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章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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級前三,任誰看來都是前途一片大好,偏偏她康莊大道不走非要去走羊腸小道,惹得一家人愁眉苦眼,秦悅不忍,只能說我再考慮考慮。

為什麽要選文科呢?秦悅撥弄著小草,雖是在蔭蔽處眼神裏卻盡是光芒,因為喜歡啊,喜歡歷史,喜歡江河湖海、才子佳人,喜歡捧一本書細細咀嚼的詩情畫意。至於未來,她想大學學個經濟,以後也能養得活自己。想起爸媽,秦悅眼中的光芒黯了,她不得不承認,他們比她要理性得多。她沒有想出個結果,卻聽到有人叫她。

“秦悅,該走了。”她沖同學點點頭,起了身,頭腦突然一暈向旁邊栽去,腳下也不知絆倒了什麽,整個人向山下滾去。

四周一片黑暗,像極了一年前的日子,看不到出口。“秦悅,你好。”

她楞了楞,這是夢?身邊突然出現了一團團黑圈在她周圍旋轉,“你好,你是?”

“我就是在你身上的寶物。” 秦悅勾唇,眼底冷冽,“倒是沒見過這麽醜的寶物。”

黑圈默了默,半晌,低沈開口,“我只是想告訴你你爸媽不讓你選文科只是為了他們的面子,你可不能聽他們的。”

“哦?你怎麽知道他們不是為我好?”

“人都是自私的,在思考到你之前肯定想的是自己,你忘了嗎,你沒考到省理實他們有多生氣!現在也是,要他們跟別人說自己的女兒選了文科多丟人。”

她望向黑圈,喜怒不辨,只沈著語氣說,“那你這寶物又為何想要我選文科?”

“你不是喜歡嗎?當然要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做。”

她嗤笑,“在人間,你這樣叫自私。”

黑圈轉得更快,有些發怒,“誰不自私?不自私怎麽把自己保護好?”秦悅莞爾,“你是寶物,很多人會保護你,你還需要思考這些?” “你說的是淩那群神仙嗎?他們只是為了拿到我利用我,才不是保護我。”

秦悅心頭一突,原來他叫淩,嘴上卻笑著回答,“我倒是有一件想要做的事,不知你願不願意幫忙?你能不能從我身體裏離開?讓淩可以早日完成任務。”

黑圈諷笑,“讓我從你身體裏離開,方法只有兩個,一個是你身死,另一個是你魂滅,也就是說待我完全吸納了你靈魂的活力後,我就會離開。”

秦悅呆住,身死?魂滅?好像魂滅更嚴重些,楚念淩竟沒跟她說。

“那群神仙不告訴你護著你不死也是因為這個,吸收了你魂魄的力量後,我會更加強大,幫助他們完成他們的願望。怎麽,是不是很失望?”

“說完了嗎?說完了就放我回去吧。”她擡頭望著黑圈,噙著笑也不生氣。

“哼,不知好歹。”黑圈俶爾消逝不見。

秦悅醒來時,奶奶和小妹正趴在她身邊哭,她摸了摸小妹的頭,握了奶奶的手,“我沒事。”秦爸秦媽聽見女兒的聲音趕緊從病房外沖了進來,“嚇死媽媽了,怎麽這麽不小心。”秦媽捂著臉,聲色喑啞顯然也是剛哭過。秦爸倒是鎮定許多,給秦悅拿來了水和吃的,“醫生說身上的擦傷都不礙事,只是當時滾下來時撞到了石頭,有點輕微腦震蕩。”秦爸摸了摸女兒的頭,很是心疼,這孩子怎麽這麽多舛多難,這次幸虧是有大樹擋著,要不然.......

她聽聞睜大眼睛哈哈笑了,“那我是不是五一的假可以多休幾天(^o^)!”一副驚喜非常的樣子。

秦爸黑臉,秦媽黑臉,秦家奶奶黑臉,秦家小妹嘟嘴,“姐,你怎麽可以這樣!我才只放三天假!”

