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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肉防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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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肉防墻

雪狼本已撞碎水影由水構成的經脈,要再次重擊時,卻發現有觸手隱在漆黑的冥河水中,正朝著青銅船攻去。

蕭湄正為魂兵補魂,察覺到身後有危險迫近,要躲避時已經來不及,其中一根觸手徑直打在她身上。

那股無名之力使她站不穩重重摔於身後的銅墻上,五臟六腑全被撞亂,猛然噴出一口血。

原本被安然護於腰間的乾坤袋掉落,直直落在那灘血跡之中,裝著幽冥錄的符袋迅速吸收血液,那塊地板很快幹涸。

水影看自己偷襲的一擊未使蕭湄斃命,也猜到她身上多了護命的骨甲,如今在重擊之下,瑩潤的甲身已經出現數道裂隙,無數靈力從中外洩,再無抵禦致命一擊的可能。

只要現在再打出一擊,便可徹底將蕭湄斬殺於此,眼看著雪狼已經沖過來,水影不想失去這難得的先機,一根觸手從船底沖天而起,掀起的巨浪使青銅船大幅度傾斜。

蕭湄渾身劇痛,根本無法動彈,眼看著帶著無數細小水刀的觸手離自己面門越來越近,她覺得疲累極了,認命地閉上眼睛。

溫熱的血濺到了臉上,卻沒有痛意。

蕭湄猛然睜開眼睛,張惶地朝四處看去,最後焦急的目光定格在了船樓的某個角落。

雪狼渾身染血,腹部已經被水觸手穿透,鮮血狂湧,湛藍幽邃的眼睛漸漸附上一層淺淡的灰霾,原本受青玉哨養回的生機迅速從傷處流逝,死氣籠罩著它的身軀。

冥河潮汛退去,露出了許多泥濘的河灘。

蕭湄此時每動彈一下,身上各處便牽連起噬骨的疼痛。可她不能坐以待斃,水影的觸手已經伸到了雪狼跟前。

身後出現了一個極小的僅有半人高的傳送陣,龍駒收到她的呼喚,迅速從船尾疾速掠過來拖著重傷難動的雪狼,一人二獸先後躍入了傳送陣中。

水影方才全身心放在雪狼身上,不知蕭湄何時已經開啟了去往幽冥城的傳送陣。它望著那逐漸變小快要消失的光門,將全身魂識凝於觸手之中,在最後一刻追了過去。

若是平時,傳送陣頃刻間可以抵達目的地,可現下蕭湄重傷連走路都困難,傳送陣的光道變得無比漫長。

本該在下游的水影已經追了過來,蕭湄被迫中止傳送,遭到反噬傷得愈重,喉頭湧起一陣腥甜。她伸手欲捂住口鼻想將其壓回去,卻發現握於手中的乾坤袋已然被自己的血染透。

蕭湄眸色一暗,再也支撐不住,朝著身後倒去。

傳送光道隨之破裂,僅僅是一會兒的功夫,她們便掉到了中游的河畔。

這裏似乎潮汛剛退不久,泥沙還十分潮濕,腥鹹的海風灌滿鼻腔,嗆得蕭湄劇烈咳嗽,臟腑都攪作一團。

溟珞已然傷到心脈,即使現在潮汛已退,對水影卻無什麽大的影響,它一步步朝著蕭湄走近,神色悠哉。

“何必呢,在人間安然活夠百年壽數,你的五魄也會落在孤的手中,去什麽歸墟,如今垂死掙紮,連百歲都活不了。”

“玉虺怕殺你引得天道懲戮,孤何曾懼過這些,只要徹底吞噬你的魂魄,融化那些符文,歸墟之路便暢通無阻,再也無人可擋。”

水觸手再次逼到蕭湄面門,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重傷的雪狼再次傾盡全身靈力撲來,護了蕭湄最後一次。

