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章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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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啊，我覺得北京挺好。 ”
楚爸點頭：“帝都是不錯，老秦你覺得呢？” 秦爸看向楚念淩，樂呵呵地：“念淩呢？念淩想去哪兒？”這孩子病好後情緒總是淡淡的，讓人摸不清頭腦。
“叔叔，我也覺得北京挺好的。”楚念淩望著秦爸一臉真誠，楚爸嘴角抽搐，挺好個鬼，你這小子去過嗎知道什麽，未來媳婦兒說啥你說啥，以後可怎麽辦喲。
秦爸見孩子們都沒意見，就轉頭和楚立均商量，這一轉頭看見楚父的表情，秦爸面無表情地又轉回頭，憋笑憋地臉通紅，這老楚呦，可真是。。。虧大了。
年初六，秦家和楚家就踏上了奔赴北京的高鐵。
春節未過，帝都尚還處於空城的陰霾中，這可便宜了前來旅游的人，車也不堵了，景點人也少了，最重要的是連帝都住宿的價格都隨著人去樓空的趨勢降低了。年中的北京，籠罩著氤氳千年的年味，胡同裏家家戶戶的窗戶上都開了花，一個不小心踩上沒有炸完的鞭炮，一聲脆響能引得整個胡同的人側目。
秦悅和楚念淩拉著小妹走在前頭，秦悅不大愛說話，細細領略著千年古城的風味，一墻一瓦都值得深究，她看著石墻黛瓦，有人便看著她，大大方方的，毫不避諱。
後邊秦母看了拽拽老公胳膊，示意他往前看，秦父見了也只是抿唇一笑，不點破也不會推波助瀾。胡同並不算寬，兩邊還栽上了遮涼的樹，三個孩子走在中間並不算寬敞，偶有車經過，少年總會護著少女和妹妹自己走到有車的一方，秦父拍拍秦母的手，深深嘆了一口氣算是認輸。
巷子的盡頭過條馬路便走到了肅穆的故宮，北京前幾日下的雪還沒完全消融，雪色融進紅墻，殷成了一片灰色，秦悅看了看便收斂了視線。
楚念淩看著前方歷盡滄桑見證著百年榮辱的故宮突然有些明了凡間人對於念想的依賴，在那些看不見國家未來的日子裏這故宮就是他們的希望吧。
那她呢？他要給她留下什麽念想呢？或者根本不需要留？因為沒有意義。
“悅悅，你十八歲生日想要什麽禮物？”
秦悅拉著小妹突然頓下了腳步，轉頭用怪異地眼神看著他，“現在問是不是太早了？我十七歲還沒過呢。”她隱隱約約感到了什麽，卻又傻笑著避過只是笑嘻嘻地看著他，“我希望你能跟我考到一個城市，錄取通知書就是我要的禮物。”
其實吧本來她想說兩人考一個學校的，但某人畢竟一年沒上過學，這個難度確實有點大，所以一個城市也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內。但如果真的命運捉弄，緣分未至，他倆不在一個城市，秦悅琢磨那就多給國家鐵路局做點貢獻，她是一個多麽愛國的娃。
楚念淩拉著小妹的手緊了緊，依舊笑得波瀾不驚，“好。”
“哥哥，姐姐，我生日想要吃蛋糕，還要芭比娃娃。”小妹望著兩人眨眼睛，小臉蛋上洋溢著天真的笑，不知道比他們自然了多少倍。
秦悅轉頭望天當沒聽見，誒不對，從這也是能看到很大一片天空的嘛，電視劇裏說的不對。
楚念淩倒是沖小妹點了頭，“有機會哥哥給你買。”還沒等小妹繼續提要求，他就把一顆糖塞進了她嘴裏，“小妹乖，這裏不適合提太多要求哦。’’
他笑得高深莫測，秦悅無奈地搖頭，“你跟她說她也不懂。”8歲的小屁孩怎會知道這裏有多少人是死於貪婪，“念淩，你呢？你十八歲生日想要什麽？”
“再過一遍這十八年。”少年沒有半分猶豫，想來卻是心中渴望已久，秦悅吐舌，她又不是神仙，這禮物當真送不了。
“你呢？如果可以的話，你願意再陪我重新過一次這十八年嗎？”楚念淩望著正殿有幾分失神，重頭來過的劇情古往今來大概所有人都想走一遭，但如果有機會，會有人甘心舍棄現在的所有陪他再走一回嗎？畢竟稍有差錯便可能是萬劫不覆。
秦悅思索片刻沈吟：“念淩，你知道我未來是要學商科的。從商者分兩類，一類喜歡守成一類喜歡冒險，你覺得我是哪一類呢？”
“呵，你應該會守成吧。”她太過於謹慎小心，步步都要算計清楚，這樣的人又怎會喜歡冒險。
她低低地笑，半晌，淺淺地道：“恩，確實，可是我覺得有時候陪一個人冒冒險也是蠻有趣的。”
他的心跳聲一剎那賽過了鼓點。
楚念淩不大能吃慣京菜，秦悅看他不吃東西有些心疼，於是等烤鴨一上，她立刻卷了幾卷放進了楚念淩盤子，“必須吃昂，我卷的。”
孩子手笨，卷個烤鴨弄得滿手都是醬汁，費了那麽大力氣，偏偏吧這烤鴨被她卷的只能算是不倫不類，有的蔥片露在了外面，有的根本沒有包裹好，輕輕一夾餡就掉了出來，秦媽看著楚念淩盤中慘不忍睹的烤鴨卷，真是不能再嫌棄自家閨女。
秦悅還挺驕傲的，遠山眉舒展，一縷劉海趁主人沒手打理調皮地遮住了她的眼睛，可那雙眼睛中的神采楚念淩此生難忘。
他一邊吃，秦悅一邊卷，卷的倒是越來越好看了些，桌上的大人見了都低笑，願天佑這一對小兒女，一生無波無瀾直至奈何相見再赴一場。
一頓飯吃完，秦悅難得沒有吃飽，黑滴滴的眼珠瞅著父母，“爸媽，我沒吃飽，我們去王府井逛逛夜市唄~聽說夜市有好多好吃的呢！我想吃北京的小吃！”
楚父見秦悅如此興致勃勃便幹脆順水推舟，“我看小妹也累了，這樣吧，我們先回去，讓念淩帶著你逛，等吃飽了再回來怎麽樣？”不愧是老狐貍呀，想要幹什麽都能恰好找到理由，秦父本不願意，還沒回覆，便被秦媽搶了先。
“成，有念淩在我們也放心，那老楚我們就先回去了。”說著拉著小女兒和婆婆樂呵呵地走了，一眼都沒看秦悅，得，這人也是巴不得把秦悅送出去。
秦爸不放心女兒，走前一再囑咐：“別玩太晚啊，早點回來，別吃亂七八糟的東西。。。”還沒說完，就被楚立均拽走了。秦悅看著不停回頭看她的父親苦笑不得，轉頭笑嘻嘻地對楚念淩說：“我爸不放心你呢。”
“恩，他一直都不放心。”少年看著漸漸消失在夜色中的秦爸神情黯然，秦悅以為秦爸的不信任傷了他的心，便趕忙牽了他的手，趴在他懷裏低聲說：“我放心。”
楚念淩摸摸懷中少女的發，寵溺地笑，“不是餓了嗎？走，我們去找吃的。”
王府井最大的特產便是游人如織，秦悅排了幾條長龍買糕點後寧願餓肚子也不願再排隊了，“怎麽啦？被擠著了？”楚念淩看著沒吃飽揉肚子的秦悅有些不理解，自己剛剛一直護著她，應該是沒有被擠著才對啊。
