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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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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婚

五月十日,天黑剛沒多久,蘇子沐便熄了燈,獨自坐在床邊,等著某個夜不歸宿的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盛夏窗外萬蟲齊鳴,很是聒噪,吵得他心煩意亂。

近段時間,容諾不知背著他在忙些什麽,一天到晚都見不到人影,問過幾次也總找理由搪塞。

他越想心裏越堵得慌,同時他也擔心容諾背著他,在密謀些什麽他意想不到的極端事。

亥時四刻,門口響起細碎窸窣聲打破屋內沈寂,吱呀一聲房門被輕悄推開,屋外微弱光線映照進來,一道修長的身影逆光而站,和他兩相對望。

蘇子沐深呼一口氣,抱起雙臂面無表情地盯著人,不說話。

氣氛沈寂片刻,對方朝他一笑,言語間隱約可見心虛: “怎麽不點燈我以為你睡了。”

他皮笑肉不笑,怪氣道: “這不怕某人找不著回來的路麽”

“撒謊。”容諾慢步朝他走來, “你若擔心,應當會出去尋我。”

蘇子沐壓下就要上揚的嘴角,勉強維持住了這張嚴肅臉,問: “第幾次了”

“第八次。”容諾不加思考便說出了個精準數字,那模樣好像還挺得意。

蘇子沐心中一梗,詰問: “還數著呢”

“生氣了”容諾笑著,來到他身前摟上他脖子,跨坐在他的腿上,低聲保證: “不會再有下次了。”

“我生什麽氣”蘇子沐把臉撇向一邊,看向左前方昏暗的角落。

“這便是生氣。”容諾掰過他的臉,睜著波光粼粼惹人憐的桃花眼,一眨也不眨地盯著他的眼睛。

註視著這雙對他有致命吸引力的眸子,蘇子沐心中火氣肉眼可見地消失,眼見趨勢不對,他趕忙在腦子裏面一件件回想這人的舊賬。

他抓著容諾胳膊,要把人從自己身上扯下, “別來這套,沒用。”

“蘇子沐。”對方摟住他不撒手,望著他喊了聲。

“別喊。”這刻意放軟的嗓音把蘇子沐心都差給融了,自那晚後,他就對容諾這般聲音前所未有的敏感。

“蘇子沐”容諾聲音又故意軟了幾分。

這聲讓蘇子沐怒火未消,欲/火便起,他再也繃不住,反手將人撈進自己懷裏,抓了把這人腰上的肉,咬牙切齒道: “你想做什麽”

“做你喜歡且會高興的事。”容諾不僅不收斂,反而繼續拱火,覆在他後背的手掌指尖慢慢地,輕輕地往下挪移。

細細麻麻的酥麻感從背脊傳遍全身,蘇子沐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沖動,捉住人的手再次表明立場: “這,沒用。”

“可我想。”容諾另一手扣住他的後頸將他攬近,與他額頭相抵,呼吸略顯粗重,竟是這會兒功夫把自己先給撩沒了。

容諾傾身吮吸淺嘗起他的嘴唇,引得他心跳不受控制開始亂撞,喉嚨也幹渴得厲害。

他擁住人回吻,索取甘露解渴,卻怎麽也不夠,沒一會兒他便壓人在床,試圖換上另一種滅火方式。

他分開容諾雙腿,抱住人腰肢將人拖近,彎身視著兩眼迷蒙沒多少理智的人兒,手上動作未停,卻又不給過多的刺激,故意釣得人雲裏霧裏。

“可…以了……”

蘇子沐忍著早已積滿近乎快要爆裂開來的欲望,欣賞了會兒這人失智的模樣,啞著聲音逗弄: “我們先聊聊。”

“……什麽”容諾薄唇微張喘息著,吐出幾個字樣。

“聊,近幾日,你背著我都幹了些什麽好事”

“籌備…婚典。”容諾答。

蘇子沐楞了半天,沒料到人答得如此幹脆,更沒料到“婚典”二字,他問: “誰的婚典”

“我們。”

聽到這話,蘇子沐一時不禁哭笑不得, “我都要成親了,我怎麽不知道”

“你答應過的。”容諾恢覆了幾分清明。

他答應過的蘇子沐回想最近一段時間,他都清醒得很,理應不存在迷迷糊糊應了此事,他又不記得的情況。

他問: “什麽時候”

“別想抵賴。”容諾支起身子, “你說, ‘等我弄清就成婚’,如今你的記憶恢覆,該是什麽都已然清楚。”

