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章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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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怪，楚念淩那麽討厭天界，當真不太好看，轉頭看見坐在凳子上睡著了父親無力地勾了勾唇，這都死不掉，看來她的命真是有人護著。秦爸醒來看見女兒醒了，緊緊抱著女兒，“嚇死爸爸了。嚇死爸爸了。”四十多歲的人一瞬間哭了出來。秦悅看著天花板，聽著父親的哭泣，原來這就是她想念了很久的擁抱，原來不過如此。
楚爸盯著女兒看了十分鐘，終於覺出不對勁來，他女兒好像傻了，一直望著天花板也不說話也不要吃東西，急匆匆奔出去拉了醫生進來，幾位醫生看了半天也不知道秦悅出了什麽毛病，只能猜測，可能是在水下呆的太久腦袋缺氧，正常功能還沒恢覆，你們多找熟悉的人跟她聊聊就好了。
秦爸秦媽無法只好帶著秦悅回E市，秦爸想找秦悅奶奶來照顧秦悅，秦媽臉一板，“你把她找來，明天我就帶小瀾出去住。”“你走你走，這都什麽時候了，還念著過去事不放。”秦爸摸摸秦悅的頭眼眶又紅了，“當初悅悅哭成那樣要我把奶奶接回來我都沒同意，現在孩子都成這樣了，你就不能順著她一回嗎？”秦媽抱住秦爸嚎啕大哭，“悅悅要是一直好不了怎麽辦呀？”“不會的不會的，醫生說幾天就好了。”他不停搖著頭，不知道是在安慰秦媽還是自己。
第二天，秦爸便把奶奶接了來，老奶奶看見從小乖巧的孩子成了這副樣子險些暈了過去，顫巍巍走到孩子面前，抱著秦悅便開始哭，“悅悅呀，奶奶來了，奶奶以後一直陪著你，再也不走了。”老人家給孩子做飯擔心秦悅一個人呆在房裏害怕便搬了個小凳子在廚房裏讓秦悅坐著，“悅悅，奶奶給你講個故事啊，故事講完飯就做好了。”就像是回到10年前，哄著只有5歲的秦悅。
從前，在一個小村莊裏，有一個小神童，既可愛又聰明，全村莊的人都喜歡他。有一天，小神童的爸爸去山裏打獵，到了晚上還沒有回家，小神童的媽媽害怕了，忙央了村民一起進山去找，大夥找了一夜都沒找著，小神童的媽媽被人攙扶著哭著回了家，回到家卻發現門被撞開，地上還有一團動物的毛，小神童的媽媽瞬間暈了過去。等她醒來時，兒子丈夫都在床邊看著她，她才知道兒子會動物語，一只大猿看見他爸爸掉進了山洞便來找他，他才把爸爸救了回來。
“悅悅，小神童是不是很厲害？你小時候也很聰明呢，滿院子騙小朋友要吃的，你喬叔家兒子每次都被你騙哭。”想起了往事，老奶奶呵呵笑，轉頭看見依舊呆呆的孫女，看慣了悲歡的眼溢出了眼淚。她從二兒子家搬出來的那一年出了車禍，她騎著自行車，一輛摩托車從轉角突然駛了出來，躲閃不及，她被撞倒，腳踝處碰到摩托車的底板造成骨裂。當時她只記得孫女的號碼便打給了孫女讓她叫爸爸來，可是來時只有她一個人，她抱著她就哭，一遍遍喊著奶奶，奶奶，你不要有事，不要有事。
等她情緒平穩下來，她才解釋爸爸出去跟人應酬了，媽媽在家看姥姥，她當時只有11歲，那麽小的孩子一個人坐出租車穿過了大半個城市過來，一路上擔驚受怕不明白骨頭裂了是什麽意思也不明白做了手術是不是就跟電視裏一樣再也推不出來了，更不知道她的奶奶是不是還能回到她身邊。她一直陪在她旁邊，做完了手術她就在旁邊睡著，第二天一大早也沒回家換身衣服就又被送去上課。老奶奶一陣心酸，抹了抹眼，明明是她的寶貝，怎麽受了那麽多苦。
過了兩三天，秦悅還是那副樣子，秦爸急了，秦媽看著老奶奶給女兒梳著頭發抱著小妹的手又緊了緊，“要不把鐘堇顧綰叫來，她平時與她們最要好，也許有些用。”秦爸點點頭，“再不行的話，我還是打電話給老楚，讓念淩回來吧。”兩夫妻望著不動不笑的少女險些又要落淚，“她爸，我要是早知道會是這樣，一定不會那麽吵她的。”有些事情總是過去了才懂得後悔，有些人總是想要彌補時才發現他早已走開。
鐘堇顧綰到時，老奶奶正在餵秦悅吃飯，“悅悅，張大嘴，老虎嘴喲，哇一口把肉吃了。”少女聽話地張開了嘴哇一口吃了肉，老奶奶見鐘堇顧綰來了，給秦悅擦了擦嘴，“悅悅，看看，誰來了。”她引著少女向她們走去，“鐘堇和顧綰來了啊，她們可是你最好的朋友。”老奶奶將秦悅交給鐘堇顧綰，“陪她好好說說話，我們怎麽說她都不答應。”她一陣哽咽，鐘堇顧綰看了沒忍住抱著秦悅痛哭流涕。
“悅悅，你還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出去玩，那個時候你可比現在瘦多了，穿什麽都好看。”鐘堇幫孩子換了身衣服，剛才那衣服被她和顧綰弄得太臟只能拿去洗，“特別是粉色的，你穿著最好看。倒是後來你長胖了，就不穿粉色的了，衣櫃裏我也沒找到粉色的衣服。哎，等你好了，我跟你一起減肥，一起穿粉色好不好。”她期待地看著少女想從她的眼睛裏看出一絲神采，可是那眼睛灰暗得太徹底，吞噬了每一絲企圖透進去的光亮。
顧綰看著鐘堇黯淡下去的眉眼，狠狠捏孩子臉，“疼不疼，疼不疼，疼就說話。”“綰綰，你幹嘛，都紅了。”鐘堇一把抓下顧綰的手，輕輕地幫秦悅揉著，又鼓著嘴幫她吹，“乖，乖，不疼哈不疼。”顧綰看著依舊面無表情的少女，丟掉了所有的氣焰，“悅悅，說說話好不好。”沒有人應答，整個房間只能聽見風吹過耳邊的聲音。
她們來的第三天秦悅還是沒有說過一句話，“悅悅，我不去B市了，我跟爸媽商量過了，一個人去B市讀書也不定就能考得很好，我還留在E市陪你好不好，我們一起去四中上學，我們三個又可以再一起了。你也不用擔心一個人了，悅悅，說句話好不好。”顧綰跪坐在秦悅面前，眼睛腫的不像話，臉上還有未消的巴掌印，“不好。”顧綰握著秦悅的手顫了一下又一下，“悅悅，你說什麽？”“不好，我說不好。”少女把頭放在手上，像是再也支撐不住，眼淚決堤，泣不成聲，站在旁邊的鐘堇一手捂了嘴一手緊緊地箍著孩子，以後再也不準去游泳了知道嘛，再也不準你去了，放下了手，趴在孩子身上，聲淚俱下，悅悅，下次不準了，不準這麽嚇我們。少女擡了手抱著兩個哭得醜兮兮的姑娘，溫和應著，恩，不嚇你們了。
我可愛的姑娘，本來我在荒野走著，小鹿被狼群追趕著從我身邊倉皇逃走，張著血盆大口的獅子追著斑馬從我旁邊怒吼而過，夜晚一只只螢火蟲隨月光嬉戲在草坪上點燃一點點綠光。它們圍繞在我周圍，以最原始的本能行走飛翔，自然的生死存亡帶來新生與死亡，沒有束縛沒有牽掛。
