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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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秋天的傍晚，晚霞撒在教學樓，窗外那條情人坡有許多情侶走過，許小齊和許易的情侶裝每周不重樣，不經意就能看到他們。許澄和許鵬就低調了，每次都看到他倆拿著英語書背單詞。
晚自習開始了，許一諾開始做今天的物理作業，她一個頭兩個大，物理是她最差的科目，老師布置的作業可以說一題也不會，她開始覺得自己腦袋裏裝的都是漿糊，只能等下節課讓許小燦教自己。
許一諾困得不行，趴在桌子上睡覺，迷糊中聽到班主任的腳步聲，她睜開眼睛，還真是班主任。班主任是一個四十多歲很溫柔的化學老師，教課方式很像自己初中班主任，許一諾很喜歡她，理科三科她就化學成績好點。而且她還是許村隔壁出來的優秀教師，和許一諾還說過方言。
快下課時，班主任領了一個男生進來，讓他坐在許一諾旁邊。許一諾揉了揉眼睛，她如果記憶沒出錯，那身邊坐著的這個就是李明明！
班主任走向講臺，簡單介紹了一下李明明：“之前一直在外面比賽的同學今天回班上課，咱們班人齊了。”
許一諾難掩興奮小聲開口：“沒想到你是我同桌。”
“好巧，又見面了。”李明明回。李明明知道自己的同桌是許一諾時，他的內心是開心的，但是他不知道要怎麽表現這種開心。
他內心還有些糾結，他這次比賽的競爭者都是高年級的同學，他在比賽現場和任何人都可以聊鋼琴，肖邦的浪漫主義、朗朗的激昂演奏，甚至是未來要考的院校，他想到許一諾，腦子裏出現的是許一諾那句：“浪漫又不能當飯吃。”
他意識到自己世界和許一諾世界的大不同，他從不否認自己覺得許一諾可愛，也不否認和她待在一起的那幾天很輕松，甚至他們之間還有了親密且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的親密行為，但他總在某些時刻認為許一諾無法走進他的世界。
“我們那麽不熟悉嗎？”許一諾問。
李明遞給許一諾一張紙條：“不允許把我們在醫院的事說出去。”
許一諾拿著紙條趴在桌子上，到底哪裏得罪他了？許一諾撕了那張紙條，還刪了李明明的手機號。
馬一晗戳了一下許一諾：“你們認識？”
江小麥附和：“你同桌好奇怪。”
許一諾轉頭：“我們不認識，就是禮貌問候。”
初中和女同學鬧掰也沒到互刪聯系方式，沒想到這個第一次用到了李明明身上。
放學鈴聲一響，許一諾背著書包、拎著熱水壺回宿舍，許小燦追了一會兒才追上許一諾：“怎麽跑這麽快？”許小燦晚自習後都會送許一諾回宿舍。
許小燦接過她手中的水壺和書包，順帶給許一諾一包棒棒糖：“那就一直做陌生人嘛，為了他生氣不值當，我給你帶好吃的了，吃點甜的開心一下。”
許一諾拆開一個棒棒糖塞嘴裏：“他以為他是誰，哼。”
許小燦把許一諾安全送到宿舍後沒有立刻回家，他去自習室做數學試卷，他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喜歡做題。他一邊做題，一邊想許一諾對李明明的態度，許一諾的脾氣很好，這是她第一次對一個具體的人生氣，這樣的關系看起來似乎比自己和許一諾之間要更親近。
不知不覺，他刷了兩張試卷，但他回家後還是睡不著，他拿起手機，最後給許一諾發了一條消息：“明天早上給你帶早飯。”
第二天物理課，老師先講昨天晚上的作業，許一諾因為李明明完全忘記這件事，她害怕老師會叫她回答問題，上課前拿著許小燦的作業紙背了前四題的答案，就賭自己運氣好不好。
她旁邊的李明明似乎還不知道這位物理老師的厲害，她今年三十五歲，是破格提拔的老師，大專學歷但教得好，是整個高一年段最嚴厲的老師，外號鐵砂掌，因為她喜歡拍桌子，她樓下拍桌子的聲音經常會傳到樓上。
老師打開PPT，抽同學回答問題，第一題是定義基礎題，也是許一諾唯一會的題。
老師拿起教鞭，指著題目念“.下列關於力的敘述中正確的是
A.力不能離開物質而獨立存在
B.相互接觸的物體間才可能有力的作用
C.物體間的作用力可以是相互的，也可以是獨立的
D.力的作用效果是使物體保持一定的速度向前運動”
念完後看著貼在講臺的座位表，準備找人回答問題，到底是哪個幸運兒會抽到這麽簡單的題目，許一諾希望抽到自己，這一題她不僅背了答案，而且她本身就會，答案是A。
老師指了李明明說：“你是最晚開學的，就你來回答問題吧。”
李明明低著頭小聲地說了答案：“選D。”李明明一直不敢擡頭。
許一諾偷偷看向他，他正冒著汗。
許一諾也低下頭，這種題目做錯，鐵砂掌肯定發脾氣，誰也逃不了這一劫。物理老師的手掌猛地一聲拍到桌子上發出一聲巨響，這一次感覺五樓高二的學長學姐也能聽到聲音了。
李明明的汗都被震到課本上，濕了一塊，全班寂靜，仿佛誰的呼吸聲大點誰就遭殃。
