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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底迷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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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底迷宮

六赑島浮出水面,失去了海水的冷卻作用,十幾座火山隨時可能再次噴發,她們必須在此之前找到關於歸墟入口的線索。

島嶼的泥沙下還蟄伏著許多惡靈,蕭湄再次祭出喚靈旗,將它們都收入其中。等泥沙一凈,不知是不是錯覺,蕭湄隱約聽到腳下傳來一聲喟嘆。

“腌臜邪物寄生吾身已久,吸吾肉啖吾血,使吾千年沈眠難得安生,吾惱恨已久,多謝小友除其禍害。”

蕭湄腳步一頓,看向溟珞,滿目震驚。

溟珞觀察微末,亦感受到了腳下的震動,“六赑獸特地傳音與你,我們無法窺聽。”

傳聞之中,開啟歸墟的秘匙就在六赑島上某處,可是經過數千年海底熔巖的冷化堆積,即使再多秘密,也被掩埋在了厚厚的火山灰中。

溟珞並不憂急,因為她知道,開啟歸墟的秘匙不在此處。

唯一需要查明的,是入口是否就在島嶼之下。

六赑獸現身時常伴著極端的天氣變化,她們登島不過半個時辰,日光漸漸淡去,遠處的天幕開始變化,和萬頃碧波聯結起來,形成一條愈來愈黑的極長水線。

隨著海水推移,水線開始像一張幕布般被緩緩拉起,變作愈來愈高的水墻,帶著排山倒海的架勢,張牙舞爪地查朝島嶼撲來。

“海嘯來了!”

阿九跑到甲板上,抓著欄桿感受著愈演愈烈的腥風,心底不可抑制地開始被惶遽籠罩。

只要海嘯沖島,那摧枯拉朽的力量能頃刻間將島嶼上的一切植被土壤全部裹挾卷走,將十幾座險峻的火山夷為平地。

面對這樣恐怖的災害,溟珞卻顯得分外從容。

她重新變出青銅船,只是這次與之前不同,甲板四周已經被堅厚的銅板阻隔,船身密不透風,只留有一個小小的缺口供人進出,隱約能看到裏面五樽避水犀眼睛裏射出的紅光。

“你們回到船上去。”溟珞道。

海嘯將襲,留在這就是等死。銅梯緩緩放下,那些去采摘靈燭的靈仆紛紛抱著符袋走來,上了青銅船。

走到一半時,蕭湄忽然回味出話中意味來。她扶著銅梯邊緣,壓著心中不安回過頭,果然看到溟珞立在原地,沒有挪動半步。

“溟珞,快上來!”

溟珞依舊不動,蕭湄望著遠處撲來的海嘯,心慌不已,她想跑下銅梯將溟珞拉上來,身後卻忽然竄出來一道殘影,將她拉入了船艙中。

是龍駒,不知溟珞又許諾了它什麽,讓它如此乖覺。

等銅梯緩緩收起,而後閉合,再無一絲縫隙,龍駒才松開蕭湄的裙裾。漆黑的船艙內陡然亮起一簇簇火光,照亮了一切。

蕭湄慌張地跑過去,拍打著嚴絲合縫的艙門,話語淩亂不成聲。

“溟珞!溟珞,溟珞還在外面!阿九、打開門,溟珞還在外面——”

蕭湄說著,哭腔漸起。

溟珞總是這樣,將所有人護在身後,獨自面對未知的危險。

她從未想過,什麽都不和蕭湄說,什麽都不讓蕭湄知道,自己默默承受著一場又一場暴風,這並不是保護,蕭湄只會更擔心更難過。

船身開始搖晃,越來越劇烈,蕭湄擦了擦眼淚,席地而坐,就要祭旗召魂將這沈重無比的銅艙門打開,只是沒等靜心,腦海中便傳來了溟珞溫和的話音。

“不必憂心我,護好你自己。”