鐘堇陸澤元圓喬生在外坐著,原本想等少女醒來才能安心離開,如今聽了這話,四個人一陣沈默,陸澤恨恨,“沒摔死丫的!”鐘堇破涕為笑,站起了身,“走吧。”她可是秦悅,說過會好好活著的秦悅,又怎麽會因為這點小事傷了神,是他們想多了。

喬生離去前看了眼病房裏面,少女吃著東西喝著椰汁勸慰著父母奶奶,笑得沒心沒肺的模樣,看見他的瞬間眼角一絲落寞一閃而過,他苦笑,是在期待楚念淩吧。

作者有話要說: 不出意外,下章楚念淩回來,開虐。。。

☆、似曾相識燕歸來

陸澤晚上回家給楚念淩發消息:秦悅今天從山上滾下來,差點沒命。

楚念淩這次倒回得迅速:沒死就好。

陸澤聳聳肩,他這兄弟向來不實誠:什麽時候回來?

楚念淩:再過一兩月,回來與你說。

五月底,秦悅拿著分科報名單回家愁眉苦臉,秦瀾趴姐姐身上滾呀滾,“姐姐,我今天去小學報名了。”秦悅拍拍孩子,“邊兒玩去,姐姐想事呢。”

秦瀾賴在姐姐身上不肯走,“姐姐,我馬上要上小學了。”

秦悅撇嘴,“你姐馬上要失學了。”小孩一聽也愁了,小胳膊撐著頭坐在姐姐懷裏思考人生。

秦爸秦媽回來一開門看見這情景沒忍住笑出了聲,“你兩這是怎麽了?奶奶呢?”

兩孩子擡頭望爸媽,異口同聲,“思考人生。奶奶在做飯。”姐兩難得這麽有默契。

秦媽忍俊不禁,把小妹從秦悅腿上抱了起來:“你思考什麽人生呢?”

“我要上小學了,是個大孩子了。”

“恩?”

“不能讓奶奶餵飯吃了。”老奶奶端綠豆糕出來正好聽到小娃娃說的話,慈祥和藹的老人樂呵呵的,“瀾瀾真是長大了。長大了飯也要吃多多呀。”小妹一聽癟了嘴,從媽媽懷裏跳出來,“那我還要奶奶餵。”兩手伸著要老奶奶抱,天真爛漫。

“悅悅呢,思考啥呢?”她居然沒有拿綠豆糕吃,秦媽看著女兒有些反常。

“分科報名表下來了,明天要交。”她還是維持思考的樣子,秦爸本在旁邊看電視聽了秦悅的話把電視關了,“想好了嗎?” “爸媽,我還是想選文科。”秦悅揉揉被小妹壓得發酸的腿底氣不足。

秦媽皺了眉,坐得離女兒更近些,把秦悅摟在懷裏,“悅悅,媽媽知道你喜歡文科,可是你看四中的文科年年第一名都是省一百名以後,真的太差了。”

秦悅聽了點了點頭,“媽,我知道。可是即使是一百名,上個武大也是可以的。我想試試。”

“悅悅,有很多專業不收文科生你知道嗎?文科生能學的專業太少了。”秦爸語重心長,他不想逼女兒太緊,但這個選擇說不定就決定了一輩子,他不希望她以後後悔。

“爸,我知道,可是我就算學了理科也只會選金融或經濟,選文選理沒什麽區別。”她思考了許久,在許多選擇中徘徊,最終找了個盡量兩全的策略,想要堅持理想但也不想要家人擔心。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責任,在她還不能承擔自己的責任時,總要學著體諒他人。

老奶奶看著孫女堅持的模樣還是心軟了,“她爸她媽,隨她去吧,總歸是她自己選的,以後也不至於埋怨你們。”老人家嚴肅地望著秦悅,“悅悅,這可是你自己選的,以後可要你自己走。”

秦爸秦媽苦著臉點點頭算是應允,畢竟是她的一輩子,好的壞的都要她自己去品,也不枉走過人生一遭。“悅悅,爸爸跟你說過,靡不有初,鮮克有終,這件事也是如此。”秦悅點點頭,抱了媽媽,“謝謝老爸老媽奶奶!”