秦悅望天，餓。可是吧，餓也要有骨氣，怎麽能因為她餓就把楚念淩送出去供別人搭訕呢！想起剛剛那膚白如雪的小姑娘脆生生的一聲哥哥，秦悅就不自禁打了個寒顫。轉頭看楚念淩，又生出了要找個被子把他遮起來的想法。
可這些秦悅是不會說的，她只會說：“我要減肥呢！”
楚念淩無奈，捏了捏秦悅的手，“我也沒覺得你胖。”秦悅真的不能算胖，最多最多只能算肉比較結實，況且，楚念淩挺喜歡秦悅這樣的，這樣才比較健康能抵禦那些亂七八糟東西的攻擊。
“我覺得我胖了！”秦悅撇嘴，剛才那妹紙不僅白還瘦，嘆了一口氣，擡手捏楚念淩的臉：“你要是胖一點我也沒那麽大的危機感。”
楚念淩默然，“那你還是減肥吧。”換句話說，想讓他變胖，那不可能，楚公子可是很珍惜自己的美貌和身材的。
秦悅繼續掐，“哼，我以後肯定能把你養胖！”
楚念淩低頭，也用手捏秦悅臉，肉肉的很舒服，“那便試試。”
翩翩公子，眉眼如畫，秦悅沈浸在他的美色裏看漏了那之後的苦澀，只覺當時天心月圓，華枝春滿，那年那月那日，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作者有話要說： 恢覆更新，依舊周五周日更~
☆、此情可待成追憶
淩元神歸位，上座的天帝捧著失而覆得的藏魂珠睥睨座下，依舊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看著淩眼中幾分悲憫。
“我以為你還會耽擱些日子。”
“她快醒了，凡人千年的靈魂供養把她養的很好，沒必要再等些日子。陛下也等不及了不是嗎？”淩看著上座不卑不亢，直到看到他手中的藏魂珠，有些楞神，“藏魂珠已歸，是否可放了齊雲？”
他的好友為了這一顆珠子被囚禁了千年，千年中每次他去看他，他都是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可是相識多年，故人一笑一語藏著幾分苦澀，他總能看得清。
因此，他向天帝請命，若能尋藏魂珠歸來，便免了齊雲千年前殺戮一罪，沒想到，竟找了這般久。
“淩神君這次歸來倒有些不同，你不關心那丫頭現在如何了嗎？”天帝眼帶笑意，一手輕柔地撫著藏魂珠，一手在寶座上輕扣，吧嗒的聲音像極了地府催命鐘的響聲。
秦悅嘛，淩君淡然一笑，“我已歸來，凡間的事不宜再管，一切聽憑天帝處置。”他擡起頭噙著笑意，“天帝若沒事，我便去放舊友出來了。”
天帝看著他，一時覺得無趣，淩君又變成了那個不聞喜怒的神君，他擺擺手，“去吧，一月後助我讓她蘇醒。”
天牢，淩提著酒一步步走向齊雲。
“你這次出去的可有些久，我一人在這裏好生無聊。”齊雲靠在結界上打量著淩君，總覺得他有些不一樣，可是那副面癱臉也著實看不出別的樣子。
“罷了罷了，你既提了酒來，我便不與你計較了。”淩君眼都沒擡，直接將酒扔進了結界中，他這故友就喜歡自說自話。
他手再一揮，結界消弭無痕，結界中的人提著酒壺瞪大眼睛看著他，半晌，似乎才找回了聲音，“你找到藏魂珠了？”
恩，不然如何能救你出來，不然又為何在人間逗留這許多時日，淩君斜瞥了他一眼，懶得回話轉身就走，白色的雲袍和蒼白連為一體，齊雲提著酒感嘆，這人真是生來便只適合做神仙，淡漠成這個樣子。
踩了雲趕上他，“你這麽多年真是一點沒變，紅塵也沒有讓你沾點煙火氣，還是這麽冷。”他抖抖肩，突然望見天帝的使者匆匆忙忙地向他們趕來，他低笑一聲，“看來不止你沒變，那高傲的家夥也沒變。”
淩君側頭看了他一眼，若是從前，他該不知，或者該裝不知齊雲眼底的失落是從何而來，可現在，他不能不知。拍拍好友的肩，他無從安慰，“齊雲，他是天帝。”而他的天後也將歸來，後一句他終究沒有說出口。
齊雲看著他，笑容慘淡，他一直以為他不懂情愛，這些年，他一直以為他不懂，原來，他知道。“你覺得我做錯了？”
淩君搖搖頭，有人跟他說過愛沒有錯。
“即使我傷害了那麽多的人命？”齊雲望著越來越近的使者想起了千年前他還沒有萬劫不覆的那一天。
他的使者也是這樣匆忙地來告訴他，雲君，天帝要成婚了。
所以他使計挑動人間戰爭，人心啊，多麽貪婪，他只不過說了幾句話就埋葬了成千上萬的枯骨，新王後向來心善，不惜祭出自己的元神也要看護那些孤魂。所以有了這千年的寂寞。
“齊雲，愛沒有錯，是你錯了。”淩君悄聲在他耳邊落下一句便催雲離開，使者已站在身側，他收斂思緒跟著使者向天宮走，我錯了嗎？不是愛錯了嗎？
使者在他身旁戰戰兢兢，他不禁好笑，就算千年前他脾氣很差好了，經過千年的打磨他的性子也已收斂，怎地還這麽惹人懼怕嗎？
“天帝叫我有何事？”他盡量控制著語氣，盡量柔和，盡量不那麽乖戾，然而使者還是抖抖索索，“稟。。。稟神君，小人不知。”使者一句話還是被嚇得斷了幾次，他長嘆一口氣，原來這些年只有他變了嗎。
兩人行至天宮，使者便向得了大赦一樣逃也似的跑開了，齊雲淡淡看著殿上那人千年來不曾改變的容顏表情，嘴角掛起笑容，握緊袖中的手，終於解脫了。
“天帝找我何事？”
天帝打量著齊雲，千年不見，他又是否真的悔過？
“當年一事，你可知錯？”
果然，他至始至終都認為他錯了，錯在愛上他，錯在毀了他的婚禮，錯在害死了他的王後。齊雲抿唇一笑，“臣不知天帝所指何事。若是指千年前失手殺了凡人一事，天帝比我更清楚那是誰的錯。”
人人都道他不該氣急攻心殺了那群凡人以至觸犯仙規被囚，每次淩君說起此事也道他糊塗，但天帝布好的局他怎好不賣一個面子？
他以為他只是氣狠了，氣他害了他的王妃，所以他便呆在天牢裏讓他消消氣，卻沒想到，一呆就是兩千年。他擡頭望著殿上的人，粉面桃花，一如他成仙時初見他的樣子。
“至於天帝所惱一事，是我錯了，齊雲知錯。” 殿下的人低下了向來桀驁的頭，天帝看著他，又看向九天外的蒼茫，“齊雲，我已為天帝，萬事皆可舍得。當年的封早已不在了。”
他顫了顫，墨黑眸中又添淒苦，點了點頭，“臣知道。”
“恩。今日找你來，是想讓你到地府送一人還陽。終歸是天庭欠了她的。”
淩行雲回到寢宮，看著匾額上的淩宮二字蹙眉，長袖一揮，那匾額上的字已變了模樣，悅宮，那人說，是心悅君兮君不知的悅。
千年未歸，宮中的桌椅還是舊時樣子，連塵埃都沒落盡幾分，淩揉了揉太陽穴，揮手打開天鏡，躺在病房中的少女臉色蒼白，放在一旁的儀器滴滴地發著聲響，宣告著病床上人的命不久矣。
他緊盯著她，不肯放過她每一絲微弱的呼吸，他的手中漸漸有血滴滑落，指甲劃破了掌心，絲絲痛感漫上心間，而他卻想著為何不更痛一點。