蕭湄這時才想起來,她與溟珞有傳音聯結,只是從神隱塢回來後,她日日和溟珞呆在一塊,傳音聯結就像個擺設。

她顫著手放到耳後突起的骨頭上,重重按下去,隨著一陣刺痛,眼前陡然漆黑如夜,瞬息間明亮起來。

狂風吹得溟珞的衣袍獵獵作響,她將當初靈魆所贈的潛龍樁打入腳下的泥沙中。

一股無形的力量朝四面八方散去,迅速將整座島嶼和如銅墻鐵壁般的青銅船籠罩其中,島嶼下的海水開始向四處分流。

她感應到了蕭湄的目光,伸出沒有掌紋的手,想要抹平那蕭湄主動架起的聯結,切斷二者的畫面。

蕭湄按著耳骨,明明沒有外傷,劇烈的痛意卻撞擊著她敏感的神經,她看出溟珞的打算,慌亂地低聲央求:“讓我看著你,好麽?”

淚水滑落蕭湄的下頷,好似熨燙在了溟珞手上,她心中驀地一軟,雖未應答,卻是不動聲色收回了手,默許了蕭湄的話。

蕭湄只看到畫面中一陣靈力浮動,溟珞化作了雪狼形,離開島嶼奔躍於海面上,身後是鋪天蓋地席卷而來的浪潮。

等海嘯沖至,雪狼迅疾地來到潛龍樁旁,在海水襲島的一瞬間,將潛龍樁全部按入泥沙之中。

黑光乍現,潛龍樁中竄出幾十條黑龍虛影,這些都是被冥王封印的曾為禍三途河數千年的惡龍,避水能力極強。

海水傾倒在島嶼上,如同一柄沈重的鐵錘重重砸下,潛龍樁所架起的防護罩似乎都出現了裂隙。

雪狼目色凜凜,忽然如箭般沖入了吃人的水墻。

隨著水浪大力拍來,蕭湄架起的畫面陡然碎裂,她眼前一黑,而後又亮了起來。映入眼簾的是火光明晃的船艙,秦扶搖和龍駒、小狐妖都站在一旁看她。

蕭湄哪裏顧得解釋,又摸向了耳骨,下的力氣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狠。只是無論如何搜尋,縱目望去,畫面中再也看不到雪狼矯健的身影。

她心下一慌,低喊道:“溟珞?”

