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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許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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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許撒嬌

“好了,沒事了。”遲負霜極有耐心,是卿尺那輩子加起來都沒有感受過的耐心,遲負霜輕輕拍著遲清陽,低聲哄著,說:“清兒晚上和師父一起睡吧。”

遲清陽已經很久沒纏著遲負霜一起睡了,這幾年來,就算修煉受傷也是在自己的臥房待著。遲清陽晚熟是真夠晚的了,從前,他從不在遲負霜面前避諱什麽,直到乙靈靈成為導火索……

再後來,他好像明白了什麽。

離師父太近了並不好……

遲清陽耳垂紅得滴血,身體熱得難受,心臟也亂動著,許久沒這麽抱過師父了,遲清陽的手又緊了緊,發現,現在他幾乎一只手臂就能環住師父的腰。

原來,是自己長大了。

不舍得在遲負霜頸間蹭了蹭,然後狠了狠心,慢慢松開手。

“我睡相不好,會吵著師父,師父休息吧,我這就回去。”遲清陽說完,轉身就走,逃也似的拉開門又關上,回到了隔壁房間,抵在門前重重喘氣。

“……”遲負霜望著門口消失的身影,有些疑惑。他自認此生對清陽已經很好,並無虧待,更無虐待,怎麽成了這樣?

遲清陽還是緊張,手指不停轉動著左手的芥子環。師父沒發現吧,師父要是知道他生出和卿尺一樣的心思,會不會弄死自己?而且……他也沒想真的做什麽……就是緊張……不爭氣地緊張……

一夜無眠。

遲負霜睡得倒安穩,不過,就算他不眠不休也無所謂,畢竟是仙身。遲清陽就不一樣了,少見的失眠,憂思過度,雖然眼下沒有烏青,但遲負霜起來見他第一眼就知道這小東西沒休息好。

遲清陽早早跑出去買了吃食,熱騰騰的粥和菜包擺在桌上,這才恭恭敬敬地道:“師父吃早飯,嘗嘗這裏的東西怎麽樣?”

他以前都是撲遲負霜身上,然後把食物送遲負霜嘴裏,還不能讓吃完,他總說要跟師父同吃同住,揚言這樣寓意好,永遠都不會分開。

現在不會那樣了。他不會顫著遲負霜睡了,不會明晃晃地要一人吃一半,連小小一塊點心都要你一口我一口地吃。

遲清陽會叩了門,會站在床邊,會輕聲穩穩地說:“師父,起床了。”

他再也不會冒冒失失,沒大沒小,一生氣就直呼遲負霜名諱。

遲清陽就像個完美徒弟。

遲負霜醒了,是早醒了。應該說,他的殼蛻在好好休息著,而他的神識盯了遲清陽一宿。

小東西睡不好覺,是傷著哪兒了?檢查過發現,並不是。遲清陽不停踱步,或者坐下盯著芥子環發呆,臉上的表情奇奇怪怪。一會兒開心,一會兒難過,一會兒委屈……若非他檢查過,還以為徒弟被什麽奪了身。

真是……越長大越猜不透……

遲負霜往桌上看一眼,問了一句:“沒肉?你吃得下去?”他起身潔了塵,遲清陽還是堅持用溫軟的布巾擦拭一遍遲負霜的手,輕輕捏著,一根一根,像對寶物一般。遲負霜看了看他,遂他喜歡了。

遲清陽擦完最後一根手指,又取了味道好聞的脂膏在手心揉化,溫暖地雙手托著遲負霜的手搽了搽,笑笑說:“我少吃點兒。”他這些年每頓都不落肉菜,不論是熟肉還是生肉,不論是凡物還是靈獸,師父的意思是要他多吃肉,原身才會長的好。

遲負霜喝了一口熱粥,是谷物的味道,還有一點點甘甜。千年不曾有過味覺的他,雖然已經恢覆幾年了,可每每嘗到不一樣的味道,心裏總會多出一些奇怪的暖流。

這大概,就是煙火味?

遲清陽坐在對面,不自覺地偷看遲負霜。師父比起從前,溫和很多,也不再說亂七八糟唬人的話了,看起來……很溫柔。

“晚上捉條鮫魚吃,出門在外你也得吃肉。”

師父怎麽對他吃肉這件事如此執著?