遙遠模糊的記憶在腦子裏面漸漸清晰,那是……一年前的事。

蘇子沐就說自己怎麽想不起來最近有答應過容諾,而且沒記錯的話,他應當只說了前半段“等我弄清”,後面他當時根本沒來得及說出口,就被這人打斷。

他盯了人會兒,用唇瓣吻了下這人鼻尖, “我沒說不應。”

“你同意了”容諾捧起他的臉,似有些不敢相信。

“嗯。”蘇子沐笑, “方才不是還信誓旦旦地說我‘答應過’的”

“你本就允諾過。我送戒指你沒有拒絕,帶你看婚服你沒拒絕,明心殿中你說我是你的命,不帶我,你沒法活……是你後來想反悔了。”

“阿諾。”蘇子沐心中湧起酸楚, “對不起。”

“你若真覺得對不起我,便別總想著甩下我。”容諾眼眶噙淚,直勾勾盯著他。

蘇子沐怔了怔,說: “我何時想過盡會冤枉我。”

說完,他沒給人任何回駁的機會,俯身堵上這人的嘴。

五月十二,婚典如期舉行,有冥王的鼎力相助,雖然準備得匆忙,但也不算簡陋。

小院附近紅綢縈繞,賓客滿堂,虛無空座。

這晚冥界天色很好,星辰遍布,銀白色的光灑滿了地面的每個角落。

日月山是冥界最高的一座山,據說在卯時二刻,能從這裏看見外界太陽初升的景象。

除此之外滿山的月影花,也是日月山獨有的美景。

一顆顆縮小版的毛月亮掛在花梗上,兀自散發著柔光,植株大小與凡界的蒲公英差不多。

碰到稍微大一點的動靜,這些暖白色小圓球便會應聲脫落,簌簌地往上飄,飄至半空又會如冰雪般慢慢消融。

留在地上的花梗,不消片刻就會長出一朵新的出來,周而覆始,無窮無盡。

月影花的觸感與雪花差不多,冰涼柔軟,落在手心,眉間幾息之間就會消融不見,不留任何痕跡。

蘇子沐和容諾對坐在這片白色花海中,一襲紅衣格外耀眼。

“新婚快樂”蘇子沐湊近人,輕聲說著祝福語。

容諾微微一笑,眉目溫柔似水,也湊了些,低聲回道: “同樂”

他們面龐隔著的距離似有若無,熱息交織間,空氣中的溫度不斷攀升。

不知過了多久,一朵小圓球施施然落下,落到了他們挨得極近的鼻尖中央,打破原本的平靜畫面。

在這場無聲的對視中,蘇子沐先一步沒忍住動作,將人撲倒在地。

滿地月影花迅即從他們周身向高空散開,不等空中的月影花飄遠,另一批暖白圓球就繼踵而上,如前浪後浪般,一層接著一層,不作停歇。

月影花漫天翩飛,將夜色晃得亮堂,又有些虛幻。

直至寅時,散落在空中的月影花漸漸稀疏。

大腦的興奮和沖動還未完全消散,蘇子沐半坐在草地,緊緊箍住人,一邊微張嘴大口呼吸著空氣。

待到如擂鼓般的心跳平息,他攏著容諾側躺到草地中緩歇。

容諾的腦袋從他懷裏冒出,盯了他一會兒,擡起手,用指尖描摹起他的眉毛,鼻尖,薄唇,一遍又一遍。

“我們的關系,如今冥界與天道都可作證。”

“嗯。”蘇子沐點頭應著,視線不自覺移至這人嘶啞的喉嚨處。

容諾挑起他的下巴,直直盯著他的眼睛,鄭重道: “時至今日,你沒任何理由再將我撇開。”

蘇子沐又“嗯”了聲,容諾說: “不準‘嗯’,回答我。”

他噗嗤一笑,寵溺道: “不撇。”

“說過的話,是要作數的。”容諾滿臉嚴肅, “你要再敢,我真的會生氣。”

“好。”無論容諾提什麽要求,蘇子沐都在第一時間應下。

他看著眼前的人逐漸入迷,指尖不自覺地順著人的眉毛一遍一遍描繪起來,想把這張臉刻進骨子裏。

“你……”容諾欲言又止,神色有些晦暗不明。

蘇子沐手掌扶上這人面頰,笑道: “想說什麽”

“你當初執意跟著我,是……因為這張臉。”容諾遲疑道, “你就算不記得從前的那些,但對這張臉,仍舊會有印象”

蘇子沐默了默,這話有些耳熟,是他十天前故意說出來激容諾的,只不過當時就被容諾毫不留情地給戳穿。

他問: “你不是不信的嗎”

“回答我,不準扯開話題。”

“好。”蘇子沐思考片刻, “其實我也不清楚,第一次見你,就對你的臉一見傾心。”

容諾道: “你喜歡這張臉哪裏”

