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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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韻見狀也沒繼續多說。

衣服此時早就潮濕,連帶著兜裏的那包紙巾,懸起的手落下,最終,她只是調整了姿勢,安安靜靜坐在月婳身邊。

紅日從海面緩緩升起。

霞光映入水中,明麗的曙光,似能驅散獨屬於海面下那無邊無際的陰黯幽冷。

這場面,還真是令人挪不開眼。

青韻望著眼前美景。

她有點感觸。

“這裏的日出還挺好看,你呢,你之前有看過嗎”

月婳吸吸鼻子: “看過。”

眸光微微晃動,也只是一瞬,青韻就恢覆自然神情,她淡淡問道: “跟她一起”

這或許是廢話。

答案就在那,為什麽又要親耳聽一遍,淩遲自己的心。

“算是吧,高考結束後,我們一大幫同學約著一起出去爬山,從下午五點多,爬到淩晨三點多,到山頂休息了會,太陽就出來了,但那次很累,也沒有像現在這樣好好看,只是一個勁的犯困。”

說到過往,月婳的表情放松些。

過往不會重現。

那天,以後再也不會覆現。

這樣回憶過往的話,並沒有牽起青韻同樣的年少感慨,她反應很淡,三字概括: “挺好的。”

不是她冷漠,是她確實沒什麽經驗。

“那你呢你應該在很多漂亮的地方,見過不一樣的日出吧。”

月婳也有林汐的微信。

有時青韻不發動態,但通過林汐朋友圈的照片,她也能看到青韻的身影,知道她們去過不少地方游玩。

青韻並沒有否認。

“是,見過很多比這更好看的日出。”

隨後,她側過頭,在註意到青韻的動作後,月婳也下意識回頭,兩人目光對上,青韻眼中是沒有任何掩飾的暗沈: “但是這些,都是我回青家之後的事情了,你指的那個年紀,我沒有過。”

指的那個年紀

哪個年紀

十八九歲

月婳沈思,其實…

青韻曾有過一句話,令她記憶深刻。

她問她:你知道煤球嗎,你見過人撿煤球嗎,手很冷。

仔細去想,也能想到些什麽。

月婳看著眼前這嬌麗明艷的女人,她想了想,試探性去問之前曾刻意不去觸碰的話題: “你,小時候很苦嗎”

青韻沒怎麽理她。

只是低頭看地面的螻蟻。

半響後,她才輕“嗯”一聲。

“都過去了,珍惜現在的生活。”

月婳擡手,輕輕柔撫拍在青韻的背部,她的手一年四季都是涼潤的,但此時,隔著衣料與青韻接觸時,青韻感覺到熱意。

話是這麽說沒錯。

但月婳也知道,過不去的。

這麽多年,這句話別人不知道跟她講了多少遍,她也沒有邁過去,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難處,最後怎麽樣,都是看個人造化了。

“有一句話叫苦盡甘來。”

青韻一個人默默自言自語。

要受多少苦,才能換來甘甜,如今的甘甜,真的對得起之前的苦嗎

“苦盡甘來”月婳剛開始沒聽懂,想了會,又問道: “你想說說小時候的事情嗎”

“不用了。”

青韻搖了搖頭: “我不想做一個可憐者,去告訴別人之前的我有多麽不幸,沒意思。”

乞討來的關心,她不需要。

青韻的要強,月婳一向是知道的: “好吧。”

青韻側過頭去。

她忽地沒來由一句,她也不懂: “我和別人在一起時,蠻放松,覺的自己經濟條件好些,虛榮心被很好的滿足,但和你在一起,說實話,每次用戲謔語氣調侃你時,其實,都有些小小不自信。”

話題突然跳躍,月婳也沒深究。

她順著說下去。

“你也說了,我們圈子不一樣,所以,你講的這些,我不懂,或許因為我成長在普通工薪階級家庭裏,我就覺的,東西能用,車子能跑,房子能住就行,多餘的比較,我倒不是很看重。”

也是因為這樣,比起青韻,月婳遲鈍很多,很多情緒的感知,都是後知後覺。

她的這種鈍感,算是一種天賦。

或許,是覺的兩個人各說各的。

青韻的笑頗有些無奈。

“我之前閑來無事看過一本書,那會看不懂,只覺得矯情,好像年齡到了,靜心想一想,人家說的確實沒錯。”

月婳淺淺應聲: “什麽”

紅唇有抿動之意,但青韻卻沒吐露出一字,她不聽歌,此時,卻拿過手機開始放歌: “隨便聽首歌吧,電視裏不都這樣演,這樣幹巴巴的說心裏話,有些尷尬。”

隨機播放。

是孫燕姿的《雨天》。

[你能體諒我有雨天,偶爾膽怯你都解,過去那些大雨,落下的瞬間,除了你給的傘,我再也沒有——] <標:引自《雨天》>

只是隨機的一首,但這歌詞…

青韻垂眸沈思,其實,從一開始的歌詞,她就有時間劃走這首歌,但她沒有。

或許,還是想看反應吧。

觀察月婳。

是她今晚做的最多的一件事。

剛是青韻低頭看著地面上的螻蟻,現在換成月婳,一個不該在冬季出現的螻蟻,被兩人輪流盯著看。

“如果不是知道你不喜歡聽歌,你現在放歌,我還真的會多想,覺的你在暗示或者內涵些什麽。”

