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章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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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被秦悅攔在了門口，“念淩，我們談談。”
“沒什麽好說的。”
他打開門，秦悅卻突然抱住了他，“楚念淩，這一年你發生什麽事了？”
“一個人遵循他的本能喜好去做一些事還需要理由嗎？還有我們是什麽關系，你憑什麽問我？”
秦悅啞口無言，但就是不撒手，兩人在門口站了半晌，楚念淩突然捂著胃蹲了下去，一臉蒼白痛得沒有血色。
“楚念淩！楚念淩！”她的臉一點點便模糊，楚念淩的意識慢慢抽離。
病房裏，秦家一家人臉色凝重，主治醫生唾沫橫飛，“你們怎麽看孩子的，多大點孩子身體就差成這樣，還讓他喝酒都喝出胃病了！”行醫這麽多年，他就沒見過這麽不懂得照顧孩子的家長，一看孩子就知道是許久熬夜不睡覺的，才多大就神經衰弱，喝酒喝得胃潰瘍，臉上身上還都是傷，“我告訴你們，這孩子再這樣下去，身體會整個垮掉，到時候就是沒癌癥什麽病也活不了多久。”
醫生吭哧吭哧地在單子上畫得龍飛鳳舞，秦爸秦媽跟著出去拿藥，秦家奶奶趕回去做飯，病房裏只剩小妹和秦悅。小妹趴在床上看大眼哥哥，“姐姐，念淩哥哥怎麽了？”
秦悅搖搖頭，無數人問她楚念淩怎麽了，小妹，鐘堇，顧綰，陸澤，初中的一大群同學，每個人見到楚念淩後都要問她楚念淩怎麽了，可是他媽的她和他有什麽關系，她怎麽能知道他怎麽了，她怎麽能管著他看著他好好生活，她怎麽能陪在他身邊跟他說楚念淩我不離開你你別趕我走。
可是憑什麽他們什麽關系都沒有。她看著躺在床上的楚念淩，可憐巴巴地，像是被拋棄的小狗看著離去的主人，你憑什麽啊，憑什麽說我們沒有關系。她摸摸手上的佛珠，皺著的眉頭慢慢地平坦，既然你說沒有，那就從現在開始慢慢建立就是了，反正她也不喜歡守護神和被守護人的關系。
秦媽回來時臉色十分難看，秦爸在她後面唉聲嘆氣，“老爸老媽怎麽啦？”
秦爸望著楚念淩搖頭，“我剛剛給你楚叔打了電話，他並不知道念淩喝酒，念淩應該是瞞著他不少事。”
秦悅點點頭，“你楚叔還說念淩在國外的精神狀態比現在還差，他沒有辦法只能帶他回來，以為他回來能好點，沒想到。。。他怕他自閉癥覆發。”
秦悅抿唇，“這個楚叔不用擔心。”壓根就兩個人，哪來的覆發。
“悅悅，以後多陪陪念淩。以後，還是我送你們去上學，你陪著念淩回來知道嗎？”秦爸看向女兒盡是不忍，“你要是不願意也沒事，你楚叔說了他安排了另外一個孩子陪念淩。”
“爸爸，我願意啊。”
“悅悅，你有你的人生，爸爸不想.......”
“爸爸，我也需要朋友的陪伴啊，陪伴這件事本來就是相互的，至於人生，誰能分得清最後是誰插足了誰的人生，說不好，本來就是要兩個人一起走的一條路。”少女看著父親眼神堅定，“爸爸，我一點都不委屈，真的。”她的眼睛亮亮的，比滿天的星星更璀璨。
☆、各興心而嫉妒
楚念淩呆在醫院裏著實安生了幾天，期間楚立均回來看了他一次，出去把虞明月和司機罵得挺慘，秦悅在旁邊聽著蹙額，原來這兩人是他派來盯著楚念淩的，她望向房內的楚念淩沒想到正撞上楚念淩也在望她，少年唇角勾起諷刺的笑，又轉頭繼續盯著天花板。
這人，不，這神仙估計在天庭也是這樣，所以才交不到朋友。
楚立均走後，虞明月撲在司機懷裏哭了出來，我也不想瞞著爸啊，可是哥哥不讓說。秦悅拍拍少女，輕聲說著沒事，又囑咐司機把小姑娘平安送回家。
想起剛才楚立均說的小姑娘的身世，秦悅低頭看著姑娘眼神又柔了幾分，“明月只有在黑暗中才會耀眼炫目。”她抱著虞明月輕拍，“你若是想離開，我叫楚叔送你去別的地方上學。好好為自己想想。”懷裏的姑娘顫了顫，過了許久才小聲囁嚅，“姐姐，我想走。”
“好。”她放開她，幫她整理碎發，“明月，你很堅強，我相信你能照顧好自己。”
5歲跟隨父母偷渡到意大利，9歲父母車禍身亡，4年來在意大利的大小餐廳輾轉打工，半年前救了在意大利打架的楚念淩被楚立均帶回中國，秦悅望著還只有13歲的少女，淺淺笑了，“相信我，你的未來一定比誰都美好。”
上天總是公平的，欠你的幸福總有一天會還給你，“明月，加油。” 虞明月握著秦悅的手，呵呵笑，褪去了靦腆羞澀的樣子，“姐姐，你也加油。”她摸摸秦悅手上的佛珠，“姐姐，我很嫉妒你的。但是今天，我大概知道了原因。”
她朝她揮手，離開生命不停開始結束的醫院，又是新生。
秦悅回到病房安安靜靜地削蘋果，暮色四合，白熾燈的光亮籠罩在兩人身上，他沈靜得如死水深潭，唇角掛著若有似無的諷笑，幽幽地望著窗外。
“念淩，我死了你才能拿到你要的寶物，你為什麽一點都不急呢？”她將蘋果放到他的手心，溫和地看著他，眼眸似海，海納百川。
“不是我的寶物，我急什麽。”
“那這東西在我體內，不會對我產生什麽影響嗎？”
他轉頭望秦悅，嘴角的笑容更深，“等到你壽終正寢那一天，魂飛魄散。”
秦悅笑了笑，幫他掖了掖被角，“鐘堇他們來看你了，已經到樓下了，待會兒對他們態度好點。”
她笑著，無嗔無怨，像是他在歐洲看到的薰衣草，沒有碩大花苞沒有濃烈香味，清清淡淡的讓人好眠，他收回了目光，這樣的人，多半寡情。
四周又是一片熟悉的黑暗，秦悅嘆氣，這黑影又入夢了。
“今天又是什麽事？”
“他要你魂飛魄散啊。”黑影咆哮著脹大了幾倍，將秦悅為了起來，不停地咆哮重覆。
秦悅也懶得理它，如往常一樣，坐在地上，頭靠在膝蓋上，雙手緊緊抱起，把黑影的聲音遮蓋了些，睡覺。
這黑影自從她爬山摔倒之後就夜夜纏著她，念叨的不過那兩句，他們要你魂飛魄散，要你魂飛魄散，起初她聽還有些煩的感覺，現在可好，夢外睡，夢裏也睡，倒比以前安寧許多。
至於魂飛魄散，死了便是死了，即使魂魄在輪回投胎她也不能再是秦悅，身邊也不會再有楚念淩，活著的是另外的一個人了，她比較自私，並不怎麽在意另外一個人的生命。
這一世的事便在這一世了結，她沒有很貪心，沒有想過讓楚念淩陪她在忘川河畔奈何橋邊無悲無喜地消耗更漫長的時間。
時至今日，她已經不想再同他計較他的用心，她不想要等到將死之日才去承認她喜歡他無論生死悲歡無論人世幾何，她喜歡他，已經是全部的意義。
第二天醒來時，秦悅揉揉疼痛的太陽穴，黑影太聒噪，唉，裝得一點都不像，當她是傻的嗎。
兩個星期後，楚念淩回校上課，秦悅和他坐在爸爸的車裏像是回到了三年前，一樣的季節，一樣的人，重覆了無數次的畫面，車外高樓車影飄然離去，幸好，他還在。
