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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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邊
肖可躺在床上，頭很疼。
她記得昨天晚上打了電話給簡陽，但是說了什麽有點記不清了。
“燒退了一些了，”是奶奶的聲音，“小可，起來喝點粥吧，這都多長時間沒吃東西了。”
肖可從嘴裏吐出一個字：“不。”
“小可，喝點粥，肚子裏沒食不行啊。”
肖可擺了擺手，想吐，不想說話。
“現在好些了嗎？要不咱去衛生所吧。”
肖可又擺了擺手，不想動。
“那你再躺一會兒，不行咱就去衛生所。”
肖可“嗯”了一聲。
“那行，我先去燒些水。”奶奶說完就出去了。
肖可繼續在床上躺著，不知過了多久，她在半睡半醒中感覺到有人走到了床邊，奶奶在院子裏讓小虎不要叫。
肯定是簡陽回來了。
“羊羊哥哥，”肖可輕輕地叫了一聲，眼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你看到我的樹枝了嗎？”
在簡陽面前她總是顯得脆弱而又敏感。
可是羊羊哥哥並沒有回答她。
肖可又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等肖可再次醒來的時候，奶奶正拿著藥在床邊。
樹枝在床邊伸手就能握住的位置。
“小可，來，吃藥。”
奶奶把肖可扶起來，又把一個枕頭墊在了她的身後，然後開始給她餵藥。
吃完藥之後肖可又躺回了床上，簡陽不知道去哪裏了，肖可想問奶奶，可是奶奶已經出去了。
肖可又一次醒來的時候，感覺頭痛減輕了許多，好像退燒了，精神狀態也好了一些。
簡陽在床邊的凳子上坐著。
“羊羊哥哥，你剛才去哪兒了？”肖可伸出手讓簡陽握住，“昨天晚上我們都說了什麽，我早上醒了就開始想。”
“可可，先起來吃粥。”簡陽起身把肖可扶了起來。
肖可看了一下，不是白粥，好像有肉沫和青菜。
“你做的嗎？”肖可問，奶奶好像沒有做過這樣的粥。
“嗯，怕你嘴裏沒味道，本來想做一碗面給你，又怕你嘴巴不想動。”簡陽給肖可調整了一下靠枕的位置。
肖可退燒之後食欲也好了起來。
吃完一碗粥之後，肖可又靠在了枕頭上。
“簡陽，你請假了嗎？”肖可問。
“放心，已經周五了，”簡陽拿紙巾給肖可擦了擦汗，“我打電話給你，是奶奶接的，她說你發燒了，我就過來了。”
肖可想起來她昨天晚上想洗個澡，太累了就沒有燒熱水，直接用涼水洗了澡，雖然還在夏季，但是在洗澡的時候還是感覺到了冷意，不知道是不是這個涼水澡的原因。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昨天晚上洗的涼水澡……”
肖可說到一半停住了。
昨天洗涼水澡是因為太累，回來得又太晚，昨天，河邊……
肖可還想起來，她昨天並沒有給簡陽提那些衣服的事，她看時間太晚了，而簡陽早上又有遠程會議要開所以打算白天再問的，反正她也猜出了大概。
“簡陽，淑靜嬸說那些衣服是你給我的。”
簡陽楞了一下，問，“嬸嬸跟你說了嗎？”
“嗯，昨天在河邊說的。”
肖可開始說起了昨晚的事情。
說到在河邊的沖突，簡陽有些生氣，拉著肖可檢查：“有沒有受傷？那個臭嘴的玩意兒真特麽地欠收拾！”
“沒有，我沒受傷，”肖可忍不住笑了起來，“簡陽，你也說臟話了。”
簡陽笑了笑，深呼吸了一下：“可可接著說。”
肖可把後來的事情說完，有些激動得地看著簡陽：“你以前……”
她昨天想象了好多各種方式的遇見，8年，和簡陽的相遇突然就提前了8年！
