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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庭第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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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決盯著那副畫像,已經看了九十六年。

九十六年前,玉帝找到已閉關十年的湛決,親手把畫像遞到他的手中,下令道,殺了畫裏這個女人。

身為天庭第一劍客,湛決知道自己是他們最後的防線。龍蛟二族連發十二道通報,訴北冥鯤後已逆天謀反,天庭派出的探子也已回報,報鯤後已經吞下九雛雙珠,恐不日間橫掃天界。

天庭的大小仙尊,都把目光集中在湛決的身上,他們心裏十分清楚,此次龍族、蛟族攻打北冥鯤族都城,天庭也暗中加了不少仙將夾雜在其中。但鯤後既已吞珠化鵬,傳說中的其翼若垂天之雲,水擊三千裏,豈是龍蛟聯軍能敵,摶扶搖而上者九萬裏,背負青天而莫之夭閼,只怕湛決若再不出馬,天庭也將危矣。

湛決緩緩打開畫像,只看了那一眼,心臟即刻化為了冰石。僅僅那一轉瞬,他已做了決斷,小蝶,既然不能護你而生,那便求死在你的劍下。

小蝶站在城頭,遠遠看著城下兵馬散開,那個男人慢慢走了過來。

她能猜到會是他來,那一眨眼,小蝶也做了決定,湛決,既然不能嫁你為妻,那就成全你的永世英名。

降鵬九劍,實乃兩人共同所創,十餘年前他倆私定終身,共畫九劍,以為信物。

天地無聲,三界失喑,前八劍使出,在場三族,天庭眾仙均已嘆為觀止,屏息等待。所有人都知道,第一劍客湛決降鵬劍法的第九劍,必定是曠古未有,威力無前。

小蝶也在等待著,只有她和湛決知道,那第九劍意味著什麽,決定著什麽。突然間她內心亂了起來,劍光中她悄悄看了湛決一眼。

她已經十年沒有好好端詳過這個男人,這個給予過自己一切,自己也給予了一切的男人,他依然如此仙俊襲人,好比日月之光,朗照天地萬物。他的手足臂膀,他的眉眼唇香,曾經都屬於她,十年前那一切,都是她的。

她早已心滿意足,想那天庭實乃無知可笑,那玉帝之座在她眼中,又怎及得從前恩愛之一瞬,要她的命何須這降鵬九劍,不過湛決一句話便罷了。

湛決一直在看著小蝶,他那前八劍未設一絲防招,他只想在第九劍前,多看小蝶一秒,把這個摯愛入骨的女人,多一秒映存進自己的心裏。

他早已心灰意冷,身為臣子皇命他不可違抗,傷害小蝶哪怕一毫一厘對他更無異於剖腹掏心,最後那一秒他等到了小蝶的眼睛,於是那一秒他釋然了十年來困擾著他的痛楚,一切都不曾改變,小蝶的樣貌沒有改變,小蝶的眼神沒有改變,小蝶的心意也沒有改變。

一瞬間湛決停了下來,所有人都抑住呼吸,等待那最終一劍。

湛決笑了,滴下的一滴眼淚在那血玉靈劍的劍身上砸穿一孔。他輕聲一句:“生而為仙,對不起”,倒轉劍鋒,反手自刺。

剎那芳華,小蝶等到了她等待十年的答案,那一刻她也釋然了,一切都沒有改變,湛決的眉眼不曾改變,湛決的笑容不曾改變,湛決的情意也不曾改變。

她揮翅擊出,打掉湛決的劍,輕聲道:“值得了,謝謝!”化鵬飛升,沖天擊日,封凍了北冥都城,至今已過九十六載。

阿葉輕輕走進書房,他也老了,面容顯得有些悲涼,鞠身道:“稟公子,阿桐已經聯系不上,飛鴿叼回了他的頭巾,怕是兇多吉少。”

湛決點頭道:“昨夜夜觀星象,西南方水星襲宮,與阿桐八字相沖,恐是中了蛇族的埋伏。”

阿葉憤然道:“這區區小妖膽大妄為,竟敢動我蓬萊門人,若阿桐有絲毫閃失,容我即刻下山尋理,燒了那蛇窩!”

湛決看他一眼,道:“你先聯系中原教眾,務必找得阿桐下落,兩日內如無消息,我會親自下山一趟。”

阿葉激動道:“那些旁門左怪,怎及得讓公子親自出馬,我一人一劍沖入黃河,殺了那蛇王即可。”

湛決茗了口茶,淡然道:“蛇族近期動作頻頻,應不是一個黃河蛇王慶壽那麽簡單。”稍作停頓繼續道,“按阿桐信中所說,此次他們敢傷我蓬萊弟子且嫁禍鯤族,背後定有勢力支持,我們須得除惡務盡。”

阿葉躬身道:“是!”轉身欲退出書房。這書房為蓬萊禁地,近百年來公子,現在的蓬萊真人除了傳經會客,每日時間大多在此茗茶看書,除了阿桐阿葉外,連太上老君作客來訪,都未請入內。阿葉心知,公子駐足於此,是有原因的。

想到這裏,阿葉又回頭轉身,看了眼書桌墻上的畫像,低頭道:“稟公子,還有一事,不知是否當報?”

湛決合起經卷,道:“你說吧。”

阿葉仍低著頭:“阿桐昨日信中說尋到雪蓮師姐帶一女子,居於玲瓏鎮,那女子可能就是。。。”

湛決心中頓生漣漪,秒瞬間竟然心跳加快。自從那一戰訣別,他神傷心死,辭別天庭,帶著兩位劍僮來到了蓬萊山,自此九十六年修身養性,茗茶誦經,自認早已心靜如石。昨日見信,這種心速感覺襲來已是恍若隔世,今日提起,又是一次。

他不禁捂著心口站了起來,打斷阿葉的話:“阿葉,多謝關心,那是我的私事,我自己會去查明。”

阿葉低頭不敢看湛決,堅持繼續道:“適才敖烈再次飛鴿傳書,此次所述詳盡許多,說已經渡過黃河,到了山東境內。只是。。。”他擡頭看了看,見湛決正平靜茗茶,咬了咬牙接著說,“只是敖烈身邊帶有一女子,信中稱遵阿桐之命,務必帶到蓬萊!”

湛決頓時氣血上湧,手抖心驚茶杯滑落,千年玉展碎聲一地,他擡頭看了看窗外,仍是眩暈氣促,站立不穩,阿葉立即上前扶住公子,坐在了椅上。

湛決心知體內氣亂,閉目吸氣吐納一周,隨即平靜過來。他徐徐擡頭看著那畫像,似乎定住。阿葉收拾好地上碎片,又倒了一杯茶水遞上,竟然看見湛決眼角潤著一滴淚水,當下心緊,小聲道:“公子!”

湛決吸一口氣,轉過頭看著阿葉問道:“阿葉,你看,這麽多年了,我容貌老了多少?”

阿葉坦然道:“公子這九十多年來,處蓬萊仙海,居海上仙山,每日吐納天地陸海之精氣,堅持運功除皮膚皺理之衰老,老君仙尊又每年送來那定顏金丹,阿葉實話實說,公子之容貌與當年暫別小姐之日相比,並無二樣!”

湛決那滴眼淚終究還是落了下來,他緩緩回頭看著畫像,喃喃自語:“你若未來,我豈敢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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