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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已經周四了。
肖可站在田裏一邊笑一邊揉著腰，後天就能見簡陽了。
只可想到簡陽，肖可隨時都能笑起來。
前天上午肖可跟黃皓分別在鎮中心和路口賣了一上午的水果。
結果顯示路口的銷量更好。
當天黃皓就把詳細情況給他爸匯報了。
今天中午黃皓打電話說他爸打算把路口的那個店直接買下來。
黃皓很激動，聽他描述是打算在駱東鎮的水果界大幹一翻，肖可聽著也很高興，她希望時間能證明她這個建議是正確的。
這幾天黃皓都在忙店面的事，不能在小廣場幫肖可賣西瓜了，肖可只能晚上直接把車開回駱東鎮，這樣早上能早一些到鎮上。
“小虎，走了。”肖可沖小虎招了招手。
肖可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她剛把三輪車在院子裏停放好手機就響了。
肖可本以為是簡陽，沒想到拿出手機一看是張欣欣打來的。
她打電話做什麽？肖可不想跟她說話，就按了拒接。
可是肖可剛把小虎從車上抱下來，手機又響了起來。
“你好！”肖可還是按了接聽。
“肖可，快點到河邊！簡明因為你都要跟胡州他們打起來了！”張欣欣說完就掛了電話。
他們？
胡州和英嬸？
“奶奶，我先出去一會兒。”肖可說完就去推自行車，小虎要跟著，又被肖可趕了回去。
肖可一邊推著自行車往大路的方向走一邊撥打著簡明的電話，簡明拒接。
肖可又撥打了一次，還是響一聲就被摁掉了。
看來真的有情況。
肖可騎上自行車就沖向了大路。
如果是胡州一個人她倒是不會太擔心，胡州不可能打得過簡明，簡明也不會打他太狠，肖可擔心的是英嬸和胡州合夥，胡州是什麽話都說得出來，英嬸是什麽招都使得出來，況且上次她扯自己衣服的事都還沒找她算賬。
這個時間街上人不算多，兩旁的攤位也都收了起來，道路顯得很寬敞，肖可握緊車把，在自行車上站起身，控制好平衡後就快速蹬了起來。
剛經過淑靜嬸家門口肖可就看到了張欣欣，她正拉著淑靜嬸，應該也是要去河邊。
肖可沒停下來，繼續往前沖，很快就把她們甩到了身後。
上河堤之前肖可把自行車扔到了一棵大樹邊。
上了河堤之後她估算了一下他們的大概位置，簡明跟張欣欣到河邊應該是約會，胡州跟他媽應該是路過。左邊是廣場，肖可能聽到廣場舞的伴奏聲，右邊是肖可小時候跟胡州打架的地方。
想到這些，肖可開始往右邊那條路跑。
還沒跑到肖可就看到了他們。
更確切地是聽到了——英嬸正坐在地上嚎。
這個時候人們基本都在小廣場，草地上人不多，只有幾個人遠遠地朝他們的方向看著。
肖可放慢了一點速度，邊調整呼吸邊朝他們跑了過去。
這三個人看起來都挺狼狽，英嬸正坐在地上，渾身都是土，胡州沒帶眼鏡，簡明的臉上有兩道明顯的指印。
“你來幹什麽？”簡明看到了肖可。
肖可沒理他。
“幾個小年輕對付我這一個老婆子，”英嬸不嚎了，也看著肖可，“這又叫來了一個跟簡明相好的，我還說那個妮子去叫誰了。”
“閉上你的臭嘴！”肖可撿起一根樹枝走上前，“要不是看你年紀大我早就對你不客氣了，你別倚老賣老！”
英嬸站起身拉著胡州往後退了幾步。
拉開了一段距離之後，這兩個人又可以了。
胡州沒戴眼鏡，一邊拉著他媽一邊喊：“肖可現在在這，你自己問她，你要真相信她我說什麽你都不會信，她要是喜歡你現在就能直接答應當你女朋友。”
英嬸也沒閑著：“別管我家小州說啥，我早都看了，這肖可找個婆家都夠嗆……”
英嬸話還沒說完，簡明就已經沖過去拉走了胡州，英嬸想上前攔，被沖過來的肖可擋住了。
上次是英嬸趁肖可不備扯住了她的衣領，在有防備的情況下英嬸應該不是肖可的對手。