兩人進校後一前一後地向教學樓走，秦悅看著前方的人，他怎麽只長個子不長肉啊，再瞧瞧自己，捏捏肚子，哎呦，沒法活了，她一臉哀怨地拽了楚念淩，“怎麽了？”
“念淩，中午回家吃飯你多吃點肉，蔬菜留給我行不行？”她鼓著臉戳戳，“你看，太胖了，我要減肥。”
楚念淩瞅著她，也動手戳了戳，“確實太胖了。”似乎只是幫她鑒定一下肥胖的程度。秦悅黑臉了，咬牙切齒，“楚念淩，你越來越討厭了。”說完，氣鼓鼓地朝班裏走去，楚念淩望著她，眼中陰郁閃過。
秦悅回到班，她的同桌開始和她念叨楚念淩怎麽怎麽樣，什麽她朋友以前經常看楚念淩去酒吧啊，什麽他跟幾個女生都暧昧不清啊，什麽這人品德不好啊雲雲。秦悅腹誹，你要真那麽不好你會喜歡他？可嘴裏還是應著，恩，啊，好像是這樣。
同桌拿著書笑了，所以你離他遠點？
秦悅搖頭，他和我是鄰居，同一小區同一號樓同一單元同一層隔一層墻的那種，沒法遠。
同桌冷笑，聽說你和喬生小的時候也是鄰居？
秦悅點點頭，果然，她就該拿被單把楚念淩罩上。
同桌把書重重放下，秦悅，你可真幸運。
秦悅攤手，這主要是我爸媽的功勞，會買房子。
同桌氣呼呼走了，秦悅坐在椅子上專心致志背課文，羌內恕己以量人兮，各興心而嫉妒。
中午秦悅去找楚念淩回家卻被告知楚念淩上午根本沒來上課，她楞住，轉頭看鐘堇，鐘堇也朝她點頭。她打楚念淩電話，卻屢次被掐掉，孩子怒了，沖到楚念淩座位前，一腳踹了過去，桌椅板凳七零八落。
鐘堇小聲說：“楚念淩惹你，你踢他桌子有什麽用？” “鐘堇，我跟你說，他太可惡了太可惡了。”
鐘堇揚眉，“呦，現在知道他可惡了，他怎麽可惡了？”
“他去酒吧，恩，打架，對！”
她說著癟了嘴，像是委屈極了，“我又沒招他，可他回來也不跟我說，跟他說話也不搭理我，我招他惹他了啊？”她坐在楚念淩桌子上，頭垂著，像失去了花朵的蜜蜂，無精打采的。
“悅悅，你知不知道上次楚念淩打架是為了什麽？”
“我怎麽知道，我來他們都打起來了。”說起來更委屈了，她還那麽護著他。
鐘堇摸摸孩子頭，“楚念淩不是打了他們一兄弟嗎？原因是那個混混罵Eason唱歌像無病呻吟，特別是那首《好久不見》，楚念淩當時聽了就打人家，下手還挺狠。”
秦悅呆了，楚念淩並不怎麽喜歡陳奕迅的歌，喜歡的人是她。
“你還記得我們初三的元旦聯歡會嗎？我和顧綰拿的第二名，當時第一名其實有兩個，一個是喬生，一個是楚念淩，他唱的是《好久不見》，但是領獎的時候他說這首歌是為了送給一個人而不是為了領獎就沒要，所以後來你只知道喬生唱《小小》得了第一。”
鐘堇看著她，目光像慈母一樣柔和，“悅悅，我們和你都只心疼你的努力，那他的努力有誰來心疼呢？”
她從不知道鐘堇這麽會說話，一番話說得她啞口無言，只能丟盔棄甲狼狽逃竄。
她逃到門口，只聽鐘堇說，“悅悅，陸澤要被Z大的少年班，你們不要怪他。”她握緊拳，什麽也沒說，快步走開。
公交站臺的學生互相吵鬧著推擠著，秦悅一個人站在中間顯得有些落寞，她低著頭想鐘堇的話，她竟忽略了這麽多嗎？
她走到一旁，撥通了虞明月的電話，“明月，你第一次見到楚念淩的時候他是因為什麽跟別人打架？”
虞明月接到秦悅電話楞了一會兒，她現在在N市，距離E市不遠卻又是一番物事，她在盡力地適應新生活。她走到安靜的地方，仔細回憶半年前她第一次見楚念淩的場面，那時，他已經是現在這副摸樣，酗酒，冷漠，麻木不仁。
“好像是他點了一道中國菜，糖醋排骨吧，酒店大廚做得不太好他要求重做，外國大廚就抱怨中國人麻煩，話說的難聽，哥哥就跟他打了起來。”
當時她也覺得不可思議，哪有人因為一道菜就打架的，可是楚念淩的樣子像是寶貴的東西收到了極大侮辱，在她跟他住在一起的半年裏，他也很少露出那種憤怒的模樣，大約是那道菜對他來說有什麽特殊的意義。
她一直等著秦悅的回話，可另一邊一直沈默著，就在她以為秦悅不在聽要掛斷電話的時候，那方卻傳來了隱約哭聲，很明顯秦悅在壓抑聲音，虞明月嘆了口氣將電話掛斷，讓她痛痛快快地哭一場吧。
☆、心悅君兮君不知
周五秦悅終於在校門口堵到了楚念淩，他盯著她，皺眉，“你跟著我幹什麽？” “你每次晚自習都去了哪裏？”秦悅想起鐘堇跟她說的楚念淩的情況，不能不憂心，這一個星期他都沒有上晚自習，等老師下課後他才回來然後等秦悅來找他。
楚念淩像是看一個陌生人一樣看著她，“我去哪裏不關你的事吧，我只要按時回來就可以了。”
秦悅抿著唇，想發脾氣，擡頭看少年，一身黑衣襯著臉色更加蒼白，青色的血管在皮膚下隱約可見，她沒有再說什麽，只是執著地跟著少年。
穿過學校後面的老街，11月份的街頭有幾個老人在推著烤紅薯叫賣，老街狹窄極少有車通過，兩人慢悠悠走著，秦悅看前方的少年，想起楚立均告訴她的故事。
楚念淩剛到歐洲時什麽人也不認識，英語說得也不算流暢，他不在時，楚念淩就在酒店呆著，他經常能望見楚念淩對著手機對著晚照發呆，有一次他從他身邊經過瞥了一眼，才看到那張照片是初二那年楚念淩和她小妹的合照。如果她沒有記錯，那是兩人唯一一張合照。
他不喜歡國外的吃食，卻會為了給她買吃的細細品嘗。
他不喜歡與旁人交談，卻會為了給她拍一張好看的照片請旁人幫忙。
他不喜歡和楚立均出國，卻會為了她的一句話堅持適應楚念淩的生活。
楚立均說那個有著他們合照的手機被楚念淩摔壞，他跑了許多地方才將整機的存儲芯片取了出來。楚立均說他在外面總睡不好，喝酒入睡也是那個時候養成的習慣。楚立均說他錯了，他這個兒子比他還倔。
說到最後，楚立均只剩嘆息，幾十年的從商經歷早已教會他圓滑世故，一條路不能直達時不妨繞幾個彎，只要目的達到過程不重要。他也用這招對付他兒子的執著，沒想到那孩子卻根本看不見轉彎口，沒有秦悅的終點他壓根就不走，一直滯留在原地。
反反覆覆，兜兜轉轉，“悅悅，四年前念淩自閉癥初愈第一句話就是爸爸幫我找秦悅，我那時就該知道，他這一生都只為了你。”四十多歲的男人不相信什麽愛情卻敗給了自己的兒子，“悅悅，好好照顧他。”
秦悅此刻望著前方少年，心像春天的柳絮，飄飄揚揚地落在楚念淩身上，柔柔軟軟得不給少年增加一絲負擔。
楚念淩，我不知道什麽是愛，但我知道，什麽是你，那就是我愛的全部。
她總以為楚念淩應該有自己的人生，而現在才知道，他的人生註定要與她糾纏在一起，紛亂繁雜，抽絲剝繭，不過喜歡兩個人。
他走到酒吧門口，身後的少女還堅持跟著他，楚念淩無端添了幾分厭惡，“秦悅，你還要跟到什麽時候？”
少女眨巴眼睛無辜地看著他，“你去哪兒我去哪兒。”
他聽了話，兇狠地瞪了她一眼，轉身向酒吧內走。秦悅一把拉住他，“念淩，這是酒吧，我們還沒滿18歲，別去。”
楚念淩嗤笑，“那是你的原則不是我的。”他拽下秦悅的手，執意進酒吧，“不想進來就回去，我會按時回學校。”說完也不看她直接進了酒吧。
秦悅傻傻地看著楚念淩進去，她皺眉，不會啊，楚念淩每次回來都沒有酒味怎麽可能進酒吧喝酒呢。她不肯進去卻也不想離開，索性坐在酒吧的偏門門口等楚念淩，她的同桌大概又要跟老師打小報告了吧。