簡陽的眼睛裏閃著細碎的光，他看著肖可，鄭重地把她的手抓進自己手心，說：“妞妞，我是羊羊哥哥。”
肖可不解地看著簡陽。
“妞妞，”簡陽笑得很溫暖，“你還記得羊羊哥哥嗎？”
“你……”肖可盡力地消化著簡陽的話。
簡陽笑著嘆了口氣，雖然是嘆氣，肖可卻聽出了寵溺的味道。
“8年前我們就認識了，你說你叫妞妞，你說的小名，我也說的小名，我說我叫陽陽，你說一聽就想到小羊要吃草。”
肖可盡力在腦海裏搜索著，許久，她驚呼：“在河邊對嗎？就是我跟胡州打架的那天對吧？”
簡陽握緊肖可的手點了點頭。
簡陽的話像一個豁口，此時，那些塵封在腦海裏的記憶沖破豁口一下子湧了出來。
那天肖可跟胡州打完架坐在河邊哭，自行車被她扔在一棵樹下。
天色逐漸變暗，她想回家，在她站起身要走的時候，她看到了一個大哥哥坐在河邊。
小哥哥之前被一棵樹擋著，所以她一直沒註意。
大哥哥好像也哭了。
“你怎麽了？”10歲的肖可走過去，她身子躲在大樹後面，雙手抱著樹，又從樹後探出頭看著眼前的大哥哥。
大哥哥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
肖可不敢再問，她就這樣一直抱著大樹，探著頭看著。
天色越來越暗了。
“你怎麽不回家？”大哥哥終於開口了。
“你怎麽不回家？”肖可加重了“你”字。
大哥哥眼睛看著河面，又不說話了。
“我奶奶說晚上這裏很嚇人的。”肖可又說。
“嚇人還不回家？”大哥哥終於又開口了。
“你爸罵你了嗎？”肖可問。
大哥哥又是不說話。
肖可撓著大樹：“我就想讓我爸罵我，他現在罵我我也不會哭。”
大哥哥終於轉過頭來：“為什麽？”
“我就是想讓他罵我，他現在罵我，我肯定撲到他懷裏去，我爸說了，只要我對他笑一笑，他就什麽氣都消了。”
“我剛才看到你跟一個男孩子打架了，打不過還非要打。”
“我不打他他就笑話我，我打得過他的——他媽非要幫他。”
“我看到了。”
“誰讓他笑話我衣服上的補丁了，我又不是不知道那是補丁，我就是討厭他笑話我。”
“你不是說那是花嗎？”
“哥哥，你都聽到啦？你在這兒都這麽久啦？”
“嗯。”
“那就是花，也是補丁，那是我奶奶好不容易剪下來又縫上去的，還是特意挑的我喜歡的，我不喜歡的她就不縫。”
“你爸爸媽媽呢？”
“爸爸媽媽在一起呢——哥哥你怎麽不回家啊？”
“哥哥受傷了。”
“受傷不是更應該回家嗎？”
“如果回家也好不了呢？”
“我受傷了就想回家，但是我怕奶奶擔心。”
“受傷了不回家，家人不是更擔心嗎——是啊，受傷了不回家，他們肯定會更擔心的……”
“但是我奶奶不知道我受傷了呀——我哭的時候也不敢回家，我奶奶說再難受都會慢慢過去的，我就想等不哭了再回去，有時候很快就不哭了，有時候要等好久。”
“為什麽不敢在奶奶面前哭？”
“奶奶看見我也她也會哭，我倆一起哭，後來我就等哭夠了才回去，但是奶奶說天黑了一定要回家，我想了想，覺得沒哭夠也要回家。”
“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妞妞，哥哥你呢？”
“我叫陽陽。”
“羊羊哥哥？嘻嘻，我一聽就想到小羊要吃草。”
“嗯，快回家吧，天都黑了。”
“哥哥也快回家吧。”
“為什麽一定要讓哥哥也回家？”
“因為天黑了，奶奶說晚上河邊很嚇人的。”
“你剛才說過了。”
“那你為什麽不回家？”
“因為哥哥受傷了。”
“你剛才也說過了——哦，是因為受傷走不了了嗎？那你怎麽過來的？”
“話真多——我沒有說你話多不好的意思。”
“沒關系的羊羊哥哥，嘻嘻，我也就是想說的時候話才多。”
後來羊羊哥哥想站起來，可他剛起身又突然坐到了地上。
