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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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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尋仇

遲負霜抄著廣袖,掌心出了些冷汗。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不知為何...只覺得很不舒坦,卿尺幻化的那些面容浮現在腦海揮之不去,連同遲清陽的臉一點點融合。

他咬了咬齒根,連同不該有的心思一並抹去。

龍族,要存活。

陰雌陽雄,龍男龍女才是正路。

他要讓遲清陽覆族,要讓遲清陽在上仙界有立足之地。

乙靈靈還沈浸在懷疑自己是否聽錯了的念頭裏,場外的議論聲越來越大,尤其是中天門弟子的聲音毫不遮掩,議論聲起起伏伏圍繞這句:“我們清陽小師叔要有媳婦了!”

“你不願意?”遲負霜居高臨下,聲音不大不小,卻足夠臺下的乙靈靈聽到。

乙靈靈跪在擂臺中央,呆楞幾息後大腦飛速運轉,餘光掃過祈若明的身影,見他在笑,心中像是被什麽刺了一下。

她默默俯首叩頭,磕磕巴巴應了句:“師父,弟子願意。”

此師非彼師,她多了個未婚夫,自然要隨未婚夫稱呼其師為師。

遲負霜點點頭。

有個中天門的小弟子善筆墨丹青,直接淩空幻化出遲清陽的畫像,小小光屏推到乙靈靈的面前,得意道:“看,這就是我們清陽小師叔,修為人品樣貌樣樣都好,容貌可算得上艷絕天下,我這筆墨都畫不出他十之一二來......”

畫中人正是遲清陽。

乙靈靈慢慢瞪大了雙眼。

這畫中人的臉和她在山洞見到的影魔有幾分相似,捉拿影魔的時候她也在場,就是她親手指認......

當時影魔渾身是傷,長發淩亂,臉上是血,她只覺得恐怖,離得並不近,現在仔細想來卻不是十分確定了。

可那影魔被送往上仙界,這人的徒弟據說在閉關,也許...是巧合?

不等乙靈靈驚訝,穆雲真人看到畫像的瞬間,腦中像是爆裂開來。

殺人兇手!

這正是他徒弟沈羽冬在瀾水秘境死前的玉墜留影中的那個人!

輪椅上的五太子雙目猩紅,像是看到了什麽絕美的食物。恨不能現在就站起身,他拋下半片海貝,變得一人可乘的飛行器,就想飛過去問那人他徒弟在哪兒。

五太子被穆雲真人擡手攔下,暮雲真人壓著怒火,早將乙靈靈的事拋至一邊,他看不透遲負霜的修為,不敢輕舉妄動,便問道:“這位道友,你徒弟可在此處?有一些事,需要核實。”

“何事?”

“瀾水秘境三十萬生靈無辜被毀,我徒兒沈羽冬也在其中。”暮雲真人說著便將那玉墜子往上空一拋,留存的影像在廣場上空放出。

影像中是一位身著鴉青色外袍的男子,還有兩個弟子,正是沈羽冬和雲止。

“既然你非要撕破臉皮,那別怪我們不講情面!交出你手中的陰陽環,我們免你不死!”

“交出陰陽環!你連師承何人都說不出口,一介無名之輩教出的徒弟,也敢......”

“無名,之輩?”

“本尊師承,乃萬重天之上的神明。”

“你等配不得聽其名,知其位。今日,我便替昆侖山料理了你們,清理門戶!”

青衣人掌心翻轉,二人便被剮成了血霧,連同三十多萬條瀾水性命頃刻間化為虛無。

一切回歸混沌,草木生長。

影像最後落入海中,戛然而止。

整個廣場靜的落針可聞。

有人不齒沈羽冬二人的行徑,有人唏噓青衣人做法歹毒,甚有宗門憤憤站了起來卻不敢輕舉妄動。

因為幾年前進入秘境的,還有不少是其中宗門裏的人......