英嬸忌憚肖可手裏的樹枝，後退了幾步，也開始尋摸著趁手兵器，她先是在地上抓起了一個土塊，後來在手裏握了握發現土塊已經裂開了，她扔下土塊，又去找樹枝，但是地上的樹枝基本都是幹枯的，她找了幾根試了試，結果都是在地上一敲就斷了。
肖可看了看自己手裏的樹枝，這根樹枝雖說是隨手撿的，但是看起來挺結實，甩一下就能發出呼呼聲，聽起來安全感十足，其實她也沒想真的跟英嬸動手，只是想借助樹枝防止英嬸靠近，因為她不想再被揪衣服了，英嬸在地上劃拉得很認真，肖可冷笑了一聲，繼續站在英嬸跟簡明和胡州的中間位置，一動不動地盯著英嬸。
而胡州沒有了英嬸的幫忙根本不是簡明的對手，簡明應該也是不好跟英嬸動手所以才吃虧——肖可很快就聽到了胡州打輸了之後的叫罵聲。
英嬸本來忙於找趁手的樹枝無暇註意胡州和簡明那邊的情況，聽到胡州的叫罵聲之後也顧不得找樹枝了，她大叫了一聲就往前沖，這次肖可沒攔，她覺得簡明應該不會再動手了。
果然，簡明定定地站著，沒打算再動手的意思。
胡州倒在地上，鼻子也被打出了血，英嬸一看又開始哭天搶地地嚎了起來。
肖可拿出手機看了看又裝進口袋：“胡州！你還沒有向我道歉！”
“你這個小妮子滾一邊去！”英嬸拉著胡州站了起來，“還道歉？跟誰學的？讓簡明過來磕……”
“你他媽還說！”簡明沖了過來。
英嬸猛地閉了嘴，又開始左右看著找趁手的家夥。
肖可拿著樹枝走近，恨恨地說：“胡州，你和你媽這麽多年一直在背後詆毀我，你故意說誤導別人的話毀我名聲，你要向我道歉！”
“我道什麽歉我？”胡州梗著脖子喊，“我說什麽了？別人誤會是別人蠢……”
說時遲那時快，肖可“啪”地一巴掌打在胡州臉上，打完她立刻後退幾步，一邊退一邊說，“這是你應得的！”
胡州大罵了一句臟話沖向肖可，但是很快被一直站在旁邊的簡明一個抱摔扔到了地上。
“啥？啥響的？”英嬸拿著一塊磚頭跑向胡州，“誰打你啦？”
“肖可！”胡州站了起來，他沒敢動，只是大喊著，“是肖可！還有簡明！”
胡州打又打不過，他後退了幾步，又開始從嘴上下功夫：“肖可你給我等著！我就是毀你名聲了怎麽著？你是個女的，女的最在意什麽？名聲？只要我他媽敢說就會有人信！”
簡明聽不下去了，他沖上去：“你他媽真惡心！”
“簡明！”肖可攔住了簡明，她冷笑一聲，“你讓他說！你讓他說個夠！”
“我呸！”英嬸朝前吐了一口，但是沒吐到誰的身上，她把胡州護在身後，有些得意地說，“我家州兒說對了，以後看你怎麽找婆家，明天我就去街上吆喝去，總得有信的。”
肖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微微地發抖：“你們這樣故意在背後毀女孩子的名聲，你們還有一點良心嗎？”
“良心不良心的你說了不算，誰不說我家州兒懂事，誰不說我家州兒懂尊老愛幼。”
胡州摸了摸臉，也不裝了，他咬牙切齒地喊：“肖可，我跟你說白了吧，你最大的弱點就是你是一個女人，我就揪住這一點就夠你受的，就算你什麽都沒做，我也能說出花來，你還敢打我？”
“你……”簡明說著又要沖上去。
英嬸拽著胡州往後跑了幾步。
“簡明！先別過去！”肖可拿出手機一頓翻，“簡明幫我個忙——你看一下□□，我怕我的手機會壞，你幫我存好。”
簡明喘著粗氣看了看對面的兩個人，又看了看肖可。
肖可此時已經冷靜了下來：“簡明，打開手機看看。”
簡明只得暫時壓下心頭的火氣，咬著牙拿出了手機。
胡州和英嬸疑惑地看著他們這邊，小聲地說了幾句什麽。
“收到了嗎？”肖可問。
“收到了，”簡明拿著手機，似乎明白了什麽，他看了看肖可，“保存好了。”
這個二手手機功能倒是齊全，就是屏幕太花了，肖可拉著進度條試著聽了一下。
“胡州！你還沒有向我道歉……”
……
“肖可，我跟你說白了吧，你最大的弱點就是你是一個女人，我就揪住這一點就夠你受的，就算你什麽都沒做，我也能說出花來……”
