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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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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心

月婳沈眸。

“說實話,很多有關的記憶都很模糊了,已經十年了。”

哪有人這樣坦誠。

十年…

青韻手撐在下頜,她遲遲不敢看向月婳,聲音也不再清脆: “你還真不怕我跑,也對,你確實不怕。”

月婳能怕什麽

她都這樣坦蕩跟她聊了。

月婳只是安然看著遠處海岸弧線,可能是夜晚的風太刺,顯的海浪聲也不再悅耳,眼睛有些酸澀。

良久,她道歉: “青韻,對不起。”

青韻疏淡眸光: “對不起什麽”

“對不起你心裏沒放下,後面還跟我在一起說好互相不欺騙,你卻欺騙了我最大的一件事情。”

她說著說著就笑。

可能是心中有些無奈,但又不知用什麽樣的語氣,只能這樣掩飾無措,神情自然到不似作偽。

月婳挺透徹: “不是。”

就算身處如今這種環境,心中悲苦,她還是能冷靜說出所有問題。

“我向你道歉,是因為我覺得你說的對,我總覺的你做不到一心一意,在外面交際圈太廣太胡鬧,其實,我自己也是,我們兩,誰也沒比誰強到哪裏,但我很多時候都把自己放到弱勢者位置,所以,好像在別人眼中,就會顯的你很過分,她們只能看到表面,看不到內裏,無形間你就會受到一部分不屬於你的指責。”

就例如林汐,林汐總認為青韻不珍惜。

好像青韻珍惜些。

兩人仿佛就能走的長遠。

青韻沈默的坐著,整理糟亂思緒。

隨後,她否認了,但似乎也只是否認了一部分: “其實,你也不算總是把自己放到弱勢位置。”

“冷暴力,可以分為好幾種形式。”

這些話說的真是有些矯情…

青韻低低的聲音帶著笑意,就像開玩笑一般在訴說,這是她第一次這麽正經地談這件事: “它可以是言語,也可以是態度,但還有一種,你會在大部分時間內,按部就班做了你應該做的一切,可是,內心卻拒絕溝通,即使矛盾擺在那,你也只是漠視,用沈默來冷處理。”

不在乎,從不提。

都不代表她並不知道。

月婳動作忽地停住,喃喃自語: “既然你什麽都知道,你也沒有采取任何行動,不是嗎歸歸根結底——”

冷靜沈著的心開始傾斜。

青韻面色平靜地接下後半句:

“還是我們之間都不夠喜歡罷了,習慣性在對方面前假裝不在乎的路過,試探性的冷漠靠近,我和你,都沒有喜歡到要放下臉面,去主動改變兩人之間的關系,想著過一天是一天,維持原狀就好了。”

“是吧。”

月婳沒多應聲,目光繼續定在海面。

青韻說的一點錯都沒有。

這種情感很難用言語去將它表達。

心裏也在乎,但又沒那麽在乎,也會生氣,但理性也能恰當將感性控制,偶爾也想表達心中的醋意,但看到對方察覺不到所做有不妥的神情時,也能默默將話全部咽下。

也不知沈默多久。

耳邊的海風聲越來越大。

青韻側過頭,忽地覺的膝蓋有些涼。

她再看了眼月婳,蓋在膝蓋上的那層薄料早被海風吹的往一側揚,右手掌心緩緩擡起蓋在月婳兩膝蓋面上,給她暖暖。

“那次,我眼睛受傷。”

青韻輕嘆一聲,疲倦的眼睛被海風吹的半瞇: “是去你們醫院縫的,我在那個急診大廳等林汐時,看到你了,你那天夜班,穿的手術室那套,跟著幾個人急匆匆趕來急診大廳,我盯著你看了很久。”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工作時的你,工作中的你,比平日接觸到的你看起來還要更加有安全感責任感,真的很穩重,很令人心安,不知道為什麽,那一刻,我竟然小小的奢想了一下,想要是我這樣的人能和你這樣的人在一起一輩子該多好。”

青韻啞聲笑了笑。

松松軟軟的白日夢。

她其實知道,除了身外之物的薪資,她沒什麽能配的上月婳,人家高學歷,三觀正,還沒有不良嗜好,事業上以後也會有大好發展前途,最主要的是,人家在幸福家庭下呵護成長,與她不同。

而她,就是一私生女。

恰好那個不負責的父親有點錢罷了。

說實話,青韻也不知道月婳看上她什麽了,說有錢吧,月婳也不差錢,說長相吧,兩個人都蠻好看,離了她,月婳也能找到差不多的。

為什麽就非她不可了

“你不是總說我沈悶,沒意思嗎我這麽沒意思的人,你還想跟我在一起一輩子。”

以往月婳身上的穩,是被青韻這樣評價的。

“你不知道有句話叫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酸嗎”青韻淡淡解釋,無非就是逞強心作祟: “你不主動跟我示好,我又為什麽要主動像你示好你又不能提供任何幫助給我,我幹嘛要死皮賴臉的去貼你,我又不缺錢,應該是你貼著我才對,說幾句好話,白給你幾個月的工資不好嗎”

