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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裂的魂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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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裂的魂契

在近乎致命的重擊下,溟珞原本已經修補好的魂契再次碎裂。

蕭湄此時已經顧不得青銅船會不會被撞沈,迅速召回了正在與鬼葬船主纏鬥的魂兵。經過喚靈旗的洗滌,他們早已和蕭湄產生聯結,無需語言便能形神合一。

水影的觸手本欲刺入雪狼的身軀,看著朝自己壓來的近萬魂兵,心中玩味甚濃。

它幻化出無數觸手,沒等攻向這些氣勢洶洶的魂兵,便察覺到河底有什麽東西疾掠而來。

回神之時,從水中猛然沖出的異獸已經咬斷了緊緊纏著雪狼的觸手,沒等斷口愈合,雪狼便被拖入水中,再無痕跡。

魂兵的刀劍受喚靈旗陰氣淬煉,雖不能徹底將水影中傷,但如此數量同時圍攻,還是牽制住了水影,斬斷了許多觸手,為叼著雪狼的龍駒爭取了逃跑的機會。

龍駒生於冥河,對水路非常熟悉,它怕雪狼溺水,每隔幾秒便浮一次頭,不過幾息功夫,便已經回到了青銅船上。

蕭湄抽調走了魂兵,餘下的十幾個鬼葬船主全部攻向了阿九,他應付起來十分吃力,熾焰盔甲的焰火已經愈發黯淡。

“你去,幫阿九,不必管我。”蕭湄抱著渾身染血的雪狼,對尚餘精力的龍駒道。

雪狼傷成這般不是第一次了,蕭湄知道魂兵拖不了太久,她十分稔熟地取下青玉哨,按著腦海中的律譜吹奏起來。

調子比上次急躁,帶著無限生機的青藤化作游蛇,靈巧地鉆入了雪狼的傷口,隨著靈力浮動,那些被水刀劃出的傷痕漸漸修覆。

玉虺的元神幽幽盯著蕭湄手中那枚青玉哨,聽著空靈清越的哨聲,心中覆雜情緒翻湧,妒火和恨意幾乎燒盡了理智。

只要她現在動手奪魂,溟珞就會不治而死。

圖騰的血絲開始躍動,蕭湄的體溫漸漸升高,在她快支撐不住的時候,卻又自己悄無聲息地降了下來。

玉虺看著正漸漸恢覆生機的雪狼,終究還是松開了對魂臺的鉗制,只是看到蕭湄專註而決然的目光,忍不住低聲自嘲,自己向來暴戾,說殺便殺,何時這般優柔寡斷了。

因為身處幽冥界,有充沛的靈氣可以供蕭湄驅使,而且未負有傷,如今吹起青玉哨來,並不似在六赑島底部時那般吃力。

青玉哨不僅治愈了雪狼的傷,還使它恢覆了戰力體力。

整個過程僅僅持續了半刻鐘,蕭湄精神高度緊繃,並未感到疲乏。

“末將,盡力了……”

耳邊陡然響起一聲呢喃,還不待蕭湄反應,便傳來震耳的巨響,有什麽物體被大力擲於甲板之上。

她心慌意亂,沒來得及散去靈息便攥著青玉哨走出船樓,只看到陸挽的殘魂,她身旁是被撞碎的避水犀銅像。

觸手化作水狀的掣天巨掌,猛然朝著青銅船砸來,掀起的勁風使波瀾不息。

此時令分散各處的魂兵回來相救已經來不及,眼看著陸挽的殘魂就要葬身於水影手中。

蕭湄瞳孔驟然一縮,幾乎忘了呼吸。

雪狼不知何時已經轉醒,如疾電般沖出,徑直穿透了那水掌,而後輕盈地落於甲板之上。

只見那大掌在空中猛然滯住,轟然散開化成了無數水花,船身四周狂瀾不息。

在幽冥界,鬼魂是有實體的,蕭湄趁著雪狼與水影纏鬥的功夫,迅速跑到甲板上把陸挽的殘魂橫抱回了船樓中。

她瘦得讓人憐惜,也許是身為鬼魂的緣故,十七歲的女孩甚至沒有小狐妖重。

水影削去了陸挽的左臂,盔甲上全是被水刀紮出的傷口,那柄殘劍也已斷裂,此時正翻湧著鬼氣。

陸挽身為鬼魂,她的傷要治好比雪狼容易得多,蕭湄只需要聚攏過來足夠的陰氣。

河面越漲越高,根本沒有退潮的態勢。

龍駒馱著重傷的阿九回來,自己身上亦負滿被鬼葬船主那毒煞氣的指甲劃出的傷口。

它將阿九放到蕭湄身旁,而後輕舔了前腿的爪傷,一瘸一拐地跳入了冥河之中,再回來時,傷處已經恢覆如初。

蕭湄忽然想到,龍駒的愈傷能力與水影相類,都是依水而生,如果能有許多只三途魘同時圍攻,或許能爭取一絲勝算,可這無異於天方夜譚。

陸挽已經修覆好了傷處,那殘劍亦受淬煉,比以往更加鋒利。

當務之急,是阿九的傷。可他身為符靈,又與溟珞精血相通,蕭湄根本無法以陰氣替他醫治。

冥河中,激戰正酣。

水影一邊躲著雪狼的攻勢,在水中來去自如。

“孤記得,淮安君的魂契已碎,怎麽回了趟船上就恢覆如初,想必那裏有什麽寶物,是她懸於頸上的青玉哨對不對?”