他揉著一條腿，看起來很痛苦：“沒關系，有一條腿是麻了。”
“那另一條呢？”
“另一條受傷了。”
“羊羊哥哥你說的受傷是這條腿受傷嗎？”
“嗯，算是吧。”
“那你坐我的自行車回去吧。”
肖可把一直被扔在大樹邊的自行車推了過來。
“你人小還騎輛這麽大的自行車。”
“夠不著就斜著蹬。”
他們現在在河邊，需要先上個河堤，再下河堤。
“你怎麽把這自行車給推下來的？”
“我怕放得太遠給弄丟了，就慢慢推過來了，羊羊哥哥，我推著自行車，你扶著當拐杖，等到了路上你再坐。”
“你真會安排——謝謝妞妞。”
天黑了，還好月光比較明亮，羊羊哥哥在前面扶著車把，肖可在後面推著車座，可是這個坡度太陡，羊羊哥哥看起來好像很吃力。
“羊羊哥哥，我知道有一條小斜坡，可以直接騎著車上去的，就是有點繞，我帶著你從小斜坡上去吧。”
“算了吧妞妞，你先自己回去——不過太晚了，你自己回去太不安全了。”
肖可把自行車又調了個方向，然後拍了拍自行車的車座：“快坐上來吧。”
羊羊哥哥笑出了聲：“妞妞你還想騎著自行車帶我啊？”
“羊羊哥哥你笑了啊？”肖可也笑，“可以的，我帶過我奶奶的。”
羊羊哥哥又笑。
肖可又說：“你要信不過我，就——你坐後座，我推著你，下了河堤再騎。”
“這樣吧，你坐後座，我帶著你。”羊羊哥哥說。
羊羊哥哥的腿很長，自行車在他面前變得小了很多。他騎上自行車，左腿撐著地面，右腿搭在腳蹬子上。
肖可坐上了後座。
“坐好了。”羊羊哥哥用左腿蹬著地面用力，右腿搭在一邊。
過了一會兒，羊羊哥哥回頭：“你怎麽跳下來了？”
“我看你一條腿蹬著太費勁，下來推推。”肖可繼續推著車座。
“沒事兒的——那行吧。”最後還是羊羊哥哥妥協了。
-
兩個人站在河堤上，都長舒了一口氣。其實剛才那一段路也沒怎麽花力氣，肖可跳下車後，車子就輕便了很多，羊羊哥哥一條腿用力，車子跑得也挺順暢。
接下來是下坡，控制好不要跑太快就行。
“來吧，現在可以坐上車了吧？”羊羊哥哥問。
“算了吧，我怕下坡太快。”肖可說。
這條下坡路其實更適合慢慢走，但是羊羊哥哥右腿不能使力。
“好吧。”羊羊哥哥又騎上了車。
“這個坡有點陡，你騎慢點。”肖可一邊拉著自行車一邊喊。
羊羊哥哥一直控制著剎車，所以車子跑得並不快，肖可一直在後面拉著車座跟著，可是，在快下完整個坡的時候車子突然往右邊一歪，肖可看到趕快拉緊車座移向右邊，她想從右邊把車子撐住，但是她高估了自己的力量，最後連車帶人砸在了她的身上。
“妞妞，你沒事吧妞妞？”羊羊哥哥趕快把車子推開。
手很疼，不知道是不是破了皮。
腿也有點疼，有一處皮膚沒有了補丁的覆蓋，直接被砸下的自行車剮蹭到了。
“沒事兒的。”肖可說。
“你怎麽不躲開啊還要撲過來。”羊羊哥哥很著急，雖然有月光，但是他並不能看清肖可有沒有受傷。
“沒事兒的，”肖可問，“羊羊哥哥你的右腿怎麽樣？”
“妞妞……”羊羊哥哥坐在地上，“羊羊哥哥沒事，沒碰到。”
“真的嗎？”肖可又說，“要是再受傷了可怎麽辦，你都哭了。”
“誰哭了？”
“剛才在河邊我看到你哭了。”
“你也哭了。”
“你也看到了？”
“看到了，跟你打架的人走了你就哭了，早知道我過去幫你了。”
“小孩兒打架大人摻和什麽？”
“你也知道自己是小孩兒？再說了，最後他媽不是也過去了嗎？”
“嗯！要不是他媽我就打贏了。”
“妞妞——你爸爸媽媽呢？”
……
“妞妞你別哭……”
……
“妞妞——羊羊哥哥也想哭了。”
“羊羊哥哥咱們回去吧。”
“好。”
“現在都是平地了，坐上來吧，你家在哪兒，我把你送回家。”
“你家在哪兒？”
“你別管了，你家在鎮上對吧，我也住鎮上，不會太遠的。”
“往前走，右轉，再騎一段路就到了。”