終於，機器的滴滴聲連成了一串，她再沒了心跳與呼吸。淩長吐出一口氣，這步棋走得太險，還好最終沒有差池。
她輕飄飄地在奈何橋旁游蕩，身邊的鬼魂一個個穿過奈何橋迎接新生，而她卻不大想去。她擡頭望著冥府晦澀的天空，楚念淩呵，你現在應該已經帶著藏魂珠回了天宮吧。
秦悅瞬時感到心頭無力，原來到了最後，他已不信她，一個人若是不再給予信任，解釋再多也只會徒增厭惡。
☆、不如歸去
天邊有白色雲彩降落，眾鬼魂止住了腳步，驚嘆地望著從雲彩上下來的人，真是好看啊。秦悅生前和楚念淩一起看《大話西游》的時候曾經笑話紫雲仙子，踩著七色祥雲而來又如何，從始至終不過是一場鬧劇，如她的一生，也如她的人生。
謫仙的人兒最終在秦悅面前停了下來，她擡眼看看又低下頭玩弄腳下陰氣滾滾的土地，“你就是淩要救的朋友？”
“嗯。我欠他一個人情，此番下來，是為還他一個人情。”
齊雲看著腳邊的少女抿了唇角，的確是太過普通，跟那位根本沒有可比性，忍不住嗤笑了出來，“起來吧，我送你回去，這幾年的事你就當沒發生過。”
少女不起來，他也不催，細細打量著鬼魂穿梭的冥府，他被囚禁了千年，世間的人原來已變成了這番模樣，衣服穿得少了，心思卻裹挾得愈發深厚。
淩跟他怎麽說的來著，我如今終於明白你為何不願意去人間，世人都說神仙涼薄，但其實，神仙是太過情深。
他的好友靠在結界前飲酒，薄酒的氣息透過結界熏染了空氣，他第一次看到他的好友如此無措，便是那人離開時他也只是楞怔了片刻，然後便與如今的天帝將她的殘魂鎖入藏魂珠中將養，那時他以為植物成靈終究寡情，可原來不是。
他點頭望秦悅，這個人有哪點好。
“起來，我送你回去。”
“淩呢？我想見他。”
“他任務已經完成不會再來見你了。”
秦悅點點頭，站了起來，“行，那回吧。”
齊雲蹙眉，這樣的凡人有什麽好留戀的，冷哼一聲，將秦悅帶離了冥府。
秦悅的病房擠滿了人，爸爸媽媽奶奶小妹還有鐘堇他們，病房裏有兩張床，一張睡著她，一張睡著他，心電圖裏兩人心臟平穩跳動，似乎真的只是睡著了，一眨眼就會蘇醒。
“往後的日子，楚念淩就會是這樣了是嗎？”她撫著少年的眼，這雙眼裏的星光怕是再也看不見了。
齊雲背手，他怎麽恍惚從少女眼裏看見了情深，“恩，這具身體的陽壽還沒有盡，還有生機。”
“淩要是回來，他還會醒過來是不是？”她轉頭看向齊雲，眼神中帶著企盼。
齊雲低頭呵呵笑，半晌，瞧著她，像是在看一場笑話，“你怎麽會以為淩還會願意回來？”他手一揮，秦悅有幾分頭暈，魂體慢慢向身體靠近，“你該回去了。”
重回人間的日子，秦悅過得與以往沒什麽不同，看書學習，和鐘堇打鬧，偶爾隨父母去醫院探望楚念淩，那個少年許久不見陽光，皮膚更加白皙，秦悅會戳戳他的臉，“笨蛋，還不起來。”嘴角泛著笑意，似乎是在對賴床的孩子輕語，而秦媽此時總是無聲掩泣。
四月清明，楚立均給自己放了幾天假，一直守著楚念淩。秦家一家到時，看著鬢發染霜的楚立均也不知如何安慰，倒是秦悅還像以前羞答答地和楚立均問好，然後挪到楚念淩身邊小聲和他說著學校裏發生的事，她的動作太過流暢自然，楚立均看著巧笑嫣然的少女眉頭深皺。
楚立均和秦爸秦媽出去找醫生，病房裏只剩了秦悅，秦悅瞅著一直沈睡的少年，落了幾滴清淚，楚念淩，你何必呢，你是我的誰啊，何必為我做這麽多。
她輕手輕腳地將少年扶起放到輪椅上，“念淩，你不喜歡白色，我帶你到醫院花園裏逛逛吧。”她推著輪椅穿過醫院，護士都不解地看著她，她笑笑，我帶他出去轉轉。低頭，對楚念淩耳語，怎麽辦，她們現在都把我當瘋子了。少女說完咯咯笑，摸了摸楚念淩的眼，“念淩，你呢，你也會覺得我瘋了嗎？我覺得我挺好的呀，前兩天考試，我還是第一呢。”
花園裏很安靜，肥肥的麻雀在枝頭嘰嘰喳喳，小池裏的魚兒也浮了上來享受陽光，陽光穿透樹葉在樹下留下斑駁陰影，秦悅轉頭看楚念淩，“念淩，我們之間總是差了幾年，四年前你一片真心我當成笑語，四年後我表白心意你當成演戲。”
她垂了頭，眸中幾分落魄，“念淩，是你太高了，還是我太矮了，為什麽我們總是看不清彼此呢？”你為神，我為人，兩個世界的距離，確實太遠了。
秦悅推楚念淩回來時，秦爸秦媽還有楚立均看著她神色凝重，她吐舌，解釋，“我只是覺得曬曬太陽也有利於身體健康。”
秦媽幫著秦悅將楚念淩扶上床，秦爸和楚立均走到病房外深深嘆了口氣。
“念淩已經這樣了，我不能看著悅悅再變成這樣。老秦，我過兩天就把念淩帶走。”
“只怕悅悅見不到念淩會更麻煩，這孩子死心眼，太倔了。”秦父說著女兒也是百般痛心，她醒來又好像是在睡著，對什麽都沒有感覺，每天淡淡的，像身體的某一部分已經死了一樣。
“再這樣下去不行，悅悅會毀了的，我把念淩帶走，她才能往前看，慢慢才能好。”
楚立均想起今天見到秦悅小姑娘的所有表情動作，覺得膽寒，一切簡直就像是排演好的，她就是個演員按部就班地演著生活，這還算活著嗎？
秦爸點點頭，兩人對視，又是一聲嘆息，上天怎麽就這麽殘忍，這般會折磨人呢。
五一的時候，秦爸要帶一家去蘇州游玩，秦悅偏頭，“那念淩怎麽辦？”語氣何其天真無辜，仿若真的在提醒大家我們忘了通知楚念淩。
秦爸頓了又頓，最終盯著女兒，聲音沈穩有力帶著幾分責備，“秦悅，念淩姓楚，不是我們一家人。我們和那孩子無緣，你楚叔已經跟我說過了，他五一就會把楚念淩帶走轉到國外更好的醫院。從此以後，你就不要再提他了。”
秦悅盯著父親，神情緊繃，“爸爸，你為什麽可以那麽狠心，上次是，這次也是，念淩和我們呆在一起那麽久，對你和媽媽甚至比對楚叔還親近，你怎麽可以這樣。”她看著父親，一字一句咬得清晰，憑什麽，他們可以對楚念淩這樣的不公平。
“悅悅，你以後就會知道，有些人不是你想留就能留住的，爸爸只是不希望你以後受傷害。”秦爸眼眶紅了，對那孩子，他也不忍心，可是，沒了便已經沒了，現在保住女兒才更重要。
秦悅看著父親，低頭咬唇，點了點頭，秦父如臨大赦，拍著女兒的手直說好。秦媽抱住女兒，一邊哭一邊笑，好像於萬丈深淵中看到了天地曙光。
天宮，蒼白環繞著黎明，淩呆在悅宮裏看著天鏡發呆。
“又在看秦悅？”
“嗯。”
“你一天看她八百回。”齊雲拿著酒壺嘲笑淩，“舍不得幹嘛回來。”
淩收了天鏡，“你當初又為什麽殺了那麽多凡人。”
“氣急攻心。”他抿了抿藏了千年的酒，真是好喝，真是醉人，那群凡人，也該輪回了幾百次了吧，眼角露出幾分淩厲，“為了他被囚禁了千年，真是不值。”