殘破的身軀在半空拉出長長的血線,而後掉在潮濕的沙土中,它的筋脈斷了大半,奄奄一息。

水影伸出觸手將雪狼裹挾到半空,細小的水刀從各個方向刺斷了所有筋脈。

赤紅的血順著它的鼻尖和四肢流下,被踩折的曼陀羅花簇受到鮮血滋養愈發鮮艷。

水影本想就此勒死雪狼,看著無力跪坐於地的蕭湄,心裏忽而起了惡劣的心思,它將雪狼丟回蕭湄懷中,卻猛然打出一根觸手,徑直刺透了雪狼的胸腔。

隨著一番攪動,那顆鮮活的還在跳動的心臟已經被無數小觸手纏著帶出來。

洶湧的恨意淹沒了蕭湄的理智,她赤紅著眼睛站起身來,頭頂出現喚靈旗的虛影。

喚靈旗中的鬼魂和陰氣傾巢而出,穿過蕭湄的身體纏咬上水影。

此時河面已經降下,水影無水可倚,頓時被密密麻麻的鬼魂撲咬得只剩幾根觸手,它拿著溟珞的心臟轉身投入冥河之中。

心臟是溟珞的魂契所在,失去心臟就意味著她必死,事態再無斡旋餘地。

冥河濃郁的陰氣掩蓋了水影的行蹤,無數鬼魂在河面上游掠搜尋,卻找不到一絲殘影。它正在水中恢覆,可蕭湄無心再關註更多。

溟珞已經化作人形,她的筋脈被盡數割斷,連簡單的擡手動作都無法做到。無數靈力從失去心臟的血窟窿處外洩,星星點點如螢火飄滿四周。

無論蕭湄如何擦拭,她唇角的血始終難以止住,那雙眼睛裏含著的情緒,蕭湄不曾見過。

是不舍。

水影恢覆得極快,不過幾息之間,便從水中躍出,依靠水力擊潰重重鬼魂的防護圈,再度來到蕭湄面前。

“可惜吶淮安君,你以狼妖之身躋身神庭,貴為天闕神君,為歸墟籌謀數千年,竟讓旁人坐收漁翁之利,拿著這顆心,孤是真下不去手啊。”

水影說著,一臉痛惜的模樣,那些纏著心臟的細小觸手卻倏然勒緊,將溟珞的心臟攪成了稀泥,碎肉被它吸收殆盡。

魂契破裂,碎得徹底。

溟珞的眼神漸漸渙散,蕭湄只能看到裏面攀附起來的灰霾。

“去神隱塢,無人敢動你,不要,為我流淚——”

溟珞垂死的呢喃在蕭湄腦海中響起,而後如細線般陡然崩斷,她們的傳音聯結隨著溟珞眼角滑落的兩行清淚消失,再無聲息。

蕭湄楞了一瞬,不管如何搜尋,再也沒有摸到溟珞微弱的脈搏。

玉虺原本藏於蕭湄魂臺之外,靜觀其變。

從前溟珞還是狼妖的時候,她覺得溟珞太過弱小,而且還是被氓生驅逐到人間的雪狼族棄兒,根本不配與自己靈蛇族族長的身份相提並論,亦無法比自己更契合蕭湄。

可如今,玉虺看著溟珞漸漸涼下的屍身,想起她方才幾度舍命相護,捫心自問假若自己遇到相同的困境,真的能像溟珞付出如此嗎?