“駱東街對吧？”
“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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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燒退了一些了，”是奶奶的聲音，“小可，起來喝點粥吧，這都多長時間沒吃東西了。”
肖可從嘴裏吐出一個字：“不。”
“小可，喝點粥，肚子裏沒食不行啊。”
肖可擺了擺手，想吐，不想說話。
“現在好些了嗎？要不咱去衛生所吧。”
肖可又擺了擺手，不想動。
“那你再躺一會兒，不行咱就去衛生所。”
肖可“嗯”了一聲。
“那行，我先去燒些水。”奶奶說完就出去了。
肖可繼續在床上躺著，不知過了多久，她在半睡半醒中感覺到有人走到了床邊，奶奶在院子裏讓小虎不要叫。
肯定是簡陽回來了。
“羊羊哥哥，”肖可輕輕地叫了一聲，眼淚順著臉頰流了下來，“你看到我的樹枝了嗎？”
在簡陽面前她總是顯得脆弱而又敏感。
可是羊羊哥哥並沒有回答她。
肖可又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等肖可再次醒來的時候，奶奶正拿著藥在床邊。
樹枝在床邊伸手就能握住的位置。
“小可，來，吃藥。”
奶奶把肖可扶起來，又把一個枕頭墊在了她的身後，然後開始給她餵藥。
吃完藥之後肖可又躺回了床上，簡陽不知道去哪裏了，肖可想問奶奶，可是奶奶已經出去了。
肖可又一次醒來的時候，感覺頭痛減輕了許多，好像退燒了，精神狀態也好了一些。
簡陽在床邊的凳子上坐著。
“羊羊哥哥，你剛才去哪兒了？”肖可伸出手讓簡陽握住，“昨天晚上我們都說了什麽，我早上醒了就開始想。”
“可可，先起來吃粥。”簡陽起身把肖可扶了起來。
肖可看了一下，不是白粥，好像有肉沫和青菜。
“你做的嗎？”肖可問，奶奶好像沒有做過這樣的粥。
“嗯，怕你嘴裏沒味道，本來想做一碗面給你，又怕你嘴巴不想動。”簡陽給肖可調整了一下靠枕的位置。
肖可退燒之後食欲也好了起來。
吃完一碗粥之後，肖可又靠在了枕頭上。
“簡陽，你請假了嗎？”肖可問。
“放心，已經周五了，”簡陽拿紙巾給肖可擦了擦汗，“我打電話給你，是奶奶接的，她說你發燒了，我就過來了。”
肖可想起來她昨天晚上想洗個澡，太累了就沒有燒熱水，直接用涼水洗了澡，雖然還在夏季，但是在洗澡的時候還是感覺到了冷意，不知道是不是這個涼水澡的原因。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昨天晚上洗的涼水澡……”
肖可說到一半停住了。
昨天洗涼水澡是因為太累，回來得又太晚，昨天，河邊……
肖可還想起來，她昨天並沒有給簡陽提那些衣服的事，她看時間太晚了，而簡陽早上又有遠程會議要開所以打算白天再問的，反正她也猜出了大概。
“簡陽，淑靜嬸說那些衣服是你給我的。”
簡陽楞了一下，問，“嬸嬸跟你說了嗎？”
“嗯，昨天在河邊說的。”
肖可開始說起了昨晚的事情。
說到在河邊的沖突，簡陽有些生氣，拉著肖可檢查：“有沒有受傷？那個臭嘴的玩意兒真特麽地欠收拾！”
“沒有，我沒受傷，”肖可忍不住笑了起來，“簡陽，你也說臟話了。”
簡陽笑了笑，深呼吸了一下：“可可接著說。”
肖可把後來的事情說完，有些激動得地看著簡陽：“你以前……”
她昨天想象了好多各種方式的遇見，8年，和簡陽的相遇突然就提前了8年！
簡陽的眼睛裏閃著細碎的光，他看著肖可，鄭重地把她的手抓進自己手心，說：“妞妞，我是羊羊哥哥。”
肖可不解地看著簡陽。