我本想一直留在那裏，一個人走完孤寂的一生，可是每晚入睡前我都能聽到許多人的哭聲，我不知他們在哭什麽，也不知他們在哭誰。可是，可愛的姑娘，聽久了我的心會有些疼痛，在我跟著小兔子一起蹦跳的時候它會痛一下，在我跟著小松鼠一起爬樹的時候它會痛一下，在我躺在草坪上心神跟小雀們一起翺翔的時候它也會痛一下，所以，我知道，可愛的姑娘，你想我了，我該回家了。
☆、捉迷藏
7月的烏鎮游人如縷，擺渡的小船也因裝了滿滿的人又深下水面幾許，淺綠色的河水泛著清波，映著小橋屋舍，秦悅用手劃了一下水面，攪亂了一池倒影。今天是秦悅的生日，秦爸秦媽還有奶奶帶她來烏鎮過生日，數數醒過來的日子，她過得無比舒坦，不用補課，每天和奶奶學著做飯，小妹也學會了忍讓，秦爸秦媽見了她便笑，那些前塵往事便如水下倒影，過去了做不得真。
小妹上了岸便往賣好玩的的小店撲騰，老奶奶拉著她逛了一個又一個小店，秦悅跟在秦爸秦媽身邊給他們拍照片，“老爸老媽，這裏這麽多人，有什麽好照的？”秦媽倚著朱門拉著秦爸，“趁現在人少，快照快照。”秦爸攬著秦媽沖女兒笑得和藹，她擺弄著相機調整了光線，“喏，好了。”
秦媽愛拍照，滿意地看著相機裏陽光均勻洋溢著幸福的自己和丈夫，“悅悅真厲害！好會拍照啊！來來來，再幫媽媽單獨拍一張。”秦悅接著媽媽遞過來的相機，長長地吸了口氣，我怎麽會有這樣的媽媽，望向秦爸求助，秦爸摸摸孩子頭，拿過相機，“自己去玩吧，我來給你媽媽拍照。”父親總是寵愛女兒，常被秦媽抱怨偏心，秦悅偏偏頭，“老爸，我給你們買好吃的去。”
秦爸好笑：女兒，其實我們可以多點大志。
她走過賣定勝糕的老鋪子，糯米糕軟軟的被做成了花瓣的樣子，上面撒著白砂糖和黑芝麻，秦悅咂了咂嘴，“老板，我要6個。”一個給爸爸一個給媽媽一個給奶奶一個給小妹一個給自己一個給楚念淩，哦，楚念淩不在，那他的我先吃了，秦悅勾起了唇，很滿意自己的分配。把每一個認真包好了糯米紙，像是給花包了一層綠葉，“真漂亮。”小妹看著姐姐買來的吃的眼巴巴的舍不得吃，秦悅不客氣，大口咬下一塊，她從來只幹辣手摧花的事。
老奶奶攥著兩孩子的手呵呵笑，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像是年輕了幾歲，小的看到好玩的會說奶奶我想要這個，帶上面具張牙舞爪，“奶奶，可不可怕。”“可怕。”小妹買到了想要的得到了誇獎便多吃幾口東西，老奶奶瞇眼笑，自己也沒啥願望，就希望看著孫女白白胖胖的，因此，小丫頭想買什麽都答應。
中午一家人在小客棧裏吃了飯，給秦悅買了塊草莓蛋糕，生日快樂的牌子紅亮亮的，老板娘見了，“今天這孩子生日啊，得嘞，免費送您一碗長壽面，我這小店也沾沾喜氣。”烏鎮人家好客也看重生辰，將在自家過生日的客人都看做是來送福的，對秦悅他們格外熱情，“我們這有個月老廟，在生日這一天去拜可靈了，上次我侄女去拜沒兩月就和她男朋友定親了。”秦爸秦媽都是大學生聽了覺得好笑，沒想到還有地方供奉月老，沖老板娘客氣地點了點頭，“我們待會兒去看看。”
小妹看著生日蛋糕直流口水，忍不住催促，“姐姐，快點蠟燭許願啊。”秦媽看著小女兒，“那你給姐姐唱生日歌好不好。”“恩恩。”秦悅插了六根蠟燭，一人一根，秦爸秦媽對視一眼，看來是真要去拜拜月老廟了，兩人放了心，眼眸裏盡是笑意。一座城，一家人，一首生日歌，除去未到的某人，秦悅每年想起，都覺得那是自己最幸福的生日。閉上眼，小心翼翼地許願，神仙啊神仙，既然您這般護著我的性命，想必也不會吝嗇一個小小的願望，希望您能幫我實現。
秦瀾眼瞅著要切蛋糕，秦悅卻攔下拍了一張小小的照片，“你平時要也這麽能吃爸媽奶奶不知省了多少心。”秦瀾嘟嘟嘴，沒你跟我搶，我覺得不好吃。秦悅切著蛋糕頓了頓，這算是你對姐姐的喜愛嗎？“大大的一塊，全吃完。吃不完不要你了。”她把那個插著生日快樂牌的一塊給了小妹，放到小妹面前威脅，“我肯定吃完。”
老奶奶笑開了，“不夠吃奶奶的這一塊兒也給你。”小妹吃的一嘴奶油還撇著奶奶碗裏的，一副饞涎欲滴的樣子惹得全家人開懷大笑。
月老廟前的大樹旁掛著系人姻緣的紅條，有的還是嶄新的能看出許的心願，有的染了雨露筆墨暈開一看便知有了年月，也不知他的願望實現了沒有，還有的沒有系好被風吹落掉了地，秦爸秦媽奶奶進去參觀，她便帶小妹把落下的紅線又系了上去，來月老廟許願的無非是求姻緣，那些至純至傷的感情秦悅總是缺少份勇氣去擁有，她不怕傷了自己但卻怕束縛勉強了那人，她要的太多，白首不相離不是說說而已，而這種要命的感情沒人給得起。
手機響起《畫中仙》的鈴聲，秦悅看著未知的號碼，猶豫了下還是接了，“餵？”
“生日快樂。”男子聲音有些熟悉，她摸著手中的紅線思索著，為什麽不是楚念淩呢。
“你是？”
“喬生。”
“哦，喬生同學，謝謝。那啥，我還有事，先掛了。” “秦悅，看你左邊。”她似乎聽見了兩重音，看你左邊，看你左邊，但是，憑什麽？掛了電話，轉身拉著小妹便向月老廟內走去，看來以後得走了再發動態，要不出來旅個游還碰到同學挺麻煩。
喬生走到秦悅剛才呆的位置，眉眼冷峻，將秦悅剛系上的紅條又扯了下來，“泉涸，魚相與處於陸，相呴以濕，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秦悅，這說的是你還是我呢。
月老廟內，秦爸秦媽秦悅奶奶在小聲嘀咕，手裏還拿著一根紅條，秦悅走進，隱約見了念淩二字，只當沒看見，牽著小妹在廟裏轉悠，小妹黑滴滴的圓眼睛轉來轉去，“姐，這月老廟這麽破，怎麽也沒人來修啊？”秦悅瞧著上座的月老，身上積了一層灰也沒人給擦擦，“大概是越破越顯得有威信吧。”倚老賣老，這世間的人大多買賬。
“悅悅，來，簽個字。”秦爸捂著紅條上的字，秦媽握著她的手簽名，“爸媽，你們這弄得怎麽跟地下黨似的。”
秦爸秦媽紅了臉，“人家說你看到就不靈了。”
她抖抖肩，騙小孩呢，但還是利落地在紅條上簽上自己的名字，“老爸老媽，你們怎麽這麽幼稚啊。”老奶奶拍孩子背，“你爸媽還不是為你好。”
秦悅看著從來不信鬼神的父母珍重地把紅條系上去的情景嘴角抖了抖，這是多怕她以後嫁不出去啊，隨便找個人就把自己給塞了。老奶奶抓過秦悅的手，“悅悅啊，奶奶想看著你結婚呢，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那一天啦。”秦悅心裏想，我才多大啊，都急什麽，嘴上卻安慰：“肯定能啊，您現在還沒到七十呢，肯定能活八十多吧，我怎麽說十年之後也要找對象了，肯定見的著。”