肖可並不介意被他們知道自己錄音了，所以也就沒有放低音量。
“媽！把他們的手機搶過來！”胡州大喊，“他們錄下來了！”
“啊？你這個妮子！我就說這個妮子不是個省心的！”英嬸一邊大叫一邊沖向肖可。
“滾開！”肖可揮著樹枝大喊，她實在不想跟眼前的這個人近身互搏，怕對方使出一些扯衣服的損招。
英嬸也沒想近身互搏，她拿起磚就往肖可的方向扔，肖可往旁邊躲了一下才發現磚塊太大根本沒被扔出多遠，與此同時簡明也拉了肖可一把，上前撿起了掉在地上的磚塊。
英嬸有些害怕地看著簡明。
簡明托了托磚塊看了看英嬸。
“你！我——我是長輩！”英嬸開始往後退。
簡明又把手裏的磚托了托，之後冷笑了一聲，扔向了遠處的空地。
肖可笑了笑：“英嬸，別讓我抓到你們犯罪的證據，你不是最在乎你家州兒的前途嗎？我會好好地學習法律，光明正大地等著你們接下來的損招！”
“簡明！”
是淑靜嬸的聲音。
“孩子啊，這是誰——是不是她撓的？！”在肖可的記憶裏，淑靜嬸一直都不怎麽愛說話，也很少見她有這麽激動的時候，可是此時她像一頭護崽的母獅。
“王麗英！”淑靜嬸的聲音很尖銳，“簡明的臉是不是你抓的？”
“就是我抓的就是我抓的怎麽啦？你家簡明就是欠教育……”
英嬸的話還沒說完淑靜嬸就撲了上去，兩個人在草地上扭打成一團。
簡明沖上去想把兩個人拉開，可是這兩個人揪著對方的頭發誰都不願意松手。
肖可站著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張欣欣捂著嘴站在一邊，胡州看起來有些崩潰，一邊抓著自己的頭發一邊盯著簡明和肖可。
“你們都松手，別打啦！”簡明一邊喊一邊去掰兩個人的手。
“呸！”英嬸想往簡明的方向吐一口，但是沒吐準吐到了自己身上。
淑靜嬸看英嬸吐簡明，又看到簡明被抓傷的臉，氣得大罵了起來：“你個潑婦，你年輕時就偷廠裏的材料，現在老了還瞎摻和小輩打架，說出去不嫌丟人。”
“你——你別在這一張嘴就冤枉人，你才偷了，就是你偷的。”
“我冤枉你？肖建平活的時候你就他麻煩，後來你又她找閨女的麻煩，不就是你以為是他去告的你嗎？”
“你冤枉人！誰跟你在背後說我這些壞話的？”
“我冤枉你，我親耳聽見的，肖建平看到你偷拿材料就讓你把東西還回去……”
“是你告的我？王淑靜，你說是不是你告的我？”
“就是我告的怎麽了，你自己幹的事兒，我怕你啊？你自己造孽，還攛掇你家胡州，你倆這麽多年在背後搞小動作，天天在背後壞肖可的名聲，你還好意思說話了！要是我家簡明以後被人在背後使壞，那個人肯定就是你，還有你家胡州，我現在就去街上喊去！”
“你冤枉人！”
“我冤枉人？當年廠裏的主任，還有旺西村的李偉，這都是證人。”
“我呸！叫你冤枉人！”英嬸又吐了一口，淑靜嬸把手掙開往英嬸嘴上狠狠抓了一把，英嬸也伸手去抓，淑靜嬸眼疾手快地一把擋開，英嬸又“呸”了一口，“呸”完爬起來就跑，看胡州坐在地上，英嬸又跑去拉胡州。
兩個人很快就跑得不見了蹤影。
肖可一動不動地站著，手裏松松地拉著那根樹枝。
淑靜嬸坐在地上拿幹枯的枝葉擦著衣袖，簡明似乎是楞住了，坐在地上一動不動，張欣欣在旁邊站著。
淑靜嬸冷靜下來好像想起了自己剛才說過的話，她有些尷尬地看看肖可，慢慢地站了起來。
簡明也從地上站了起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兒啊媽？”
淑靜嬸嘆了口氣：“這都多少年前的事兒了，年輕時我們都在縣裏的那個服裝廠，有一次王麗英拿廠裏的材料被肖可她爸看到了，肖可她爸就讓王麗英把材料放回去，也是巧了，我剛好路過……我本來就煩她那個人，我倆又都……我就把這事兒跟主任說了，後來王麗英被廠裏開除了，為這事兒她就一直記恨去告發她的人，她一直以為是肖可她爸……”
“媽！那你們……”