“妞妞，”簡陽笑得很溫暖，“你還記得羊羊哥哥嗎？”
“你……”肖可盡力地消化著簡陽的話。
簡陽笑著嘆了口氣，雖然是嘆氣，肖可卻聽出了寵溺的味道。
“8年前我們就認識了，你說你叫妞妞，你說的小名，我也說的小名，我說我叫陽陽，你說一聽就想到小羊要吃草。”
肖可盡力在腦海裏搜索著，許久，她驚呼：“在河邊對嗎？就是我跟胡州打架的那天對吧？”
簡陽握緊肖可的手點了點頭。
簡陽的話像一個豁口，此時，那些塵封在腦海裏的記憶沖破豁口一下子湧了出來。
那天肖可跟胡州打完架坐在河邊哭，自行車被她扔在一棵樹下。
天色逐漸變暗，她想回家，在她站起身要走的時候，她看到了一個大哥哥坐在河邊。
小哥哥之前被一棵樹擋著，所以她一直沒註意。
大哥哥好像也哭了。
“你怎麽了？”10歲的肖可走過去，她身子躲在大樹後面，雙手抱著樹，又從樹後探出頭看著眼前的大哥哥。
大哥哥看了她一眼，沒有回答。
肖可不敢再問，她就這樣一直抱著大樹，探著頭看著。
天色越來越暗了。
“你怎麽不回家？”大哥哥終於開口了。
“你怎麽不回家？”肖可加重了“你”字。
大哥哥眼睛看著河面，又不說話了。
“我奶奶說晚上這裏很嚇人的。”肖可又說。
“嚇人還不回家？”大哥哥終於又開口了。
“你爸罵你了嗎？”肖可問。
大哥哥又是不說話。
肖可撓著大樹：“我就想讓我爸罵我，他現在罵我我也不會哭。”
大哥哥終於轉過頭來：“為什麽？”
“我就是想讓他罵我，他現在罵我，我肯定撲到他懷裏去，我爸說了，只要我對他笑一笑，他就什麽氣都消了。”
“我剛才看到你跟一個男孩子打架了，打不過還非要打。”
“我不打他他就笑話我，我打得過他的——他媽非要幫他。”
“我看到了。”
“誰讓他笑話我衣服上的補丁了，我又不是不知道那是補丁，我就是討厭他笑話我。”
“你不是說那是花嗎？”
“哥哥，你都聽到啦？你在這兒都這麽久啦？”
“嗯。”
“那就是花，也是補丁，那是我奶奶好不容易剪下來又縫上去的，還是特意挑的我喜歡的，我不喜歡的她就不縫。”
“你爸爸媽媽呢？”
“爸爸媽媽在一起呢——哥哥你怎麽不回家啊？”
“哥哥受傷了。”
“受傷不是更應該回家嗎？”
“如果回家也好不了呢？”
“我受傷了就想回家，但是我怕奶奶擔心。”
“受傷了不回家，家人不是更擔心嗎——是啊，受傷了不回家，他們肯定會更擔心的……”
“但是我奶奶不知道我受傷了呀——我哭的時候也不敢回家，我奶奶說再難受都會慢慢過去的，我就想等不哭了再回去，有時候很快就不哭了，有時候要等好久。”
“為什麽不敢在奶奶面前哭？”
“奶奶看見我也她也會哭，我倆一起哭，後來我就等哭夠了才回去，但是奶奶說天黑了一定要回家，我想了想，覺得沒哭夠也要回家。”
“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妞妞，哥哥你呢？”
“我叫陽陽。”
“羊羊哥哥？嘻嘻，我一聽就想到小羊要吃草。”
“嗯，快回家吧，天都黑了。”
“哥哥也快回家吧。”
“為什麽一定要讓哥哥也回家？”
“因為天黑了，奶奶說晚上河邊很嚇人的。”
“你剛才說過了。”
“那你為什麽不回家？”
“因為哥哥受傷了。”
“你剛才也說過了——哦，是因為受傷走不了了嗎？那你怎麽過來的？”
“話真多——我沒有說你話多不好的意思。”
“沒關系的羊羊哥哥，嘻嘻，我也就是想說的時候話才多。”
後來羊羊哥哥想站起來，可他剛起身又突然坐到了地上。
他揉著一條腿，看起來很痛苦：“沒關系，有一條腿是麻了。”
“那另一條呢？”
“另一條受傷了。”
“羊羊哥哥你說的受傷是這條腿受傷嗎？”
“嗯，算是吧。”
“那你坐我的自行車回去吧。”
肖可把一直被扔在大樹邊的自行車推了過來。