淩笑笑，“事情再來一次，你還是會這樣。”
“哦？何以見得？”他挑眉，自己又不蠢，錯了一次還會再錯第二次？
“因為當時你動了真心，動了真心後所做的事不能用理智衡量。”
“就跟你現在一樣？”他看著苦笑的好友，口中並不留情面。
淩低眉，“去時總覺凡人弱小，事事自己看護著才能放心，後來才知道，是我太弱小。”
對於秦悅，他總是抱著幾分同情和歉疚，她本來好好的人生卻要受藏魂珠的侵擾，若是他可以早一點找到她，事情就不會發生。
相處之後，漸漸對她產生不忍，不忍她因藏魂珠魂飛魄散，不忍她因人情冷暖憂慮不堪，不忍小小少女太過通透圓潤傷了自己。
不是沒有比她情況慘得多的人，可是那些人於他而言卻是沒有意義，大千世界，蕓蕓眾生，心口朱砂只有一顆，也試過舍棄她品嘗他人的人生，可還是發現，最終他生活的，依舊是她的世界，脫離不得，糾纏不清，有關那個人的一絲一毫都帶了鮮明的色彩。
“被你說的，我都想再去看看她了，恩，有什麽話需要我帶的？”齊雲搖著酒壺，仙界的日子太無聊，下去玩玩倒也不錯。
淩搖搖頭，“你自己註意就好，再出了事，可沒人救你。”
“哼，真心哪是那麽容易動的。”
他絕塵而去，淩算著藏魂珠中的仙重生的日子，恍然一千年，舊友歸來，又會發生怎樣的事。
☆、可惜不是你
2014年的夏季，他們迎來了結局，糾纏五年的暗戀終於有了交待。
一場散夥飯，送走兩個人，秦悅望著杯中的可樂發呆，楚念淩走後，發呆成了她的常態，被人發現了，便尷尬地笑笑，模糊地說一句：“我只是有點累。”
她的左邊坐著顧綰，右邊卻空了一個位置，似乎是特意為某人留的，可又像是雪碧摻紅酒，習慣了自然。左邊的左邊是鐘堇，鐘堇的左邊是陸澤。
他們的距離從來沒有因為喜歡而拉近，兩年前如此，兩年後如是，本來便是兩個世界的人，走到這一刻才願意放手。
鐘堇今天畫了淡妝，窈窕淑女的模樣，淡妝素抹在等著她的良人。
“喏，松子玉米，你愛吃的。”陸澤舀了一大勺放到鐘堇碗裏，秦悅眉毛動了動。
鐘堇嘗了一口，這家店的松子玉米一直很好吃，臉上出現淺淺的笑意，歡喜的是剛好他也記得，“綜合素質測評考完就走嗎？”
“恩，預科班要提前開始上課。”少年眼神亮亮的，多年夙願實現了之後的得意一覽無餘，他一直都對自己的未來抱有野心。
秦悅眉毛又動了動，顧綰瞧了拍下她的手，“好好吃東西，別偷聽。”
秦悅看看被拍紅的手，撅嘴，“你把我拍疼了，你看看都紅了。”她擡著手給顧綰看，眼睛還瞪著她，撲閃撲閃的，一副小孩子被欺負的委屈模樣。
顧綰無奈，“那怎麽辦，我給你吹吹？”本來只是一句笑語，誰知秦悅眨著眼睛臉紅紅的道好，好你大爺的，“咱別演了行嗎？快吐了。”
秦悅繼續眨眼，一臉真誠，“我沒演啊。”
“楚念淩又不在，你跟我撒啥嬌啊。”顧綰失笑，這孩子愛玩，可她此刻沒心情陪她玩，只能搬出楚念淩來制制她，話說這人也是，醒了之後一聲不吭就去美國讀書，她連最後一面也沒見到。
秦悅瞬間變臉：“哦。”低頭乖乖吃飯，再也沒了其他表情。
“呵呵，秦悅你軟肋也太明顯了吧。”右邊的右邊的右邊傳來嘲笑聲，秦悅不置可否，眼皮都沒擡一下。
喬生見秦悅不理他也不再逗她，專心和身邊的少女聊天。
“去了美國之後有什麽打算？”
元圓頓了頓，想了半天才慢慢回道：“先讀完大學，試試能不能在那邊找到工作拿綠卡。”她其實也沒想好以後要怎麽辦，這次去美國一半是聽從父母安排一半是賭氣。她看著旁邊唇紅齒白，面如冠玉的少年，一時想不起來這五年是如何過去的。
好像他一直都沒有變，是她越走越遠。
“感覺你一直都是這樣，都沒變過。”
“恩，小時候就是這樣。”他總是不喜歡變太多，不喜歡突然離開的人，也不喜歡突然闖進來的人，因此，這十八年間，他最不喜歡的就是那兩個人，不過現在挺好，一個不知音訊，一個嘛，他朝左邊看了看，呆呆傻傻。這結局，他挺滿意。
元圓點點頭，“喬生，你呢？你打算以後怎麽辦？”繼續守著心裏的那個人嗎？還是不肯放開嗎？她問不出口，畢竟這也是少年的軟肋，怕問了出來他再也不肯理自己。
“順其自然吧。”他夾了一塊糖醋排骨，不意外收獲到少女仇視的目光，想當年他對她可是很大方。頂著那道仇視的目光他細嚼慢咽地吃完了排骨，又轉頭對元圓說：“這糖排不錯，你要不要嘗嘗？”
元圓呆，半晌，尷尬地搖了搖頭，這就是他的自然。
“元圓，有些事，我不知道如何對你說，但這五年，我一直把你當好朋友，懂事善良。”他放下筷子一句句說著，思忖了許久，還是決定告訴她。
“秦悅她，是我從小就認識的夥伴，在還沒有記憶前就一起玩一起吃，也可以說，在我記憶的最初點就有她，所以自然會一直記得。”
“但是我們都長大了，有些事也就變了。”
“我第一次見你時，你和她小時候挺像，熟了之後才發現，你是你，她是她，你比她堅強很多。在我眼中，你們從來不一樣，我真的把你當做我的朋友，並不是因為她而故意與你變得熟。”
喬生看著呆滯的元圓，酒窩很深，“至於喜歡，元圓，我們還不夠成熟，我想要成熟一些再去決定感情的事情，我並沒有在等任何人。”
他生性謹慎小心，凡事不肯遷就萬一，即使那人要走了，他也不會放松自己的原則。
元圓點了點頭，呵呵，她不是來晚了，竟是來早了。
張愛玲曾說過：於千萬人之中遇見你所遇見的人，於千萬年之中時間的無涯的荒野裏，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正巧趕上了，那也沒有什麽別的可說，唯有輕輕問一句’哦，你也在這裏嗎？’
這次，不過是她啟程早了，元圓釋懷了，她擡頭看向少年，輕輕起唇：“下次再遇見和我一樣的姑娘，如果時機合適，就別再放她走了，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像我這般堅強。”
她糾結了五年，自己到底哪裏不好，現在想來，感情根本不是一個人的事，即使你百般完美，那人若是壓根不想動心，那也是不行的，特別是遇見像喬生這種原則性很強的人。
元圓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可樂，轉頭找秦悅對飲，“抱歉，一直誤會你。”
秦悅倒是不在意，淡淡嗯了一聲，把元圓的一杯搶來飲盡，“元圓，可樂喝多了不好，這杯我替你喝了，到美國後可樂炸雞什麽的少吃點，對身體不好。”
她很豪邁，自己都覺得自己帥氣，可還沒想炫耀，只聽元圓說：“悅悅，你放心，我要是在美國碰到了楚念淩，我一定把他帶回來給你一個交待。”
