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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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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消息

巴特瑪.璪心中不忿卻無處發作, 身在宴席,只覺眾人目光落在她身上,俱是諷刺。她獨自郁郁而行,欲遠離片刻。

走出幾步,喧嘩聲漸低, 她心中的羞辱感終於少了些。她不了解岳托, 也不知道他會不會善待她們母女。當初林丹汗一死, 她是頭一個下決心要來大金的, 原以為那六千部眾與豐厚的財產, 是一個大大的籌碼, 誰知她竟落到這樣的地步。

身後突然傳來一道熟悉的女聲:“福晉留步。”巴特瑪.璪轉身一看,一個二十來歲, 身著胭脂色鑲邊旗裝的女子緩步而來。她眉目間偶爾能尋到兩分大妃海蘭珠的影子,然而紅潤的面色與明媚的眼眸又與大妃恬靜柔美的氣質大不相同。

巴特瑪.璪調整了臉色,換上笑容問道:“原來是側福晉。”來人正是布木布泰。她住在東宮時,布木布泰便時常來陪伴。既然是大妃的親妹妹,她也不好拒絕,因而時間不久,兩人也算熟稔。

“方才人多, 還未來得及好好恭喜福晉,來日喜事, 我還要去喜宴上喝一杯。”布木布泰來到巴特瑪.璪身側, 熱絡道。

巴特瑪.璪一窒,隨即又笑道:“哪裏, 我初來乍到,往後還指望側福晉能多多指點呢。”

“好說好說,都是我應該的。”布木布泰笑著應和,隨即卻又露出可惜的神情,“只是福晉原來就身份高貴,又是第一個來大金的察哈爾福晉,怎麽看都是要當汗妃,如今倒真有些可惜了。”

她語氣真摯,說得巴特瑪.璪又是一陣難受。“我自知配不上大汗,如今後半生也有了依托,便知足了。”

布木布泰搖頭嘆息:“福晉可不要妄自菲薄,據我所知,原來大汗也有過納娶之意,只是……”她欲言又止。

巴特瑪.璪一聽,心裏起了疑,連忙追問:“只是如何?”

布木布泰尷尬笑笑:“也沒什麽,是我偶然給姐姐請安時知道的。”她看巴特瑪.璪急切的樣子,遂道:“福晉也知道,大汗待我姐姐的真心日月可鑒,大臣們都勸大汗納了福晉,大汗曾問我姐姐是否應允,姐姐說……福晉不是林丹汗的大福晉,配不上大汗……”

她倏然捂住嘴,仿佛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話,眼睛卻偷偷看著巴特瑪.璪的反應。果然,巴特瑪.璪立刻露出了些震驚的神色,轉而又是憤憤不平:“我第一個來,財產卻不比囊囊福晉少,怎麽能因此就認為我配不上大汗?”

布木布泰遂又安撫:“福晉別急,是我莽撞了,姐姐原來也讓我不要同別人說…”她四處看了看,見沒有旁的人關註她們,便湊過頭悄聲道:“要我說,若福晉能拿出些有分量的籌碼,也不至於這樣。”

巴特瑪.璪有些不明所以:“什麽有分量的籌碼?”

布木布泰想了想道:“比如傳國玉璽,聽聞傳國玉璽為元順帝帶至草原,隨後在察哈爾王庭代代相傳,若有這樣的東西,大汗必然另眼相看。”

巴特瑪.璪先是一楞,隨即黯然苦笑:“我沒有生兒子,哪來的傳國玉璽?”

布木布泰眼神一閃,不經意問道:“福晉這麽說,這傳國玉璽實在蘇泰福晉手中了?”蘇泰是葉赫部女子,嫁與林丹汗為側福晉,生一子額哲,也是林丹汗唯一的兒子。

巴特瑪.璪點頭:“總共這麽一個男孩兒,自然是給了她,連囊囊福晉也沒摸著那玉璽。都以為是個傳說,若不是我無意中見到過一次,壓根兒不知道在蘇泰福晉手上……”她搖頭嘆息,“如此說來,是我癡心妄想了……”還有囊囊福晉和蘇泰福晉在,大汗哪裏能看得上她呢?

布木布泰得到了想要的消息,也不再多說,只安慰:“福晉不必灰心,岳托貝勒雖是子侄輩,卻和大汗從小一處長大,感情深厚,很受重用。”

巴特瑪.璪只落寞點頭,心裏的不滿與失落漸漸化為自怨自艾,也不再多言。

…………

遠離了宴飲,四周宮室皆是一片黑暗寂靜,只紅墻邊一間配殿裏,隱隱亮著些燈火。

敦達理手上舉著燈籠照路,弓著腰一路引著皇太極過來。離這間配殿十步處,兩人止步,皇太極伸手攔住敦達理,示意他在此處看著。

敦達理小聲問:“大汗,可要通知大妃?”他一路上眼皮直跳,總覺得要出什麽幺蛾子。

皇太極想了想,隨即搖頭:“不必了,我自會同她說。”他遂獨自上了臺階推開門。

屋裏燭光搖曳,隱約端坐著一個胭脂色旗裝的女子。聽到開門聲,那女子立即站起,朝皇太極走來。她從朦朧中漸漸變得清晰,那張與海蘭珠兩分相似的臉上,唇角微揚,浮現出一個溫婉柔情的笑。她盈盈福身下拜:“布木布泰見過大汗。”