“當時肖建平跟她說了不是他告的，可她不信，她那個人記仇，我本來就有點兒怵她，後來我看她盯上了肖可，我就怕她也盯上你……”
“媽！”簡明的聲音帶上了哭腔，“你是怕她報覆我嗎？”
“還有她家胡州，你沒心眼兒，跟胡州又一樣大，她自己不動手，她……”
“我會怕胡州嗎？”
“你不怕賊偷就不怕賊惦記嗎？”
“肖可就不怕被人惦記嗎？她一個女孩子，又沒有……”
簡明又坐到了地上。
“你跟胡州還是鬧起來了，還是沒躲掉，我也不怕她了，你也長大了……”
“我就沒怕過他們！”簡明煩躁地大喊。
“嬸兒，”肖可的聲音有些哽咽，“你那年給我那麽多衣服，是因為……”
“那些衣服不是我給的，”淑靜嬸拍了拍身上的土，“那些衣服是簡陽給你的。”
簡陽？
“簡陽？”簡明也是一臉的不解。
“唉，我說不清，你們問簡陽吧。”
淑靜嬸沒看肖可，話卻是對肖可說的：“簡陽也是不敢說，嬸兒也是對不住你，我以前就是怕……唉！”
肖可的眼前模糊一片，但她沒有哭出聲音，她低下頭，眼淚沒有阻礙地砸向了地面。
淑靜嬸和簡明張欣欣在一起說著什麽，肖可沒有認真去聽，她對淑靜嬸恨不起來，只是有種恍然大悟的虛脫感，也許是這麽多年以來，直接給她傷害的是胡州和英嬸，他們的惡意是最直接的，毫無掩飾的。
等她再次擡起頭的時候，張欣欣正扶著淑靜嬸往河堤的方向走。
簡明的情緒已經穩定了下來，在不遠處站著。
肖可也開始往河堤的方向走去。
她想回家打電話給簡陽，衣服是8年前收到的，是簡陽給的……為什麽是簡陽給的？這些天為什麽簡陽沒有提過？這麽多年也沒有見過他……
那根樹枝仍然被她攥在手裏，好像握住這根樹枝就再也不怕胡州和英嬸的靠近，也不用再怕被擰臉或被扯衣服。
下了河堤之後肖可回頭看了一下，沒看到簡明，不知道是不是還在消化今天的事情。
以前跟胡州打架，有時會有人拉架，但是從來沒有人幫她，身為一個女孩子，跟男孩子打架本來就容易吃虧，小時候她曾經幻想著，自己也有個家人沖出來跟她站在同一戰線……
肖可扶起倒在地上的自行車，車鏈子又掉了，她把自行車支好去裝鏈子。
裝好鏈子又是一手的油，口袋裏連張紙都沒有，肖可也沒在意，直接拿著樹枝扶上了自行車的車把。
自行車的鏈子裝好了，可是肖可沒騎，她等不及要打電話給簡陽了。
電話剛一接通肖可就問：“簡陽，你在哪兒？”
簡陽似乎正在走路：“可可，我剛下班，正準備去車庫。”
肖可又問：“你明天上午有安排嗎？”
“明天早上有一個遠程會議。”
肖可聽到電話那端似乎有人在說話，簡陽說了句“你們先下去，我等下一趟”。
肖可立刻一連串地說：“我沒事簡陽你先忙吧我先掛電話了。”
簡陽笑了起來：“不著急，可可有什麽事嗎？”
“沒有，就是想你了想跟你說說話，簡陽你先回去吧。”
“可可……”簡陽似乎有點不相信，“真的沒事？”
肖可笑了笑：“真的沒事，你快回去吧。”
簡陽放心了：“好，那我回去就打電話給你。”
肖可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把手機放回了口袋，她剛才一直提著聲音說話，就怕簡陽聽出她今晚哭過。
樹枝夾在手掌和自行車的車把之間，硌得手有點疼，她想把樹枝從左手換到右手，可是一個手抖樹枝掉在了地上，她又彎腰把樹枝撿了起來。
看著手裏的樹枝，肖可想起了胡州說的那些關於性別的話，她冷笑了一下，嘆了口氣。
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駱東街上，這個時候駱東街上的人已經很少了，她看著自己的影子隨著腳步在路燈下變化著，拉長，縮短，再拉長。
前面走過來一個人，肖可擡頭，是張欣欣，兩個人沒有說話，繼續朝相反的方向走著。
“簡明，你沒事了吧？”張欣欣說話了。
此時張欣欣已經走到了肖可的身後。