游人都愛烏鎮的夜景，秦悅卻提不起興趣，燈光再漂亮也不是素墻黛瓦原來的樣子，修飾得太多反而抹淡了最重要的東西，她玩著手機跟顧綰鐘堇陸澤一一問好，打開□□，收到了喬生的訊息：秦悅，玩了這麽多年的捉迷藏你卻還沒有玩膩，可是我不想玩了。代我向叔叔阿姨奶奶問好，妹妹與你小時候長得真像。
她面無表情把消息清零，又給楚念淩發了條訊息：楚念淩，我到烏鎮了，定勝糕比你帶回來的好吃。她發了張生日蛋糕的圖片給他，下次一起過生日。
楚念淩看了手機上的訊息，關機，轉頭望向酒吧臺前競歌的西方美人，抿了唇，闔了眼，看來今晚又要失眠。一杯威士忌下肚，他走出酒吧，英國多雨，夜晚看不見月亮星星，四周更加黑暗，楚念淩左手撐著墻，右手將手機打開，生日蛋糕是她喜歡的乳酪蛋糕，奶油點綴的也是她愛的粉紅色，數了數，六根蠟燭，楚念淩無聲淺笑，眼睛卻比黑夜更加幽暗，秦悅，還沒演夠嗎？
這十數日，他走過了法國羅馬愛爾蘭英國，每一處的風景都不一樣，可給他的感覺卻大同小異；每一天醒來都在不同的城市，可是於他而言都是一座空城。秦悅曾經說過，她喜歡旅游卻不常出去，因為她覺得心情和身邊的人比旅游本身更重要，現在他終於了解少女的不甘，那麽美好的景色偏偏在她眼裏都是苦澀，難怪不想出去。
他拖著暈眩的身體向酒店走去，在蛋糕店旁卻看見一對男女在親吻，英國雖講究紳士禮儀，在愛情這些事上卻沒有那麽多的繁文縟節，愛就是愛，不關乎時間地點，不關乎身份地位，不關乎性別年齡。那麽簡單的事為什麽在中國就變得艱難許多，為什麽遇到秦悅就變得難以言說，他收起凝視的目光，走進蛋糕店買了一份乳酪蛋糕。
走過一個街道，他隨手將蛋糕扔進垃圾桶裏，眼神波瀾不驚，拿起手機，“爸，我想一年後再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 一半了一半了，好激動~
☆、同學聚會
七月的天亮得早，6點多鐘半空的太陽已經透過窗簾印在秦悅的臉上，她微微醒轉，習慣性地向旁邊瞅去，空蕩蕩的惹人思念，這人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她有些想他了。屋外，秦爸秦媽已經開始收拾，今天他們二十年同學聚會，生了兩個孩子久不打扮的中年婦女開始化妝了，連秦悅爸爸也穿著熨燙好的西服在鏡前照了一遍又一遍。小妹和奶奶做著游戲，也難得沒有鬧騰。秦悅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喃喃，楚念淩，你要是在就好了。
早飯奶奶熬了秦悅愛喝的甜湯，她小口喝著，很是滿足，看著對面還要奶奶餵著吃的小妹，一臉嫌棄，“秦瀾，你都五歲了，還要奶奶餵著吃。”秦瀾小嘴一嘟，委屈地看著奶奶，趴在奶奶懷裏撒潑，奶奶奶奶，姐姐欺負我。奶奶一邊護著碗，一邊哄著在懷裏鬧騰的小人，“別聽你姐的，你姐小時候還不如你呢，都八歲了還跟著奶奶睡呢。”秦瀾聽了朝著姐姐嘻嘻笑，秦悅努努嘴，乖乖低下頭喝湯。
“悅悅悅悅，你怎麽還沒吃好飯啊，來來來，別吃了，媽媽先給你化個妝，回頭吃個面包墊著吧。”秦悅驚悚，捂臉，我幹嘛化妝呀。
秦爸好笑，“帶你去同學聚會呀。前幾年你要上學不能去，今年剛中考完可沒事了。”
秦悅怔了怔，握著秦媽的手，低了頭望著地，“媽媽，我真的可以去嗎？”
秦媽望著鏡子裏的孩子，眼眶酸澀，把孩子抱進了懷裏，“當然可以，叔叔阿姨們都想你了。”她似乎是從有了小女兒開始便忽視了大女兒的成長，每日看著秦瀾便像是看見從前她一回家便賴在她懷裏撒嬌的秦悅，小小的人，喜歡跟在媽媽身後，說著媽媽我愛你，我以後要買大房子把你奶奶爸爸都接進去住，我們以後一直在一起。時至今日，都這麽多年了，她摸著女兒在不知不覺間長到腰際的長發，她的悅悅也到了可以化妝的年紀，她的悅悅也有了喜歡的男孩，她的悅悅可還是那個需要她的呵護關心才能健康成長的她的女兒啊。
“悅悅，原諒媽媽好嗎？媽媽以前對你太嚴厲了。”秦悅被媽媽抱在懷裏，有些不知所措，很久了，她的母親的懷抱只向妹妹展開，她回抱了母親，哽咽著，“不怪媽媽，我自己也想要好好的。”母女間哪有隔夜仇，說到底，有愛才有怨，也因為有愛，所以不責怪。
大學同學聚會似乎都染著追憶青春的感傷，她聽著父母與叔叔阿姨的寒暄有些無聊，便拿出手機給楚念淩發消息：我今天跟爸爸媽媽來參加同學聚會了，不知道以後我們聚會時會是什麽樣。“露葭啊，幾年不見，悅悅都長這麽大了。”秦媽拍拍女兒，“對啊，上次十年聚會的時候還在上小學呢，現在都要上高中了。”齊伯母瞧著孩子眉眼含笑，秦悅朝著她點點頭，“阿姨可沒怎麽變，跟十年前一樣年輕呢。”齊淑華聽了笑得更是開懷。
“這孩子嘴還是那麽甜。”喬勁松領著孩子坐到了秦爸旁邊，“老秦，孩子教的好啊。哪像我這娃，不愛說話。”
一桌人瞧著喬勁松領來的孩子，都抖了嘴，“老喬，你可別炫耀了，誰不知道你家孩子成績好又長得好啊。”滿桌的大叔大媽看著孩子眼睛都快瞪了出來，喬生起了身，朝著主位鞠了躬，“叔叔阿姨好。”又轉頭向秦悅打招呼，“秦悅同學好。”
秦悅也站起身，給喬叔添了酒，又給喬生添了飲料，“喬生同學好。”她對著喬勁松笑靨如花，對著喬生卻不冷不淡。秦媽捏捏孩子臉，“怎麽不記得了？小時候一個院子裏你可是跟小生玩得最好啊。”秦悅沖母親撒嬌，“人家大了嘛，女孩子家要矜持。”一句話又惹得滿座的叔叔阿姨開懷大笑。
酒過三巡，桌上的男士都半醉聊著各自的事業，桌上的女士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著心裏話，東家長西家短，一晃那麽多年，聚在一起又變成了寢室裏夜談的模樣。秦悅抓緊機會吃好吃的，這家酒店一桌菜快上萬了，不吃白不吃。喬生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坐在她身邊的，約莫也是無聊了，她瞧著在吃東西的少年，恍惚覺得回到了8年前，那時的E市還沒有現在那麽多的高樓大廈，他們躲在小倉庫裏玩著過家家，那時湖畔還沒有建起公園，他們在蘆葦叢裏玩捉迷藏，那時她和他都沒有搬家，在院子裏搶飯搶菜逗笑了滿院子的大人。現在想來，竟然還那麽清晰。
幾乎是本能地，她把他碗裏的南瓜餅迅速塞進了嘴裏，喬生擡頭望著嘴巴鼓鼓的少女，從一開始便沒笑過的少年彎了嘴角，七月的空氣悶悶的，少年的額角有些許的汗，酒窩像是盛了蜜般，只是瞧著便覺甜蜜。
“怎麽不裝了？”
