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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魂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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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魂陣

蕭湄莫名有了種不詳的預感,她依憑傳音聯結,焦急喊道:

“溟珞!回頭——”

雪狼聽到蕭湄的疾呼轉過身,看到一道水波如游龍般沖來。它被周圍帶起的水流吸住,在水波沖面的瞬間掙脫朝旁邊躲去。

水波撞到六赑獸的石心上,砸出了一個深坑。

六赑獸震吼不息,周圍的石壁開始剝落,石片刀林陸續下墜砸到青銅船上,難有招架之力。六赑獸因疼痛翻蕩獸身,藻蘚之中躥出更多黑影,緊緊追在身後。

雪狼沖出洞口的瞬間,通向石心的甬道坍塌下來,徹底將一切掩埋。

無數石片刀壓著青銅船快速下沈,雪狼看到了船頂如同鬼魅般的水影,湛藍的眼眸猛地一縮。

祭旗者口中那個跟蹤她們的東西終於現身,在溟珞勢單力孤的時候。

青銅船潛底,阿九雖不懼水,但他是火系戰靈,在水中戰力會大打折扣,而蕭湄秦扶搖為人類,根本無法在水裏久待。龍駒雖依水而生,但在這神秘水影面前,亦根本招架不住。

六赑獸被水波擊心,暴怒不已,島嶼底部緩緩形成一個非常巨大的寄魂陣。

六界萬物,只要落入其中,不出一日,便會被吸幹血液精元,化作塵埃,成為寄生於陣眼的無根游魂,永生永世無法逃離。

青銅船正在加速下沈,雪狼管不了太多,沖到船底,渾身暴起淡青色符光,將巨大的航船托舉起來,緩緩升至水面。

船頂的神秘水影悠哉游哉地看著略顯吃力的雪狼,又接連打出數道水波,無一例外都被雪狼躲了過去。

殺機四伏的水波如刀般劈砍在六赑獸的四肢上,傷口深入嶙峋怪石十數米。

六赑獸剛剛從千年沈眠中醒來,便遭遇海嘯滌蕩,如今又接連被傷,怎能不恨。

“鼠輩!竟敢戲弄於吾!”

六赑獸的軀體被神秘水影打出的水波重傷,根本無法游動,含著滔天怒火的震吼如同鯨鳴,傳到狂龍海灣的各個角落。

無數海洋生物聽到六赑獸的呼喚,紛紛聚集過來。

那水影形同鬼魅,縱使溟珞亦難以瞬間分辨出來,遑論這些未開靈智的生物,它們在六赑島底部無差別攻擊,甚至自相殘殺,海水霎時間猩紅一片,血氣激起了更狂暴的怒火。

水影難辨,那些被六赑獸召喚而來的生物全調轉矛頭,攻向了雪狼。它一壁托舉著航船,一壁還要阻擋神秘水影和各種生物的攻擊,漸漸力不從心。

水影瞅準時機,打出一道殺機更重的水波,雪狼躲避不及被其擊中,如枯葉飄零朝海底猛然墜沈,在水裏拉出一條長長的血線。

青銅船失去依托,被石片刀林壓著往下沈去。

水影懸停於發光的巨型水母上,滿目戲謔地看著它們不斷下墜,就要落入吃人的寄魂陣中。

四面八方忽而游來無數游魂,將船身和雪狼皆托舉而起。

“溟珞!醒醒——”

蕭湄一邊操縱著數以萬計的鬼魂,一邊焦急地呼喊著傷重昏迷的雪狼。如今她們在水底,阿九無法出去,受人掣肘頗多。

蕭湄呼喚數聲,雪狼未有轉醒跡象,她沒辦法,只能讓龍駒出去將它帶回。

龍駒知曉現在情況危急,聽到蕭湄的命令後便收起了往日的嬉態,凜目沖出艙門朝著昏迷的雪狼游去。因為它依水而生,軀體在水裏近乎透明,十分難辨,所以很輕易便近了雪狼之身。

十只被蕭湄操控驅使的鬼魂正托舉著昏迷的雪狼,龍駒撲殺掉那些靠近的生物,咬著雪狼的後頸,在猩紅血水的遮蔽下,快速游掠回了青銅船中。

它將昏迷的雪狼輕放到蕭湄面前,而後輕輕舔舐自己的腿傷。

蕭湄扶抱起因為失去靈力加持,已經渾身濕透的雪狼。它的嘴角還在持續不停的流著血,可見那道水波的威力。

青銅船下潛之前,溟珞曾在船身上下了一道禁制,足以撐上一時半刻。在鬼魂的托舉下,青銅船已經上浮了近百米,可離水面還十分遙遠。

蕭湄操縱更多兇煞的鬼魂,攻向那神秘水影。

原本體型比普通狼類大上三倍的雪狼,如今不知傷到了哪兒,變得和普通狼類一般。蕭湄不是醫師,她知道雪狼傷得極重,卻沒有任何辦法。

她流著淚,想將雪狼抱回船樓之中讓秦扶搖替它治傷,阿九卻忽然現身阻攔,目色極沈。

“主人的傷,秦姑娘醫不了。”