月婳這次平靜很多,並沒有青韻預想中的情緒轟然坍塌。

青韻聳聳肩。

“我可沒有,別冤枉好人。”

“好人…”月婳重覆過後,唇角微揚,看起來似是有些淺淺笑意: “對,你是好人。”

青韻看出端倪: “你的語氣配上你這意味深長的笑意,怎麽感覺怪怪的,有話直說,你什麽時候也變的這麽拐彎抹角了”

只是說還不夠,她不由往前湊了湊,一臉正經的瞧著月婳,示意當下可沒玩笑。

月婳側過頭,淡淡回望她。

“我沒有拐彎抹角,是你太敏感了,你總這樣敏感不累嗎腦中總是滋生出很多不存在的想法,何必呢再說,別人的想法重要嗎,就算是不好的想法,你也不要上心,人啊,要是這麽苛刻的活著,那就太累了。”

良久,青韻都沒吭聲。

就在月婳以為自己說話難聽,又沒有顧忌到青韻的自尊心時,耳畔中傳入一句很篤定的回覆。

青韻告訴她。

“對於我來說,你不是別人。”

這樣的話…另月婳突然之間感受到些許不自在,具體哪裏不自在也說不清,只覺得胳膊上的絨毛都要豎起來。

她莫名無措,不知如何回話。

“咚咚”兩聲,青韻站起身將手中的石子斜丟向海面打水飄,隨後,將剛才沒出口的話給補齊全。

她背出曾看到的那句話。

“你和誰在一起輕松又自由時,那個人就是喜歡你的人,但你和誰在一起敏感又不自在是,那個人——”

“我知道。”

未說完的話被月婳叫停。

青韻的心猛地下墜。

她垂眸看著眼前人。

也不知道月婳是什麽意思。

月婳的叫停,是不願意聽到後面的話,想短暫逃避,還是直接當的再次婉拒。

可能是沈默的時間異常長,又或者是青韻心理作怪,在這壓抑的環境下感受到了些什麽,她半蹲下來,仔細瞧著月婳。

“我這人確實挺繞,我心裏想的,有時候我就是不願意自己說出來,總想著讓別人去猜,即使別人猜對了,我表面上又會不斷否定,這時,當別人信了我的表面意思,順著我的話去說,我心裏又開始不高興,就很窩火,因為我說的,根本不是我的真心話,覺的對方一點都不了解我,對我不關心。”

青韻這次的語氣再也不輕飄。

聽起來很認真。

“很多時候,你用對我說對不起,說抱歉,還都是在我不開心的情況下,你讓我覺的,這樣的字眼輕飄飄的,沒有任何份量,她只是你例行公事,你的道德感告訴你,你應該對我說的,你不懂我想要的精神安慰是什麽…”

這次,關於自身毛病,青韻沒有半分猶豫,也沒有權衡,更沒有敏感到怕被別人看不起,有一說一,全部說出。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是啞的。

“有時我知道你聽不懂,也理解不了,就像現在,但我又知道你有在努力配合,努力嘗試,你在看我的臉色說話,是我總往相反的方向表現,可能是我太希望有人懂我的各種情緒,期待值太高,落差就會大,我媽都做不到,更何況你,所以,我不能怪你,怪我這人太別扭。”

青韻能感受的到。

感受到決定最後關系的時刻來了。

“月婳,我以後會嘗試像今天這般敞亮直接,我想要什麽,想聽什麽,你哪裏做的不對,我都會直接告訴你,再也不會在心裏獨自別扭,再也不會將所有的悶火對你發洩,我用我以後賺到的所有錢對你保證,如果還是跟之前一樣自私,那就懲罰我,永遠撿煤球渡日,富貴兩字與我無緣,你同意跟我再試試嗎拋開過往的所有偏見,真真正正跟我了解一段時間嗎”

同意,她就能走進她的心。

不同意,她永遠都無法走進她的心。

面對這麽一長段真心吐露,月婳抿著唇,說不出話,擡起頭的那一刻,眼睛紅的像是剛偷偷哭過。

比起月婳的回答。

更早一步是的電臺音樂。

[我依然愛著你,因為愛情不會輕易悲傷,所以一切都是幸福的模樣,因為愛情——]

《因為愛情》中的一小段歌詞在此時被突顯出來,可能是兩人都太著迷於剛才的談話內容,誰也沒註意到當下隨機播放到哪首。

也不知是碰巧,還是冥冥之中,這樣意有所指的歌詞,在這段話的關鍵停頓點時出現,青韻的目光緊緊鎖在月婳身上,手緊攥到都有些僵硬,攥的太久。

月婳疲憊似的闔上眼,不語。

看這表情…

青韻半垂的清眸很輕的眨了眨。

她想,她已經知道結果了。

青韻背過身去,極力忍住眼中酸意,要忍住,她輕咳幾聲,穩住音線: “坐坐就回吧,這裏太涼,明——”

左手忽地被握住,軟綿綿的。

一片落葉,被浪花翻卷。

故事終被大海吞噬。

月婳看著她: “我想和你試試。”

或許,以後的以後,狂風與暴雨再也不會將她淋濕,一把新的傘,已經佇立在她心頭,為她擋下所有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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