哦，你以為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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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爸點頭：“帝都是不錯，老秦你覺得呢？” 秦爸看向楚念淩，樂呵呵地：“念淩呢？念淩想去哪兒？”這孩子病好後情緒總是淡淡的，讓人摸不清頭腦。
“叔叔，我也覺得北京挺好的。”楚念淩望著秦爸一臉真誠，楚爸嘴角抽搐，挺好個鬼，你這小子去過嗎知道什麽，未來媳婦兒說啥你說啥，以後可怎麽辦喲。
秦爸見孩子們都沒意見，就轉頭和楚立均商量，這一轉頭看見楚父的表情，秦爸面無表情地又轉回頭，憋笑憋地臉通紅，這老楚呦，可真是。。。虧大了。
年初六，秦家和楚家就踏上了奔赴北京的高鐵。
春節未過，帝都尚還處於空城的陰霾中，這可便宜了前來旅游的人，車也不堵了，景點人也少了，最重要的是連帝都住宿的價格都隨著人去樓空的趨勢降低了。年中的北京，籠罩著氤氳千年的年味，胡同裏家家戶戶的窗戶上都開了花，一個不小心踩上沒有炸完的鞭炮，一聲脆響能引得整個胡同的人側目。
秦悅和楚念淩拉著小妹走在前頭，秦悅不大愛說話，細細領略著千年古城的風味，一墻一瓦都值得深究，她看著石墻黛瓦，有人便看著她，大大方方的，毫不避諱。
後邊秦母看了拽拽老公胳膊，示意他往前看，秦父見了也只是抿唇一笑，不點破也不會推波助瀾。胡同並不算寬，兩邊還栽上了遮涼的樹，三個孩子走在中間並不算寬敞，偶有車經過，少年總會護著少女和妹妹自己走到有車的一方，秦父拍拍秦母的手，深深嘆了一口氣算是認輸。
巷子的盡頭過條馬路便走到了肅穆的故宮，北京前幾日下的雪還沒完全消融，雪色融進紅墻，殷成了一片灰色，秦悅看了看便收斂了視線。
楚念淩看著前方歷盡滄桑見證著百年榮辱的故宮突然有些明了凡間人對於念想的依賴，在那些看不見國家未來的日子裏這故宮就是他們的希望吧。
那她呢？他要給她留下什麽念想呢？或者根本不需要留？因為沒有意義。
“悅悅，你十八歲生日想要什麽禮物？”
秦悅拉著小妹突然頓下了腳步，轉頭用怪異地眼神看著他，“現在問是不是太早了？我十七歲還沒過呢。”她隱隱約約感到了什麽，卻又傻笑著避過只是笑嘻嘻地看著他，“我希望你能跟我考到一個城市，錄取通知書就是我要的禮物。”
其實吧本來她想說兩人考一個學校的，但某人畢竟一年沒上過學，這個難度確實有點大，所以一個城市也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內。但如果真的命運捉弄，緣分未至，他倆不在一個城市，秦悅琢磨那就多給國家鐵路局做點貢獻，她是一個多麽愛國的娃。
楚念淩拉著小妹的手緊了緊，依舊笑得波瀾不驚，“好。”
“哥哥，姐姐，我生日想要吃蛋糕，還要芭比娃娃。”小妹望著兩人眨眼睛，小臉蛋上洋溢著天真的笑，不知道比他們自然了多少倍。
秦悅轉頭望天當沒聽見，誒不對，從這也是能看到很大一片天空的嘛，電視劇裏說的不對。
楚念淩倒是沖小妹點了頭，“有機會哥哥給你買。”還沒等小妹繼續提要求，他就把一顆糖塞進了她嘴裏，“小妹乖，這裏不適合提太多要求哦。’’
他笑得高深莫測，秦悅無奈地搖頭，“你跟她說她也不懂。”8歲的小屁孩怎會知道這裏有多少人是死於貪婪，“念淩，你呢？你十八歲生日想要什麽？”
“再過一遍這十八年。”少年沒有半分猶豫，想來卻是心中渴望已久，秦悅吐舌，她又不是神仙，這禮物當真送不了。
“你呢？如果可以的話，你願意再陪我重新過一次這十八年嗎？”楚念淩望著正殿有幾分失神，重頭來過的劇情古往今來大概所有人都想走一遭，但如果有機會，會有人甘心舍棄現在的所有陪他再走一回嗎？畢竟稍有差錯便可能是萬劫不覆。
秦悅思索片刻沈吟：“念淩，你知道我未來是要學商科的。從商者分兩類，一類喜歡守成一類喜歡冒險，你覺得我是哪一類呢？”
“呵，你應該會守成吧。”她太過於謹慎小心，步步都要算計清楚，這樣的人又怎會喜歡冒險。
她低低地笑，半晌，淺淺地道：“恩，確實，可是我覺得有時候陪一個人冒冒險也是蠻有趣的。”
他的心跳聲一剎那賽過了鼓點。
楚念淩不大能吃慣京菜，秦悅看他不吃東西有些心疼，於是等烤鴨一上，她立刻卷了幾卷放進了楚念淩盤子，“必須吃昂，我卷的。”
孩子手笨，卷個烤鴨弄得滿手都是醬汁，費了那麽大力氣，偏偏吧這烤鴨被她卷的只能算是不倫不類，有的蔥片露在了外面，有的根本沒有包裹好，輕輕一夾餡就掉了出來，秦媽看著楚念淩盤中慘不忍睹的烤鴨卷，真是不能再嫌棄自家閨女。
秦悅還挺驕傲的，遠山眉舒展，一縷劉海趁主人沒手打理調皮地遮住了她的眼睛，可那雙眼睛中的神采楚念淩此生難忘。
他一邊吃，秦悅一邊卷，卷的倒是越來越好看了些，桌上的大人見了都低笑，願天佑這一對小兒女，一生無波無瀾直至奈何相見再赴一場。
一頓飯吃完，秦悅難得沒有吃飽，黑滴滴的眼珠瞅著父母，“爸媽，我沒吃飽，我們去王府井逛逛夜市唄~聽說夜市有好多好吃的呢！我想吃北京的小吃！”
楚父見秦悅如此興致勃勃便幹脆順水推舟，“我看小妹也累了，這樣吧，我們先回去，讓念淩帶著你逛，等吃飽了再回來怎麽樣？”不愧是老狐貍呀，想要幹什麽都能恰好找到理由，秦父本不願意，還沒回覆，便被秦媽搶了先。
“成，有念淩在我們也放心，那老楚我們就先回去了。”說著拉著小女兒和婆婆樂呵呵地走了，一眼都沒看秦悅，得，這人也是巴不得把秦悅送出去。
秦爸不放心女兒，走前一再囑咐：“別玩太晚啊，早點回來，別吃亂七八糟的東西。。。”還沒說完，就被楚立均拽走了。秦悅看著不停回頭看她的父親苦笑不得，轉頭笑嘻嘻地對楚念淩說：“我爸不放心你呢。”
“恩，他一直都不放心。”少年看著漸漸消失在夜色中的秦爸神情黯然，秦悅以為秦爸的不信任傷了他的心，便趕忙牽了他的手，趴在他懷裏低聲說：“我放心。”
楚念淩摸摸懷中少女的發，寵溺地笑，“不是餓了嗎？走，我們去找吃的。”
王府井最大的特產便是游人如織，秦悅排了幾條長龍買糕點後寧願餓肚子也不願再排隊了，“怎麽啦？被擠著了？”楚念淩看著沒吃飽揉肚子的秦悅有些不理解，自己剛剛一直護著她，應該是沒有被擠著才對啊。