肖可沒有回頭，繼續推著車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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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顯示路口的銷量更好。
當天黃皓就把詳細情況給他爸匯報了。
今天中午黃皓打電話說他爸打算把路口的那個店直接買下來。
黃皓很激動，聽他描述是打算在駱東鎮的水果界大幹一翻，肖可聽著也很高興，她希望時間能證明她這個建議是正確的。
這幾天黃皓都在忙店面的事，不能在小廣場幫肖可賣西瓜了，肖可只能晚上直接把車開回駱東鎮，這樣早上能早一些到鎮上。
“小虎，走了。”肖可沖小虎招了招手。
肖可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多了，她剛把三輪車在院子裏停放好手機就響了。
肖可本以為是簡陽，沒想到拿出手機一看是張欣欣打來的。
她打電話做什麽？肖可不想跟她說話，就按了拒接。
可是肖可剛把小虎從車上抱下來，手機又響了起來。
“你好！”肖可還是按了接聽。
“肖可，快點到河邊！簡明因為你都要跟胡州他們打起來了！”張欣欣說完就掛了電話。
他們？
胡州和英嬸？
“奶奶，我先出去一會兒。”肖可說完就去推自行車，小虎要跟著，又被肖可趕了回去。
肖可一邊推著自行車往大路的方向走一邊撥打著簡明的電話，簡明拒接。
肖可又撥打了一次，還是響一聲就被摁掉了。
看來真的有情況。
肖可騎上自行車就沖向了大路。
如果是胡州一個人她倒是不會太擔心，胡州不可能打得過簡明，簡明也不會打他太狠，肖可擔心的是英嬸和胡州合夥，胡州是什麽話都說得出來，英嬸是什麽招都使得出來，況且上次她扯自己衣服的事都還沒找她算賬。
這個時間街上人不算多，兩旁的攤位也都收了起來，道路顯得很寬敞，肖可握緊車把，在自行車上站起身，控制好平衡後就快速蹬了起來。
剛經過淑靜嬸家門口肖可就看到了張欣欣，她正拉著淑靜嬸，應該也是要去河邊。
肖可沒停下來，繼續往前沖，很快就把她們甩到了身後。
上河堤之前肖可把自行車扔到了一棵大樹邊。
上了河堤之後她估算了一下他們的大概位置，簡明跟張欣欣到河邊應該是約會，胡州跟他媽應該是路過。左邊是廣場，肖可能聽到廣場舞的伴奏聲，右邊是肖可小時候跟胡州打架的地方。
想到這些，肖可開始往右邊那條路跑。
還沒跑到肖可就看到了他們。
更確切地是聽到了——英嬸正坐在地上嚎。
這個時候人們基本都在小廣場，草地上人不多，只有幾個人遠遠地朝他們的方向看著。
肖可放慢了一點速度，邊調整呼吸邊朝他們跑了過去。
這三個人看起來都挺狼狽，英嬸正坐在地上，渾身都是土，胡州沒帶眼鏡，簡明的臉上有兩道明顯的指印。
“你來幹什麽？”簡明看到了肖可。
肖可沒理他。
“幾個小年輕對付我這一個老婆子，”英嬸不嚎了，也看著肖可，“這又叫來了一個跟簡明相好的，我還說那個妮子去叫誰了。”
“閉上你的臭嘴！”肖可撿起一根樹枝走上前，“要不是看你年紀大我早就對你不客氣了，你別倚老賣老！”
英嬸站起身拉著胡州往後退了幾步。
拉開了一段距離之後，這兩個人又可以了。
胡州沒戴眼鏡，一邊拉著他媽一邊喊：“肖可現在在這，你自己問她，你要真相信她我說什麽你都不會信，她要是喜歡你現在就能直接答應當你女朋友。”
英嬸也沒閑著：“別管我家小州說啥，我早都看了，這肖可找個婆家都夠嗆……”
英嬸話還沒說完，簡明就已經沖過去拉走了胡州，英嬸想上前攔，被沖過來的肖可擋住了。
上次是英嬸趁肖可不備扯住了她的衣領，在有防備的情況下英嬸應該不是肖可的對手。
英嬸忌憚肖可手裏的樹枝，後退了幾步，也開始尋摸著趁手兵器，她先是在地上抓起了一個土塊，後來在手裏握了握發現土塊已經裂開了，她扔下土塊，又去找樹枝，但是地上的樹枝基本都是幹枯的，她找了幾根試了試，結果都是在地上一敲就斷了。