皇太極虛扶一下,走到炕邊坐下,沈聲問道:“聽說你有要事要‘單獨’見我?”聽到傳話時,他也一楞,不知道她能有什麽樣的要事。

布木布泰聞言,臉色一肅,咬了咬唇,上前跪下:“提出這樣的請求,是我逾越了,然確實是要事。”她深吸一口氣道,“傳國玉璽,現正在林丹汗獨子額哲的手中。”

皇太極聞言眼神一暗,盯著布木布泰半晌,面無表情開口道:“我派人四處探訪尚無確切消息,你又是怎麽知曉的?”

布木布泰雙眸水光盈盈,輕輕擡起眼瞼,小心翼翼覷一眼皇太極,才剛觸碰到他的視線,又如受驚的小鹿般移開濕漉漉的眼。她低頭道:“是竇土門福晉親口告訴我的,她曾親眼見過那傳國玉璽,她原想同姐姐說,可又覺得姐姐似乎不大瞧得上她,正好又與我投緣,便悄悄告訴了我……”

皇太極還是面無表情,絲毫沒有露出欣喜或是讚賞,布木布泰不禁心中忐忑,更加緊張起來。半晌,皇太極又問:“既如此,你為何不先告知海蘭珠或多爾袞,反而如此大費周章來見我?”

布木布泰早想好了如何應對,立即道:“大汗明鑒,姐姐與我,誤會頗多,多有嫌隙,想來,不願聽我多言……至於貝勒爺……”她欲言又止,一張臉憋得紅起來。

“多爾袞如何?”皇太極追問。

布木布泰倏然磕頭道:“貝勒爺,對大汗不滿已久,在府中曾多次對我袒露,我,我怕他……我以為此事,還是親口告訴大汗最為妥當!”

屋裏一片寂靜。

皇太極一言不發,布木布泰緊張的難以抑制的雙肩微顫。半晌,皇太極只淡淡道:“話我聽到了,你回去吧。”

他再沒有任何表示,站起身直接步出配殿。敦達理提著燈籠,戰戰兢兢等著,時間越久,心裏越不踏實。好不容易人出來了,立馬打著燈籠在前頭帶路。

布木布泰轉過身,出神的望著皇太極的背影,心裏越發沒譜,不知道方才的話,到底有沒有效果……

……

“格格,陳家夫人那裏,有消息了!”宴席方散,阿娜日便急著在海蘭珠耳邊悄悄道。

海蘭珠眼神一亮,四處找皇太極的身影:“大汗呢?到哪兒去了?從方才就不見他的影子。”

阿娜日環顧四周搖頭道:“不曉得,敦達理大人也不見了,方才來報的人找不著,這才直接來找了我。”

回到東宮,安頓好兩個孩子,海蘭珠坐到塌邊,迫不及待問道:“快說,都查出什麽來了?”

“我們按著格格說的,悄悄尋了畫師,將目下能找著的,過去大妃身邊有可能的人都畫了像給陳家母子辨認,他們均說沒有見過。”阿娜日關上門道,“後來便又畫了十四貝勒府上的人,這可是費了許多周折,十四貝勒府上的人畫師都沒見過,每次都得悄悄的混入人群中觀察,才能畫出來。”

海蘭珠點頭,那麽多人,還一個也沒見過,確實為難人家了。

“您猜怎麽著?”阿娜日眼裏突然流露出不少震驚來,“他們認出個人來,竟是二格格身邊的蘇茉兒!”

海蘭珠眼皮一跳:“能完全確定嗎?”

阿娜日道:“原來陳夫人並沒有認出來,是她家連個孩子認出來了。”

“孩子?兩個孩子會不會認錯了?”

阿娜日搖頭:“聽著不像,我也問了,說是兩個孩子,小的先進來,恰好見到畫像說見過,咱們的人不信,又拿了許多畫像去單獨問大的,大的一看就指著蘇茉兒的畫像說見過。”她頓了頓,又道:“聽說是有一天在家門外,見到蘇茉兒與陳大夫偷偷的說話,陳夫人並不在,所以沒認出來。想來他們每次聯絡,都是可以避開了旁人。”

海蘭珠臉色很不好,如以此來,十之八九便要與布木布泰脫不了幹系了。只是她不懂,布木布泰是多爾袞的側福晉,為何要害自己的丈夫?當時布木布泰費盡心機嫁給多爾袞,她原以為是真心喜歡他,如今看來,卻又好像不是……

門突然開了,皇太極大步走來,見她正出神,開口問道:“想什麽呢?這麽出神?”

海蘭珠一下驚醒,搖頭道:“沒什麽。你呢?哪裏去了?好久見不到影兒。”

皇太極攬過她一笑:“喝多了些,找個地方偷偷歇一歇,卻歇過了點兒。”

海蘭珠聞言立刻擡頭,仔細看他半晌,見他臉色正常,沒有飲酒過量的灰白,才放了心,略責備道:“往後可得當心這些,敦達理也真是,竟不曉得提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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