小妹在旁邊蹭蹭蹭,把秦悅擠得離秦媽遠了點,“你去吃綠豆糕去,別跟我搶媽媽。”說著爬到了媽媽懷裏對著媽媽吧唧吧唧親了兩口。

“你不是長大了嗎?”

“奶奶說我們長再大在她們眼裏都是小孩子。” 秦悅揉孩子頭,“你就是個小孩,還思考人生呢。”一臉唾棄,轉頭看爸爸媽媽奶奶,臉上竟是與她一樣的神情,孩子不好意思了,咳了幾聲垂了頭。在還能無憂無慮的年紀,願你能抓住最後一點天真爛漫活得瀟灑肆意,與蒲公英共舞,不要辜負父母家人費盡心思含辛茹苦為你營造的最後一塊伊甸園。

期末考的那天,太陽似團火,到了五點依舊炙烤著埋頭寫字的少年郎,老教室沒有裝空調,風扇悠悠地在頭頂發出嗡嗡的聲音,似在數著最後的節拍。最後一門是秦悅最喜歡的生物,題目做了許多,到了考試還是緊張,而這一次的考試又是五年來史無前例得難,草稿紙被秦悅翻來翻去,檢查了一遍又一遍,不要留遺憾,一定不能留遺憾。

考完回教室時,秦悅被元圓抱了個滿懷,“幹嘛,沒考好?”元圓搖了搖頭,兩人身上都是汗,抱在一起又添了幾分熱度,“又不是見不到了,還在一個學校呢。以後我們還說好考一個大學呢。”她輕輕抱著背,難得溫柔地哄勸著少女,她是真不放心她,一個人,追著另一個遠在天邊的人,只怕落得個誇父追日的下場。“乖,以後收斂點,他要是喜歡你早喜歡你了。”

元圓還是搖頭,秦悅幫她把身後披散的頭發捋了捋,“隨你吧,但是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有事就去找我知不知道,別自己扛著。”

“我想做superwoman的。”她小聲地嘀咕,秦悅聽了只是笑,“奧特曼打小怪獸前還要穿上堅硬的鎧甲呢,你逞什麽強。”

她點點頭,“悅悅,我舍不得你。”

“我也舍不得,但你說過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我對我們有信心。”

元圓總算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我說的玩笑話你還記得。”她松開了懷抱,又恢覆成元氣少女的模樣,秦悅戳戳她的臉,“是啊,我多愛你。”所以,親愛的朋友,不要擔心,不要害怕,我一直記得,九月的晚風中有一個少女抱著小板凳和我一起坐在籃球場旁仰望著藍天,她很勇敢,很努力,很驕傲,就像藍天中的飛鳥。即使我們有一天會分離,我也相信,因為我們一樣的勇敢努力和驕傲,我們會重逢,就像始料未及陰差陽錯的相遇一樣。

包廂不大盈滿歡聲笑語,飯桌中間放著粉色公主裙的乳酪蛋糕,雖被切得七七八八,秦悅卻留下了最中間帶奶黃色向日葵花瓣的部分,今天是她的生日,顧綰鐘堇陸澤喬生元圓都在。

“你們知道我們老師怎麽說秦悅的嘛?”談起秦悅選文一事,元圓義憤填膺,“他說’光生物考了一百有什麽用,自然法則都沒搞懂,這就是理科生的社會’ 。”在所有人看來她選的都是條錯路,元圓不明白她為什麽而堅持。

鐘堇看著對面的秦悅,彎起嘴角,替她解釋,“你不知道,她就是那性子,別人越說這件事行不通,她越固執。”縱容寵溺的語氣柔軟了秦悅心中的不平。

“堇堇,我不在,悅悅有沒有欺負你?”顧綰倒不在意秦悅選文選理,挽著秦悅笑得高深莫測。秦悅轉頭瞪著她,幹嘛用她做比喻,她對鐘堇多好啊,每天噓寒問暖的,就差蹲守在她班裏打大尾巴狼了 。