月婳聽明白了:

“但是,人也不應該只是執著於被愛,什麽都是相互的,你這就相當於自我洗腦,把我想的很不好,這樣,你在我身上的興趣就會逐漸降低,直至覺的我配不上,很拉胯。”

“是。”青韻答應的很幹脆。

“行吧。”

那天的畫面,月婳也記憶深刻。

“我回住院部時,看到你和一個小姑娘站在路燈下,你用看小朋友的寵溺目光看著她。”

心碎了,誰知道呢。

說到這,月婳失落的笑了笑,視線落在輕捂在膝蓋的手上: “那晚,我們就那樣側身而過了,你連看都沒看我一眼,所以你說,你剛才那番說辭,我能信嗎你總是說違心話拿我玩笑。”

夜晚黑沈沈,她騙了她一次又一次。

一些心理活動。

就權當做小秘密吧。

“你不是我,怎麽知道我有沒有看你之前…月婳,你不是我,我們的生活環境不同,性格更是天差地別,你不能站在你的角度上,這麽直觀簡單的去判斷我。”

青韻沒反駁,但她此時看起來也蠻委屈,總是揚起的高佻眼尾,隨著欲言又止的無奈緩緩下沈。

月婳質問: “那我應該怎麽辦”

青韻緩緩嘆口氣。

似乎也不應該多去奢望些什麽

她這麽扭曲,像月婳這樣在健康幸福家庭下成長的孩子,又怎麽能懂她在想什麽,別扭些什麽。

時間一分一秒的拖。

“你要是——”

說完又嘆氣,想說不想說。

說了又覺的矯情,不說的話,青韻這一連好幾晚都睡不了一個好覺。

海風迎面吹來,兩手摟在臂膀上,月婳輕聲訴說,她沒有抱怨,只是簡單反問: “你總說我不能大大方方的表達心中意思,看吧,是不是委屈又無奈時,就會這樣矛盾”

青韻楞住。

可能這一刻才感同身受吧。

稍微側下身,視線與月婳對上,可能是心中有愧,幾秒後就將視線挪開。

她沒有回答月婳的問題。

只是自語道: “如果你有心,能試著主動去了解我的家庭,解我的成長環境,解我每天都在想什麽,你可能就會懂我,懂我的那些點。”

“歸根結底——”

還是不夠喜歡罷了。

話題又轉回來,死命題無解。

挺無奈。

遇見時間不對。

青韻忽地想起了些什麽。

她直接問道,奔著月婳的心窩戳過去: “如果,我們之間現在存在的這些問題,換一個人,換成你喜歡的那個人,你還會這樣嗎”

可能是懷有一絲僥幸。

她還是想知道,想知道月婳就是這樣的性格,還是換個人就變了。

月婳沒有一絲猶豫。

“不會。”

青韻深吸一口氣,但凡她稍微猶豫一點,她都不至於有當下這種無措無力感,這種差別對待,是她怎麽用心去經營,都不可能換回來的真心。

“那她已經走了,你怎麽辦要揣著思念孤獨終老嗎就跟電臺裏講的那些情感催淚故事一樣不現實吧。”

青韻不懂這種情感持續的時間。

未燃盡的餘溫,也該散了。

月婳擡手撫走眼尾湧出的晶瑩,聲音中帶著點不知為何的迷茫感: “或許吧,但我也不懂。”

“就像這次,家裏被鳥砸墻了,不知道為什麽,我第一反應竟然是尋求你的幫助,就像我剛上班那會一樣,之前總會自己扛,扛不住就尋求我爸媽,後面,就慢慢變成你了,我都不知道什麽時候變的。”

月婳心中有點難受。

明明之前遇到害怕拿不準的事情時,她心中想到的那個人,永遠都是童妤,或許真的是離開的時間太久了。

那些極致難忘的回憶。

也開始變的像一場虛假的夢。

看來,人真的是會隨時間變的。

青韻表情挺漫不經心的。

略沈重的話,用輕松的口吻說出。

“是喜歡我呢,還是想尋找一個替代呢每個人在某一時間節點上,都要獨自踏上屬於自己的人生路,不管你願不願意,能不能接受,你都得往前走。”

就算月婳不願意,但心中的依賴已經變了,就要學著去接受,這就是時間帶來的不可控影響。

長睫撲簌一動,月婳揚眸。

她苦笑道:

“說實話,剛開始常常分不清你們,後來,隨著時間逐漸分的清了,往前走,哪有說的那麽容易…”

快十年了,她也沒走出多遠。

情緒在心中翻江倒海,但又不知該如何表達。只能故作輕松的笑了笑。

“時間唄。”

她也不在用餘光掃著月婳,躺在礁石上,全身心的沈浸在此時的涼潤海風中。

她盯著正上方黑漆漆的夜。

神情忽地變的嚴肅。

“好像,我們都是不怎麽幸運的人,月婳,身邊能有一個人陪著你,而你又能為她放下所有深思熟慮,不考慮現實,只因為喜歡,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很安心的感覺。”

