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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代桃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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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代桃僵

交流大會已落下帷幕,沈羽恒奪得頭籌。

頭籌樊靈丹,結金丹之時的最大助益,千年不見幾顆,丹修本就稀少,練出的上品樊靈丹更是少之又少。

正由護山掌門授予頭籌樊靈丹之時,外圍開始傳來騷動——

遲負霜現身亭臺,緩步而來。

他身後跟著個身著青花衣袍的少年。

少年身形單薄,一頭青絲長發未束,披散在肩膀,惹人註目的便是那雙墨綠赤金異瞳,分明一副勾魂惑心模樣,又帶著幾分懵懂,引的一些好色之人春心萌動。

這少年,除了耳下沒有那三顆赤金小痣外,竟與遲清陽與卿尺別無二致。

是‘遲清陽’!

待看清來人是誰後,所有人解釋呼吸一滯。

就聽廣場角落有人小聲喊出來:“清陽小師叔!”中天門的弟子離得距離不遠不近,聲音傳出便引起嘩然。

少年腳步虛浮,遲負霜故意將腳步放的更慢,時不時的往後撇去一眼。

少年半垂著眼皮,努力控制著自己這雙腿正常走路。這放在外人看來便像重傷未愈,惹得許多人心疼,連那影石記錄的毀滅瀾水秘境之事都拋到腦後。

齊為江想攔著也攔不了了,急的直吹胡子,“你你,你怎麽能真帶他出來!欲加之罪!還未查清怎能......”

齊為江自然知道這帶出來的是誰,遲清陽早幾月前就被他押往上仙界,現在這少年不用想就是那個影魔。

忽然想到遲負霜想幹什麽,又閉了嘴。

五太子雖然一臉呆滯,但看向青衣少年的眼神還著著些許油膩,乙靈靈看著嫌惡,大步流星走到遲負霜身邊,擋在青衣少年身前。

嗯?這個‘人’聞起來好吃。少年嗅到乙靈靈的味道,癡迷地多吸一口,見遲負霜瞪他,才收斂。

少年楞了楞,長發垂落,側著歪頭隔著身前的背影往前看。

遲負霜沒管乙靈靈,一手將青衣少年拉至身邊,對穆雲真人道:“這就是我徒弟遲清陽,人修金丹期,可看清楚了。”

穆雲真人咳了一聲,又觀察幾度才正色道:“那得驗過才是。”

“行!勞煩真人,今日也好還我徒兒一個青白!”遲負霜像是賭氣說出的話,手掌推著青衣少年往前一步,正與穆雲真人他們幾步之遙。

昆侖山其中一寶物便是照妖鏡,與平常的照妖鏡不同,平常的只能在鏡中看到其真身,而穆雲真人手裏的這一塊紫銅鏡子,照人修無異,若是靈獸或妖修能直接另其化出原型來。

如遲負霜猜想的那樣,穆雲真人真就這麽做了。

少年懵懂不知,回頭望了遲負霜一眼。

這一眼還未再轉回,便有數百道紫光朝他照去!

穆雲真人起身,一手掐訣操控著那塊巴掌大的紫銅照妖鏡高懸在上,紫光如同無形劍刃,瞬間穿透青衣少年的身!

“啊!!!”

青衣少年嘶吼,聲音震的整個廣場低位階弟子捂住耳朵,片刻後再看遲負霜身前,哪還有什麽青衣少年‘遲清陽’!

有弟子嚇的捂著嘴巴,指著那邊哆哆嗦嗦:“這,這是怎麽回事?”

齊為江一眾人都不說話,遲負霜也裝作不可置信的後退一步,好看的眉微蹙著,“這......這是......”

穆雲真人接過話來:“這是蛇妖!”

被照妖鏡困住的青衣少年青絲忽然變白,骨相也成熟的多,正與秘境中那人一模一樣了!再眨眼間,變成黑灰相間的巨蟒,不停扭動著碗口粗的蛇身,身上還有被什麽重傷,一圈一圈凹陷的皮肉和未愈合的粉紅血肉,再其上是——九顆腦袋!

這嚇壞了不少人。

反而是白果東陵二人自是覺得眼熟極了,突然想起他們幾年前處理過九頭蛇的屍體,九頭蛇不常見,原身就是這般。

他們一肚子話想為遲清陽解釋,被齊為江的眼神呵斥住,又噎了回去。

遲負霜則是一臉不可置信,搖頭道,“不,怎會如此?”

乙靈靈覺得怪異,看來看去還是往遲負霜身邊退了幾步。

這件事沒有這麽簡單,她還是先靜觀其變。

穆雲真人看他們被欺騙的表情,有些不忍道:“齊掌門,想必是這孽畜修行邪門之術,化作這位遲公子徒弟的模樣迷惑了你們。你們看,他蛇身是被仙器所傷,只剩金丹修為不成威脅。”

本來他還在猶豫該如何處置這妖法通天的‘遲清陽’,現下見蛇妖根本威脅,他又狠厲道:“瀾水秘境一事定然要有個裁斷!今日便處置了它,再不能讓它為禍世間!”

臺下未走的各宗門大都在附和穆雲真人,全都沒了方才見到青衣少年的驚艷模樣。

只有中天門的弟子從驚嚇中回過神來,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

他們清陽小師叔怎麽會是蛇妖?!不會,蛇妖怎麽會騙過小師叔祖?!還是不對,小師叔到底怎麽了?!

