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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時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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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時空

赤殿外,棗樹茂盛,幾片綠葉悠悠落地。

殿內暖陣如春,玄衣人倚在書桌邊,修長手指擺弄著形狀古怪的隼,小小的金色陣盤盤旋在指尖,叫不出名字的機甲碎片在他手中很快成為利器,不輸秘寶。

在自己地盤的舒適區,他做的認真,一直到最後,才發現有道炙熱的視線盯著自己。

玄衣人手上一頓,削瘦的下巴擡了擡,朝那處望去——

正對上一雙瑞鳳異瞳。

異瞳的主人閃躲不及,與玄衣人視線在一起,之後趕忙行禮。

“師父。”

玄衣人瞧著他,聲音寒若秋霜,是無比熟悉的漠然:“回來這麽早,山外寶宮之事處理完了?”

“是……”卿尺心虛的垂下眼,規規矩矩地頷首一拜。

他身著天青華服,與碧落裳融洽一處,是中天門的掌門服制。

卿尺亦是遲清陽。而這裏的遲清陽,正遠行忙於宗門事務。在他記憶裏,應該月餘才會回赤殿。也就是這段時間,師父經歷雷劫,混著天罰……

現在是萬和十六年,距離師父飛升,已經不剩多久了。

所以……他還是沒有聽師父的話,他仗著師父給他的陰陽環,總想把所有的時間節點都走過一遍,他想好好看看這萬年時光,師父的模樣。

玄衣人收回目光,繼續執著於掌中物。

過了會兒,玄衣人擡頭,見遲清陽還站著,便皺起眉,斥道:“你沒事做嗎。”

一代掌門,在他面前晃什麽晃?

自從遲皇山變,齊為江死後,中天門有許多事要忙,更有不少眼饞這裏的雜碎需要處理。遲負霜斜去一眼,就見遲清陽眼神覆雜地望著自己,動也不動。遲清陽今天怎麽有些反常?

遲負霜向來謹慎多疑,在問出話的瞬間,兩步移到遲清陽的面前,甩袖並指成刃,抵於遲清陽眉心。

“師父……”遲清陽一口氣憋在喉嚨裏,嚇了一跳。他知道師父多疑,他從來都知道,他差點忘了,現在的師父,不是千歲時的師父……

確認神魂是遲清陽,遲負霜才收手,仿佛剛才動了殺念的不是他自己一樣,遲負霜道:“你有事?”

遲清陽說:“都安排好了,暫時無事。”

“既然無事,”遲負霜剛開口,遲清陽就接過話來,“徒兒想陪陪您。”他知道,師父下一句只會讓他去練習課業,去悟道破除心魔,他不想聽,他那萬年間,聽的夠多了。

遲負霜詫異,這從不違逆他的徒弟,怎麽突然不一樣了,是出去幾天,遇見什麽事了?而且……

遲負霜繞著遲清陽,緩慢地走了半圈,終於感受到一絲不一樣,他眼神一凜,像要把人剝開。

“你身上,為何有我的味道?”

遲清陽猛地擡眸,“什麽?”

“你身上為什麽有……”遲負霜不解,他殼蛻之身,軀殼分明什麽也不缺,會有什麽在徒弟身上?

遲負霜已是接近仙階,只差臨門一腳,以遲清陽的能力,在他面前再怎麽隱藏,也不夠看的。遲清陽被遲負霜盯的渾身發寒,又實在不知該說什麽,就見遲負霜好像收回審視的目光之時,遲清陽松了口氣。

‘嘭’!

下一秒,遲清陽摔出幾步,砸落巨大屏風之上!

遲負霜腳下金色陣盤迅速轉動,整個赤殿的結界同時開啟,遲清陽臉色難看極了,下一瞬被縛仙絲捆住,懸了起來。遲負霜踱步到遲清陽面前,沒了耐心。

“說,你拿了我什麽?”遲負霜沒什麽耐心,至少眼前這位師父,對徒弟從未有過多的耐心。

師父無數次想揠苗助長,遲清陽想,師父連自己的龍身都能給他,全然不顧他能否好好利用,只一味地逼迫他修煉。

這個程度並不會傷到遲清陽,況且遲負霜也沒想傷他。遲清陽想了又想,終於知道遲負霜說的‘味道’,是什麽了。

眼睛。

師父的眼睛。

師父仙隕之日,落在中天門界碑前的那只眼睛……被遲清陽,也就是卿尺……一直帶在身上,貼身放在胸口。他舍不得放進芥子環裏,那是他師父的一部分……他一直當師父活著,活著的人怎麽能放芥子空間裏呢?

遲清陽沒想到,千歲的師父發現他,只用三天,這時候的師父只用一瞬……

他該想到的,可是,就算想到了,他會拿掉這只眼睛嗎?他會因此就把師父的眼鏡藏入芥子環裏嗎?答案當然是——不會。

他不會,不會輕待師父,永遠都不會。

“師父,我……我疼……”身上並不疼,心裏疼,但不止是疼,同樣混合了無盡的甜。因為,遲清陽用著陰陽環,破開了虛空位面,被他改變的另一世界的記憶,那些喜悅正在不停地融進他的腦海裏……

遲清陽笑,笑容美的足夠令這天地黯然失色。

他對著這冷冰冰的玄衣人,心裏的痛苦、委屈、甜蜜,揉成一句:“師父,我疼。”

遲負霜不知道這徒弟哪裏出了錯,他擰著眉,想這東西明顯是在遲清陽身上。到底是什麽?