話題轉的有點快,鐘堇呆了呆沒反應過來,想明白了又有些尷尬,只能輕聲說著“挺好的。”

元圓喝著飲料眼底一片笑意,總算回來個厲害的人物了,看來這生日會過得很有趣。

“哎,那你說,她對你怎麽好啦?”顧綰望著陸澤眼神犀利,一副丈母娘看女婿的神情。

秦悅望著對面尷尬的兩人,拽了顧綰,“你偏心,就問我對堇堇好不好。我跟你說,你不在,堇堇可欺負我了。”桌上的人都楞了,這瞎話說的不像是她的水平啊。“真的真的,上次春游,鐘堇只顧著自己玩不帶我,結果我一個人差點滾到山下去。”孩子委屈,眼睛撲閃撲閃的,“綰綰,你差一點就見不到我了啊啊啊啊。”一個啊字抑揚頓挫唱足了八拍,聲線飽滿,感情豐富,陸澤鼓掌,“秦悅,你不去唱戲真是可惜了。”

顧綰聽了被轉移了註意力,“你怎麽還這麽不小心啊?上次的事你忘了?不行,下次你山也不準去爬了。”秦悅乖乖地點頭,“知道啦知道啦。”

“上次是什麽事?”一直未曾說話的喬生開了口,眉頭緊蹙,本來神采奕奕的元圓聽了他的話卻垂了頭,果然,他在意的還是那一個人。

“沒什麽事,上次去海邊玩丟了游泳圈,我又不會游泳,還好救生員游得快救了我。”秦悅輕描淡寫地描述了一番,一旁的鐘堇顧綰板著臉也不肯再說一句,喬生聽了握緊了手中的筷子,嘴上隨意附和,“沒事就好。”似乎不大在意。

陸澤飄了一眼秦悅也不糾結,只問: “你留一塊是留給誰的啊,大家都有了啊。”他問得漫不經心,旁邊的鐘堇用胳膊碰了碰他示意不要再說,他卻好像沒意識到,“是都來齊了呀。”

秦悅抿了一口奶油,甜甜的,她最愛的味道,“給我妹留的。”顧綰在旁邊不顧忌形象大口吞了一塊蛋糕,將想說的話咽了下去,騙誰呢。

喬生在旁邊倒是笑了,“妹妹喜歡吃蛋糕啊,那下次我去的時候帶一個過去,今天這塊就給我吃吧。”雲淡風輕的語氣,好像真的只是想吃蛋糕了。

元圓坐在喬生旁邊頭又垂下了幾分,秦悅瞧著心疼,眉一橫,“不給,這是我的生日蛋糕,怎是你隨便一塊蛋糕能比的。”

兩人正劍拔弩張,外面突然有人敲了門,秦悅估摸著又上菜了便準備起身,陸澤攔下她,“好啦,你們也別爭了,這塊蛋糕有主了。”他快步走到門前,握住門把,手有點顫抖, “歡迎回來。”

他的皮膚還像走時一樣白皙,眼睛大大的,黑發黑眼都是記憶中的模樣,那扇門好像有穿越時空的能力,十五歲的少年穿梭了一年如約來陪她過十五歲生日,不過百年中的百分之一,舍棄了,她若不在意,誰又稀罕。她站起身一步一步向楚念淩走去,沒什麽表情,又像是忍耐極大的喜悅和悲涼只能平淡眉眼。

一步,你沒有離開。

一步,我不曾去海邊。

一步,你沒有遲到一年。

一步,我提前過了生日。

一步,你還好嗎。

一步,我喜歡你。

最後一步,“楚念淩,好久不見。”這次,換她來說。

☆、幾回魂夢與君同

很多年以前,在秦悅初次見過守護神卻再也沒有他消息的那幾年裏,秦悅覺得等待是一件平白消耗時間浪費生命的事,因為你永遠不會知道你的等待有沒有結果。

她不能理解癡男怨女無望掙紮的心思,更討厭不打招呼就離開的人。所以當那個人再次來到她身邊時,她是恨著的,誰給你的資格讓你來到我的世界又平白無故消失五年,誰給你的資格讓你現在回來攪亂我的生活。