肖可看了看自己手裏的樹枝，這根樹枝雖說是隨手撿的，但是看起來挺結實，甩一下就能發出呼呼聲，聽起來安全感十足，其實她也沒想真的跟英嬸動手，只是想借助樹枝防止英嬸靠近，因為她不想再被揪衣服了，英嬸在地上劃拉得很認真，肖可冷笑了一聲，繼續站在英嬸跟簡明和胡州的中間位置，一動不動地盯著英嬸。
而胡州沒有了英嬸的幫忙根本不是簡明的對手，簡明應該也是不好跟英嬸動手所以才吃虧——肖可很快就聽到了胡州打輸了之後的叫罵聲。
英嬸本來忙於找趁手的樹枝無暇註意胡州和簡明那邊的情況，聽到胡州的叫罵聲之後也顧不得找樹枝了，她大叫了一聲就往前沖，這次肖可沒攔，她覺得簡明應該不會再動手了。
果然，簡明定定地站著，沒打算再動手的意思。
胡州倒在地上，鼻子也被打出了血，英嬸一看又開始哭天搶地地嚎了起來。
肖可拿出手機看了看又裝進口袋：“胡州！你還沒有向我道歉！”
“你這個小妮子滾一邊去！”英嬸拉著胡州站了起來，“還道歉？跟誰學的？讓簡明過來磕……”
“你他媽還說！”簡明沖了過來。
英嬸猛地閉了嘴，又開始左右看著找趁手的家夥。
肖可拿著樹枝走近，恨恨地說：“胡州，你和你媽這麽多年一直在背後詆毀我，你故意說誤導別人的話毀我名聲，你要向我道歉！”
“我道什麽歉我？”胡州梗著脖子喊，“我說什麽了？別人誤會是別人蠢……”
說時遲那時快，肖可“啪”地一巴掌打在胡州臉上，打完她立刻後退幾步，一邊退一邊說，“這是你應得的！”
胡州大罵了一句臟話沖向肖可，但是很快被一直站在旁邊的簡明一個抱摔扔到了地上。
“啥？啥響的？”英嬸拿著一塊磚頭跑向胡州，“誰打你啦？”
“肖可！”胡州站了起來，他沒敢動，只是大喊著，“是肖可！還有簡明！”
胡州打又打不過，他後退了幾步，又開始從嘴上下功夫：“肖可你給我等著！我就是毀你名聲了怎麽著？你是個女的，女的最在意什麽？名聲？只要我他媽敢說就會有人信！”
簡明聽不下去了，他沖上去：“你他媽真惡心！”
“簡明！”肖可攔住了簡明，她冷笑一聲，“你讓他說！你讓他說個夠！”
“我呸！”英嬸朝前吐了一口，但是沒吐到誰的身上，她把胡州護在身後，有些得意地說，“我家州兒說對了，以後看你怎麽找婆家，明天我就去街上吆喝去，總得有信的。”
肖可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微微地發抖：“你們這樣故意在背後毀女孩子的名聲，你們還有一點良心嗎？”
“良心不良心的你說了不算，誰不說我家州兒懂事，誰不說我家州兒懂尊老愛幼。”
胡州摸了摸臉，也不裝了，他咬牙切齒地喊：“肖可，我跟你說白了吧，你最大的弱點就是你是一個女人，我就揪住這一點就夠你受的，就算你什麽都沒做，我也能說出花來，你還敢打我？”
“你……”簡明說著又要沖上去。
英嬸拽著胡州往後跑了幾步。
“簡明！先別過去！”肖可拿出手機一頓翻，“簡明幫我個忙——你看一下□□，我怕我的手機會壞，你幫我存好。”
簡明喘著粗氣看了看對面的兩個人，又看了看肖可。
肖可此時已經冷靜了下來：“簡明，打開手機看看。”
簡明只得暫時壓下心頭的火氣，咬著牙拿出了手機。
胡州和英嬸疑惑地看著他們這邊，小聲地說了幾句什麽。
“收到了嗎？”肖可問。
“收到了，”簡明拿著手機，似乎明白了什麽，他看了看肖可，“保存好了。”
這個二手手機功能倒是齊全，就是屏幕太花了，肖可拉著進度條試著聽了一下。
“胡州！你還沒有向我道歉……”
……
“肖可，我跟你說白了吧，你最大的弱點就是你是一個女人，我就揪住這一點就夠你受的，就算你什麽都沒做，我也能說出花來……”
肖可並不介意被他們知道自己錄音了，所以也就沒有放低音量。
“媽！把他們的手機搶過來！”胡州大喊，“他們錄下來了！”