遲清陽抿了一口粥,緩緩擡眼望他。遲負霜直直坐著,吃飯的樣子也極其賞心悅目,晨光落在肩上,仿佛渡了仙光的神祇。

他當然不會知道,卿尺曾對遲負霜說,他待他,很不好。如何不好呢?大概連肉都沒得吃吧?和卿尺的那段時間,遲負霜發現卿尺很少吃肉菜,用得最多的就是素食,卿尺可是龍身啊,天性嗜血食肉……這麽一想,遲負霜覺得上輩子的自己,應該挺過分的。

“好,謝謝師父。”遲清陽燦爛一笑,恍得人心悸動。

遲負霜一樣逃不過,他也知道自己躲不過了。

他如何能躲得了呢?初見卿尺,那一眼,只那一眼,他就該知道自己塵心已動,封印碎得不能再碎。現在,遲清陽就在眼前,卿尺就在他面前……即使這小東西再怎麽裝作尊師重道,也改變不了卿尺存在的事實。

所以,就算自己動心了又如何?

他只要面對就可以了。

就算這小東西故意與自己保持距離又如何?不是恰恰證明他對徒弟來說……無比重要。

遲負霜笑的灑脫。

他喚他:“清兒。”

“師父?”遲清陽聽到師父叫他,他跟平常一樣立刻放下手裏的事,站起身走到遲負霜身側,乖乖巧巧地等吩咐。

此時的遲負霜心境無比輕松,笑容不掩飾,他微微招了招手,遲清陽聽話地在他身邊蹲下,還師父以為要安排什麽要緊的事,誰知就聽遲負霜說:“清兒不適合喝粥。”

“……?”什麽意思?

遲清陽聽得一頭霧水,沒等他問出來,一只冷白修長的手捏住了他的臉,溫涼的觸感驚得遲清陽差點倒在地上。遲清陽睜大雙眼,瞳仁地震,他……他放在心尖上顫了又顫都不敢多碰一丁點的師父……在做什麽!

遲負霜不管這些,直接扣住面前人的臉,對著那晶亮的薄唇,俯身吻上去,將殘留的粥液.舔了幹凈。

師父……師父?師父瘋了!

師父不知道這麽做是什麽意思嗎?師父知道,師父一定知道,可是明知道還這麽做?!怎麽會?他防著所有人,不讓師父有動塵心的可能,最後……最後?!是自己?!!

遲清陽受了刺激,巨大的恐懼害怕席卷了他,那些害羞和情動被壓地看不見,他顫抖著殷紅的嘴唇,一點點後退,喉嚨滾了又滾,最終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這種模樣讓遲負霜看得心情更好了,小東西勾人而不自知。

遲負霜站起身,靠近遲清陽一步。可他一靠近,遲清陽就後退,一直退到墻角,遲清陽都快急哭了。

“我在你眼裏是什麽洪水猛獸,枯骨惡魔?將你嚇成這樣?”遲負霜負手而立,此時此刻儼然與萬年前的孤君一般無二,連說出的話都幾乎一模一樣。

他說:“清兒,我對你動情了。”

清兒,我對你動情了……

遲清陽腦袋只覺得‘嗡’一聲,心裏和腦海裏只剩下這麽一句話,可是,他怎麽能?師父怎麽能?!

“遲負霜!你胡鬧!”遲清陽踉踉蹌蹌站起來,遲負霜想扶他,被他甩袖揮開,遲清陽眼睛紅的不成樣子,臉也紅,跟燒出了雲霞一樣,他恨恨瞪了遲負霜一眼,氣呼呼的摔門跑了。

胡鬧!簡直胡鬧!!!師父多大了還不如他?!動塵心不止是影響仙途,更何況他們是師徒!還都是男子!師父瘋了,卿尺不在師父身邊師父憋瘋了!

遲清陽剛跑出一道街,腿腳就軟下來了,幾乎是龜速一般往前挪動著。他能跑哪兒去呢?總不能因為這件事,就不見面了,根本不可能。他本以為捂著自己的心思,陪師父一輩子就行了,師父身邊的卿尺也好,道侶也好,以後換了口味也好,總之他以為只要藏好了自己的心思,師父就會永遠是他的師父。可他萬萬沒想到……