但是當信念穿透了時間,白馬消失不見,她終於理解,等待於偏執之人是怎樣的意義,那是一種飛蛾撲火的勇氣,是一種敢拿生命做賭註的倔強,是一種根本不在意過程和結果的無畏,這一生的意義就是等你。

她望著咫尺之距的少年,揚起太陽花一樣的笑臉,“楚念淩,好久不見。”

楚念淩回望她,眼神空洞恍惚,所有的星光隱匿不見,他沒有上前,只是在原地站著,似乎在猶豫要不要踏進去。

“秦悅,前兩天念淩就跟我說了今天回來,我沒告訴你是因為想給你一個驚喜。”陸澤摸著自己的後腦勺,顯然也不明白兩人現在是什麽狀況。

“念淩,進.....””哥哥,他們就是你的朋友嗎?”

秦悅的話被人打斷,一張怯生生的臉從楚念淩身後露了出來,“大家好啊,我是哥哥的妹妹。”

整個房間寂靜無聲,四個人維持著在門口站著的姿勢,誰都沒有挪動一步。

顧綰放下筷子,打量陌生少女,冷笑,“楚念淩,我都不知道你還有個妹妹。楚叔可真厲害了,不過出去一年就給你找個妹妹回來。”

她的語氣太冷,楚念淩皺起眉頭,似有了幾分怒意,“我想我這一年發生的事沒必要一一向你們匯報吧。”說完,瞟了秦悅一眼,將身後少女帶來的禮物塞到了她手裏,“我們剛回來還沒休息好,以後有機會再聚,先走了。”

他拉起身後的人不顧陸澤的阻止快步離開,連句生日快樂也沒說。

“念淩到底怎麽了?”陸澤把門砰地一聲關上,那個女孩又是誰,他怎麽沒有同他說。

秦悅站在門旁沒有轉身,輕輕說:“我去叫服務員上菜。”她抓著門把手深深吸了幾口氣走出去,楚念淩,你到底發生了什麽。

她在酒店門口追到了他們,“念淩,顧綰的性子就那樣,你別生氣。”又轉頭笑著問女孩:“妹妹叫什麽名字呢?”

女孩挺害羞,紅著臉答:“虞明月。”

“虞明月,勝過明月啊,真是個好名字。”她念了幾遍,似乎真的很喜歡這個名字。

“姐姐,你呢?”

他竟沒有跟她說嘛,秦悅看向楚念淩,微微啟唇,“秦悅,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悅乎的悅。“

虞明月聽懂了,羞澀地笑著,“能來到這裏我也很高興。”

秦悅點點頭,依舊是笑著,望著楚念淩彎成了月牙眼,“心悅君兮君不知的悅。”

她沒有看他的反應,俯身抱了下女孩便走回酒店。

“哥哥,秦悅姐姐喜歡你嗎?”

“她喜歡所有人。”楚念淩抿著唇過了許久才咬牙切齒地說出了這句話。虞明月看著莫名生氣的楚念淩有些害怕,離他遠了點,乖乖跟在他身後。

包廂裏,“回來了?”顧綰戳著帶向日葵花瓣的蛋糕沒好氣地問秦悅。

“恩。”她挑了個離顧綰稍遠的座位坐下以防遷怒。

元圓起身坐到了秦悅旁邊,“那女孩叫什麽名字?”

“虞明月。”

陸澤在一旁一臉唾棄,“你不是讓人上菜去了嗎?怎麽還去找了他們?”