蕭湄腳步僵住,雪狼嘴角的血流經她的手,無聲滴落在甲板上。

雪狼躺在臂彎,濕涼的毛發隔絕不了溫熱的體溫,只是心臟的震顫愈發微弱,蕭湄的心不由得被扯得生疼。

“那水波之所以能一擊將主人重傷,是因它打在了主人的魂契上,本就不太堅牢的魂契出現了裂痕。”

阿九頓住話音,看著蕭湄抱著雪狼無力滑坐地上,無聲落淚,他心中觸動,道:“若說如今世上有誰能救主人,便是蕭姑娘你。”

蕭湄仰起頭來看著阿九,眼中含淚,希冀重燃。

溟珞身處險境情況危急,阿九深知,此時再隱瞞更多,只會讓情況變得更加糟糕。

他不再猶豫,說出了塵封許多年的秘密。

“主人的魂契,與您有關。”

阿九的目光落在蕭湄佩戴於身多年的青玉哨上,瑩潤的光澤投射而來,在他淡褐的眸中閃爍不息。

蕭湄沒有放過這細微末節的變化,她將青玉哨摘下,遞給阿九。

阿九並未接過,卻變出一張靈符貼於青玉哨上,只見原本約小指大小的青玉哨變得如笛子一般。

“我想,關於那段曲子,您應當不記得了,冒犯。”阿九說罷,將手覆於蕭湄額頭,隨著一股涼意滲入,腦海裏好似多了什麽東西。

他忽然變出一把樣子奇怪的短刃,放到蕭湄手中。

“劃破主人心口,按照我傳與您的記憶,吹響青玉哨。”

蕭湄拿著冰冷的短刃,不做猶豫,輕輕劃開了雪狼心口出的皮膚,赤紅的鮮血順著刀刃流出。

她拿著那通體沁涼,無比通透的青玉哨,按著阿九傳來的曲譜吹奏起來。

貼了那張從未見過的靈符後,原本清亮的哨聲變得空靈無比,如空谷溪澗,淡青色的靈氣從青玉哨中升起,如同翠綠的藤曼慢慢纏住了昏迷的雪狼。

蕭湄吹得越急,那些靈氣化作的藤曼長得就越快,它們靈巧地將雪狼托舉到半空中,而後從正在瀝血的心口處鉆入了雪狼的身體。

微弱的海風聲漸漸響起,悲鳴嗚咽,輕緩地吹拂著雪狼,破敗的軀體如枯木逢春般快速修覆,那些鉆入的藤曼再也不見蹤跡。

隨著心口被刀刃劃出的傷漸漸愈合,雪狼的體型又恢覆了原來那般模樣,潮濕的毛發變得蓬松飄逸,只是它仍在昏迷之中,沒有轉醒跡象。

吹奏青玉哨像是在燃燒蕭湄自身的精元,僅僅只是過去半刻,卻如同一個世紀般漫長難熬。

她一心二用,不僅要時刻關註著船外鬼魂的動向,以免它們脫離控制,忽然倒戈反噬自己,還要按著那曲譜的指引吹奏青玉哨,疲累得好想要立刻昏睡過去。

雪狼還未醒來,蕭湄強打起精神,正要繼續吹奏,卻被阿九攔了下來。

“足夠了,用青玉哨為主人修補魂契,損害的是姑娘自己,多用傷身,若因此置您於險境,主人即使醒來,亦不會有半分喜悅。”

阿九說罷,不動聲色地為蕭湄輸入了一些靈力,疲乏感才消減些許。

“您有通靈眼,曾經或許有意識地探查過主人的魂體,是否看到的只是被迷霧遮擋的一片空蕩。今日,我要告訴您。”他收回手,道明了方才讓蕭湄吹奏青玉哨的緣由。

“主人曾經有魂魄,後來才失去,沒有您的魂契加持,她活不到現在。”

蕭湄沒有太多精力細究阿九話中的意思,知道溟珞已經脫離危險,她不敢再分心,全身心操控著數萬鬼魂,攻擊著那些不斷撞擊著青銅船的生物。

那個水影懸停於各種生物身上,即使偶爾被鬼魂擊中,破碎的軀體也能在水中快速愈合,恢覆原狀。

此時,雪狼幽幽轉醒,它看到了蕭湄脖頸上那顏色黯淡了幾分的青玉哨。

“仆擅作主張,請主人責罰。”

蕭湄的青玉哨,不僅修補了魂契上的裂隙,還沖破了多年來的壓制,使其更加堅固。

雪狼並未回應阿九的話,只是深深看了眼正凝神操縱鬼魂的蕭湄,而後沖出隔水的艙門,頭也不回地朝那水影殺去。

水影本還有幾分輕佻,幾個回合下來,竟然有了些吃力。他低低笑了起來,躲著雪狼猛烈的攻勢,軀體破碎又愈合。

“連魂契都能修補,淮安君吶,孤真是小瞧了你。”

雪狼和水影纏鬥,本已占據上風。

水影周圍忽然浮現一張水網,朝著那些鬼魂和生物蓋去。

細密的網孔將那些生物碎成無數小塊,因為青銅船上有溟珞設下的禁制,水網對其根本不起作用,可那些擡船的鬼魂被水網壓著往寄魂陣落去。

蕭湄受到反噬,猛然吐出一口鮮血。

雪狼還未來得及沖下去托舉,青銅船便加速下沈,徑直落到了寄魂陣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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