秦悅喝了一口湯，慢吞吞地回，“累了。我也不想玩了。”她倒了一杯椰子汁給少年，“還怪我嗎？”
喬生望著她，眼裏只剩下她一人，溫柔了語氣，“當初是我錯了。”
三年級，秦悅獨自一人回老家探望他，看見他便拉著他跑，少女累得氣喘籲籲也不肯停下，到了小湖旁，情緒才慢慢安穩下來，一雙眼飄忽著就是不敢看他，“生生，我好像害我媽流產了。”那時是冬日，湖面上結著薄薄的冰，四周冷清安寧，她的一句話便像一根針落在湖面上又陷進湖心裏。
“你說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他聽了她的話也急了，十歲不到的少年哪曉得流產是因為什麽。
秦悅卻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媽媽流了好多血，醫生說再晚一點會有生命危險的。我不知道啊，我只是不想摸小弟弟推了媽媽一下啊。”她也很委屈，媽媽當時也沒摔倒，到了晚上卻突然開始流血，大片的血花落在床單上，然後就是醫院的白，那幾天，她的世界只有這兩種顏色。
男孩卻生氣了，“你害阿姨流產還好意思哭，你怎麽一直那麽任性啊。”他甩開了她的手，喋喋不休地罵著她，“不是跟你說了嗎，不要跟阿姨鬧，她現在身體情況特殊。現在小弟弟沒有了，都怪你。”他想起上次秦悅來找他一臉憤恨的模樣，“不就是個弟弟，你就這麽容不下他。”
女孩坐在地上哭得嗚嗚咽咽也不回話，一直重覆著，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你不是故意的，阿姨現在也流產了，你知不知道那是一條小生命啊。”女孩身體一顫，慢慢擡起了頭看一旁的男孩，惱怒，不滿，責怪，她咬著唇支支吾吾地辯解，“生生，醫生說媽媽是宮外孕本來就不能留，不是我害的，不是我害的。”她搖著頭，希望他能相信她。
但喬生盯著她，眼裏滿是怒火，“到現在你還不承認，你就是自私，你本來就沒想要過這個弟弟。”他扭過頭似乎不想再跟她說話急匆匆跑開，心裏惱恨著少女怎麽一直不懂事，卻沒想到再次見面已是三年後，她懂事淡漠地令人心疼。
人吧，都希望青春永駐，可是呢，時間悠悠地過著，不知不覺間皺紋爬上了眼瞼額頭，照著鏡子才發現原來自己離青春已經那般遙遠，但就是不甘心承認，化了妝將皺紋蓋去，穿上緊身衣物遮去身上的贅肉，唱著年輕人愛唱的歌，總想與時間爭一爭高下。秦悅看著KTV裏包廂內鬼哭狼嚎的大叔大媽有些心累，“生生，你什麽時候去B市？”她扭著頭看倚在沙發上假寐的喬生，果然，校草不愧是校草，閉著眼睛也那麽動人心魄，想起楚念淩的睡顏，秦悅微紅了臉，也是這般好看。
“不去了，省理科實驗班也不錯。”確實不錯，秦悅按捺著想把人掐死的沖動，這人怎麽一點沒變還是不知道照顧別人的情緒，“陸澤也在省理科實驗班，幫我看著點，我家鐘堇的可不能讓別人給搶走。”
喬生勾唇，“還有心思替別人看著人，你就不怕你的被別人勾走了。”秦悅微赧，“別胡說。”
他睜開眼，還是不懷好意的模樣，“你打算什麽時候跟他說啊？”
“高考後吧，學習最重要。”“就不怕別人捷足先登了。”“不怕。”
對別人她沒啥信心，但對楚念淩，她還是有的，任何人都會因為一時的失望而拋下她，但楚念淩不會，他說過，他是她的守護神，只是她的。秦悅翻著偷拍的楚念淩照片，之前她一直不肯去相信任何人，總覺得萬事不能長久，可是真的死過一次後才明白，原來只有相信是最長久的，你若相信，天涯海角也不過是咫尺之距，你若不信，生死相許也不過是戲文笑語。
作者有話要說： 我如果說這篇文是男二上位大家會怎麽想。。。
☆、軍訓
一晃眼，暑假過了大半，顧綰將啟程去B市，秦悅鐘堇大清早跑到車站送她，“綰綰綰綰，放假要回家看我們。”顧綰拍拍秦悅，“那當然。回來就約你們。”
她側身看向鐘堇，抱了抱孩子，“堇堇，有些事，別太強求了。”鐘堇趴在她肩上，清晨的陽光柔柔地包裹著兩人，一身溫暖。“我知道。”她控制著聲音，不勉強也不敷衍，認真地回答著知道啦知道啦，別擔心啦。
秦悅看著擁抱的兩人，笑得像朵太陽花。
四中報道的那天，E市下著瓢潑大雨，她一個人拿著錄取通知書打著傘在校園裏轉悠，四中是所老校，矗立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礙於土地限制，只蓋了四座樓，兩座教學樓，一座實驗樓，一座辦公樓，四個樓環繞著體育館和操場，從教學樓往下望，打籃球踢足球的身影一覽無餘。她眨了眨眼睛，雨吹進眼裏有些酸澀，楚立均昨天打電話回來，說是替楚念淩辦了休學一年，這一年他想帶著楚念淩多在外面走走。秦爸秦媽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只說，帶孩子在外面好好玩，註意安全。
她知道楚立均對她不太滿意，在楚念淩各方面都表現得不錯後，這種不滿意更加明顯。秦悅咬著唇看著下方因為興奮在雨中打籃球的男生們，她怎麽忘了，他們還小，而楚念淩還要仰賴楚立均生活。雨勢越來越大，打籃球的少年們也都紛紛離去，秦悅扯唇一笑，楚念淩大概永遠也不會知道，在他跟陸澤學打籃球的時候，有兩個少女一直趴在窗臺上看他們，就像今日一樣。
高中開學第一件事就是軍訓，二十多輛大卡車載著一個年級的學生風風火火地向郊外的軍訓基地趕，後面還有幾十輛家長開的小轎車一路護送。最前面的一班是省理科實驗班，一群半大少男少女雄糾糾氣昂昂領導車流前進就差唱起國歌了，後面跟著五輛是市理科實驗班，五個班的學生快咬碎了銀牙，不就多考了幾分嘛，有什麽可嘚瑟的。再後面十五輛是普通班的學生，都挺淳樸，玩著三國殺撲克牌坐山觀虎鬥。
秦悅在五班，瞅瞅一班挺遠，離鐘堇所在的十三班也挺遠，幹脆玩起了手機。某人一直沒有回她消息，孩子揉揉臉，安慰自己，國外的打字法跟咱不一樣，發來了她也可能看不懂。揉了一會兒又頹了，你說你有時間在外面玩，怎麽就沒時間回我消息呢。
到了軍訓基地教官開始分配任務，大粗著嗓子，哪個是省理實的，最左邊的一班高聲嚷著，這呢這呢，旁邊的五個班同學扭頭看向右邊，用鼻子發出了切的一聲。教官笑瞇瞇踱步來到了最左邊，就是你們啊，嗓門挺大，挺厲害啊，以後你們練散打每天多訓一小時。
原來豪情萬丈指揮蒼穹的少年們瞬時蔫了，教官，我們學習好但體育不好啊。教官哼了一聲，我讀書時最羨慕學習好的，現在就想跟你們多呆會兒一起多曬會兒太陽，咋的，看不起我這種成績不好來當兵的。眾人汗，教官你那不叫羨慕叫嫉妒，旁邊二十個班的同學憋笑憋的臉有些紅 ，讓你們嘚瑟，活該。