無人應答,耳邊只有拍岸的浪潮聲。

呼嘯的風聲伴著狂湧而至的海水,幾乎要刺穿耳膜,在心中掀起一場風暴。

她仿佛又回到了在神隱塢時,阿九抱著重傷的雪狼來到她面前的那日,寒風似乎刺透了皮肉,釘在骨頭上。

海嘯未息,可雪狼已經失蹤,潛龍樁沒了外力壓制,漸漸松動。

就在潛龍樁完全脫離泥沙之前,一個矯健的身影忽然從水幕裏猛撲過來,它的脊背上不知何時多了道血淋淋的傷口,被鹹濕的海水沖洗著血跡。

雪狼將潛龍樁按了回去,只是終究遲了,六赑島上空的保護罩已經出現了裂隙,並且愈來愈大,瞬間破開一個大口,海水倒灌,傾註而入。

島嶼上堆積數千年的火山灰被沖刷起來,海水變得渾濁不堪,頃刻間就將受傷的雪狼湮沒。餘浪撞擊著船身,青銅船如同一片飄零的枯葉,在海水中掙紮浮沈。

蕭湄眼前徹底被渾濁發黑的海水遮蔽,就在她準備更大力按下耳骨的時候,雪狼消失的地方忽然有一道淡金色符光沖天而起,伴隨著威懾十足的力量震蕩開來。

萬物絕聲,耳邊靜得只有自己的呼吸。

海嘯似乎開始消退,遮目的黑水慢慢下降,如退潮般從六赑島上匯入海中。陰翳的天空被撕開長口,天光瀉下,照在一片狼藉的島嶼上。

雪狼立在礁石之上,雖身負有傷,純白的毛發依舊飄逸風中,未被黑水浸染。它咬著潛龍樁將其拔起來,島嶼忽然如山崩般震動,許久之後才停下來。

雪狼朝著蕭湄的方向深深望了一眼,而後疾掠向青銅船。

蕭湄關閉傳音聯結,發現青銅船的艙門已經打開,溟珞背著光立在面前,真實得不像話。

一旁的秦扶搖探出頭來,心裏松了口氣。

“方才艙門關閉,將您隔絕在外,著實嚇了阿湄一跳,這不,憂心到現在。”

蕭湄想起來雪狼身上血流不止的傷口,她走到溟珞身後,望著她掩在衣袍下清瘦的脊背,話音一梗,“你的傷……”

“皮外傷罷了,稍後我以靈力便可修覆如初。”溟珞看到了蕭湄未幹的淚痕,手指微蜷,忍住了伸手替她擦拭的沖動。

“方才傳音聯結忽然中斷,是因那時我潛入了海底,游到了六赑島底部,被漩渦拉扯才會如此。”

言下之意,這是意外,她沒有像從前那般抹去聯結。

龍駒忽然咬住秦扶搖的衣袖,將她往船樓中扯,又斜眼示意小狐妖跟上。

秦扶搖這時才發覺,蕭湄滿臉淚痕,溟珞目色罕見柔和下來,她們之間微妙極了,好似隔著朦朧透明的水霧,誰也不戳破。

溟珞這次化作雪狼形潛入海底,發現六赑島底部並非規整的泥沙石塊,無數棱角分明的石片刀錯落插入了六赑獸的腹部,形成了一座綿延數百裏的海底迷宮。

歸墟入口,極可能藏在某一簇峰林之下。

但她當時身負有傷,而且不像龍駒那般能夠久潛水中,只能回到了水面上來。

青銅船如今幻化成這般模樣,不僅可以避水,還能潛底。萬事都是遲則生變,溟珞回到船上後不久,便讓靈仆駕駛青銅船潛入島嶼底部。

她以靈力在船艙四壁開了許多透明但不進水的窗口,六赑島底部的石片刀林一覽無餘投入了眾人的眼中。

因為剛剛經過海嘯滌蕩,六赑島底部此時暗流湧動,無數漩渦暗藏其中,棲息於此的海洋生物已經紛逃它處。

青銅船從島嶼一角潛游到另一角,始終沒有從叢簇峰林中看出什麽異樣來。

等折返時,溟珞卻看到某處石片掩映之下,暗藏著一個已經被藻蘚遮蔽、約有一人高的漆黑入口。

溟珞走到艙門前,蕭湄看出她的打算,低喚了一聲。

溟珞回過頭來,寬慰一笑,溫聲道:“我去去便回,無事的。”

她獨自走出艙門,化作雪狼形朝著那洞口游去。

蕭湄望著遠去的迅捷身影,沒來由地心慌,她開啟傳音聯結,跟著雪狼的目光,看到了漆黑狹長的甬道。

這條甬道似乎是人為的,藻蘚叢中竄出許多黑影,像一條條獠牙尖利的長蛇撲來。怎知雪狼的身姿比它們更加靈巧,竟是一擊未中。

雪狼周圍包裹著一個巨大的氣泡,給它提供了充足的氧氣。甬道狹長幽閉,無數岔口錯綜覆雜,如同一座巨大的海底迷宮,即使雪狼的速度比許多生物都要迅捷,仍然花了半個多時辰。

可遺憾的是,雪狼沒有看到歸墟入口,更找不到傳聞中創世主遺留的秘藏。

甬道盡頭,是六赑獸的心臟。

如山般巨大的石心懸於洞壁上,隨著它的搏動,掀起平緩而殺機四溢的水流,無聲地朝雪狼劈來。

甬道外的青銅船頂,忽然懸停了一個神秘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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