秦悅望天，餓。可是吧，餓也要有骨氣，怎麽能因為她餓就把楚念淩送出去供別人搭訕呢！想起剛剛那膚白如雪的小姑娘脆生生的一聲哥哥，秦悅就不自禁打了個寒顫。轉頭看楚念淩，又生出了要找個被子把他遮起來的想法。
可這些秦悅是不會說的，她只會說：“我要減肥呢！”
楚念淩無奈，捏了捏秦悅的手，“我也沒覺得你胖。”秦悅真的不能算胖，最多最多只能算肉比較結實，況且，楚念淩挺喜歡秦悅這樣的，這樣才比較健康能抵禦那些亂七八糟東西的攻擊。
“我覺得我胖了！”秦悅撇嘴，剛才那妹紙不僅白還瘦，嘆了一口氣，擡手捏楚念淩的臉：“你要是胖一點我也沒那麽大的危機感。”
楚念淩默然，“那你還是減肥吧。”換句話說，想讓他變胖，那不可能，楚公子可是很珍惜自己的美貌和身材的。
秦悅繼續掐，“哼，我以後肯定能把你養胖！”
楚念淩低頭，也用手捏秦悅臉，肉肉的很舒服，“那便試試。”
翩翩公子，眉眼如畫，秦悅沈浸在他的美色裏看漏了那之後的苦澀，只覺當時天心月圓，華枝春滿，那年那月那日，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作者有話要說： 恢覆更新，依舊周五周日更~
☆、此情可待成追憶
淩元神歸位，上座的天帝捧著失而覆得的藏魂珠睥睨座下，依舊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看著淩眼中幾分悲憫。
“我以為你還會耽擱些日子。”
“她快醒了，凡人千年的靈魂供養把她養的很好，沒必要再等些日子。陛下也等不及了不是嗎？”淩看著上座不卑不亢，直到看到他手中的藏魂珠，有些楞神，“藏魂珠已歸，是否可放了齊雲？”
他的好友為了這一顆珠子被囚禁了千年，千年中每次他去看他，他都是一副渾不在意的模樣，可是相識多年，故人一笑一語藏著幾分苦澀，他總能看得清。
因此，他向天帝請命，若能尋藏魂珠歸來，便免了齊雲千年前殺戮一罪，沒想到，竟找了這般久。
“淩神君這次歸來倒有些不同，你不關心那丫頭現在如何了嗎？”天帝眼帶笑意，一手輕柔地撫著藏魂珠，一手在寶座上輕扣，吧嗒的聲音像極了地府催命鐘的響聲。
秦悅嘛，淩君淡然一笑，“我已歸來，凡間的事不宜再管，一切聽憑天帝處置。”他擡起頭噙著笑意，“天帝若沒事，我便去放舊友出來了。”
天帝看著他，一時覺得無趣，淩君又變成了那個不聞喜怒的神君，他擺擺手，“去吧，一月後助我讓她蘇醒。”
天牢，淩提著酒一步步走向齊雲。
“你這次出去的可有些久，我一人在這裏好生無聊。”齊雲靠在結界上打量著淩君，總覺得他有些不一樣，可是那副面癱臉也著實看不出別的樣子。
“罷了罷了，你既提了酒來，我便不與你計較了。”淩君眼都沒擡，直接將酒扔進了結界中，他這故友就喜歡自說自話。
他手再一揮，結界消弭無痕，結界中的人提著酒壺瞪大眼睛看著他，半晌，似乎才找回了聲音，“你找到藏魂珠了？”
恩，不然如何能救你出來，不然又為何在人間逗留這許多時日，淩君斜瞥了他一眼，懶得回話轉身就走，白色的雲袍和蒼白連為一體，齊雲提著酒感嘆，這人真是生來便只適合做神仙，淡漠成這個樣子。
踩了雲趕上他，“你這麽多年真是一點沒變，紅塵也沒有讓你沾點煙火氣，還是這麽冷。”他抖抖肩，突然望見天帝的使者匆匆忙忙地向他們趕來，他低笑一聲，“看來不止你沒變，那高傲的家夥也沒變。”
淩君側頭看了他一眼，若是從前，他該不知，或者該裝不知齊雲眼底的失落是從何而來，可現在，他不能不知。拍拍好友的肩，他無從安慰，“齊雲，他是天帝。”而他的天後也將歸來，後一句他終究沒有說出口。
齊雲看著他，笑容慘淡，他一直以為他不懂情愛，這些年，他一直以為他不懂，原來，他知道。“你覺得我做錯了？”
淩君搖搖頭，有人跟他說過愛沒有錯。
“即使我傷害了那麽多的人命？”齊雲望著越來越近的使者想起了千年前他還沒有萬劫不覆的那一天。
他的使者也是這樣匆忙地來告訴他，雲君，天帝要成婚了。
所以他使計挑動人間戰爭，人心啊，多麽貪婪，他只不過說了幾句話就埋葬了成千上萬的枯骨，新王後向來心善，不惜祭出自己的元神也要看護那些孤魂。所以有了這千年的寂寞。
“齊雲，愛沒有錯，是你錯了。”淩君悄聲在他耳邊落下一句便催雲離開，使者已站在身側，他收斂思緒跟著使者向天宮走，我錯了嗎？不是愛錯了嗎？
使者在他身旁戰戰兢兢，他不禁好笑，就算千年前他脾氣很差好了，經過千年的打磨他的性子也已收斂，怎地還這麽惹人懼怕嗎？
“天帝叫我有何事？”他盡量控制著語氣，盡量柔和，盡量不那麽乖戾，然而使者還是抖抖索索，“稟。。。稟神君，小人不知。”使者一句話還是被嚇得斷了幾次，他長嘆一口氣，原來這些年只有他變了嗎。
兩人行至天宮，使者便向得了大赦一樣逃也似的跑開了，齊雲淡淡看著殿上那人千年來不曾改變的容顏表情，嘴角掛起笑容，握緊袖中的手，終於解脫了。
“天帝找我何事？”
天帝打量著齊雲，千年不見，他又是否真的悔過？
“當年一事，你可知錯？”
果然，他至始至終都認為他錯了，錯在愛上他，錯在毀了他的婚禮，錯在害死了他的王後。齊雲抿唇一笑，“臣不知天帝所指何事。若是指千年前失手殺了凡人一事，天帝比我更清楚那是誰的錯。”
人人都道他不該氣急攻心殺了那群凡人以至觸犯仙規被囚，每次淩君說起此事也道他糊塗，但天帝布好的局他怎好不賣一個面子？
他以為他只是氣狠了，氣他害了他的王妃，所以他便呆在天牢裏讓他消消氣，卻沒想到，一呆就是兩千年。他擡頭望著殿上的人，粉面桃花，一如他成仙時初見他的樣子。
“至於天帝所惱一事，是我錯了，齊雲知錯。” 殿下的人低下了向來桀驁的頭，天帝看著他，又看向九天外的蒼茫，“齊雲，我已為天帝，萬事皆可舍得。當年的封早已不在了。”
他顫了顫，墨黑眸中又添淒苦，點了點頭，“臣知道。”
“恩。今日找你來，是想讓你到地府送一人還陽。終歸是天庭欠了她的。”
淩行雲回到寢宮，看著匾額上的淩宮二字蹙眉，長袖一揮，那匾額上的字已變了模樣，悅宮，那人說，是心悅君兮君不知的悅。
千年未歸，宮中的桌椅還是舊時樣子，連塵埃都沒落盡幾分，淩揉了揉太陽穴，揮手打開天鏡，躺在病房中的少女臉色蒼白，放在一旁的儀器滴滴地發著聲響，宣告著病床上人的命不久矣。
他緊盯著她，不肯放過她每一絲微弱的呼吸，他的手中漸漸有血滴滑落，指甲劃破了掌心，絲絲痛感漫上心間，而他卻想著為何不更痛一點。
終於，機器的滴滴聲連成了一串，她再沒了心跳與呼吸。淩長吐出一口氣，這步棋走得太險，還好最終沒有差池。