她拿出手機，撥元圓號碼，“元圓啊，你能不能去跟我班主任請個假啊，就說我突然肚子痛在校醫院呆著呢。”
元圓正擦著玻璃，聞言嘟嘴，“你跑哪去了，幹嘛要我去請假啊。”
“我跟著楚念淩出來了，那啥，不是你演戲最好了嘛，老師肯定看不出來，親親元圓，最愛你了。”
“恩，好吧，你們在外面註意安全啊。”
秦悅點頭微笑，“嗯嗯。”
“嗯，悅悅，我可能要出國了，本來想確定了再告訴你的。我申了美國的一所大學，那邊只差面試了。”元圓放下抹布走到了走廊上，擡頭卻望見也在打掃衛生的喬生，嘴角微微上揚，“悅悅，我看見喬生了。”
秦悅還在想她的前半句，“美國，那挺好的呀。哦。喬生。對啦，喬生！你不喜歡喬生啦？”
元圓靠在走廊上毫不扭捏地望喬生，喜歡嗎？還喜歡吧，從初一到現在，比秦悅認識楚念淩的時間還長，可不知道為什麽，就走不下去了。
“悅悅，單戀太辛苦了，我想換個生活。”
秦悅坐在階梯上，地板有些涼，她搓搓手，“元圓，也許放棄喬生，你下次就不會再遇到這麽喜歡的一個人了。” “我知道，也不打算再遇到了，下一次，我想要別人來喜歡我，遷就我。悅悅，我真的很羨慕你，楚念淩對你真的很好。”
嗯，是挺好的，讓她在地板上坐著，秦悅撅了撅嘴，心裏卻甜甜的，“元圓，你確實值得更好的。下次，恩，別那麽容易就被感動，好好考驗一下那個人。”
她放下電話，街道上漸漸熱鬧起來，紅男綠女，車水馬龍，城市的夜生活難免有些浮躁。她想起元圓沈靜的側臉，吸了一口冰涼的空氣，又一個人要走了。
她有些暈，黑影席卷了她，看著熟悉的黑色，她原地坐下，“又想跟我說什麽？” “你真以為楚念淩喜歡你？”
“不然嘞？”她吐舌，“難不成喜歡你？” “對！他就是為了我。”
秦悅笑著搖頭，顯然不信。
黑影轉呀轉，“藏魂珠不僅會慢慢侵蝕你的靈魂還會侵蝕你的心智，你會漸漸消沈，思想變得黑暗，如果這種情況發生，藏魂珠也會慢慢轉變，我將不再是寶物而變成殺人工具，吸收一切黑暗讓我的主人擁有最邪惡的力量。”
秦悅點點頭，沒懂。
“楚念淩對你好，只是想盡量保持你對美好的追求不被黑暗吞噬，他根本不是為了守護你，只是為了守護我，我才有他想要的東西。”
“你想想看，他所有的心意都是別人看到他對你好告訴你的，他有告訴過你他喜歡你嗎？他會為了你不要寶物嗎？” “不會吧，不然他應該護住你的靈魂而不是這軀身體。”
秦悅看著不停旋轉的黑影，頭更痛了，心也揪著痛，可她還是沒有說一句話。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黑霧漸漸散去，心口處疼痛難忍，像是回到了兩年前一樣，她面無表情地死死按著胸口，兩年前她不知道疼痛的原因，而現在她已明白無誤。
扯唇笑了笑，黑影的目的顯而易見，看來楚念淩來守護她要防的就是它，一團邪氣啊。
兩個小時後，楚念淩從酒吧出來看見秦悅獨自一人坐在階梯上發呆，他徑直走了過去，眉頭皺成一團，喉嚨上下翻滾，像是隱忍了極大怒氣，“你知不知道一個人坐這有多危險？”
“性命危險還是良知危險？”秦悅陰郁地看著少年，惡狠狠地吐出這句話。她站起身，坐的太久腿有些麻，她扶著欄桿直直地盯著楚念淩，眼底一片冰冷，“楚念淩，別人都說你喜歡我對我好，我也這麽覺得，可是今天我想聽你說，你是真的為我好還是為了我胸口的藏魂珠？”
他怔怔，半晌轉開了頭，淡淡問道：“誰告訴你的？”
“你要對付的東西。”
他點點頭，轉身想要離開。
“楚念淩，你不說話是怕傷害到我導致我一時郁結給邪氣可乘之機？”
他沒有停下，一直向前走。
“楚念淩，你的寶貝到底是什麽？”
他越走越快，秦悅看不清他的身影，腦海中轟鳴一片，什麽是真什麽是假，他到底是為了什麽才來了人間要認識她取這藏魂珠。
她看著前方喃喃：“楚念淩，你不告訴我我要怎麽幫你。”
她相信他，不顧忌生命，不牽扯道義，不關乎是非，他想要什麽，她就給他什麽。
當天晚上，楚念淩在秦悅睡覺之際從墻的那方穿了過來，秦悅呆呆的看著他，這是他回來第一次主動來找她。
“念淩，你來跟我一起睡嗎？”她問得小心翼翼，生怕再惹到他，被拉進的距離再次變遠。
楚念淩沒有回答秦悅的話，只是自顧自睡到了一邊，他躺在床上，瞇著眼，“秦悅，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我的朋友嗎？”
嗯，那個被人背叛的人嘛。
“他不是不願來人間，是不能來，當時他遭受背叛怒火中燒用了仙法造成一次大屠殺，違反了天條，被關在天牢中日日忍受心魔的折磨。我被天帝派下凡間找這寶物也是為了替他將功贖罪。”
“那你找到我為什麽不直接取了我的性命？”
“天帝想要的更多。”
秦悅點了點頭，“念淩，你喜不喜歡我？”她直視著他的眼睛，像星星一樣的眼睛，帶給秦悅光明的眼睛，抿起唇角有些不好意思，“我喜歡你，本來想等高考後說的，不過現在看來我能不能等到那時候還不一定。”
她靠近了他一些，“念淩，不管你喜不喜歡我，接下來的日子我們好好的。”
她抱著他，安心睡去。楚念淩翻身看著懷中的少女，用手描畫著她的眉眼，離開一年，她似乎瘦了一些，睡覺時也不總是皺眉頭，你不怪我嘛，他勾唇諷笑。
☆、一生一世等一天
之後的日子，楚念淩還是維持著大課間去酒吧的做法，不過還是學乖了一點，知道上課的時候回來了，秦悅堵了他兩次，見孩子也沒喝酒沒做壞事，也就隨他去了，只是每日大課間像小媳婦一樣坐在楚念淩桌上憂郁地看著窗外。
鐘堇掃地掃到秦悅身邊，戳戳孩子頭，“能不能有點出息？好歹你也是學校文科第一，天天在一個理科班守著，我們班同學都笑話你了！”
秦悅撇撇嘴，掃了班級同學一樣，她嘆口氣，依舊坐的端正。
“他又不是小孩子了，自己也知道回來了，你瞎擔心什麽？”鐘堇恨鐵不成鋼，這娃現在活脫脫一個被拋棄的小媳婦樣，比她當時還閨怨，還天天在她班級裏呆著，著實有點....丟人。
鐘堇又戳了戳她，這孩子怎麽這麽不爭氣呢。
“你戳我我也不走，楚念淩沒回來我就不走。”
鐘堇無奈，秦悅賴皮起來她真的拿她沒辦法，“把腳擡起來！”
“幹嘛！”
“掃地！”
一年一度的元旦聯歡會，元圓借著學長的光報了一個主持人，嘚嘚瑟瑟地跑到秦悅鐘堇旁邊，“昂，想不想近距離看帥哥？我能把你們帶到內場區哦。”她昂著臉，臉上寫滿了求我求我。
秦悅鐘堇無視她，悠悠地說：“Neither riches nor honours can corrupt him, neither poverty nor lowly condition can make him swerve from principle, neither threats nor force can bend him.”