不會的。

玉虺有些自嘲地想。她向來重利,為了誰犧牲並不是一貫作風,她想起蕭湄借固元鏡為溟珞補魂時說的那句話。

你不配。

這在過去的數千年裏,日日夜夜刺痛著玉虺的心,滋長著她的妒恨,如今她才發覺,自己為之憤憤千年的話,竟然是事實。

“如若你死於它手,我的元神亦不能存活,可如果我死了,你還有一線生機,如若能活著離開,替我將固元鏡帶回靈蛇窟。”

玉虺的話很平淡,她知道自己一旦交手必然會死,可如今已經顧及不了那麽多。

那些觸手攻來時,蕭湄忽然被玉虺的元神控身,幾道蛇形虛影從身上沖出,猛然纏上了水影。觸手被迫收回,卻無法扯下那些蛇影,只見它們獠牙大張,咬在水影的身上。

無色無味的毒液從中註入。

那些蛇影是玉虺元神的分化,只要脫離了鎖魂契聯結者的軀體,便徹底消散再也無法凝聚,在水影徹底將她的元神震碎之前,她將所有的毒液都註入水影體內。

她在賭,賭一個蕭湄活命的機會。

她知道,那個乾坤袋裏藏著幽冥錄,暗示著歸墟方位的幽冥錄。

水影氣急,可它在陸地上無法以水洗滌毒液,等玉虺元神散盡,它便分化出更多的觸手纏到蕭湄身上,巨力所控,發出骨節錯位的聲響。

蕭湄瀕死之際,被她血液浸透的乾坤袋忽然紅光大盛,爆裂開來。

無數雜亂的物品散落於河畔各處,有些掉到了冥河中,隨著湍急的水流飄下,再無蹤跡。

纏身的觸手碎成無數水花,受玉虺註入蛇毒所掣肘,短時間內根本無法愈傷。而且那些毒液具有極強的腐蝕性,即使此時跳入冥河中,也無法滌蕩。

水影吃疼,朝身後退去。

等看清那使得乾坤袋炸開的無字書,它卻顧不得傷處,幾近癲狂地再度折返,心中翻湧的欲望叫囂不停。

它伸出為數不多的觸手想將其拾起,卻被暴起的紅光灼傷。

水影看著奄奄一息的蕭湄,笑得癲狂,水化的身軀隨之扭曲,“幽冥錄原來在你手中,孤苦尋千年,竟然就在眼前!”

“淮安君身為神者,在寒髓深淵苦修千年才最終得道化妖為神,堂堂天界神君,最終抱憾而死,竟然不知道,你的血就是幽冥錄啟封的契機。”

水影用殘缺的觸手將蕭湄的軀體托起,化出薄而透明的水刀在她的小臂上劃了長長的一道血痕,血順流而下,落在幽冥錄上。

隨著血液的濡滲,空白的書頁隨風翻飛,赤色的圖冊與字跡漸漸浮現,被禁錮於其中的陰氣滔天而起。

無數墮入歸墟的惡鬼掙紮著想要逃脫,天地震動,一向夜色平和的幽冥界忽然風雲攪動,雷電齊至。

蕭湄的血成了粘合物,使從悟道手裏得來的幾張殘頁迅速與幽冥錄合頁,形成完整的圖冊。

綁縛的觸手松開,蕭湄失血昏迷,如落葉般飄零於地。

水影貪婪地俯下身,看圖冊裏翻攪不息的萬物之魂,只是沒等它拿起,便見那些惡鬼倏然漲大,尖銳的利爪深深紮破了水狀的皮肉,大力往書頁中扯。

它十分驚愕,想要全身而退時才發現越來越多枯瘦的尖爪已然伸出。

落入幽冥錄就再無逃脫的可能。

水影終於有了懼意,忙化出水刀斬斷了被惡鬼群拉扯的所有觸手,巨大的反作用力使它往身後重重摔去,卻未落到地上。

它低下頭,只見斬去一半的殘軀被戮魂鞭緊緊綁縛,本該失血而死的蕭湄立於身後,目色發寒,恨意翻攪著僅存的理智。

戮魂鞭越收越緊,水影痛苦地嘶吼著,水狀形體扭曲變化,轟然散作了一地黑砂。

蕭湄知道,水影雖傷未死,自己沒那麽大的本事。

她必須盡快逃走,否則溟珞用生命換來的拖延將毫無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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