“啊？你這個妮子！我就說這個妮子不是個省心的！”英嬸一邊大叫一邊沖向肖可。
“滾開！”肖可揮著樹枝大喊，她實在不想跟眼前的這個人近身互搏，怕對方使出一些扯衣服的損招。
英嬸也沒想近身互搏，她拿起磚就往肖可的方向扔，肖可往旁邊躲了一下才發現磚塊太大根本沒被扔出多遠，與此同時簡明也拉了肖可一把，上前撿起了掉在地上的磚塊。
英嬸有些害怕地看著簡明。
簡明托了托磚塊看了看英嬸。
“你！我——我是長輩！”英嬸開始往後退。
簡明又把手裏的磚托了托，之後冷笑了一聲，扔向了遠處的空地。
肖可笑了笑：“英嬸，別讓我抓到你們犯罪的證據，你不是最在乎你家州兒的前途嗎？我會好好地學習法律，光明正大地等著你們接下來的損招！”
“簡明！”
是淑靜嬸的聲音。
“孩子啊，這是誰——是不是她撓的？！”在肖可的記憶裏，淑靜嬸一直都不怎麽愛說話，也很少見她有這麽激動的時候，可是此時她像一頭護崽的母獅。
“王麗英！”淑靜嬸的聲音很尖銳，“簡明的臉是不是你抓的？”
“就是我抓的就是我抓的怎麽啦？你家簡明就是欠教育……”
英嬸的話還沒說完淑靜嬸就撲了上去，兩個人在草地上扭打成一團。
簡明沖上去想把兩個人拉開，可是這兩個人揪著對方的頭發誰都不願意松手。
肖可站著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張欣欣捂著嘴站在一邊，胡州看起來有些崩潰，一邊抓著自己的頭發一邊盯著簡明和肖可。
“你們都松手，別打啦！”簡明一邊喊一邊去掰兩個人的手。
“呸！”英嬸想往簡明的方向吐一口，但是沒吐準吐到了自己身上。
淑靜嬸看英嬸吐簡明，又看到簡明被抓傷的臉，氣得大罵了起來：“你個潑婦，你年輕時就偷廠裏的材料，現在老了還瞎摻和小輩打架，說出去不嫌丟人。”
“你——你別在這一張嘴就冤枉人，你才偷了，就是你偷的。”
“我冤枉你？肖建平活的時候你就他麻煩，後來你又她找閨女的麻煩，不就是你以為是他去告的你嗎？”
“你冤枉人！誰跟你在背後說我這些壞話的？”
“我冤枉你，我親耳聽見的，肖建平看到你偷拿材料就讓你把東西還回去……”
“是你告的我？王淑靜，你說是不是你告的我？”
“就是我告的怎麽了，你自己幹的事兒，我怕你啊？你自己造孽，還攛掇你家胡州，你倆這麽多年在背後搞小動作，天天在背後壞肖可的名聲，你還好意思說話了！要是我家簡明以後被人在背後使壞，那個人肯定就是你，還有你家胡州，我現在就去街上喊去！”
“你冤枉人！”
“我冤枉人？當年廠裏的主任，還有旺西村的李偉，這都是證人。”
“我呸！叫你冤枉人！”英嬸又吐了一口，淑靜嬸把手掙開往英嬸嘴上狠狠抓了一把，英嬸也伸手去抓，淑靜嬸眼疾手快地一把擋開，英嬸又“呸”了一口，“呸”完爬起來就跑，看胡州坐在地上，英嬸又跑去拉胡州。
兩個人很快就跑得不見了蹤影。
肖可一動不動地站著，手裏松松地拉著那根樹枝。
淑靜嬸坐在地上拿幹枯的枝葉擦著衣袖，簡明似乎是楞住了，坐在地上一動不動，張欣欣在旁邊站著。
淑靜嬸冷靜下來好像想起了自己剛才說過的話，她有些尷尬地看看肖可，慢慢地站了起來。
簡明也從地上站了起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兒啊媽？”
淑靜嬸嘆了口氣：“這都多少年前的事兒了，年輕時我們都在縣裏的那個服裝廠，有一次王麗英拿廠裏的材料被肖可她爸看到了，肖可她爸就讓王麗英把材料放回去，也是巧了，我剛好路過……我本來就煩她那個人，我倆又都……我就把這事兒跟主任說了，後來王麗英被廠裏開除了，為這事兒她就一直記恨去告發她的人，她一直以為是肖可她爸……”
“媽！那你們……”
“當時肖建平跟她說了不是他告的，可她不信，她那個人記仇，我本來就有點兒怵她，後來我看她盯上了肖可，我就怕她也盯上你……”