月婳跟著一起躺在礁石上。

緩了緩,青韻又問道,她對從沒有擁有過的東西,充滿好奇與困惑: “不害怕被騙嗎不擔心兩人有點矛盾,對方就對著閨蜜吐槽,不害怕因為她,而影響到你在別人眼中的印象嗎”

“當你沈浸在這段關系中,你眼裏看到的,就只有她。”

所以,是不會的。

淩晨四點的海邊,水天一色。

“青韻,那你呢,你對你的初戀,安涵詞是一種什麽樣的感情我在醫院見過她,好幾次我們開大會,她都在上面演講,落落大方,自信又專業。”

月婳呼吸聲微微快了一些。

她沒有別的意思,就是兩個人現在聊到這一塊了,索性,就開門見山的說一說,這樣的機會,很少。

比起月婳的情難自己,青韻反應倒是很平淡: “我的初戀,可沒有你這麽記憶深刻,刻骨銘心,就很普通,志不合不相為謀,各自奔赴各自的前程,斷了後,就不再聯系,不再念想。”

“嗯”

月婳沒聽明白。

她想到安涵詞有出國的經歷: “人家要出國讀書,然後你們異地,慢慢就被距離和時差打敗了”

其實,她還挺好奇青韻這人真正談起戀愛是什麽樣子的,青韻這樣隨性的人,一旦生活的重心以對方為主,滿心滿意呵護時會是個什麽樣。

空氣安靜下來。

為月婳的天真,青韻笑了下。

一個自幼就在愛的環境下長大的人,她看什麽事物,都是往美好的一面去靠攏。

青韻說話時,又開始有了腔調,清潤又低醇: “你是什麽樣,你看到的東西就是什麽樣。”

說到這,她神情沈靜的看著月婳。

“我們不一樣,所以,我的那一段感情,也跟你想的不一樣,它不是因為什麽異地還是時差,說實在點,它是利益權衡,多方考慮後的決定。”

利益權衡,多方考慮。

她不知道話說到這,月婳能不能聽明白,又或者是像她,可以到了某一個點,自動啟發式的將以往發生的那些關鍵點串起來,一一對應上去。

——總之…

這些因素,在月婳身上不存在。

月婳問她: “不累嗎”

青韻牽強揚唇,交心感慨道: “你那樣的情感我偶爾也憧憬,但我知道,我是碰不到的,因為這些隨著我接觸的圈子,性格,環境就決定了,要是像你這樣,早都被騙的什麽都不剩了,哪還能像現在這樣光鮮亮麗的坐這陪你看海,還不知道在哪個電子廠為明天的生計奔波。”

“電子廠就對自己這麽沒信心嗎,離開你家,憑你的能耐,也會闖出自己的一片天地。”月婳臉上難得露出輕松,她被青韻的話逗笑。

青韻擺擺頭。

“哪有那麽容易。”

她伸出手,明顯來了精神,開始給月婳算賬: “你看,要是靠自己的話,我這個年紀肯定買不起房,估計還要背車貸,水費電費油費,還有飯錢,再加上我的專業很普通,也不好就業,估計連個像樣的工作都找不到,只能進那什麽電子廠。”

又提到電子廠,月婳聽著聽著眉梢就彎了。

青韻註意到後,歪著腦袋,沒忍住跟著露出笑意: “誒,不是,你笑什麽,我又沒跟你開玩笑,進廠怎麽了多勞多得,不好嗎,我又不是吃不了苦。”

不得不說,她這一刻還蠻接地氣。

尤其是以現在多金的形象。

大波浪,明艷妝容,手上價值不菲的鉆戒,腕表上的鉆還在月光下一閃一閃。

月婳回她: “我知道,現在電子廠工資也可以,只是這樣的話從你嘴裏說出來怪怪的,你不像那種會吃苦會精打細算的人。”

“我吃苦的時候你也沒見。”

可能是有些冷,也可能是青韻為掩尷尬,她有了一個小動作,將右側挽起來的袖子往下放了放: “得,我們再等等,還能趕的上看日出了。”

“對,快了。”

月婳在旁看的清楚。

坐起身,胳膊收緊,緊緊環在膝蓋上,虛晃的視線在海面上停留了好一會。

青韻依舊躺在礁石上,目光盯著眼前人,她的背影又薄又好看,擡手,去觸摸月婳被風往後吹揚起的長發,眸光逐漸黯淡。

她用食指輕輕戳了戳月婳的後背。

有猶豫也有忐忑。

“你這樣的性格,是不是以後都沒辦法好好的了”

好好的…

好好的繼續一段戀愛關系。

她可以嗎

曾這麽刻骨銘心過。

月婳沒說話,她垂眸望著下面一望無際的海水,幸福如履薄冰,空洞的眼神再次發紅,隨後,默默抹眼淚。

年覆一年,日覆一日。

——曾經…

她也只想一心一意守著她的枯木,幻想結出的果子有多甜。

但,這一刻,當月婳看著青韻此時小心翼翼的欲言又止樣時,在這如夢如幻的現實中,她開始想要接受破碎。

突然,她想往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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