秦悅對學什麽沒什麽太大感想，不過聽說可以少曬一個小時的太陽還是很高興的，她用手遮著八月炙熱的太陽頭有點暈，不知道歐洲的太陽是不是也這麽毒，要是也這麽毒的話，就可以把少年烤得再黑點，更像點人類點，最好回來時黑得連她也認不出，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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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爸盯著女兒看了十分鐘，終於覺出不對勁來，他女兒好像傻了，一直望著天花板也不說話也不要吃東西，急匆匆奔出去拉了醫生進來，幾位醫生看了半天也不知道秦悅出了什麽毛病，只能猜測，可能是在水下呆的太久腦袋缺氧，正常功能還沒恢覆，你們多找熟悉的人跟她聊聊就好了。
秦爸秦媽無法只好帶著秦悅回E市，秦爸想找秦悅奶奶來照顧秦悅，秦媽臉一板，“你把她找來，明天我就帶小瀾出去住。”“你走你走，這都什麽時候了，還念著過去事不放。”秦爸摸摸秦悅的頭眼眶又紅了，“當初悅悅哭成那樣要我把奶奶接回來我都沒同意，現在孩子都成這樣了，你就不能順著她一回嗎？”秦媽抱住秦爸嚎啕大哭，“悅悅要是一直好不了怎麽辦呀？”“不會的不會的，醫生說幾天就好了。”他不停搖著頭，不知道是在安慰秦媽還是自己。
第二天，秦爸便把奶奶接了來，老奶奶看見從小乖巧的孩子成了這副樣子險些暈了過去，顫巍巍走到孩子面前，抱著秦悅便開始哭，“悅悅呀，奶奶來了，奶奶以後一直陪著你，再也不走了。”老人家給孩子做飯擔心秦悅一個人呆在房裏害怕便搬了個小凳子在廚房裏讓秦悅坐著，“悅悅，奶奶給你講個故事啊，故事講完飯就做好了。”就像是回到10年前，哄著只有5歲的秦悅。
從前，在一個小村莊裏，有一個小神童，既可愛又聰明，全村莊的人都喜歡他。有一天，小神童的爸爸去山裏打獵，到了晚上還沒有回家，小神童的媽媽害怕了，忙央了村民一起進山去找，大夥找了一夜都沒找著，小神童的媽媽被人攙扶著哭著回了家，回到家卻發現門被撞開，地上還有一團動物的毛，小神童的媽媽瞬間暈了過去。等她醒來時，兒子丈夫都在床邊看著她，她才知道兒子會動物語，一只大猿看見他爸爸掉進了山洞便來找他，他才把爸爸救了回來。
“悅悅，小神童是不是很厲害？你小時候也很聰明呢，滿院子騙小朋友要吃的，你喬叔家兒子每次都被你騙哭。”想起了往事，老奶奶呵呵笑，轉頭看見依舊呆呆的孫女，看慣了悲歡的眼溢出了眼淚。她從二兒子家搬出來的那一年出了車禍，她騎著自行車，一輛摩托車從轉角突然駛了出來，躲閃不及，她被撞倒，腳踝處碰到摩托車的底板造成骨裂。當時她只記得孫女的號碼便打給了孫女讓她叫爸爸來，可是來時只有她一個人，她抱著她就哭，一遍遍喊著奶奶，奶奶，你不要有事，不要有事。
等她情緒平穩下來，她才解釋爸爸出去跟人應酬了，媽媽在家看姥姥，她當時只有11歲，那麽小的孩子一個人坐出租車穿過了大半個城市過來，一路上擔驚受怕不明白骨頭裂了是什麽意思也不明白做了手術是不是就跟電視裏一樣再也推不出來了，更不知道她的奶奶是不是還能回到她身邊。她一直陪在她旁邊，做完了手術她就在旁邊睡著，第二天一大早也沒回家換身衣服就又被送去上課。老奶奶一陣心酸，抹了抹眼，明明是她的寶貝，怎麽受了那麽多苦。
過了兩三天，秦悅還是那副樣子，秦爸急了，秦媽看著老奶奶給女兒梳著頭發抱著小妹的手又緊了緊，“要不把鐘堇顧綰叫來，她平時與她們最要好，也許有些用。”秦爸點點頭，“再不行的話，我還是打電話給老楚，讓念淩回來吧。”兩夫妻望著不動不笑的少女險些又要落淚，“她爸，我要是早知道會是這樣，一定不會那麽吵她的。”有些事情總是過去了才懂得後悔，有些人總是想要彌補時才發現他早已走開。
鐘堇顧綰到時，老奶奶正在餵秦悅吃飯，“悅悅，張大嘴，老虎嘴喲，哇一口把肉吃了。”少女聽話地張開了嘴哇一口吃了肉，老奶奶見鐘堇顧綰來了，給秦悅擦了擦嘴，“悅悅，看看，誰來了。”她引著少女向她們走去，“鐘堇和顧綰來了啊，她們可是你最好的朋友。”老奶奶將秦悅交給鐘堇顧綰，“陪她好好說說話，我們怎麽說她都不答應。”她一陣哽咽，鐘堇顧綰看了沒忍住抱著秦悅痛哭流涕。
“悅悅，你還記不記得我們第一次出去玩，那個時候你可比現在瘦多了，穿什麽都好看。”鐘堇幫孩子換了身衣服，剛才那衣服被她和顧綰弄得太臟只能拿去洗，“特別是粉色的，你穿著最好看。倒是後來你長胖了，就不穿粉色的了，衣櫃裏我也沒找到粉色的衣服。哎，等你好了，我跟你一起減肥，一起穿粉色好不好。”她期待地看著少女想從她的眼睛裏看出一絲神采，可是那眼睛灰暗得太徹底，吞噬了每一絲企圖透進去的光亮。
顧綰看著鐘堇黯淡下去的眉眼，狠狠捏孩子臉，“疼不疼，疼不疼，疼就說話。”“綰綰，你幹嘛，都紅了。”鐘堇一把抓下顧綰的手，輕輕地幫秦悅揉著，又鼓著嘴幫她吹，“乖，乖，不疼哈不疼。”顧綰看著依舊面無表情的少女，丟掉了所有的氣焰，“悅悅，說說話好不好。”沒有人應答，整個房間只能聽見風吹過耳邊的聲音。
她們來的第三天秦悅還是沒有說過一句話，“悅悅，我不去B市了，我跟爸媽商量過了，一個人去B市讀書也不定就能考得很好，我還留在E市陪你好不好，我們一起去四中上學，我們三個又可以再一起了。你也不用擔心一個人了，悅悅，說句話好不好。”顧綰跪坐在秦悅面前，眼睛腫的不像話，臉上還有未消的巴掌印，“不好。”顧綰握著秦悅的手顫了一下又一下，“悅悅，你說什麽？”“不好，我說不好。”少女把頭放在手上，像是再也支撐不住，眼淚決堤，泣不成聲，站在旁邊的鐘堇一手捂了嘴一手緊緊地箍著孩子，以後再也不準去游泳了知道嘛，再也不準你去了，放下了手，趴在孩子身上，聲淚俱下，悅悅，下次不準了，不準這麽嚇我們。少女擡了手抱著兩個哭得醜兮兮的姑娘，溫和應著，恩，不嚇你們了。
我可愛的姑娘，本來我在荒野走著，小鹿被狼群追趕著從我身邊倉皇逃走，張著血盆大口的獅子追著斑馬從我旁邊怒吼而過，夜晚一只只螢火蟲隨月光嬉戲在草坪上點燃一點點綠光。它們圍繞在我周圍，以最原始的本能行走飛翔，自然的生死存亡帶來新生與死亡，沒有束縛沒有牽掛。
我本想一直留在那裏，一個人走完孤寂的一生，可是每晚入睡前我都能聽到許多人的哭聲，我不知他們在哭什麽，也不知他們在哭誰。可是，可愛的姑娘，聽久了我的心會有些疼痛，在我跟著小兔子一起蹦跳的時候它會痛一下，在我跟著小松鼠一起爬樹的時候它會痛一下，在我躺在草坪上心神跟小雀們一起翺翔的時候它也會痛一下，所以，我知道，可愛的姑娘，你想我了，我該回家了。