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課文剛背過。
元圓呆了呆，隨即笑得魅惑，“我有節目單，要不要看，有驚喜哦。”
秦悅不走了，鐘堇又開始罵孩子，“剛剛怎麽說的？富貴不能淫懂不懂！”
秦悅乖巧地點頭，元圓走上前拍了拍鐘堇的肩，“可是楚念淩可以淫。”
於是，秦悅鐘堇順利坐在了第二排，前方舞臺一覽無餘，聯歡會開始，秦悅拿出作業開始做題，鐘堇嘆服。
第五個節目開始，全場瞬時安靜，然後便是熟悉的聲音，“一直向後退，退不出回憶.....”
鐘堇側頭看身邊專心致志寫著發展的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秦悅，忍不住又嘆了口氣，轉過頭看理實那邊，與一個人的視線撞個正著，呆了一會兒，她回過頭，認真地聽歌，“感謝我不可以，擁抱你的背影.....”這一次，請不要再讓我能成為你的背影。
鐘堇覺得舞臺上總有若有似無的窺探在看向這裏，可是舞臺上只站著一個人，幕後的世界誰又清楚。而舞臺上的那個人很固執地不看向她們這邊，喬生啊，他終歸不願走出來。
秦悅一直不知道，她摔下山後第一個沖向她把她抱起來的人是誰，她曾想過告訴她，可是喬生總是搖頭，有些事連顧綰都知道了，可秦悅還是不知道。
鐘堇望著秦悅，她甚至連眼神都吝於給予舞臺，她碰碰她，秦悅擡起頭奇怪地看著她，“怎麽了？”
“你一點都不看嗎？”
秦悅瞥了眼舞臺，又看向鐘堇，“堇堇，我知道你覺得我這樣有點過分，可是我比你們都了解喬生，我們之所以是現在這個樣子，我和喬生各有一半的責任。”? “喬生小的時候特別愛吃南瓜餅，我小時候喜歡逗他，有一次我把他的南瓜餅藏在了電視機後面讓他找，可他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又讓叔叔給他新做了。”
說起往事，秦悅還是忍不住溫柔，“堇堇，他不喜歡別人拿走的東西，也不喜歡不是他心中原本模樣的人。而我，確鑿是已經改變太多。”
她笑著，看向舞臺，卻對著偏臺溫柔地笑。
元圓本在偏臺和楚念淩一起欣賞節目，可這娃臉突然一紅，轉身走了，元圓呆，半晌反應過來，小聲低吼，“你別跑啊，下個節目就是你的啦！”? 一曲畢，一曲起，下面迷妹們的尖叫還在高潮又瞬間低迷，秦悅乖乖坐好，表情不能更嚴肅。鐘堇坐在旁邊看她反應，很是鄙視。
他穿著白色燕尾服，裏面襯著粉色襯衫，翩翩公子多情的模樣。他一步步走向黑色的三腳鋼琴，興許是有些熱，手上不斷往外冒汗。坐在椅上，手輕起，旋律流蕩而出，他沒有用磁帶伴奏，所有的伴奏和演唱都是自己完成。
降B，F大調。
為何為好事淚流
誰能憑愛意要富士山私有
何不把悲哀感覺
假設是來自你虛構
試管裏找不到它染汙眼眸
前塵硬化像石頭
隨緣地拋下便逃走
我絕不罕有
往街裏繞過一周
我便化烏有
你還嫌不夠
我把這陳年風褸
送贈你解咒
秦悅記得林夕是這樣評價這首曲子：“其實，你喜歡一個人，就像喜歡富士山。你可以看到它，但是不能搬走它。你有什麽方法可以移動一座富士山，回答是，你自己走過去。愛情也如此，逛過就已經足夠。”
那人背對著她，看不清眉眼，而也慶幸，他也看不見她此刻的模樣。
一生一世等一天需要代價，她心甘情願，只是她的男主角已不願回眸。
身邊的女生小聲嘀咕，楚念淩怎麽和等的老板唱的感覺那麽像啊。
秦悅一怔，若是她沒有記錯，他常去的那家酒吧的名字就叫等。
身邊有人小聲嗚咽，她沒有轉頭，女生哭得更加放肆，她直視著前方，看，楚念淩，你多厲害，鐘堇都哭了。低頭看著落在手心的淚滴，看，我也哭了。
他坐在鋼琴前，每一個音節，每一個顫音，每一下踏板，這幾個月來都銘記於心。郭老板笑他，這麽努力為了什麽？還是這樣一首勸人放棄的歌。
他沒有回答，只有日覆一日的熟練，這首歌的漢語版叫做《愛情轉移》，他也很奇怪，明明是內容相互對立的兩首歌為什麽用的是同一個旋律，凡人的某些情懷他不了解。
粵語學起來有些困難，還好郭老板有經驗，諧音，饒舌，能用的技巧他都傾囊教授，最終成就的是這樣一首曲子。
為了什麽？他看著鋼琴面上倒映的自己，勾唇一笑，所有人做所有事都是為了自己。
最後的結尾，我們放手，全場歡呼，多好。
秦悅並沒有看完節目，她急匆匆地收拾好書包在鐘堇鄙視加仇恨的眼神下訕笑著離開。前方的男生站在原地，右手拎著一杯奶茶，在冬日的白霧中沖她微笑。
默契這種東西在日覆一日中養成，也不知什麽時候她就了解了他的每一個眼神。
“紅豆的？”? “嗯。”某人臉有些紅，這是回來後他第一次給她買東西。
秦悅彎起唇角，滿足地接過，“歌很好聽。”
“嗯。”
那是2013年的最後一天，張國榮逝世的第十年，秦悅一直認為藝術這件事和愛情一樣，使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她不知道她的愛情將如何，可那人手下的鋼琴曲卻被她練了千百遍。
因為我喜歡，所以你喜歡，愛屋及烏大抵如此。
☆、不如不遇傾城色
元旦三天，秦悅為了覆習期末考自覺地拒絕了鐘堇元圓的邀約，楚念淩像看陌生人一樣看著她。
“咳咳，這是高中，我要好好學習。”
楚念淩翻著鍋中的紫薯餅淡笑，“當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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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麽好說的。”
他打開門，秦悅卻突然抱住了他，“楚念淩，這一年你發生什麽事了？”
“一個人遵循他的本能喜好去做一些事還需要理由嗎？還有我們是什麽關系，你憑什麽問我？”
秦悅啞口無言，但就是不撒手，兩人在門口站了半晌，楚念淩突然捂著胃蹲了下去，一臉蒼白痛得沒有血色。
“楚念淩！楚念淩！”她的臉一點點便模糊，楚念淩的意識慢慢抽離。
病房裏，秦家一家人臉色凝重，主治醫生唾沫橫飛，“你們怎麽看孩子的，多大點孩子身體就差成這樣，還讓他喝酒都喝出胃病了！”行醫這麽多年，他就沒見過這麽不懂得照顧孩子的家長，一看孩子就知道是許久熬夜不睡覺的，才多大就神經衰弱，喝酒喝得胃潰瘍，臉上身上還都是傷，“我告訴你們，這孩子再這樣下去，身體會整個垮掉，到時候就是沒癌癥什麽病也活不了多久。”