恐懼過後,又是狂喜。

師父喜歡他,師父喜歡自己啊……

遲負霜沒追出去,重新坐回位置,看了看遲清陽喝過的粥,端過來,吃著菜包,一起喝了。

入鄉隨俗,皆沾五谷。

他不著急,這輩子,他有的是時間,有的是機會彌補卿尺。

遲負霜拿出符紙,圈圈點點著,計算著秘境的時間。

突然聽到腳步聲,是熟悉的步伐,只是有點亂。

意料之內,沒半個時辰,他自己回來了。

遲清陽推開門,紅衣似火,艷麗非常,懷裏抱個紙袋,裏頭裝著點心,倚著門不進去。

他看到好吃的小點心,還是控制不住停下腳步,給遲負霜買回來。

遲負霜停下筆,笑著望過去,只見遲清陽還是氣鼓鼓的,眼神帶著心虛和委屈,還有幾分怨氣,實在……可愛的很。

“清兒回來了?”遲負霜朝他走過去,遲清陽下意識想跑,卻發現腿軟的動不了,眼睛霎時又紅了。

遲負霜越瞧越喜歡,心裏突然想,若能多幾個‘卿尺’他豈不是更開心?想到此,忍不住笑出聲。遲負霜發覺自己心思如此花鎖,實在不像自己,尤其想到孤君是自己……也有七情六欲?實在稀奇。

“清兒給我買的嗎?”遲負霜問,遲清陽遲鈍地點點頭,遲負霜又問:“那不給我嘗嘗嗎?”

遲清陽把懷裏的紙袋遞過去,他是不敢多做一點親密動作了,被師父吻了之後,他更不敢了……

“清兒怎麽不餵師父了?”遲負霜攏著袖子,並不接。

“……”遲清陽的手停在半空。師父是不是吃錯藥了,師父是不是睡壞腦袋了,師父能不能別嚇他……

“我要——清兒餵我。”

‘哢嚓’是誰緊繃的神經終於斷裂。

“遲負霜,我真的生氣了!”遲清陽把紙袋往遲負霜懷裏一推,抱著手臂瞪遲負霜。

“為什麽生氣?”遲負霜騰出手,慢悠悠地從裏頭拈出一顆粉色花朵的茶點,又慢悠悠地咬了一口,輕輕咀嚼著。嗯,味道不錯。

“你知道我說的什麽!”

“你不說明白我怎麽知道?”

“遲負霜,你再這樣,我不理你了。”

“唉,連師父都不叫了?嗯……也好,清兒這樣定是也想——與我平起平坐?”

“師父師父師父師父行了嗎?你再這樣我真不理你了!”

“嗯……”遲負霜點點頭,把剩下一瓣花朵放進口中,眼睛彎彎,笑容比真正的狐貍還要狡猾。

他懶得再說,直接上前一步,將遲清陽困在懷裏,遲清陽早忘了掙紮,沈入他夢寐以求的藥師香味之中,而遲負霜口中的花瓣點心,吻到遲清陽唇邊。遲清陽嚇懵了,嘴唇微張著,遲負霜只用舌尖輕輕一推,最後一瓣送進了遲清陽嘴裏。

又香又甜,世上再也不會有這麽好吃的東西了。遲清陽想。

“你哭什麽?”遲負霜不再壓著他,松開了一點,與門扉隔了一些距離,他給徒弟擦著眼淚,怎麽都擦不完,忽然就覺得心裏不痛快,也不開心了,遲負霜說:“別哭了,你不喜歡,我以後問過你,再親你,總行了?好了清兒,別哭了。”

你……你你還想再親?!

遲清陽瞪著他,反而一點氣勢都沒有,他質問道:“你是不是還親過別人?你怎麽什麽都會?你親過我了,就不能再親別人了,你要是敢,你要是……你……你……我就真的……再也不跟你說話了!”

他能想到的最壞的懲罰,也就只有不搭理師父了,這話聽得遲負霜心軟,也算是松了一口氣,這小東西不是不喜歡自己親他……他是怕自己不懂情愛,去碰別人……

“只有你,只想親你,我方才這麽想,也就這麽做了,你別哭了,下次會問過你。”問過你,也不一定非你同意。遲負霜關上門,攬著徒弟,輕聲哄著。好在提早丟了個斂音訣,不然這麽個徒弟這麽個大男人哭哭啼啼的讓人看見,成何體統。

遲負霜被遲清陽盯久了,問他:“你這麽看著我幹什麽?”

“你現在不想親我了,才一會兒你就不想了。”遲清陽皺著眉,話裏委屈極了,像條求賞的大狗狗。

“……你也知道才一會兒。”遲負霜揉揉他的腦袋,幾年不給自己摸頭了,以後終於可以想摸就摸了。

“師父……我一定又在做夢了,師父……清兒好喜歡……你”遲清陽蹭蹭遲負霜的掌心,像十幾歲那時一般乖巧。

“不許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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