全部遇難。

影像中的青衣人長著一張中天門弟子都熟悉的臉,是遲清陽。但青衣人的這張臉更為成熟,發怒時有著神鬼避退不及的威嚴,不像人修。

只有遲負霜知道這人是——卿尺。

“這裏頭的人,可是你徒弟?”穆雲真人問道。

遲負霜不動聲色,袖中指骨早已捏的泛白。

瀾水秘境之行,是他讓卿尺去尋那道魂力,卿尺竟然是用他本來面目出去......這蠢貨!

“胡說!”齊為江第一個怒了,沒了往日仙風道骨的和藹模樣,“可有證據?!”

穆雲真人拋了拋手中的玉墜子:“這就是證據。”

疾無夢辯道:“你好好看看,影像裏的那位都有白發了!我們清陽可才十五歲!”

一旁弟子也是護著附和:“是啊,瀾水秘境被毀的那年,小師叔他才多大一點,還受了小師叔祖的九記打魂鞭,養了好久的傷。這影石裏的人如此能耐,不僅年歲對不上,修為也對不上!”

“這麽相像,莫非是他的什麽家人?”竟有別宗的弟子小聲嘀咕:“會不會隱藏在這裏的邪魔外道,騙了你們中天門你們卻不知?”

倒是白果東菱一個接一個的正色道:“分明是那二人想搶那青衣人的陰陽環,實力懸殊被反殺。”

“這種事在秘境中稀疏平常,怎能因模樣相似就下定論?”

白果東陵說的話在理,在場大部分人都啞然。

許多人大都不知陰陽環為何物,極少個知曉的老者默不作聲。

因為是上仙界的至寶,記載並不多,恐惹禍上身,昆侖山的人除了穆雲真人和他們掌門還有親傳弟子,外人也是不得知。

穆雲真人擔心的也正是這個,不過一想到上仙界的神官怎會下界屠殺秘境生靈?這說不通。懷疑大概率這寶物是偷來的,或是其他巧合。

他飛身到空中,收回玉墜子,落到齊為江他們的亭臺,尋了個位置坐下,對遲負霜道:“只要讓你徒弟出來對峙,便可真相大白!”

與穆雲真人一起下來的還有個坐輪椅的人,正捏著東珠手串,挑著唇角,目光下流地死死盯著遲負霜。

輪椅上的這位就不一樣了,他像個無知的蝦皮一樣作死。

五太子開口:“美人兒,可還認得我?”

遲負霜渾身散著霜雪氣息,盡可能的收斂著威壓,他開始後悔,沒在黃粱夢樓中想辦法解決了這個雜碎!

“不認識。”

“哦?是嗎?我可認得你——”

五太子道:“黃粱夢樓中,你搶我美人兒,斷我雙腿,這筆賬還未清算!”

他還不知自己死期將到,又繼續說:“把那小美人兒和碧落裳交出來!否則我便讓海央東域來踏平你們這破地方!”

遲負霜垂眼掃著整個廣場都在看熱鬧的人,這個場面,看來是躲不掉了。

只要不連累中天門......

張口閉口‘美人’……好,那便給他美人。

無人察覺遲負霜覆眼動了動,他殼蛻內的另一雙無光黑瞳替換到眼眶中,在眼白之中黑如玄棋,猶如鬼魅。

遲負霜攏在袖中的手指捏了捏碧落裳的內衫劍袖,臉上帶著冰冷的笑意:“想見我徒弟,好啊。”

五太子瞬間面露令人作嘔的淫|色,“真、真的!”

五太子對上遲負霜的雙眼,不知怎的一激動,手中珠串斷了,咚咚噠噠散落一地,無人發現他帶|欲的情深變得微微呆滯緩慢,如同傀儡。

乙靈靈跳上亭臺,站在遲負霜身邊一步距離,小聲勸:“不可讓他們見清陽。”

她有了靠山,從今以後不用再畏首畏尾。但前提是眼前這個‘師父’和那個便宜‘未婚夫’都不能有事。

她知曉這個五太子,東域那邊鮫王的私生子,她在昆侖見過幾次,不是什麽好東西。

這師父怎能直接點頭同意?