周遭溫度似忽地驟降,蘇子沐只覺頭頂一陣冷風吹過,有些瘆人,結巴道: “阿阿諾……”

“回答我。”容諾說, “你若撒謊,我定會知曉。”

“我…哪裏都喜歡。”

容諾盯了他半晌,竟沒再多追究這個問題,轉而問: “那他呢你喜歡過他嗎”

蘇子沐僵著身體,一動也不敢動,懵道: “誰”

“那……只喜鵲。”容諾身上散發出的醋味都能把人嗆死。

蘇子沐連忙表明立場, “我不喜歡他,當初那些話是我騙你的,他只是我曾經的一個朋友。”

容諾神色更加晦暗,盯著他的那雙眼睛極其灼熱,似想說些什麽卻又生生憋了回去。

“阿諾,他真的只是我曾經的一個朋友,我從未喜歡過他。”蘇子沐只覺是自己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他起初便是因為容諾的臉而糾纏不休,本就動機可疑,前不久他還自己又加了把火。

他抱著人,把臉埋在人脖頸蹭個不停,表著衷心: “真的沒有喜歡過,比真金還真。”

“你對南轅寄風……”容諾的聲音在頭頂再次響起。

聽到這個名字,蘇子沐一口氣差點兒沒喘上來,心中殺意霎時騰起,語氣都帶著刺: “我都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塊,怎麽可能會喜歡他”

容諾怔了瞬,沒再說話。

蘇子沐意識到自己情緒不對,他臉埋在人頸窩,悶悶道: “我不是吼你,你怎會有這等誤會我喜歡誰也不會喜歡上他。”

容諾囁嚅說: “朱雀說的。”

“朱雀……”蘇子沐也想到這茬了,他不由嘆氣, “木炎那腦子,我跟條狗多說上兩句,他都會覺得我對那條狗有意思。”

“那,你的意思是——”容諾頓了頓, “你只喜歡過我”

“是的,小仙長大人。”蘇子沐字正腔圓道。

話說到這兒,他也想起一茬,直起身湊近人面龐,說: “我也有件事想知道。”

容諾問: “什麽”

蘇子沐瞇起眼睛覷著人, “仙長曾經所說的心上人是哪位”

容諾笑了笑,挪開目光看向別處, “一個月後,我再告訴你。”

“不行。”他把人臉掰回來, “我什麽都與你說了,知無不言,你倒賣起關子。”

對他的話,對方絲毫沒有這方面的自覺,無比坦蕩,氣得他咬牙切齒。

他雙手齊下,摸向人的腰腹,肋骨側面這些敏感地方“嚴刑逼供”。

容諾忍不住笑出聲,蜷縮著身體用雙手死死護住自己的這些地方, “別鬧。”

蘇子沐不理,繼續撓人癢癢,片刻對方就招架不住,道: “好了,我說。我可以告訴你我的心上人是誰,但你得與我保證,絕不會再撇下我,想也不行。”

“你根本就不信我,我保證有用嗎”蘇子沐佯怒, “說,不說,我可就繼續了。”

“十遍承諾,總歸比一遍強。”容諾逮到他的一只手就緊緊抱在懷裏,絕了他再動作的可能,還想找機會來捉另一只。

蘇子沐想了想,嘴角不自覺彎起, “好,我保證,絕不會撇下你。”

容諾跟著展顏而笑, “我那時沒什麽心上人,若真要說一個,大概也是你。”

這話蘇子沐聽得都想翻白眼, “說謊都不打稿,你那會兒討厭我,都要拿劍捅我,還心上人”

“我從未下過手。”

“才怪,你有。”

“蘇子沐。”容諾倏地氣急, “那是,我以為你會躲開的。”

蘇子沐意識到自己說錯話,忙把話拉回來: “那你說說,我那時怎麽就能成你的心上人”

對方卻並沒接他的話,問他: “在你心裏,是否一直都有在怪我”

“沒有。”蘇子沐吻了吻這人嘴角, “我要是還怪你,定會把你關起來好好折磨,才解心頭之恨。”他說完就道: “休想以此扯開話題,說,我那時怎麽就能成你的心上人”

容諾沈默片刻, “就有些不一樣,我厭惡你因為一張臉而糾纏不休,膚淺至極。但似乎又厭惡得,並不那麽徹底。”

“厭惡得不那麽徹底,你管這叫心上人”蘇子沐一時不知道說什麽,翻身平躺在草坪上,看起天上的星星。

隔了會兒身側容諾的手探了過來,覆上他的手背, “那你呢我當初那般對你,你為何……沒有離開”

蘇子沐側目瞧了這人一眼, “你凈編些胡話哄我,我才不要再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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