“你人小還騎輛這麽大的自行車。”
“夠不著就斜著蹬。”
他們現在在河邊，需要先上個河堤，再下河堤。
“你怎麽把這自行車給推下來的？”
“我怕放得太遠給弄丟了，就慢慢推過來了，羊羊哥哥，我推著自行車，你扶著當拐杖，等到了路上你再坐。”
“你真會安排——謝謝妞妞。”
天黑了，還好月光比較明亮，羊羊哥哥在前面扶著車把，肖可在後面推著車座，可是這個坡度太陡，羊羊哥哥看起來好像很吃力。
“羊羊哥哥，我知道有一條小斜坡，可以直接騎著車上去的，就是有點繞，我帶著你從小斜坡上去吧。”
“算了吧妞妞，你先自己回去——不過太晚了，你自己回去太不安全了。”
肖可把自行車又調了個方向，然後拍了拍自行車的車座：“快坐上來吧。”
羊羊哥哥笑出了聲：“妞妞你還想騎著自行車帶我啊？”
“羊羊哥哥你笑了啊？”肖可也笑，“可以的，我帶過我奶奶的。”
羊羊哥哥又笑。
肖可又說：“你要信不過我，就——你坐後座，我推著你，下了河堤再騎。”
“這樣吧，你坐後座，我帶著你。”羊羊哥哥說。
羊羊哥哥的腿很長，自行車在他面前變得小了很多。他騎上自行車，左腿撐著地面，右腿搭在腳蹬子上。
肖可坐上了後座。
“坐好了。”羊羊哥哥用左腿蹬著地面用力，右腿搭在一邊。
過了一會兒，羊羊哥哥回頭：“你怎麽跳下來了？”
“我看你一條腿蹬著太費勁，下來推推。”肖可繼續推著車座。
“沒事兒的——那行吧。”最後還是羊羊哥哥妥協了。
-
兩個人站在河堤上，都長舒了一口氣。其實剛才那一段路也沒怎麽花力氣，肖可跳下車後，車子就輕便了很多，羊羊哥哥一條腿用力，車子跑得也挺順暢。
接下來是下坡，控制好不要跑太快就行。
“來吧，現在可以坐上車了吧？”羊羊哥哥問。
“算了吧，我怕下坡太快。”肖可說。
這條下坡路其實更適合慢慢走，但是羊羊哥哥右腿不能使力。
“好吧。”羊羊哥哥又騎上了車。
“這個坡有點陡，你騎慢點。”肖可一邊拉著自行車一邊喊。
羊羊哥哥一直控制著剎車，所以車子跑得並不快，肖可一直在後面拉著車座跟著，可是，在快下完整個坡的時候車子突然往右邊一歪，肖可看到趕快拉緊車座移向右邊，她想從右邊把車子撐住，但是她高估了自己的力量，最後連車帶人砸在了她的身上。
“妞妞，你沒事吧妞妞？”羊羊哥哥趕快把車子推開。
手很疼，不知道是不是破了皮。
腿也有點疼，有一處皮膚沒有了補丁的覆蓋，直接被砸下的自行車剮蹭到了。
“沒事兒的。”肖可說。
“你怎麽不躲開啊還要撲過來。”羊羊哥哥很著急，雖然有月光，但是他並不能看清肖可有沒有受傷。
“沒事兒的，”肖可問，“羊羊哥哥你的右腿怎麽樣？”
“妞妞……”羊羊哥哥坐在地上，“羊羊哥哥沒事，沒碰到。”
“真的嗎？”肖可又說，“要是再受傷了可怎麽辦，你都哭了。”
“誰哭了？”
“剛才在河邊我看到你哭了。”
“你也哭了。”
“你也看到了？”
“看到了，跟你打架的人走了你就哭了，早知道我過去幫你了。”
“小孩兒打架大人摻和什麽？”
“你也知道自己是小孩兒？再說了，最後他媽不是也過去了嗎？”
“嗯！要不是他媽我就打贏了。”
“妞妞——你爸爸媽媽呢？”
……
“妞妞你別哭……”
……
“妞妞——羊羊哥哥也想哭了。”
“羊羊哥哥咱們回去吧。”
“好。”
“現在都是平地了，坐上來吧，你家在哪兒，我把你送回家。”
“你家在哪兒？”
“你別管了，你家在鎮上對吧，我也住鎮上，不會太遠的。”
“往前走，右轉，再騎一段路就到了。”
“駱東街對吧？”
“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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