☆、捉迷藏
7月的烏鎮游人如縷，擺渡的小船也因裝了滿滿的人又深下水面幾許，淺綠色的河水泛著清波，映著小橋屋舍，秦悅用手劃了一下水面，攪亂了一池倒影。今天是秦悅的生日，秦爸秦媽還有奶奶帶她來烏鎮過生日，數數醒過來的日子，她過得無比舒坦，不用補課，每天和奶奶學著做飯，小妹也學會了忍讓，秦爸秦媽見了她便笑，那些前塵往事便如水下倒影，過去了做不得真。
小妹上了岸便往賣好玩的的小店撲騰，老奶奶拉著她逛了一個又一個小店，秦悅跟在秦爸秦媽身邊給他們拍照片，“老爸老媽，這裏這麽多人，有什麽好照的？”秦媽倚著朱門拉著秦爸，“趁現在人少，快照快照。”秦爸攬著秦媽沖女兒笑得和藹，她擺弄著相機調整了光線，“喏，好了。”
秦媽愛拍照，滿意地看著相機裏陽光均勻洋溢著幸福的自己和丈夫，“悅悅真厲害！好會拍照啊！來來來，再幫媽媽單獨拍一張。”秦悅接著媽媽遞過來的相機，長長地吸了口氣，我怎麽會有這樣的媽媽，望向秦爸求助，秦爸摸摸孩子頭，拿過相機，“自己去玩吧，我來給你媽媽拍照。”父親總是寵愛女兒，常被秦媽抱怨偏心，秦悅偏偏頭，“老爸，我給你們買好吃的去。”
秦爸好笑：女兒，其實我們可以多點大志。
她走過賣定勝糕的老鋪子，糯米糕軟軟的被做成了花瓣的樣子，上面撒著白砂糖和黑芝麻，秦悅咂了咂嘴，“老板，我要6個。”一個給爸爸一個給媽媽一個給奶奶一個給小妹一個給自己一個給楚念淩，哦，楚念淩不在，那他的我先吃了，秦悅勾起了唇，很滿意自己的分配。把每一個認真包好了糯米紙，像是給花包了一層綠葉，“真漂亮。”小妹看著姐姐買來的吃的眼巴巴的舍不得吃，秦悅不客氣，大口咬下一塊，她從來只幹辣手摧花的事。
老奶奶攥著兩孩子的手呵呵笑，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像是年輕了幾歲，小的看到好玩的會說奶奶我想要這個，帶上面具張牙舞爪，“奶奶，可不可怕。”“可怕。”小妹買到了想要的得到了誇獎便多吃幾口東西，老奶奶瞇眼笑，自己也沒啥願望，就希望看著孫女白白胖胖的，因此，小丫頭想買什麽都答應。
中午一家人在小客棧裏吃了飯，給秦悅買了塊草莓蛋糕，生日快樂的牌子紅亮亮的，老板娘見了，“今天這孩子生日啊，得嘞，免費送您一碗長壽面，我這小店也沾沾喜氣。”烏鎮人家好客也看重生辰，將在自家過生日的客人都看做是來送福的，對秦悅他們格外熱情，“我們這有個月老廟，在生日這一天去拜可靈了，上次我侄女去拜沒兩月就和她男朋友定親了。”秦爸秦媽都是大學生聽了覺得好笑，沒想到還有地方供奉月老，沖老板娘客氣地點了點頭，“我們待會兒去看看。”
小妹看著生日蛋糕直流口水，忍不住催促，“姐姐，快點蠟燭許願啊。”秦媽看著小女兒，“那你給姐姐唱生日歌好不好。”“恩恩。”秦悅插了六根蠟燭，一人一根，秦爸秦媽對視一眼，看來是真要去拜拜月老廟了，兩人放了心，眼眸裏盡是笑意。一座城，一家人，一首生日歌，除去未到的某人，秦悅每年想起，都覺得那是自己最幸福的生日。閉上眼，小心翼翼地許願，神仙啊神仙，既然您這般護著我的性命，想必也不會吝嗇一個小小的願望，希望您能幫我實現。
秦瀾眼瞅著要切蛋糕，秦悅卻攔下拍了一張小小的照片，“你平時要也這麽能吃爸媽奶奶不知省了多少心。”秦瀾嘟嘟嘴，沒你跟我搶，我覺得不好吃。秦悅切著蛋糕頓了頓，這算是你對姐姐的喜愛嗎？“大大的一塊，全吃完。吃不完不要你了。”她把那個插著生日快樂牌的一塊給了小妹，放到小妹面前威脅，“我肯定吃完。”
老奶奶笑開了，“不夠吃奶奶的這一塊兒也給你。”小妹吃的一嘴奶油還撇著奶奶碗裏的，一副饞涎欲滴的樣子惹得全家人開懷大笑。
月老廟前的大樹旁掛著系人姻緣的紅條，有的還是嶄新的能看出許的心願，有的染了雨露筆墨暈開一看便知有了年月，也不知他的願望實現了沒有，還有的沒有系好被風吹落掉了地，秦爸秦媽奶奶進去參觀，她便帶小妹把落下的紅線又系了上去，來月老廟許願的無非是求姻緣，那些至純至傷的感情秦悅總是缺少份勇氣去擁有，她不怕傷了自己但卻怕束縛勉強了那人，她要的太多，白首不相離不是說說而已，而這種要命的感情沒人給得起。
手機響起《畫中仙》的鈴聲，秦悅看著未知的號碼，猶豫了下還是接了，“餵？”
“生日快樂。”男子聲音有些熟悉，她摸著手中的紅線思索著，為什麽不是楚念淩呢。
“你是？”
“喬生。”
“哦，喬生同學，謝謝。那啥，我還有事，先掛了。” “秦悅，看你左邊。”她似乎聽見了兩重音，看你左邊，看你左邊，但是，憑什麽？掛了電話，轉身拉著小妹便向月老廟內走去，看來以後得走了再發動態，要不出來旅個游還碰到同學挺麻煩。
喬生走到秦悅剛才呆的位置，眉眼冷峻，將秦悅剛系上的紅條又扯了下來，“泉涸，魚相與處於陸，相呴以濕，相濡以沫，不如相忘於江湖。”秦悅，這說的是你還是我呢。
月老廟內，秦爸秦媽秦悅奶奶在小聲嘀咕，手裏還拿著一根紅條，秦悅走進，隱約見了念淩二字，只當沒看見，牽著小妹在廟裏轉悠，小妹黑滴滴的圓眼睛轉來轉去，“姐，這月老廟這麽破，怎麽也沒人來修啊？”秦悅瞧著上座的月老，身上積了一層灰也沒人給擦擦，“大概是越破越顯得有威信吧。”倚老賣老，這世間的人大多買賬。
“悅悅，來，簽個字。”秦爸捂著紅條上的字，秦媽握著她的手簽名，“爸媽，你們這弄得怎麽跟地下黨似的。”
秦爸秦媽紅了臉，“人家說你看到就不靈了。”
她抖抖肩，騙小孩呢，但還是利落地在紅條上簽上自己的名字，“老爸老媽，你們怎麽這麽幼稚啊。”老奶奶拍孩子背，“你爸媽還不是為你好。”
秦悅看著從來不信鬼神的父母珍重地把紅條系上去的情景嘴角抖了抖，這是多怕她以後嫁不出去啊，隨便找個人就把自己給塞了。老奶奶抓過秦悅的手，“悅悅啊，奶奶想看著你結婚呢，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那一天啦。”秦悅心裏想，我才多大啊，都急什麽，嘴上卻安慰：“肯定能啊，您現在還沒到七十呢，肯定能活八十多吧，我怎麽說十年之後也要找對象了，肯定見的著。”
游人都愛烏鎮的夜景，秦悅卻提不起興趣，燈光再漂亮也不是素墻黛瓦原來的樣子，修飾得太多反而抹淡了最重要的東西，她玩著手機跟顧綰鐘堇陸澤一一問好，打開□□，收到了喬生的訊息：秦悅，玩了這麽多年的捉迷藏你卻還沒有玩膩，可是我不想玩了。代我向叔叔阿姨奶奶問好，妹妹與你小時候長得真像。