“上次在狂龍海灣讓你僥幸生還,大抵亦是它的功勞,不過無所謂,殺了你,孤就可以吞噬掉那個人族女孩,徹底煉化身上的混元璽烙印,得到開啟歸墟封印的密匙。”

雪狼猛然撕咬下水影最核心的觸手,那些觸手的攻勢一瞬間停滯。

水影低頭看著愈合變得無比緩慢的傷口,怪道:“淮安君,你以為這樣便能中傷孤麽?”

水色流轉的胸腔處忽然浮現出從靈蛇族劫走的固元鏡,隨著修愈法力從中射出,那些被咬斷的觸手飛速愈合,轉瞬間就恢覆如初。

水影被雪狼咬著頸脖,絲毫不顯慌亂,用最從容的言語道出了埋藏了近三萬年的秘密。

“他們說,三途河是沒有盡頭的,歸墟的入口就在六赑島的漩渦中,想必淮安君駕駛青銅船前往狂龍海灣前,亦是無比篤定這個猜疑罷。”

它整個身體化作水狀,融入了寬闊的三途河中。

“三途河的盡頭才是歸墟,是真龍冢。”不過轉瞬間,水影在雪狼身後凝聚出新的觸手與身軀,猛然朝它擊來,卻被閃身躲了去。

“孤告訴你啊,三途河上游有無數的分支,其中只有一條生路,走錯哪一步都無法活著回來,若不慎踏足,沒有禁制加持,最終不過淪為祭河的一縷生魂。”

“淮安君不是一直想查明孤的身份麽,孤就是引路的通靈者。”水影透明的身軀漸漸變得如墨般濃黑,看不出五官的臉怪笑不止,“殺了孤,你們永遠都去不了歸墟。”

一道風龍魂迅速從水影身上閃過。

雪狼幽邃的眼睛陡然一震,片刻的失神讓水影有了翻身時機,身後的水面升起一個比以往都要龐大的水觸手。

原本焦急遠觀的蕭湄瞳孔一縮,失聲大喊:“溟珞回頭!”

水影只看到雪狼瞬移到了遠處,觸手止不住攻勢砸在身前,碎成滔天的水浪,遠遠地波及到青銅船上,幾乎要將船身掀翻。

它要愈合傷口再擊時,才感覺到胸腔的空落,低頭看去,那固元鏡已經不翼而飛。

等它再擡頭時,雪狼已經銜著固元鏡送到了蕭湄手中,“拿去給折損的魂兵補魂。”

蕭湄很擔憂溟珞會出事,她抱著雪狼傷痕累累的身軀,淚水洶湧而出,話中顫意再也止不住。

“溟珞,逃吧,不要再去了,我即刻開傳送陣回到人間,不要再去涉險了!”

雪狼湛藍的眸色一暗,卻從蕭湄的懷裏掙脫出來,一個更大的記憶球從它額際凝聚,漂浮到蕭湄顫抖不止的手中。

“三途河的盡頭就是歸墟,水影是去往歸墟的最大阻礙,終有一日要面對,如若我死於其手,你必須即刻開啟傳送陣逃回人間。”

“記憶球裏是我們的過往,從前我不願多提,是不想你承受太多,可現在不說,往後也許就再無機會了。”

蕭湄不曾想過,三途河下游會兇險如此,她跪坐在雪狼身前泣不成聲,抖著手摘下了那枚護身的青玉哨,想要戴在雪狼的脖子上,卻被它避開了。

手心忽然多了一塊寒涼的事物,蕭湄低頭看去,透著婆娑的淚眼,只隱約勾勒出那物什的形狀。

是溟珞用來蔔卦的骨甲,曾無數次救她於險境,可如今,她卻把最重要的貼身貴物給了自己。

她是已經預見到接下來的結局麽。

“日後你自會知道它的由來,只要我的防線被攻破,你可以去幽冥城求助靈魆和冥王,讓他們帶你去神隱塢。”

無數觸手猛烈地拍打著設下的淡青色屏障,裂隙漸漸擴大,雪狼蹭了蹭蕭湄手心,深深望了她最後一眼,從青銅船上一躍而下。

幾乎是同時間,無數觸手與雪狼同時沖出,在青銅船上空相撞,破碎的水花化作無數飛刀,密密麻麻紮滿了甲板。

蕭湄因及時跑回船樓躲過一劫,她將那枚流螢般被淡彩覆蓋的記憶球妥帖地放於乾坤袋中,可拿著固元鏡,並不懂得如何使用。

阿九身為符靈,身上亦沒有魂魄,而且受溟珞傷勢的影響,原本與鬼葬船主打鬥留下的傷口惡化,此時已經完全陷入了昏迷。

水影摸著空蕩的胸腔,深感被戲弄,心中泛起滔天怒意,面上卻依舊平靜,嘖笑不已,“淮安君竟也學得這般齷齪手段麽,你盜走固元鏡,只要潮汛不止,孤照樣能將這裏夷為平地。”

沒有了骨甲防護,雪狼的心臟成了薄弱處。

水影忽然笑得詭異,它躲著雪狼招招直撲要害的攻勢,幾根觸手卻在水下迅速躥向晃動不息的青銅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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