醫生吭哧吭哧地在單子上畫得龍飛鳳舞，秦爸秦媽跟著出去拿藥，秦家奶奶趕回去做飯，病房裏只剩小妹和秦悅。小妹趴在床上看大眼哥哥，“姐姐，念淩哥哥怎麽了？”
秦悅搖搖頭，無數人問她楚念淩怎麽了，小妹，鐘堇，顧綰，陸澤，初中的一大群同學，每個人見到楚念淩後都要問她楚念淩怎麽了，可是他媽的她和他有什麽關系，她怎麽能知道他怎麽了，她怎麽能管著他看著他好好生活，她怎麽能陪在他身邊跟他說楚念淩我不離開你你別趕我走。
可是憑什麽他們什麽關系都沒有。她看著躺在床上的楚念淩，可憐巴巴地，像是被拋棄的小狗看著離去的主人，你憑什麽啊，憑什麽說我們沒有關系。她摸摸手上的佛珠，皺著的眉頭慢慢地平坦，既然你說沒有，那就從現在開始慢慢建立就是了，反正她也不喜歡守護神和被守護人的關系。
秦媽回來時臉色十分難看，秦爸在她後面唉聲嘆氣，“老爸老媽怎麽啦？”
秦爸望著楚念淩搖頭，“我剛剛給你楚叔打了電話，他並不知道念淩喝酒，念淩應該是瞞著他不少事。”
秦悅點點頭，“你楚叔還說念淩在國外的精神狀態比現在還差，他沒有辦法只能帶他回來，以為他回來能好點，沒想到。。。他怕他自閉癥覆發。”
秦悅抿唇，“這個楚叔不用擔心。”壓根就兩個人，哪來的覆發。
“悅悅，以後多陪陪念淩。以後，還是我送你們去上學，你陪著念淩回來知道嗎？”秦爸看向女兒盡是不忍，“你要是不願意也沒事，你楚叔說了他安排了另外一個孩子陪念淩。”
“爸爸，我願意啊。”
“悅悅，你有你的人生，爸爸不想.......”
“爸爸，我也需要朋友的陪伴啊，陪伴這件事本來就是相互的，至於人生，誰能分得清最後是誰插足了誰的人生，說不好，本來就是要兩個人一起走的一條路。”少女看著父親眼神堅定，“爸爸，我一點都不委屈，真的。”她的眼睛亮亮的，比滿天的星星更璀璨。
☆、各興心而嫉妒
楚念淩呆在醫院裏著實安生了幾天，期間楚立均回來看了他一次，出去把虞明月和司機罵得挺慘，秦悅在旁邊聽著蹙額，原來這兩人是他派來盯著楚念淩的，她望向房內的楚念淩沒想到正撞上楚念淩也在望她，少年唇角勾起諷刺的笑，又轉頭繼續盯著天花板。
這人，不，這神仙估計在天庭也是這樣，所以才交不到朋友。
楚立均走後，虞明月撲在司機懷裏哭了出來，我也不想瞞著爸啊，可是哥哥不讓說。秦悅拍拍少女，輕聲說著沒事，又囑咐司機把小姑娘平安送回家。
想起剛才楚立均說的小姑娘的身世，秦悅低頭看著姑娘眼神又柔了幾分，“明月只有在黑暗中才會耀眼炫目。”她抱著虞明月輕拍，“你若是想離開，我叫楚叔送你去別的地方上學。好好為自己想想。”懷裏的姑娘顫了顫，過了許久才小聲囁嚅，“姐姐，我想走。”
“好。”她放開她，幫她整理碎發，“明月，你很堅強，我相信你能照顧好自己。”
5歲跟隨父母偷渡到意大利，9歲父母車禍身亡，4年來在意大利的大小餐廳輾轉打工，半年前救了在意大利打架的楚念淩被楚立均帶回中國，秦悅望著還只有13歲的少女，淺淺笑了，“相信我，你的未來一定比誰都美好。”
上天總是公平的，欠你的幸福總有一天會還給你，“明月，加油。” 虞明月握著秦悅的手，呵呵笑，褪去了靦腆羞澀的樣子，“姐姐，你也加油。”她摸摸秦悅手上的佛珠，“姐姐，我很嫉妒你的。但是今天，我大概知道了原因。”
她朝她揮手，離開生命不停開始結束的醫院，又是新生。
秦悅回到病房安安靜靜地削蘋果，暮色四合，白熾燈的光亮籠罩在兩人身上，他沈靜得如死水深潭，唇角掛著若有似無的諷笑，幽幽地望著窗外。
“念淩，我死了你才能拿到你要的寶物，你為什麽一點都不急呢？”她將蘋果放到他的手心，溫和地看著他，眼眸似海，海納百川。
“不是我的寶物，我急什麽。”
“那這東西在我體內，不會對我產生什麽影響嗎？”
他轉頭望秦悅，嘴角的笑容更深，“等到你壽終正寢那一天，魂飛魄散。”
秦悅笑了笑，幫他掖了掖被角，“鐘堇他們來看你了，已經到樓下了，待會兒對他們態度好點。”
她笑著，無嗔無怨，像是他在歐洲看到的薰衣草，沒有碩大花苞沒有濃烈香味，清清淡淡的讓人好眠，他收回了目光，這樣的人，多半寡情。
四周又是一片熟悉的黑暗，秦悅嘆氣，這黑影又入夢了。
“今天又是什麽事？”
“他要你魂飛魄散啊。”黑影咆哮著脹大了幾倍，將秦悅為了起來，不停地咆哮重覆。
秦悅也懶得理它，如往常一樣，坐在地上，頭靠在膝蓋上，雙手緊緊抱起，把黑影的聲音遮蓋了些，睡覺。
這黑影自從她爬山摔倒之後就夜夜纏著她，念叨的不過那兩句，他們要你魂飛魄散，要你魂飛魄散，起初她聽還有些煩的感覺，現在可好，夢外睡，夢裏也睡，倒比以前安寧許多。
至於魂飛魄散，死了便是死了，即使魂魄在輪回投胎她也不能再是秦悅，身邊也不會再有楚念淩，活著的是另外的一個人了，她比較自私，並不怎麽在意另外一個人的生命。
這一世的事便在這一世了結，她沒有很貪心，沒有想過讓楚念淩陪她在忘川河畔奈何橋邊無悲無喜地消耗更漫長的時間。
時至今日，她已經不想再同他計較他的用心，她不想要等到將死之日才去承認她喜歡他無論生死悲歡無論人世幾何，她喜歡他，已經是全部的意義。
第二天醒來時，秦悅揉揉疼痛的太陽穴，黑影太聒噪，唉，裝得一點都不像，當她是傻的嗎。
兩個星期後，楚念淩回校上課，秦悅和他坐在爸爸的車裏像是回到了三年前，一樣的季節，一樣的人，重覆了無數次的畫面，車外高樓車影飄然離去，幸好，他還在。
兩人進校後一前一後地向教學樓走，秦悅看著前方的人，他怎麽只長個子不長肉啊，再瞧瞧自己，捏捏肚子，哎呦，沒法活了，她一臉哀怨地拽了楚念淩，“怎麽了？”
“念淩，中午回家吃飯你多吃點肉，蔬菜留給我行不行？”她鼓著臉戳戳，“你看，太胖了，我要減肥。”
楚念淩瞅著她，也動手戳了戳，“確實太胖了。”似乎只是幫她鑒定一下肥胖的程度。秦悅黑臉了，咬牙切齒，“楚念淩，你越來越討厭了。”說完，氣鼓鼓地朝班裏走去，楚念淩望著她，眼中陰郁閃過。
秦悅回到班，她的同桌開始和她念叨楚念淩怎麽怎麽樣，什麽她朋友以前經常看楚念淩去酒吧啊，什麽他跟幾個女生都暧昧不清啊，什麽這人品德不好啊雲雲。秦悅腹誹，你要真那麽不好你會喜歡他？可嘴裏還是應著，恩，啊，好像是這樣。
同桌拿著書笑了，所以你離他遠點？
秦悅搖頭，他和我是鄰居，同一小區同一號樓同一單元同一層隔一層墻的那種，沒法遠。