“知己知彼,百戰百勝,這你都不懂。”元圓倒了一杯椰汁看果肉慢悠悠地落到杯底,塵埃落定。

喬生盯著秦悅, “你慌了。”

她也倒了一杯椰汁,不緊不慢地回,“慌什麽?他是楚念淩,又不是別人。“

顧綰在旁邊想戳秦悅腦袋,“你怎麽就能這麽自信。”

秦悅摸了摸手上的佛珠,從容不迫。

楚念淩直到開學也沒來見過秦家父母,雖是鄰居,但秦悅懷疑他大概是足不出戶的所以整個暑假秦悅也沒再見過他一面。

她趴在陽臺上看那方人家洗的衣服,有女孩的也有男生的,無一例外都是黑死或灰色,她搖搖頭,以往她最愛粉色藍色白色所以楚念淩的衣服也都是這三種顏色,如今竟全換了,楚念淩在外面到底發生了什麽呢。

開學第一天,她坐在陌生的班級和陌生的同桌搭著話,那人的話句句不離秦悅以前的班和她的成績,她敷衍地回著,文科班的女生啊,心細如針,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紮得你死去活來。

不過第一節課,鐘堇便急匆匆地來找她,她換了班級後跟她一棟樓同一層,方便許多。

“怎麽了?”她嘻嘻笑著,還是與他們相處最沒壓力。

鐘堇睜大了眼睛,“你不知道?楚念淩轉到我們班了。”

秦悅點點頭,好像也不是什麽大事,打趣鐘堇,“這不挺好嘛,楚念淩在你們班,陸澤肯定會經常去找他,你就能常常見到他啦。”

鐘堇一楞,發呆,好像是這樣,不對啊,這事怎麽會跟她有關系,悅悅怎麽沒啥感覺啊。

她拍拍鐘堇肩膀,“沒事了?沒事快回去吧。待會兒就上課了。”

“哦,好。”秦悅看鐘堇離開也不進班,站在走廊中間,直直看著鐘堇的班級,不知道在看些什麽卻俶爾笑了起來,眉眼放松,眼眸如清波,淡淡的柔柔的熨帖胸懷。

晚上回家,小妹第一天上學興奮不已,在飯桌上聽她一個人說個不停,什麽我同桌是個男生可調皮了老師都被他惹生氣了,什麽我和好朋友沒在一個班但是班裏有幾個幼兒園同學,什麽高年級的學生們都不和我們玩,一家人安安靜靜地聽著,奶奶不時趁小妹不註意就塞一口菜放她嘴裏。

秦悅已想不起自己的小學是什麽模樣,她與小院裏的小朋友都沒有分到一所小學,當時被老奶奶拉著朝生生他們的反方向走好像還不爭氣地掉了淚,那個小小男孩也慌了,說著悅悅別哭,我放學後就在院子裏等你,他拍著胸脯信誓旦旦。

然後等秦悅放學回家,有一個小小男孩真的捧著她愛吃的南瓜餅坐在樹蔭下眼睛眨也不眨地望著她,她蹦蹦跳跳地朝他跑去,夕陽院落大樹人家都做了背景。

那時候是歡喜的吧,有一人信守諾言等著自己,可是等著等著,他們就走丟了,南轅北轍,歡喜終究沒來得及變成喜歡。

她看著對面喋喋不休的小妹無言笑開,我們總在他人身上找自己的影子,可是已然不同,那些模糊斑斕的記憶,那些真切美好的感受,那些剜心刻骨的懷念,獨一無二只有自己知曉。

“悅悅,念淩回來了吧。”秦媽打斷小女兒,猶豫許久才問。

秦悅低頭吃菜,嘴巴鼓鼓的,心理嘆一口氣,還是躲不掉,“恩,回來了。”

秦爸接著問,“暑假就回來了吧。”

孩子頭又低下幾分,吞吞吐吐地回,“恩。”

兩人默不作聲,這孩子當他們傻嗎,隔壁衣服晾了那麽多天,她還日日都到陽臺去,想不發現都難。秦爸呡了兩口酒,溫和地看著女兒,“瞞著我們幹嘛?”