遲負霜餘光斜她一眼,心道還未結親便知曉向著他徒弟?收了不虧。

“乙靈靈已退出,餘下二人得出勝負後,我自將徒兒帶來。繼續吧。”遲負霜說完將乙靈靈推到疾無夢身邊,轉身離開。

遲負霜擡了擡眼,五太子立刻朝遲負霜一指:“你是不是想逃!”

十分符合這雜碎的行為。

穆雲真人還算是個講點道理的,只是點點頭,同意繼續,就算是尋仇也分一是一,二是二,倒不至於為了個品行不甚端正的大弟子來與中天門作對。

遲負霜並未回頭,消失在亭臺中。

看來,遲清陽被送往上仙界也並非是禍。若他還留在這裏,才棘手。

卿尺,卿尺,活了那麽久,修為那麽高,都不知將事做利落些!

簡直蠢物!

遲負霜瞬身進入地牢中,鎮妖結界於他來說形同虛設,灰暗的石牢裏關押著個半人半蛇的怪物少年,渾身是傷,半死不活的倚在一邊。

當初答應留它一命,也不過是隨口說說,打算三年後便去往上仙界換回徒弟,誰知今日弄出這一樁事來。

半蛇少年聽到聲音,掀了掀眼皮,看到是遲負霜,又閉上了眼。

它沒了妖力,只吊著一口氣活著,影魔沒了養分早在它體內沈睡不醒,它的思想也越來越清晰。

它以為遲負霜會放他一條生路,沒想到進了遲皇山就被關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

他在騙它。

遲負霜揮開石牢,踱步走近它:“我有事,請你幫忙。”

他能有什麽事讓它這二死之物幫忙?

半蛇少年不動,幾息才起伏一次微弱的呼吸,儼然一副死了的樣子。

遲負霜垂眼看它,青色龍鱗的掌心隔空朝它渡去一縷淡淡金絲。

微光散在他四周,治愈著它的外傷,藏了它的尾巴化成雙腿,改了它的舌信子,妖氣和影魔的氣息被遮掩的幹幹凈凈,一片小小的金絲蛛網偽裝成一顆金丹融入它的臟腑之中。

最後一個足夠徹底的清塵訣,方才嚇人的怪物已經沒了,倚在石壁上的是個白凈少年,只是衣裳已經破爛到難以蔽體,它九頭蛇原身死後是仿著遲清陽的臉,現在細看,它化形與遲清陽也只有五六分肖像。

後山的靈獸異變之後還留有神志的很少,九頭蛇死前大概也只見過清陽,才會按他見過的人幻化。

少年一雙染粉的桃花眼左右轉看,沒了豎紋瞳線,視覺還不適應。

遲負霜並不關心它的訝異,從芥子環中取出一套青花長衫丟過去,“換上。”

少年歪著腦袋,笨拙的脫掉身上破衫,它捧著懷裏的衣裳,鼻尖嗅了嗅,是陌生的味道,具體來說,是新衣物的味道。

正是遲負霜三月前下山買的那套,覺得與卿尺相襯,就一起買了下來。誰知出次變故,若今日不給此事有個了斷,到十年百年後遲清陽長大,真與卿尺十成十相像的時候,這件事的隱患更大。

不如趁此機會,趁這九頭蛇在,清理這個不定時的禍患之事。

“你好心放我?”

少年穿戴好,問這句話之後,突然意識到什麽,趕緊捂住嘴巴,手指試探的輕輕摸了摸,它嘴巴裏的......是小小的短短的……舌頭?!

它能正常說話了?

它的信子也收回去了?

它化形了!!!

少年興奮極了就下意識想游纏過去表示感激,雙腿軟的一步都沒走好,整個人摔在地上。

遲負霜蹲下身,掰著他的下巴,有些嫌棄道:“都說有恩必報,我為你化形結丹,你可否幫我個忙?”

少年點頭。

“可能會死,但我會留你一命。”遲負霜說:“這次,不騙你。”

少年望著他,點頭。

遲負霜單指按上它的眉心輪。

最後一步,易容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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