她輕飄飄地在奈何橋旁游蕩，身邊的鬼魂一個個穿過奈何橋迎接新生，而她卻不大想去。她擡頭望著冥府晦澀的天空，楚念淩呵，你現在應該已經帶著藏魂珠回了天宮吧。
秦悅瞬時感到心頭無力，原來到了最後，他已不信她，一個人若是不再給予信任，解釋再多也只會徒增厭惡。
☆、不如歸去
天邊有白色雲彩降落，眾鬼魂止住了腳步，驚嘆地望著從雲彩上下來的人，真是好看啊。秦悅生前和楚念淩一起看《大話西游》的時候曾經笑話紫雲仙子，踩著七色祥雲而來又如何，從始至終不過是一場鬧劇，如她的一生，也如她的人生。
謫仙的人兒最終在秦悅面前停了下來，她擡眼看看又低下頭玩弄腳下陰氣滾滾的土地，“你就是淩要救的朋友？”
“嗯。我欠他一個人情，此番下來，是為還他一個人情。”
齊雲看著腳邊的少女抿了唇角，的確是太過普通，跟那位根本沒有可比性，忍不住嗤笑了出來，“起來吧，我送你回去，這幾年的事你就當沒發生過。”
少女不起來，他也不催，細細打量著鬼魂穿梭的冥府，他被囚禁了千年，世間的人原來已變成了這番模樣，衣服穿得少了，心思卻裹挾得愈發深厚。
淩跟他怎麽說的來著，我如今終於明白你為何不願意去人間，世人都說神仙涼薄，但其實，神仙是太過情深。
他的好友靠在結界前飲酒，薄酒的氣息透過結界熏染了空氣，他第一次看到他的好友如此無措，便是那人離開時他也只是楞怔了片刻，然後便與如今的天帝將她的殘魂鎖入藏魂珠中將養，那時他以為植物成靈終究寡情，可原來不是。
他點頭望秦悅，這個人有哪點好。
“起來，我送你回去。”
“淩呢？我想見他。”
“他任務已經完成不會再來見你了。”
秦悅點點頭，站了起來，“行，那回吧。”
齊雲蹙眉，這樣的凡人有什麽好留戀的，冷哼一聲，將秦悅帶離了冥府。
秦悅的病房擠滿了人，爸爸媽媽奶奶小妹還有鐘堇他們，病房裏有兩張床，一張睡著她，一張睡著他，心電圖裏兩人心臟平穩跳動，似乎真的只是睡著了，一眨眼就會蘇醒。
“往後的日子，楚念淩就會是這樣了是嗎？”她撫著少年的眼，這雙眼裏的星光怕是再也看不見了。
齊雲背手，他怎麽恍惚從少女眼裏看見了情深，“恩，這具身體的陽壽還沒有盡，還有生機。”
“淩要是回來，他還會醒過來是不是？”她轉頭看向齊雲，眼神中帶著企盼。
齊雲低頭呵呵笑，半晌，瞧著她，像是在看一場笑話，“你怎麽會以為淩還會願意回來？”他手一揮，秦悅有幾分頭暈，魂體慢慢向身體靠近，“你該回去了。”
重回人間的日子，秦悅過得與以往沒什麽不同，看書學習，和鐘堇打鬧，偶爾隨父母去醫院探望楚念淩，那個少年許久不見陽光，皮膚更加白皙，秦悅會戳戳他的臉，“笨蛋，還不起來。”嘴角泛著笑意，似乎是在對賴床的孩子輕語，而秦媽此時總是無聲掩泣。
四月清明，楚立均給自己放了幾天假，一直守著楚念淩。秦家一家到時，看著鬢發染霜的楚立均也不知如何安慰，倒是秦悅還像以前羞答答地和楚立均問好，然後挪到楚念淩身邊小聲和他說著學校裏發生的事，她的動作太過流暢自然，楚立均看著巧笑嫣然的少女眉頭深皺。
楚立均和秦爸秦媽出去找醫生，病房裏只剩了秦悅，秦悅瞅著一直沈睡的少年，落了幾滴清淚，楚念淩，你何必呢，你是我的誰啊，何必為我做這麽多。
她輕手輕腳地將少年扶起放到輪椅上，“念淩，你不喜歡白色，我帶你到醫院花園裏逛逛吧。”她推著輪椅穿過醫院，護士都不解地看著她，她笑笑，我帶他出去轉轉。低頭，對楚念淩耳語，怎麽辦，她們現在都把我當瘋子了。少女說完咯咯笑，摸了摸楚念淩的眼，“念淩，你呢，你也會覺得我瘋了嗎？我覺得我挺好的呀，前兩天考試，我還是第一呢。”
花園裏很安靜，肥肥的麻雀在枝頭嘰嘰喳喳，小池裏的魚兒也浮了上來享受陽光，陽光穿透樹葉在樹下留下斑駁陰影，秦悅轉頭看楚念淩，“念淩，我們之間總是差了幾年，四年前你一片真心我當成笑語，四年後我表白心意你當成演戲。”
她垂了頭，眸中幾分落魄，“念淩，是你太高了，還是我太矮了，為什麽我們總是看不清彼此呢？”你為神，我為人，兩個世界的距離，確實太遠了。
秦悅推楚念淩回來時，秦爸秦媽還有楚立均看著她神色凝重，她吐舌，解釋，“我只是覺得曬曬太陽也有利於身體健康。”
秦媽幫著秦悅將楚念淩扶上床，秦爸和楚立均走到病房外深深嘆了口氣。
“念淩已經這樣了，我不能看著悅悅再變成這樣。老秦，我過兩天就把念淩帶走。”
“只怕悅悅見不到念淩會更麻煩，這孩子死心眼，太倔了。”秦父說著女兒也是百般痛心，她醒來又好像是在睡著，對什麽都沒有感覺，每天淡淡的，像身體的某一部分已經死了一樣。
“再這樣下去不行，悅悅會毀了的，我把念淩帶走，她才能往前看，慢慢才能好。”
楚立均想起今天見到秦悅小姑娘的所有表情動作，覺得膽寒，一切簡直就像是排演好的，她就是個演員按部就班地演著生活，這還算活著嗎？
秦爸點點頭，兩人對視，又是一聲嘆息，上天怎麽就這麽殘忍，這般會折磨人呢。
五一的時候，秦爸要帶一家去蘇州游玩，秦悅偏頭，“那念淩怎麽辦？”語氣何其天真無辜，仿若真的在提醒大家我們忘了通知楚念淩。
秦爸頓了又頓，最終盯著女兒，聲音沈穩有力帶著幾分責備，“秦悅，念淩姓楚，不是我們一家人。我們和那孩子無緣，你楚叔已經跟我說過了，他五一就會把楚念淩帶走轉到國外更好的醫院。從此以後，你就不要再提他了。”
秦悅盯著父親，神情緊繃，“爸爸，你為什麽可以那麽狠心，上次是，這次也是，念淩和我們呆在一起那麽久，對你和媽媽甚至比對楚叔還親近，你怎麽可以這樣。”她看著父親，一字一句咬得清晰，憑什麽，他們可以對楚念淩這樣的不公平。
“悅悅，你以後就會知道，有些人不是你想留就能留住的，爸爸只是不希望你以後受傷害。”秦爸眼眶紅了，對那孩子，他也不忍心，可是，沒了便已經沒了，現在保住女兒才更重要。
秦悅看著父親，低頭咬唇，點了點頭，秦父如臨大赦，拍著女兒的手直說好。秦媽抱住女兒，一邊哭一邊笑，好像於萬丈深淵中看到了天地曙光。
天宮，蒼白環繞著黎明，淩呆在悅宮裏看著天鏡發呆。
“又在看秦悅？”
“嗯。”
“你一天看她八百回。”齊雲拿著酒壺嘲笑淩，“舍不得幹嘛回來。”
淩收了天鏡，“你當初又為什麽殺了那麽多凡人。”
“氣急攻心。”他抿了抿藏了千年的酒，真是好喝，真是醉人，那群凡人，也該輪回了幾百次了吧，眼角露出幾分淩厲，“為了他被囚禁了千年，真是不值。”
淩笑笑，“事情再來一次，你還是會這樣。”
“哦？何以見得？”他挑眉，自己又不蠢，錯了一次還會再錯第二次？
“因為當時你動了真心，動了真心後所做的事不能用理智衡量。”