她面無表情把消息清零，又給楚念淩發了條訊息：楚念淩，我到烏鎮了，定勝糕比你帶回來的好吃。她發了張生日蛋糕的圖片給他，下次一起過生日。
楚念淩看了手機上的訊息，關機，轉頭望向酒吧臺前競歌的西方美人，抿了唇，闔了眼，看來今晚又要失眠。一杯威士忌下肚，他走出酒吧，英國多雨，夜晚看不見月亮星星，四周更加黑暗，楚念淩左手撐著墻，右手將手機打開，生日蛋糕是她喜歡的乳酪蛋糕，奶油點綴的也是她愛的粉紅色，數了數，六根蠟燭，楚念淩無聲淺笑，眼睛卻比黑夜更加幽暗，秦悅，還沒演夠嗎？
這十數日，他走過了法國羅馬愛爾蘭英國，每一處的風景都不一樣，可給他的感覺卻大同小異；每一天醒來都在不同的城市，可是於他而言都是一座空城。秦悅曾經說過，她喜歡旅游卻不常出去，因為她覺得心情和身邊的人比旅游本身更重要，現在他終於了解少女的不甘，那麽美好的景色偏偏在她眼裏都是苦澀，難怪不想出去。
他拖著暈眩的身體向酒店走去，在蛋糕店旁卻看見一對男女在親吻，英國雖講究紳士禮儀，在愛情這些事上卻沒有那麽多的繁文縟節，愛就是愛，不關乎時間地點，不關乎身份地位，不關乎性別年齡。那麽簡單的事為什麽在中國就變得艱難許多，為什麽遇到秦悅就變得難以言說，他收起凝視的目光，走進蛋糕店買了一份乳酪蛋糕。
走過一個街道，他隨手將蛋糕扔進垃圾桶裏，眼神波瀾不驚，拿起手機，“爸，我想一年後再回去。
作者有話要說： 一半了一半了，好激動~
☆、同學聚會
七月的天亮得早，6點多鐘半空的太陽已經透過窗簾印在秦悅的臉上，她微微醒轉，習慣性地向旁邊瞅去，空蕩蕩的惹人思念，這人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她有些想他了。屋外，秦爸秦媽已經開始收拾，今天他們二十年同學聚會，生了兩個孩子久不打扮的中年婦女開始化妝了，連秦悅爸爸也穿著熨燙好的西服在鏡前照了一遍又一遍。小妹和奶奶做著游戲，也難得沒有鬧騰。秦悅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喃喃，楚念淩，你要是在就好了。
早飯奶奶熬了秦悅愛喝的甜湯，她小口喝著，很是滿足，看著對面還要奶奶餵著吃的小妹，一臉嫌棄，“秦瀾，你都五歲了，還要奶奶餵著吃。”秦瀾小嘴一嘟，委屈地看著奶奶，趴在奶奶懷裏撒潑，奶奶奶奶，姐姐欺負我。奶奶一邊護著碗，一邊哄著在懷裏鬧騰的小人，“別聽你姐的，你姐小時候還不如你呢，都八歲了還跟著奶奶睡呢。”秦瀾聽了朝著姐姐嘻嘻笑，秦悅努努嘴，乖乖低下頭喝湯。
“悅悅悅悅，你怎麽還沒吃好飯啊，來來來，別吃了，媽媽先給你化個妝，回頭吃個面包墊著吧。”秦悅驚悚，捂臉，我幹嘛化妝呀。
秦爸好笑，“帶你去同學聚會呀。前幾年你要上學不能去，今年剛中考完可沒事了。”
秦悅怔了怔，握著秦媽的手，低了頭望著地，“媽媽，我真的可以去嗎？”
秦媽望著鏡子裏的孩子，眼眶酸澀，把孩子抱進了懷裏，“當然可以，叔叔阿姨們都想你了。”她似乎是從有了小女兒開始便忽視了大女兒的成長，每日看著秦瀾便像是看見從前她一回家便賴在她懷裏撒嬌的秦悅，小小的人，喜歡跟在媽媽身後，說著媽媽我愛你，我以後要買大房子把你奶奶爸爸都接進去住，我們以後一直在一起。時至今日，都這麽多年了，她摸著女兒在不知不覺間長到腰際的長發，她的悅悅也到了可以化妝的年紀，她的悅悅也有了喜歡的男孩，她的悅悅可還是那個需要她的呵護關心才能健康成長的她的女兒啊。
“悅悅，原諒媽媽好嗎？媽媽以前對你太嚴厲了。”秦悅被媽媽抱在懷裏，有些不知所措，很久了，她的母親的懷抱只向妹妹展開，她回抱了母親，哽咽著，“不怪媽媽，我自己也想要好好的。”母女間哪有隔夜仇，說到底，有愛才有怨，也因為有愛，所以不責怪。
大學同學聚會似乎都染著追憶青春的感傷，她聽著父母與叔叔阿姨的寒暄有些無聊，便拿出手機給楚念淩發消息：我今天跟爸爸媽媽來參加同學聚會了，不知道以後我們聚會時會是什麽樣。“露葭啊，幾年不見，悅悅都長這麽大了。”秦媽拍拍女兒，“對啊，上次十年聚會的時候還在上小學呢，現在都要上高中了。”齊伯母瞧著孩子眉眼含笑，秦悅朝著她點點頭，“阿姨可沒怎麽變，跟十年前一樣年輕呢。”齊淑華聽了笑得更是開懷。
“這孩子嘴還是那麽甜。”喬勁松領著孩子坐到了秦爸旁邊，“老秦，孩子教的好啊。哪像我這娃，不愛說話。”
一桌人瞧著喬勁松領來的孩子，都抖了嘴，“老喬，你可別炫耀了，誰不知道你家孩子成績好又長得好啊。”滿桌的大叔大媽看著孩子眼睛都快瞪了出來，喬生起了身，朝著主位鞠了躬，“叔叔阿姨好。”又轉頭向秦悅打招呼，“秦悅同學好。”
秦悅也站起身，給喬叔添了酒，又給喬生添了飲料，“喬生同學好。”她對著喬勁松笑靨如花，對著喬生卻不冷不淡。秦媽捏捏孩子臉，“怎麽不記得了？小時候一個院子裏你可是跟小生玩得最好啊。”秦悅沖母親撒嬌，“人家大了嘛，女孩子家要矜持。”一句話又惹得滿座的叔叔阿姨開懷大笑。
酒過三巡，桌上的男士都半醉聊著各自的事業，桌上的女士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著心裏話，東家長西家短，一晃那麽多年，聚在一起又變成了寢室裏夜談的模樣。秦悅抓緊機會吃好吃的，這家酒店一桌菜快上萬了，不吃白不吃。喬生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坐在她身邊的，約莫也是無聊了，她瞧著在吃東西的少年，恍惚覺得回到了8年前，那時的E市還沒有現在那麽多的高樓大廈，他們躲在小倉庫裏玩著過家家，那時湖畔還沒有建起公園，他們在蘆葦叢裏玩捉迷藏，那時她和他都沒有搬家，在院子裏搶飯搶菜逗笑了滿院子的大人。現在想來，竟然還那麽清晰。
幾乎是本能地，她把他碗裏的南瓜餅迅速塞進了嘴裏，喬生擡頭望著嘴巴鼓鼓的少女，從一開始便沒笑過的少年彎了嘴角，七月的空氣悶悶的，少年的額角有些許的汗，酒窩像是盛了蜜般，只是瞧著便覺甜蜜。
“怎麽不裝了？”
秦悅喝了一口湯，慢吞吞地回，“累了。我也不想玩了。”她倒了一杯椰子汁給少年，“還怪我嗎？”
喬生望著她，眼裏只剩下她一人，溫柔了語氣，“當初是我錯了。”
三年級，秦悅獨自一人回老家探望他，看見他便拉著他跑，少女累得氣喘籲籲也不肯停下，到了小湖旁，情緒才慢慢安穩下來，一雙眼飄忽著就是不敢看他，“生生，我好像害我媽流產了。”那時是冬日，湖面上結著薄薄的冰，四周冷清安寧，她的一句話便像一根針落在湖面上又陷進湖心裏。