“我怕他沒來看你們,你們失望。”秦悅嘟嘟嘴,她也是怕他們難受嘛,在一起吃住了兩年的娃,回來連聲招呼都沒跟他們打,飯都吃到狗肚子裏了。

秦爸呵呵笑,“說到底念淩還是外人,再親密以後也會走遠,你爸媽經歷了那麽多事,還會在意這個嘛。”

秦媽不說話,秦悅搖了搖頭,想反駁秦爸楚念淩不是外人,搜腸刮肚也沒有找到論據,只能蔫蔫地點頭稱是。

偶爾秦悅去上學時會碰到被楚立均安排專車接送的楚念淩虞明月,小姑娘想和她打招呼,楚念淩瞪她一眼,她便只能匆匆坐上車。

“早安。”

“早安。”

她和楚念淩的對話也只限這兩句,看著坐車離開的人,她摸摸佛珠,沒關系。

籃球賽楚念淩竟沒有參加,秦悅聽鐘堇說時眉頭皺起,“他在你們班到底在幹些什麽?”

鐘堇支支吾吾,“恩,就坐著,陸澤來找他,他就跟他聊兩句。”

“他不理別人是嗎?”

“恩。”鐘堇嘆了口氣,“這倒不是最嚴重的,關鍵是他根本不學習,天天上課睡覺,不寫作業,考試交白卷。悅悅,楚念淩到底怎麽了?” 她搖搖頭,看來,她確實要跟他好好聊聊了。

周五下午,秦悅還沒有去找鐘堇,鐘堇就飛奔進了她們班,“悅悅,快來,楚念淩惹了校外的人,現在正在班裏找他麻煩。”

“怎麽回事兒?”

“我也不知道,你快去吧,他們看起來要打楚念淩。我去找陸澤幫忙啊。”

“先別找陸澤,去找老師,叫保安來。”她沈了眉眼,快速對鐘堇說著應對方法,自己則往13班趕。

☆、何時共剪西窗燭

她到時,楚念淩被四個已成年的痞子按在椅子上打,她掃了一眼,周圍女生嚇得直哭,男生抱著手沒一個打算去幫忙,一副看好戲的模樣,楚念淩在這個班上人緣該是多差。

秦悅沒說什麽,掄了板凳朝其中一個腿上砸去,被砸的人嗷嗷叫往後退,她一閃身護到了楚念淩身前,板凳落下,三個痞子的胳膊一片青紫。

她護著楚念淩,扔掉手中的板凳,眼中一片寒冷,“你們是誰?知道自己打的是誰嗎?”

四個人怒瞪著秦悅,其中一個脖子上有刺青的似乎是老大,他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我管他是誰,敢打我兄弟,我他媽不揍死他。江湖規矩,老子不打女人,識相的滾遠點。”

一人要來拉秦悅,她冷笑,“聽過楚立均吧,你們打的是他兒子。”她死死掐著拉她的人的胳膊,那人掄起巴掌要打她,被她彎腰躲過,一腳踹在男人致命的地方,松開了手,任憑男人跳叫著喊痛。她一步步向著老大走去,咳咳笑著,“你猜你今天還能出四中校門嗎?”

痞子老大一下子發了狂,伸手就要給秦悅一巴掌,她當時也不知道哪來的力氣,直接抓著他的手扭了180度,旁邊三個痞子反應過來要去打她,卻被班裏其他男生抱住。

痞子老大被秦悅盯著,她的眼神像蛇般森冷,教人不寒而栗,饒是他也有點被震住。但也只是一瞬間的事,秦悅松開了手,笑得溫文爾雅,“大哥,我跟您開玩笑呢。他確是楚立均兒子沒錯,但他打了您兄弟確是有錯,您今天也打回來了。今天這事我們就算兩清了如何?”

她向後退,維持安全的距離,淡淡開口,“不過這事肯定瞞不過楚立均,楚念淩以後要被人打了或者出了其他什麽事,第一個找的肯定也是您,今天您的樣子我們也都看見了,攝像頭裏也有,您也是跑不掉的,以後還是小心行事,行走江湖,兄弟重要,爸媽也不能不管不是?”說完拿手掩著唇,呵呵笑,眼睛彎彎的,哪有半分威脅人的樣子。

痞子老大楞住了,秦悅環視了班裏一眼,“怎麽?大哥不信他是楚立均的兒子啊?你可以問問這個班的同學呀?”