遲負霜貼近他,雙手直接在他身上摸索。一雙細長的手指隔著衣料,快速游走在遲清陽皮膚上,玄衣與青衣交疊,襯得他更是白的不像個活人。不止是蒼白,更無溫度。

可這冰冷的手指落在遲清陽身上,如同燃過一身的火焰,燒的遲清陽呼吸發緊,渾身熱的難以克制。

遲負霜輕輕歪了歪頭,他看出遲清陽的反應,除了奇怪,更多的是不解。遲負霜沒停下,直到碰到了什麽東西,硌了手,視線往下,那分明是一團炙熱……就算他是個修煉瘋子,再不懂,也知道這是什麽反應。

他恨鐵不成鋼地想,這徒弟,是要不得了。

遲清陽悶哼一聲,想再靠近一些,被縛仙絲困住,動不得半步。

“師父……我……”

遲負霜幾分羞惱,眉頭皺的更緊,‘啪’地一聲,反手一巴掌扇了過去,實實在在,用了十成十的勁。雖然不帶靈力,但常年修煉鍛體的成年男子力道也足夠大了。

遲清陽的臉被重力扇得偏向一邊,半邊臉上幾乎破了皮,不一會兒開始泛紅發紫,嘴角也破了,滿嘴血腥味,遲清陽憋悶的一口氣吐出,才慢慢回頭。他盯著遲負霜,也不裝乖巧了,癡笑掛上唇角著,眼裏盛了滿滿愛意,一入便可溺斃的那種滿。

他控制不住地想,那個世界的時候寵得他無法無天,而自己守著的師父,自飛升之後,到底有多久沒打過他了?撤掉靈力,這殼蛻……的手……會疼嗎?

遲負霜臉色冷的滲人,並不言語。

遲負霜找遍了遲清陽全身,都沒有發現什麽東西,這種結果讓他有些煩躁。他確定,是無比確定,自己的什麽東西就在遲清陽身上!

他貼近遲清陽的頸窩嗅了嗅,再往下,遲清陽呼吸更熱了,遲負霜煩躁地掐住遲清陽的下頜用力往上扳,另一只手將遲清陽胸前的衣襟扯開。

皮肉白皙,肌肉結實,完美的線條暴露外,遲負霜沒功夫欣賞,他不通人事,感情淡薄,即使看見這些也只會在心裏念一句‘還以為’罷了。

唯一奇怪的一點是,左.胸處,又一道淺淺的豎形的疤痕。雖然很淺,但還是能看得出,是被靈力強行縫合的。以遲清陽的修為,身上不會留下痕跡才對,除非是比他位階高的,而且與這具身體相斥,所以才落了這道疤痕。

遲負霜的手指撫了上去,按壓了兩下。裏面似乎有東西?會是什麽?

遲清陽喉結連續滾動幾次,咽了幾次血液,腳尖也不再朝著遲負霜,而是動了一點,看起來想往外跑,表情明顯慌了。

他在慌什麽?裏面有東西。遲負霜更加確定了。

遲清陽想躲,躲不開,在遲負霜的手指撫上去的時候,胸前一涼,遲清陽快要哭出來,頭卻被遲負霜扳的生疼,他求道:“師父,師父,我錯了,我現在,現在就去溫習,師父,師父……”

“我給過你說的機會,是你非要我動手。”遲負霜另三指用力,劍指為刃,直接剖開遲清陽的心臟位置,最外層的疤痕皮肉翻開,滾燙的血液順著那傷口,蜿蜒流淌,浸入碧落裳之中。

“師父……不要……求……求求您……”

困在縛仙絲裏,就像蚊子落進蛛網裏,是蜘蛛的食物,掙紮也逃不過。遲清陽雙眼充血,靠近心臟跳動的位置,血肉之中有一顆圓圓的珠子,如玉石琉璃一般,帶著褐色微光。

遲負霜幾乎是剖開了遲清陽的心。

遲清陽放在胸前的寶物,就這麽被遲負霜拿了出去。

遲負霜捏著這顆珠子,轉動一圈,直看到瞳線後,渾身一僵,扳著遲清陽的手突然松開。遲清陽發覺縛仙絲也有一點松動,見師父心神恍惚一瞬的空隙,猛地一把奪過珠子,重新摁回胸口。

疼,太疼了。遲清陽咬著牙,緊緊捂著傷口。他被縛仙絲纏著,不能動用靈力。師父生剖他,他疼。自己這樣,也疼。

遲負霜不可置信,那是什麽?那分明是自己的眼睛,自己的眼珠子?怎麽回事?

神志回籠之時,遲負霜發現手裏的東西已經沒了。遲清陽捂著胸口,上半身全是血,胡亂攏著淩亂的衣袍,疼的額頭冒汗。

“你,說實話。”

“師父,對不起……您能不能……松開我。”

“是你自己來說,還是為師幫你?”

遲負霜的意思,遲清陽明白。要麽他自己說,要麽用上刑罰說。他太了解這位師父,所以,他逃不過這一關了。他太自負了,走遍師父與他的時光,可是他怎麽忘了,越往後,師父越厲害,怎能是他能瞞得過的……

遲清陽太疼了,他越疼,就越委屈,而那邊的幸福記憶還在源源不斷進入他,他實在……受不住……

遲清陽的眼淚大顆大顆落下,沖淡嘴角的血跡。

“師父,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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