同桌冷笑，聽說你和喬生小的時候也是鄰居？
秦悅點點頭，果然，她就該拿被單把楚念淩罩上。
同桌把書重重放下，秦悅，你可真幸運。
秦悅攤手，這主要是我爸媽的功勞，會買房子。
同桌氣呼呼走了，秦悅坐在椅子上專心致志背課文，羌內恕己以量人兮，各興心而嫉妒。
中午秦悅去找楚念淩回家卻被告知楚念淩上午根本沒來上課，她楞住，轉頭看鐘堇，鐘堇也朝她點頭。她打楚念淩電話，卻屢次被掐掉，孩子怒了，沖到楚念淩座位前，一腳踹了過去，桌椅板凳七零八落。
鐘堇小聲說：“楚念淩惹你，你踢他桌子有什麽用？” “鐘堇，我跟你說，他太可惡了太可惡了。”
鐘堇揚眉，“呦，現在知道他可惡了，他怎麽可惡了？”
“他去酒吧，恩，打架，對！”
她說著癟了嘴，像是委屈極了，“我又沒招他，可他回來也不跟我說，跟他說話也不搭理我，我招他惹他了啊？”她坐在楚念淩桌子上，頭垂著，像失去了花朵的蜜蜂，無精打采的。
“悅悅，你知不知道上次楚念淩打架是為了什麽？”
“我怎麽知道，我來他們都打起來了。”說起來更委屈了，她還那麽護著他。
鐘堇摸摸孩子頭，“楚念淩不是打了他們一兄弟嗎？原因是那個混混罵Eason唱歌像無病呻吟，特別是那首《好久不見》，楚念淩當時聽了就打人家，下手還挺狠。”
秦悅呆了，楚念淩並不怎麽喜歡陳奕迅的歌，喜歡的人是她。
“你還記得我們初三的元旦聯歡會嗎？我和顧綰拿的第二名，當時第一名其實有兩個，一個是喬生，一個是楚念淩，他唱的是《好久不見》，但是領獎的時候他說這首歌是為了送給一個人而不是為了領獎就沒要，所以後來你只知道喬生唱《小小》得了第一。”
鐘堇看著她，目光像慈母一樣柔和，“悅悅，我們和你都只心疼你的努力，那他的努力有誰來心疼呢？”
她從不知道鐘堇這麽會說話，一番話說得她啞口無言，只能丟盔棄甲狼狽逃竄。
她逃到門口，只聽鐘堇說，“悅悅，陸澤要被Z大的少年班，你們不要怪他。”她握緊拳，什麽也沒說，快步走開。
公交站臺的學生互相吵鬧著推擠著，秦悅一個人站在中間顯得有些落寞，她低著頭想鐘堇的話，她竟忽略了這麽多嗎？
她走到一旁，撥通了虞明月的電話，“明月，你第一次見到楚念淩的時候他是因為什麽跟別人打架？”
虞明月接到秦悅電話楞了一會兒，她現在在N市，距離E市不遠卻又是一番物事，她在盡力地適應新生活。她走到安靜的地方，仔細回憶半年前她第一次見楚念淩的場面，那時，他已經是現在這副摸樣，酗酒，冷漠，麻木不仁。
“好像是他點了一道中國菜，糖醋排骨吧，酒店大廚做得不太好他要求重做，外國大廚就抱怨中國人麻煩，話說的難聽，哥哥就跟他打了起來。”
當時她也覺得不可思議，哪有人因為一道菜就打架的，可是楚念淩的樣子像是寶貴的東西收到了極大侮辱，在她跟他住在一起的半年裏，他也很少露出那種憤怒的模樣，大約是那道菜對他來說有什麽特殊的意義。
她一直等著秦悅的回話，可另一邊一直沈默著，就在她以為秦悅不在聽要掛斷電話的時候，那方卻傳來了隱約哭聲，很明顯秦悅在壓抑聲音，虞明月嘆了口氣將電話掛斷，讓她痛痛快快地哭一場吧。
☆、心悅君兮君不知
周五秦悅終於在校門口堵到了楚念淩，他盯著她，皺眉，“你跟著我幹什麽？” “你每次晚自習都去了哪裏？”秦悅想起鐘堇跟她說的楚念淩的情況，不能不憂心，這一個星期他都沒有上晚自習，等老師下課後他才回來然後等秦悅來找他。
楚念淩像是看一個陌生人一樣看著她，“我去哪裏不關你的事吧，我只要按時回來就可以了。”
秦悅抿著唇，想發脾氣，擡頭看少年，一身黑衣襯著臉色更加蒼白，青色的血管在皮膚下隱約可見，她沒有再說什麽，只是執著地跟著少年。
穿過學校後面的老街，11月份的街頭有幾個老人在推著烤紅薯叫賣，老街狹窄極少有車通過，兩人慢悠悠走著，秦悅看前方的少年，想起楚立均告訴她的故事。
楚念淩剛到歐洲時什麽人也不認識，英語說得也不算流暢，他不在時，楚念淩就在酒店呆著，他經常能望見楚念淩對著手機對著晚照發呆，有一次他從他身邊經過瞥了一眼，才看到那張照片是初二那年楚念淩和她小妹的合照。如果她沒有記錯，那是兩人唯一一張合照。
他不喜歡國外的吃食，卻會為了給她買吃的細細品嘗。
他不喜歡與旁人交談，卻會為了給她拍一張好看的照片請旁人幫忙。
他不喜歡和楚立均出國，卻會為了她的一句話堅持適應楚念淩的生活。
楚立均說那個有著他們合照的手機被楚念淩摔壞，他跑了許多地方才將整機的存儲芯片取了出來。楚立均說他在外面總睡不好，喝酒入睡也是那個時候養成的習慣。楚立均說他錯了，他這個兒子比他還倔。
說到最後，楚立均只剩嘆息，幾十年的從商經歷早已教會他圓滑世故，一條路不能直達時不妨繞幾個彎，只要目的達到過程不重要。他也用這招對付他兒子的執著，沒想到那孩子卻根本看不見轉彎口，沒有秦悅的終點他壓根就不走，一直滯留在原地。
反反覆覆，兜兜轉轉，“悅悅，四年前念淩自閉癥初愈第一句話就是爸爸幫我找秦悅，我那時就該知道，他這一生都只為了你。”四十多歲的男人不相信什麽愛情卻敗給了自己的兒子，“悅悅，好好照顧他。”
秦悅此刻望著前方少年，心像春天的柳絮，飄飄揚揚地落在楚念淩身上，柔柔軟軟得不給少年增加一絲負擔。
楚念淩，我不知道什麽是愛，但我知道，什麽是你，那就是我愛的全部。
她總以為楚念淩應該有自己的人生，而現在才知道，他的人生註定要與她糾纏在一起，紛亂繁雜，抽絲剝繭，不過喜歡兩個人。
他走到酒吧門口，身後的少女還堅持跟著他，楚念淩無端添了幾分厭惡，“秦悅，你還要跟到什麽時候？”
少女眨巴眼睛無辜地看著他，“你去哪兒我去哪兒。”
他聽了話，兇狠地瞪了她一眼，轉身向酒吧內走。秦悅一把拉住他，“念淩，這是酒吧，我們還沒滿18歲，別去。”
楚念淩嗤笑，“那是你的原則不是我的。”他拽下秦悅的手，執意進酒吧，“不想進來就回去，我會按時回學校。”說完也不看她直接進了酒吧。
秦悅傻傻地看著楚念淩進去，她皺眉，不會啊，楚念淩每次回來都沒有酒味怎麽可能進酒吧喝酒呢。她不肯進去卻也不想離開，索性坐在酒吧的偏門門口等楚念淩，她的同桌大概又要跟老師打小報告了吧。
她拿出手機，撥元圓號碼，“元圓啊，你能不能去跟我班主任請個假啊，就說我突然肚子痛在校醫院呆著呢。”
元圓正擦著玻璃，聞言嘟嘴，“你跑哪去了，幹嘛要我去請假啊。”
“我跟著楚念淩出來了，那啥，不是你演戲最好了嘛，老師肯定看不出來，親親元圓，最愛你了。”
“恩，好吧，你們在外面註意安全啊。”