他拽了一個哭得最兇的女生,惡狠狠地問,“他是誰?”

“楚,咯,立均的兒子,嗚嗚,楚念淩。”女生一邊哭著一邊答,淚水糊了痞子老大一手,他嫌棄地把女生推開,挑眉望秦悅,“我怎麽知道你們不會事後報覆?”

有人打了自己的兒子,楚立均會輕松放過那人?別說商業巨鱷楚立均,即便是他,兄弟被人打了都要打回來,他不相信只要自己以後不動楚念淩,楚立均就會放過他。

秦悅看著被打得鼻青臉腫坐在椅子上不發一言的楚念淩,微微勾起了唇,“若是沒人同他說起他自然不會知道這件事。我不說,楚念淩不說,你們不說,這件事到此為止,如何?”她轉頭望著門口的班主任和兩個保安,眼神冷冽,“我相信他們為了不惹麻煩也是不會說的。”

痞子老大打量了秦悅許久,沈默地帶人走了,班上的人該搬桌子搬桌子,該掃地掃地,跟事情沒發生過一樣,誰也不想去為了別人的人生耽誤自己的時間和精力。秦悅扶著楚念淩跟老師請假,老師對著秦悅欲言又止,最終只是說,“我會跟你班主任說一下的。”

秦悅走出了好遠,還聽到他們班班主任在身後嘆氣,跟當時自己交文理分科表時辦公室老師的嘆氣聲一樣。她擡頭看楚念淩,眉眼俱笑,只要她自己知道什麽是最重要的就好。

她和他回了楚念淩家,虞明月還沒有回來,秦悅輕車熟路地去取醫藥箱,秦悅瞧著醫藥箱上的厚厚一層灰皺眉,兩人回來三月,家裏竟沒有打掃,撇嘴,沖客廳裏的楚念淩喊:“念淩,周末我們來大掃除吧,你這裏好臟。”客廳裏的人沒有回應。

初中的時候秦悅學過一些急救和藥品的使用,這時候派上了用場,她用棉花棒蘸著消炎藥水仔細地清理楚念淩的傷口,眼裏除了那人再沒有其他。而楚念淩一直閉著眼,從頭到尾一絲表情都沒有。

秦悅也不在意,幫他把傷口處理好,自顧自地進廚房找吃的,兩人都還沒有吃晚飯。她打開冰箱,手指摳著冰箱門指尖發白。楚念淩垂著雙手坐在沙發上,無神地望著天花板,整個客廳死氣沈沈,廚房裏卻傳來玻璃相撞的清脆響聲。

那個了無生氣的人聽了也不知是出於什麽心態,咳咳笑出了聲,他依舊望著天花板,但眼眸中已有了情緒,像是暮秋卷起枯邊的楓葉,被風漱漱地吹著,蕭瑟冷落。

那個少女氣沖沖地拎了一袋垃圾出門,走時瞪了少年的一眼,頭也不回地離開。

她在氣些什麽呢,少年彎起唇,氣他沒有按她的劇本演好人生這一場戲,畫歪了眉毛,穿錯了服裝,演錯了人?

他的劇本已經被她寫到了結尾,她卻遲遲不肯告訴他讓戲落幕,冷眼看著他這個戲中人演悲歡離合生老病死。他望著天花板上的漫天繁星,秦悅,我不忍你一個人看戲悲涼,所以,這戲我不演了。

過了會兒少女又拎了一堆東西氣鼓鼓地回來,秦悅把椰汁塞進冰箱裏,用微波爐轉了八寶粥,又自己動手炒了一盤紅燒肉,她一邊燒飯一邊咬牙,楚念淩,我倒要看看我們誰更勝一籌。

她將飯菜端到楚念淩面前,溫順了怒氣,“念淩,吃飯吧。”她笑著把筷子遞給他,楚念淩看著少女的笑臉,胃裏一陣絞痛,“我要酒。”

“沒有酒,我給你倒點飲料。” 他起身朝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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