“妖邪異獸......妖邪異獸......我徒兒......我徒兒是否已經遭遇不測......”

遲負霜一手捂著半邊臉,像是傷痛欲絕,話也越發癲狂:“起誅妖陣!起誅妖陣!!!殺了它!殺了它!!!”

穆雲真人也被他這話觸動,一手教出的弟子被害,心裏接受不了,他自然與遲負霜共情,由之前的懷疑包庇到現在的哀嘆可惜,聲音沈沈的安慰:“遲公子,節哀,莫要傷了自己。”

本還在不停翻滾掙紮的九頭蛇,聽到遲負霜的話,突然就不動了。

他要殺我?

原來這個人想拿他為那個徒弟頂罪嗎?

他又騙我……

蛇從來不會流眼淚,那這是什麽?

它疑惑的看著另外幾顆蛇頭的眼睛,思想獨自集中在一處,想了想,不知為何,一點也不想掙紮了,身上被無形的紫光灼燒仿佛也沒那麽痛了。

至少沒有臟器的鈍痛感更痛,它自己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在所有人的註視下,由遲負霜率先起了陣,金絲蛛網將傷痕累累的九頭蛇粘捆在廣場中央半空中,整個蛇身無骨耷拉成直線,血順著蛇身蜿蜒至蛇尾,‘滴答滴答’落在場內的擂臺白玉鼓板上。

饒是妖邪之物,這血腥場面也看得人揪心。

遲負霜冷然:“既是在我這兒出了岔子,便由我來執刑。”

蛇妖眼淚砸的更厲害,可惜無人仔細看它。

穆雲真人不置可否,只道:“莫太過傷心,失了徒弟,總歸還有徒媳乙靈靈留在你們門下。”也不知是安慰還是取笑乙靈靈的選擇。

乙靈靈站在一邊,垂首不語。

誅妖陣起,只見那巨大金絲蛛網中的蛇身被淩遲,慘叫聲不斷。

一直到魂飛魄散。

誅妖陣,是妖修最重的刑罰。

穆雲真人點點頭,算是滿意這結果,利落地捏碎了那塊留影玉墜。

一筆勾銷。

此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本該送往上仙界處置,穆雲真人心覺不解氣,這才與遲負霜周旋。而這種程度的淩虐之法,在下修界就是私刑。

私刑過了,自然要毀掉所謂的‘證據’。

遲負霜明白他所想,便做這出給他看。

影石玉墜毀了,同時為遲清陽摘掉了隱患。

行刑完後。

遲負霜扶著額頭,閉上雙眼跌坐在藤椅中。

齊為江給疾無夢使了個眼色,疾無夢蹲下身,從醫箱中取出銀針,緩緩紮進遲負霜手上合谷等穴位,一邊道:“小師叔心神具疲,又開始頭疼了,需要休息。”

穆雲真人聽聞,勸慰了幾句,便帶著五太子走了。

無人知曉在走後隔天,五太子便死了。待海央東域那邊收到消息,還是黃粱夢樓灰衣人們送去的屍體。

所有人都知道五太子荒淫無度,死在黃粱夢樓那種地方,當然不會人生出懷疑。

武試的交流大會已完,只剩明日丹修的比試交流。

各宗門想留的便留下,想走的便提前可走。這番折騰下,丹修本就與世無爭,剩下的丹修門派只有九派了,廣場上清凈了不少。

待人散的差不多了,遲負霜睜開了眼,自行拔掉手上的銀針,還給疾無夢。他往身側一看,見乙靈靈還在,問她,“你不走?”

乙靈靈跪下回答:“師父,我不走。”

“不走?”遲負霜指著疾無夢,對她道:“我沒空,你先帶她。”

疾無夢紅著眼眶點點頭,收好銀針,道:“小師叔,您方才可真嚇人,我都被您嚇哭了。”

她站起身才問:“清陽呢?藏哪兒去了?”

遲負霜看了齊為江一眼,齊為江尷尬的笑笑。

他也不避諱乙靈靈和東陵白果,一臉正經的扯著謊話,對疾無夢道:“清陽貪玩,我送他去個地方歷練了,好磨一磨他的性子,免得以後闖禍。”

“那這蛇妖,您為何要這麽做?”

“想必你們也看出來,這蛇妖便是當年在後山咬傷弟子的那條。它幻化的臉與清陽一般,放任下去遲早是禍患。”遲負霜的話雖然狠心,並不無道理。

疾無夢點點頭,言語中帶著無奈:“這樣也好。這幾年卿尺前輩有事不在您身邊,您一個人帶清陽......唉,清陽有時候確實頑皮。”

她像是猜到了什麽,忽然眼神一亮,道:“清陽是跟著卿尺前輩去歷練了嗎?”

否則小師叔怎麽如此放心清陽出去?

遲負霜擰眉。

帶清陽這事怎麽能扯到卿尺身上?

卿尺?

這位手段特別的師父聽到‘卿尺’的名字,很不一樣。

乙靈靈好像吃到了什麽了不得的大瓜,在一旁靜靜降低存在感。

廣場上還有一位弟子遲遲未動,走在最後邊。

沈羽恒擡頭望了那半空中的金絲蛛網,蛛網中心只剩一條森白帶著粉紅碎肉的蛇骨。

他收回視線,抿了抿唇,手指解開藍色校服外的月白罩衫,揚手揮去一訣,往上拋去,衣衫掩住了那細長白骨,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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