“你說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他聽了她的話也急了，十歲不到的少年哪曉得流產是因為什麽。
秦悅卻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媽媽流了好多血，醫生說再晚一點會有生命危險的。我不知道啊，我只是不想摸小弟弟推了媽媽一下啊。”她也很委屈，媽媽當時也沒摔倒，到了晚上卻突然開始流血，大片的血花落在床單上，然後就是醫院的白，那幾天，她的世界只有這兩種顏色。
男孩卻生氣了，“你害阿姨流產還好意思哭，你怎麽一直那麽任性啊。”他甩開了她的手，喋喋不休地罵著她，“不是跟你說了嗎，不要跟阿姨鬧，她現在身體情況特殊。現在小弟弟沒有了，都怪你。”他想起上次秦悅來找他一臉憤恨的模樣，“不就是個弟弟，你就這麽容不下他。”
女孩坐在地上哭得嗚嗚咽咽也不回話，一直重覆著，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你不是故意的，阿姨現在也流產了，你知不知道那是一條小生命啊。”女孩身體一顫，慢慢擡起了頭看一旁的男孩，惱怒，不滿，責怪，她咬著唇支支吾吾地辯解，“生生，醫生說媽媽是宮外孕本來就不能留，不是我害的，不是我害的。”她搖著頭，希望他能相信她。
但喬生盯著她，眼裏滿是怒火，“到現在你還不承認，你就是自私，你本來就沒想要過這個弟弟。”他扭過頭似乎不想再跟她說話急匆匆跑開，心裏惱恨著少女怎麽一直不懂事，卻沒想到再次見面已是三年後，她懂事淡漠地令人心疼。
人吧，都希望青春永駐，可是呢，時間悠悠地過著，不知不覺間皺紋爬上了眼瞼額頭，照著鏡子才發現原來自己離青春已經那般遙遠，但就是不甘心承認，化了妝將皺紋蓋去，穿上緊身衣物遮去身上的贅肉，唱著年輕人愛唱的歌，總想與時間爭一爭高下。秦悅看著KTV裏包廂內鬼哭狼嚎的大叔大媽有些心累，“生生，你什麽時候去B市？”她扭著頭看倚在沙發上假寐的喬生，果然，校草不愧是校草，閉著眼睛也那麽動人心魄，想起楚念淩的睡顏，秦悅微紅了臉，也是這般好看。
“不去了，省理科實驗班也不錯。”確實不錯，秦悅按捺著想把人掐死的沖動，這人怎麽一點沒變還是不知道照顧別人的情緒，“陸澤也在省理科實驗班，幫我看著點，我家鐘堇的可不能讓別人給搶走。”
喬生勾唇，“還有心思替別人看著人，你就不怕你的被別人勾走了。”秦悅微赧，“別胡說。”
他睜開眼，還是不懷好意的模樣，“你打算什麽時候跟他說啊？”
“高考後吧，學習最重要。”“就不怕別人捷足先登了。”“不怕。”
對別人她沒啥信心，但對楚念淩，她還是有的，任何人都會因為一時的失望而拋下她，但楚念淩不會，他說過，他是她的守護神，只是她的。秦悅翻著偷拍的楚念淩照片，之前她一直不肯去相信任何人，總覺得萬事不能長久，可是真的死過一次後才明白，原來只有相信是最長久的，你若相信，天涯海角也不過是咫尺之距，你若不信，生死相許也不過是戲文笑語。
作者有話要說： 我如果說這篇文是男二上位大家會怎麽想。。。
☆、軍訓
一晃眼，暑假過了大半，顧綰將啟程去B市，秦悅鐘堇大清早跑到車站送她，“綰綰綰綰，放假要回家看我們。”顧綰拍拍秦悅，“那當然。回來就約你們。”
她側身看向鐘堇，抱了抱孩子，“堇堇，有些事，別太強求了。”鐘堇趴在她肩上，清晨的陽光柔柔地包裹著兩人，一身溫暖。“我知道。”她控制著聲音，不勉強也不敷衍，認真地回答著知道啦知道啦，別擔心啦。
秦悅看著擁抱的兩人，笑得像朵太陽花。
四中報道的那天，E市下著瓢潑大雨，她一個人拿著錄取通知書打著傘在校園裏轉悠，四中是所老校，矗立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礙於土地限制，只蓋了四座樓，兩座教學樓，一座實驗樓，一座辦公樓，四個樓環繞著體育館和操場，從教學樓往下望，打籃球踢足球的身影一覽無餘。她眨了眨眼睛，雨吹進眼裏有些酸澀，楚立均昨天打電話回來，說是替楚念淩辦了休學一年，這一年他想帶著楚念淩多在外面走走。秦爸秦媽猶豫了半天最後還是只說，帶孩子在外面好好玩，註意安全。
她知道楚立均對她不太滿意，在楚念淩各方面都表現得不錯後，這種不滿意更加明顯。秦悅咬著唇看著下方因為興奮在雨中打籃球的男生們，她怎麽忘了，他們還小，而楚念淩還要仰賴楚立均生活。雨勢越來越大，打籃球的少年們也都紛紛離去，秦悅扯唇一笑，楚念淩大概永遠也不會知道，在他跟陸澤學打籃球的時候，有兩個少女一直趴在窗臺上看他們，就像今日一樣。
高中開學第一件事就是軍訓，二十多輛大卡車載著一個年級的學生風風火火地向郊外的軍訓基地趕，後面還有幾十輛家長開的小轎車一路護送。最前面的一班是省理科實驗班，一群半大少男少女雄糾糾氣昂昂領導車流前進就差唱起國歌了，後面跟著五輛是市理科實驗班，五個班的學生快咬碎了銀牙，不就多考了幾分嘛，有什麽可嘚瑟的。再後面十五輛是普通班的學生，都挺淳樸，玩著三國殺撲克牌坐山觀虎鬥。
秦悅在五班，瞅瞅一班挺遠，離鐘堇所在的十三班也挺遠，幹脆玩起了手機。某人一直沒有回她消息，孩子揉揉臉，安慰自己，國外的打字法跟咱不一樣，發來了她也可能看不懂。揉了一會兒又頹了，你說你有時間在外面玩，怎麽就沒時間回我消息呢。
到了軍訓基地教官開始分配任務，大粗著嗓子，哪個是省理實的，最左邊的一班高聲嚷著，這呢這呢，旁邊的五個班同學扭頭看向右邊，用鼻子發出了切的一聲。教官笑瞇瞇踱步來到了最左邊，就是你們啊，嗓門挺大，挺厲害啊，以後你們練散打每天多訓一小時。
原來豪情萬丈指揮蒼穹的少年們瞬時蔫了，教官，我們學習好但體育不好啊。教官哼了一聲，我讀書時最羨慕學習好的，現在就想跟你們多呆會兒一起多曬會兒太陽，咋的，看不起我這種成績不好來當兵的。眾人汗，教官你那不叫羨慕叫嫉妒，旁邊二十個班的同學憋笑憋的臉有些紅 ，讓你們嘚瑟，活該。
秦悅對學什麽沒什麽太大感想，不過聽說可以少曬一個小時的太陽還是很高興的，她用手遮著八月炙熱的太陽頭有點暈，不知道歐洲的太陽是不是也這麽毒，要是也這麽毒的話，就可以把少年烤得再黑點，更像點人類點，最好回來時黑得連她也認不出，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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