“媽！”簡明的聲音帶上了哭腔，“你是怕她報覆我嗎？”
“還有她家胡州，你沒心眼兒，跟胡州又一樣大，她自己不動手，她……”
“我會怕胡州嗎？”
“你不怕賊偷就不怕賊惦記嗎？”
“肖可就不怕被人惦記嗎？她一個女孩子，又沒有……”
簡明又坐到了地上。
“你跟胡州還是鬧起來了，還是沒躲掉，我也不怕她了，你也長大了……”
“我就沒怕過他們！”簡明煩躁地大喊。
“嬸兒，”肖可的聲音有些哽咽，“你那年給我那麽多衣服，是因為……”
“那些衣服不是我給的，”淑靜嬸拍了拍身上的土，“那些衣服是簡陽給你的。”
簡陽？
“簡陽？”簡明也是一臉的不解。
“唉，我說不清，你們問簡陽吧。”
淑靜嬸沒看肖可，話卻是對肖可說的：“簡陽也是不敢說，嬸兒也是對不住你，我以前就是怕……唉！”
肖可的眼前模糊一片，但她沒有哭出聲音，她低下頭，眼淚沒有阻礙地砸向了地面。
淑靜嬸和簡明張欣欣在一起說著什麽，肖可沒有認真去聽，她對淑靜嬸恨不起來，只是有種恍然大悟的虛脫感，也許是這麽多年以來，直接給她傷害的是胡州和英嬸，他們的惡意是最直接的，毫無掩飾的。
等她再次擡起頭的時候，張欣欣正扶著淑靜嬸往河堤的方向走。
簡明的情緒已經穩定了下來，在不遠處站著。
肖可也開始往河堤的方向走去。
她想回家打電話給簡陽，衣服是8年前收到的，是簡陽給的……為什麽是簡陽給的？這些天為什麽簡陽沒有提過？這麽多年也沒有見過他……
那根樹枝仍然被她攥在手裏，好像握住這根樹枝就再也不怕胡州和英嬸的靠近，也不用再怕被擰臉或被扯衣服。
下了河堤之後肖可回頭看了一下，沒看到簡明，不知道是不是還在消化今天的事情。
以前跟胡州打架，有時會有人拉架，但是從來沒有人幫她，身為一個女孩子，跟男孩子打架本來就容易吃虧，小時候她曾經幻想著，自己也有個家人沖出來跟她站在同一戰線……
肖可扶起倒在地上的自行車，車鏈子又掉了，她把自行車支好去裝鏈子。
裝好鏈子又是一手的油，口袋裏連張紙都沒有，肖可也沒在意，直接拿著樹枝扶上了自行車的車把。
自行車的鏈子裝好了，可是肖可沒騎，她等不及要打電話給簡陽了。
電話剛一接通肖可就問：“簡陽，你在哪兒？”
簡陽似乎正在走路：“可可，我剛下班，正準備去車庫。”
肖可又問：“你明天上午有安排嗎？”
“明天早上有一個遠程會議。”
肖可聽到電話那端似乎有人在說話，簡陽說了句“你們先下去，我等下一趟”。
肖可立刻一連串地說：“我沒事簡陽你先忙吧我先掛電話了。”
簡陽笑了起來：“不著急，可可有什麽事嗎？”
“沒有，就是想你了想跟你說說話，簡陽你先回去吧。”
“可可……”簡陽似乎有點不相信，“真的沒事？”
肖可笑了笑：“真的沒事，你快回去吧。”
簡陽放心了：“好，那我回去就打電話給你。”
肖可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把手機放回了口袋，她剛才一直提著聲音說話，就怕簡陽聽出她今晚哭過。
樹枝夾在手掌和自行車的車把之間，硌得手有點疼，她想把樹枝從左手換到右手，可是一個手抖樹枝掉在了地上，她又彎腰把樹枝撿了起來。
看著手裏的樹枝，肖可想起了胡州說的那些關於性別的話，她冷笑了一下，嘆了口氣。
不知不覺已經走到了駱東街上，這個時候駱東街上的人已經很少了，她看著自己的影子隨著腳步在路燈下變化著，拉長，縮短，再拉長。
前面走過來一個人，肖可擡頭，是張欣欣，兩個人沒有說話，繼續朝相反的方向走著。
“簡明，你沒事了吧？”張欣欣說話了。
此時張欣欣已經走到了肖可的身後。
肖可沒有回頭，繼續推著車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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