秦悅點頭微笑，“嗯嗯。”
“嗯，悅悅，我可能要出國了，本來想確定了再告訴你的。我申了美國的一所大學，那邊只差面試了。”元圓放下抹布走到了走廊上，擡頭卻望見也在打掃衛生的喬生，嘴角微微上揚，“悅悅，我看見喬生了。”
秦悅還在想她的前半句，“美國，那挺好的呀。哦。喬生。對啦，喬生！你不喜歡喬生啦？”
元圓靠在走廊上毫不扭捏地望喬生，喜歡嗎？還喜歡吧，從初一到現在，比秦悅認識楚念淩的時間還長，可不知道為什麽，就走不下去了。
“悅悅，單戀太辛苦了，我想換個生活。”
秦悅坐在階梯上，地板有些涼，她搓搓手，“元圓，也許放棄喬生，你下次就不會再遇到這麽喜歡的一個人了。” “我知道，也不打算再遇到了，下一次，我想要別人來喜歡我，遷就我。悅悅，我真的很羨慕你，楚念淩對你真的很好。”
嗯，是挺好的，讓她在地板上坐著，秦悅撅了撅嘴，心裏卻甜甜的，“元圓，你確實值得更好的。下次，恩，別那麽容易就被感動，好好考驗一下那個人。”
她放下電話，街道上漸漸熱鬧起來，紅男綠女，車水馬龍，城市的夜生活難免有些浮躁。她想起元圓沈靜的側臉，吸了一口冰涼的空氣，又一個人要走了。
她有些暈，黑影席卷了她，看著熟悉的黑色，她原地坐下，“又想跟我說什麽？” “你真以為楚念淩喜歡你？”
“不然嘞？”她吐舌，“難不成喜歡你？” “對！他就是為了我。”
秦悅笑著搖頭，顯然不信。
黑影轉呀轉，“藏魂珠不僅會慢慢侵蝕你的靈魂還會侵蝕你的心智，你會漸漸消沈，思想變得黑暗，如果這種情況發生，藏魂珠也會慢慢轉變，我將不再是寶物而變成殺人工具，吸收一切黑暗讓我的主人擁有最邪惡的力量。”
秦悅點點頭，沒懂。
“楚念淩對你好，只是想盡量保持你對美好的追求不被黑暗吞噬，他根本不是為了守護你，只是為了守護我，我才有他想要的東西。”
“你想想看，他所有的心意都是別人看到他對你好告訴你的，他有告訴過你他喜歡你嗎？他會為了你不要寶物嗎？” “不會吧，不然他應該護住你的靈魂而不是這軀身體。”
秦悅看著不停旋轉的黑影，頭更痛了，心也揪著痛，可她還是沒有說一句話。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黑霧漸漸散去，心口處疼痛難忍，像是回到了兩年前一樣，她面無表情地死死按著胸口，兩年前她不知道疼痛的原因，而現在她已明白無誤。
扯唇笑了笑，黑影的目的顯而易見，看來楚念淩來守護她要防的就是它，一團邪氣啊。
兩個小時後，楚念淩從酒吧出來看見秦悅獨自一人坐在階梯上發呆，他徑直走了過去，眉頭皺成一團，喉嚨上下翻滾，像是隱忍了極大怒氣，“你知不知道一個人坐這有多危險？”
“性命危險還是良知危險？”秦悅陰郁地看著少年，惡狠狠地吐出這句話。她站起身，坐的太久腿有些麻，她扶著欄桿直直地盯著楚念淩，眼底一片冰冷，“楚念淩，別人都說你喜歡我對我好，我也這麽覺得，可是今天我想聽你說，你是真的為我好還是為了我胸口的藏魂珠？”
他怔怔，半晌轉開了頭，淡淡問道：“誰告訴你的？”
“你要對付的東西。”
他點點頭，轉身想要離開。
“楚念淩，你不說話是怕傷害到我導致我一時郁結給邪氣可乘之機？”
他沒有停下，一直向前走。
“楚念淩，你的寶貝到底是什麽？”
他越走越快，秦悅看不清他的身影，腦海中轟鳴一片，什麽是真什麽是假，他到底是為了什麽才來了人間要認識她取這藏魂珠。
她看著前方喃喃：“楚念淩，你不告訴我我要怎麽幫你。”
她相信他，不顧忌生命，不牽扯道義，不關乎是非，他想要什麽，她就給他什麽。
當天晚上，楚念淩在秦悅睡覺之際從墻的那方穿了過來，秦悅呆呆的看著他，這是他回來第一次主動來找她。
“念淩，你來跟我一起睡嗎？”她問得小心翼翼，生怕再惹到他，被拉進的距離再次變遠。
楚念淩沒有回答秦悅的話，只是自顧自睡到了一邊，他躺在床上，瞇著眼，“秦悅，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我的朋友嗎？”
嗯，那個被人背叛的人嘛。
“他不是不願來人間，是不能來，當時他遭受背叛怒火中燒用了仙法造成一次大屠殺，違反了天條，被關在天牢中日日忍受心魔的折磨。我被天帝派下凡間找這寶物也是為了替他將功贖罪。”
“那你找到我為什麽不直接取了我的性命？”
“天帝想要的更多。”
秦悅點了點頭，“念淩，你喜不喜歡我？”她直視著他的眼睛，像星星一樣的眼睛，帶給秦悅光明的眼睛，抿起唇角有些不好意思，“我喜歡你，本來想等高考後說的，不過現在看來我能不能等到那時候還不一定。”
她靠近了他一些，“念淩，不管你喜不喜歡我，接下來的日子我們好好的。”
她抱著他，安心睡去。楚念淩翻身看著懷中的少女，用手描畫著她的眉眼，離開一年，她似乎瘦了一些，睡覺時也不總是皺眉頭，你不怪我嘛，他勾唇諷笑。
☆、一生一世等一天
之後的日子，楚念淩還是維持著大課間去酒吧的做法，不過還是學乖了一點，知道上課的時候回來了，秦悅堵了他兩次，見孩子也沒喝酒沒做壞事，也就隨他去了，只是每日大課間像小媳婦一樣坐在楚念淩桌上憂郁地看著窗外。
鐘堇掃地掃到秦悅身邊，戳戳孩子頭，“能不能有點出息？好歹你也是學校文科第一，天天在一個理科班守著，我們班同學都笑話你了！”
秦悅撇撇嘴，掃了班級同學一樣，她嘆口氣，依舊坐的端正。
“他又不是小孩子了，自己也知道回來了，你瞎擔心什麽？”鐘堇恨鐵不成鋼，這娃現在活脫脫一個被拋棄的小媳婦樣，比她當時還閨怨，還天天在她班級裏呆著，著實有點....丟人。
鐘堇又戳了戳她，這孩子怎麽這麽不爭氣呢。
“你戳我我也不走，楚念淩沒回來我就不走。”
鐘堇無奈，秦悅賴皮起來她真的拿她沒辦法，“把腳擡起來！”
“幹嘛！”
“掃地！”
一年一度的元旦聯歡會，元圓借著學長的光報了一個主持人，嘚嘚瑟瑟地跑到秦悅鐘堇旁邊，“昂，想不想近距離看帥哥？我能把你們帶到內場區哦。”她昂著臉，臉上寫滿了求我求我。
秦悅鐘堇無視她，悠悠地說：“Neither riches nor honours can corrupt him, neither poverty nor lowly condition can make him swerve from principle, neither threats nor force can bend him.”