“就跟你現在一樣？”他看著苦笑的好友，口中並不留情面。
淩低眉，“去時總覺凡人弱小，事事自己看護著才能放心，後來才知道，是我太弱小。”
對於秦悅，他總是抱著幾分同情和歉疚，她本來好好的人生卻要受藏魂珠的侵擾，若是他可以早一點找到她，事情就不會發生。
相處之後，漸漸對她產生不忍，不忍她因藏魂珠魂飛魄散，不忍她因人情冷暖憂慮不堪，不忍小小少女太過通透圓潤傷了自己。
不是沒有比她情況慘得多的人，可是那些人於他而言卻是沒有意義，大千世界，蕓蕓眾生，心口朱砂只有一顆，也試過舍棄她品嘗他人的人生，可還是發現，最終他生活的，依舊是她的世界，脫離不得，糾纏不清，有關那個人的一絲一毫都帶了鮮明的色彩。
“被你說的，我都想再去看看她了，恩，有什麽話需要我帶的？”齊雲搖著酒壺，仙界的日子太無聊，下去玩玩倒也不錯。
淩搖搖頭，“你自己註意就好，再出了事，可沒人救你。”
“哼，真心哪是那麽容易動的。”
他絕塵而去，淩算著藏魂珠中的仙重生的日子，恍然一千年，舊友歸來，又會發生怎樣的事。
☆、可惜不是你
2014年的夏季，他們迎來了結局，糾纏五年的暗戀終於有了交待。
一場散夥飯，送走兩個人，秦悅望著杯中的可樂發呆，楚念淩走後，發呆成了她的常態，被人發現了，便尷尬地笑笑，模糊地說一句：“我只是有點累。”
她的左邊坐著顧綰，右邊卻空了一個位置，似乎是特意為某人留的，可又像是雪碧摻紅酒，習慣了自然。左邊的左邊是鐘堇，鐘堇的左邊是陸澤。
他們的距離從來沒有因為喜歡而拉近，兩年前如此，兩年後如是，本來便是兩個世界的人，走到這一刻才願意放手。
鐘堇今天畫了淡妝，窈窕淑女的模樣，淡妝素抹在等著她的良人。
“喏，松子玉米，你愛吃的。”陸澤舀了一大勺放到鐘堇碗裏，秦悅眉毛動了動。
鐘堇嘗了一口，這家店的松子玉米一直很好吃，臉上出現淺淺的笑意，歡喜的是剛好他也記得，“綜合素質測評考完就走嗎？”
“恩，預科班要提前開始上課。”少年眼神亮亮的，多年夙願實現了之後的得意一覽無餘，他一直都對自己的未來抱有野心。
秦悅眉毛又動了動，顧綰瞧了拍下她的手，“好好吃東西，別偷聽。”
秦悅看看被拍紅的手，撅嘴，“你把我拍疼了，你看看都紅了。”她擡著手給顧綰看，眼睛還瞪著她，撲閃撲閃的，一副小孩子被欺負的委屈模樣。
顧綰無奈，“那怎麽辦，我給你吹吹？”本來只是一句笑語，誰知秦悅眨著眼睛臉紅紅的道好，好你大爺的，“咱別演了行嗎？快吐了。”
秦悅繼續眨眼，一臉真誠，“我沒演啊。”
“楚念淩又不在，你跟我撒啥嬌啊。”顧綰失笑，這孩子愛玩，可她此刻沒心情陪她玩，只能搬出楚念淩來制制她，話說這人也是，醒了之後一聲不吭就去美國讀書，她連最後一面也沒見到。
秦悅瞬間變臉：“哦。”低頭乖乖吃飯，再也沒了其他表情。
“呵呵，秦悅你軟肋也太明顯了吧。”右邊的右邊的右邊傳來嘲笑聲，秦悅不置可否，眼皮都沒擡一下。
喬生見秦悅不理他也不再逗她，專心和身邊的少女聊天。
“去了美國之後有什麽打算？”
元圓頓了頓，想了半天才慢慢回道：“先讀完大學，試試能不能在那邊找到工作拿綠卡。”她其實也沒想好以後要怎麽辦，這次去美國一半是聽從父母安排一半是賭氣。她看著旁邊唇紅齒白，面如冠玉的少年，一時想不起來這五年是如何過去的。
好像他一直都沒有變，是她越走越遠。
“感覺你一直都是這樣，都沒變過。”
“恩，小時候就是這樣。”他總是不喜歡變太多，不喜歡突然離開的人，也不喜歡突然闖進來的人，因此，這十八年間，他最不喜歡的就是那兩個人，不過現在挺好，一個不知音訊，一個嘛，他朝左邊看了看，呆呆傻傻。這結局，他挺滿意。
元圓點點頭，“喬生，你呢？你打算以後怎麽辦？”繼續守著心裏的那個人嗎？還是不肯放開嗎？她問不出口，畢竟這也是少年的軟肋，怕問了出來他再也不肯理自己。
“順其自然吧。”他夾了一塊糖醋排骨，不意外收獲到少女仇視的目光，想當年他對她可是很大方。頂著那道仇視的目光他細嚼慢咽地吃完了排骨，又轉頭對元圓說：“這糖排不錯，你要不要嘗嘗？”
元圓呆，半晌，尷尬地搖了搖頭，這就是他的自然。
“元圓，有些事，我不知道如何對你說，但這五年，我一直把你當好朋友，懂事善良。”他放下筷子一句句說著，思忖了許久，還是決定告訴她。
“秦悅她，是我從小就認識的夥伴，在還沒有記憶前就一起玩一起吃，也可以說，在我記憶的最初點就有她，所以自然會一直記得。”
“但是我們都長大了，有些事也就變了。”
“我第一次見你時，你和她小時候挺像，熟了之後才發現，你是你，她是她，你比她堅強很多。在我眼中，你們從來不一樣，我真的把你當做我的朋友，並不是因為她而故意與你變得熟。”
喬生看著呆滯的元圓，酒窩很深，“至於喜歡，元圓，我們還不夠成熟，我想要成熟一些再去決定感情的事情，我並沒有在等任何人。”
他生性謹慎小心，凡事不肯遷就萬一，即使那人要走了，他也不會放松自己的原則。
元圓點了點頭，呵呵，她不是來晚了，竟是來早了。
張愛玲曾說過：於千萬人之中遇見你所遇見的人，於千萬年之中時間的無涯的荒野裏，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正巧趕上了，那也沒有什麽別的可說，唯有輕輕問一句’哦，你也在這裏嗎？’
這次，不過是她啟程早了，元圓釋懷了，她擡頭看向少年，輕輕起唇：“下次再遇見和我一樣的姑娘，如果時機合適，就別再放她走了，畢竟不是每個人都像我這般堅強。”
她糾結了五年，自己到底哪裏不好，現在想來，感情根本不是一個人的事，即使你百般完美，那人若是壓根不想動心，那也是不行的，特別是遇見像喬生這種原則性很強的人。
元圓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可樂，轉頭找秦悅對飲，“抱歉，一直誤會你。”
秦悅倒是不在意，淡淡嗯了一聲，把元圓的一杯搶來飲盡，“元圓，可樂喝多了不好，這杯我替你喝了，到美國後可樂炸雞什麽的少吃點，對身體不好。”
她很豪邁，自己都覺得自己帥氣，可還沒想炫耀，只聽元圓說：“悅悅，你放心，我要是在美國碰到了楚念淩，我一定把他帶回來給你一個交待。”
哦，你以為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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