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課文剛背過。
元圓呆了呆，隨即笑得魅惑，“我有節目單，要不要看，有驚喜哦。”
秦悅不走了，鐘堇又開始罵孩子，“剛剛怎麽說的？富貴不能淫懂不懂！”
秦悅乖巧地點頭，元圓走上前拍了拍鐘堇的肩，“可是楚念淩可以淫。”
於是，秦悅鐘堇順利坐在了第二排，前方舞臺一覽無餘，聯歡會開始，秦悅拿出作業開始做題，鐘堇嘆服。
第五個節目開始，全場瞬時安靜，然後便是熟悉的聲音，“一直向後退，退不出回憶.....”
鐘堇側頭看身邊專心致志寫著發展的道路是曲折的前途是光明的秦悅，忍不住又嘆了口氣，轉過頭看理實那邊，與一個人的視線撞個正著，呆了一會兒，她回過頭，認真地聽歌，“感謝我不可以，擁抱你的背影.....”這一次，請不要再讓我能成為你的背影。
鐘堇覺得舞臺上總有若有似無的窺探在看向這裏，可是舞臺上只站著一個人，幕後的世界誰又清楚。而舞臺上的那個人很固執地不看向她們這邊，喬生啊，他終歸不願走出來。
秦悅一直不知道，她摔下山後第一個沖向她把她抱起來的人是誰，她曾想過告訴她，可是喬生總是搖頭，有些事連顧綰都知道了，可秦悅還是不知道。
鐘堇望著秦悅，她甚至連眼神都吝於給予舞臺，她碰碰她，秦悅擡起頭奇怪地看著她，“怎麽了？”
“你一點都不看嗎？”
秦悅瞥了眼舞臺，又看向鐘堇，“堇堇，我知道你覺得我這樣有點過分，可是我比你們都了解喬生，我們之所以是現在這個樣子，我和喬生各有一半的責任。”? “喬生小的時候特別愛吃南瓜餅，我小時候喜歡逗他，有一次我把他的南瓜餅藏在了電視機後面讓他找，可他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又讓叔叔給他新做了。”
說起往事，秦悅還是忍不住溫柔，“堇堇，他不喜歡別人拿走的東西，也不喜歡不是他心中原本模樣的人。而我，確鑿是已經改變太多。”
她笑著，看向舞臺，卻對著偏臺溫柔地笑。
元圓本在偏臺和楚念淩一起欣賞節目，可這娃臉突然一紅，轉身走了，元圓呆，半晌反應過來，小聲低吼，“你別跑啊，下個節目就是你的啦！”? 一曲畢，一曲起，下面迷妹們的尖叫還在高潮又瞬間低迷，秦悅乖乖坐好，表情不能更嚴肅。鐘堇坐在旁邊看她反應，很是鄙視。
他穿著白色燕尾服，裏面襯著粉色襯衫，翩翩公子多情的模樣。他一步步走向黑色的三腳鋼琴，興許是有些熱，手上不斷往外冒汗。坐在椅上，手輕起，旋律流蕩而出，他沒有用磁帶伴奏，所有的伴奏和演唱都是自己完成。
降B，F大調。
為何為好事淚流
誰能憑愛意要富士山私有
何不把悲哀感覺
假設是來自你虛構
試管裏找不到它染汙眼眸
前塵硬化像石頭
隨緣地拋下便逃走
我絕不罕有
往街裏繞過一周
我便化烏有
你還嫌不夠
我把這陳年風褸
送贈你解咒
秦悅記得林夕是這樣評價這首曲子：“其實，你喜歡一個人，就像喜歡富士山。你可以看到它，但是不能搬走它。你有什麽方法可以移動一座富士山，回答是，你自己走過去。愛情也如此，逛過就已經足夠。”
那人背對著她，看不清眉眼，而也慶幸，他也看不見她此刻的模樣。
一生一世等一天需要代價，她心甘情願，只是她的男主角已不願回眸。
身邊的女生小聲嘀咕，楚念淩怎麽和等的老板唱的感覺那麽像啊。
秦悅一怔，若是她沒有記錯，他常去的那家酒吧的名字就叫等。
身邊有人小聲嗚咽，她沒有轉頭，女生哭得更加放肆，她直視著前方，看，楚念淩，你多厲害，鐘堇都哭了。低頭看著落在手心的淚滴，看，我也哭了。
他坐在鋼琴前，每一個音節，每一個顫音，每一下踏板，這幾個月來都銘記於心。郭老板笑他，這麽努力為了什麽？還是這樣一首勸人放棄的歌。
他沒有回答，只有日覆一日的熟練，這首歌的漢語版叫做《愛情轉移》，他也很奇怪，明明是內容相互對立的兩首歌為什麽用的是同一個旋律，凡人的某些情懷他不了解。
粵語學起來有些困難，還好郭老板有經驗，諧音，饒舌，能用的技巧他都傾囊教授，最終成就的是這樣一首曲子。
為了什麽？他看著鋼琴面上倒映的自己，勾唇一笑，所有人做所有事都是為了自己。
最後的結尾，我們放手，全場歡呼，多好。
秦悅並沒有看完節目，她急匆匆地收拾好書包在鐘堇鄙視加仇恨的眼神下訕笑著離開。前方的男生站在原地，右手拎著一杯奶茶，在冬日的白霧中沖她微笑。
默契這種東西在日覆一日中養成，也不知什麽時候她就了解了他的每一個眼神。
“紅豆的？”? “嗯。”某人臉有些紅，這是回來後他第一次給她買東西。
秦悅彎起唇角，滿足地接過，“歌很好聽。”
“嗯。”
那是2013年的最後一天，張國榮逝世的第十年，秦悅一直認為藝術這件事和愛情一樣，使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她不知道她的愛情將如何，可那人手下的鋼琴曲卻被她練了千百遍。
因為我喜歡，所以你喜歡，愛屋及烏大抵如此。
☆、不如不遇傾城色
元旦三天，秦悅為了覆習期末考自覺地拒絕了鐘堇元圓的邀約，楚念淩像看陌生人一樣看著她。
“咳咳，這是高中，我要好好學習。”
楚念淩翻著鍋中的紫薯餅淡笑，“當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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