物理老師拿起教鞭，敲著黑板說到：“我不管你們拿了什麽獎，有什麽特長，也不管你們是校長或者哪個老師的孩子，在我的物理課上就是我的學生，我的學生不允許犯低級錯誤。這種題還不會的同學，下課把定義和公式抄五十遍，下節課交到我的講臺上。”
老師的這個意思是除非每次考試都能保證八十分以上的同學可以不抄，這個意思就是只有許小燦可以不抄。許一諾已經掌握了物理老師懲罰的信息，她只希望物理老師能夠明白她是個物理白癡，在以後的每堂課都放過她。
老師讓李明明坐下，但李明明沒有任何反應，他被嚇傻了，許一諾扯著他的衣服，告訴他可以坐下了。他今天穿的是白T恤和運動褲，後背的汗水已經把衣服浸濕。
李明明反應回來立刻坐下，翻開書本，依然低頭。許一諾看過他彈鋼琴的視頻，是驕傲的孔雀，這時候他像喪氣的鳥。
他看到了許一諾拉他衣角的手，又是許一諾，怎麽每次自己出醜她都在身邊，她怎麽這麽陰魂不散，但是她拉著他的衣角時，他所有的害怕、失落都消失了。
課間十分鐘，李明明還坐在座位上，許一諾早就拿好了歷史書坐到許小燦旁邊，許小齊逃課去網吧打游戲。
許小齊屬於那種天天玩游戲也能隨口回答老師問題的人，歷史老師講課就是念課本，不如自己學，他每周這節課都逃課。
許小燦給許一諾補習之前的內容，許小燦補了二十分鐘還在一題力的計算上，要不是從小和她長大，許小燦指定把她罵個狗血淋頭。
歷史老師今天突然問：“秦國什麽時候統一六國。”許一諾卡在物理上出不來但她第一時間回答歷史老師：“公元前221年。”
許一諾喜歡歷史課，她看歷史書就像看小說一樣，開學第一周就把歷史課本看完了一遍，也不需要特意背這些內容，她總是可以第一個正確回答老師的問題，許小燦也羨慕她的歷史成績，許小燦的政史地只能說保持正常水平。
李明明在座位上還沒找到這個在第幾頁，老師就誇了許一諾知識點記得很牢，李明明想起了在醫院的許一諾和給他發短信的許一諾。
他必須承認，許一諾的短信讓他短暫興奮並且自信。當時他的譜子丟了，雖然他不看，雖然他已經鋼琴十級，但那是他的安慰劑，這一次他準備的比賽曲子是《夢中的婚禮》。
他用手機搜譜子能記一點是一點，但剛好收到許一諾的短信，他很煩躁，怎麽又是她，他還是打開了短信，第一條短信竟然是問自己在哪個班，竟然不是替自己加油，他拿著手機不自覺氣笑了。
還好第二條短信，許一諾發的是：“比賽加油。”
他腦袋裏出現了許一諾圓圓的臉，他竟安心了許多。在舞臺上的他超水平發揮，評委連連豎大拇指。是的，他想到的是許一諾，他一直抗拒自己承認許一諾可以成為自己未來的另一半，但如果對方是許一諾，他會更開心。
比賽後，他想謝謝許一諾，但一起比賽的女生用彈琴的手在空中彈了幾個音符，他一眼就看出來女生在恭喜他，他想著自己對著許一諾彈奏音符，許一諾只會問他手是不是抽筋了。
他沒有回覆許一諾的短信。
歷史課過得很快，一下課許一諾沖到食堂買飯，她每天和許易、許橙在食堂吃飯，誰先到誰先用飯盒占位置。許小齊會給許小燦帶飯，許小燦不愛去食堂，但會幫許一諾去食堂隔壁打水。
食堂在學校西門，很舊很老，大二就要拆遷，飯菜不好吃，但很便宜，一個鹵蛋八毛錢，一份蔬菜一塊五，一份肉菜兩塊五。食堂沒有打飯的鐵盤子，需要自己帶飯盒，大家把飯盒放到自己記得的地方，吃完飯洗幹凈後用塑料袋裝好。
許一諾一餐只買一份蔬菜，因為她一周的生活費只有五十塊，還要留二十坐班車回家，十塊是五天的早餐錢。她準備下學期和爸媽申請增加夥食費。
李明明放學後也沒有立刻離開座位，似乎沒有緩過來，他的家就在學校背後那個小區，走路五分鐘。
許小燦坐到許一諾的位置：“你不想和一諾坐一塊兒，就找老師換位置，實在不行我可以坐你旁邊，讓她難受算什麽男人。”
李明明很羨慕許小燦，他可以明目張膽站在許一諾旁邊，比如“許一諾，你別走”“許一諾放學買奶茶”“許一諾”三個字仿佛鑲嵌在他的嘴裏一樣，每一句話都要帶到。
他很想大聲說：“我就要和許一諾做同桌。”但也只是在心裏喊得很大聲。
他瞪了許小燦一眼：“她愛換不換，反正我不換。”然後走出教室，回家吃飯。
許小燦太明白李明明這種心思了，小學的時候男同學故意和女同學疏離，其實是對她有好感。
許一諾吃完飯，放好飯盒後順帶給許小燦買了一個茶葉蛋和一瓶水，雙胞胎拖堂，還好許一鳴和許鵬和她一個時間吃飯，不然這頓飯得無聊死。
她剛走出食堂就遇到了李明明，許一諾徑直走過，這不過就是陌生人，不值得生氣。
這幾天都是這樣許一諾都是這樣，去小賣鋪遇到李明明，許一諾也會繞開他，即便他就站在辣條區前面；課間操同桌應該站在前後的位置，但她會跑到許小燦和許小齊中間。陌生人還會擦肩而過，許一諾除了上課坐在座位上，其他時候她都在離李明明最遠的地方，甚至語文課上老師要求同桌小組討論，許一諾也會當作沒這個同桌轉而和後面的同學一起討論。
李明明其實剛給完那張紙條他就後悔了，他很想和許一諾說話，他想告訴許一諾自己比賽得了第一名；他想告訴許一諾謝謝她發的鼓勵短信，不然自己不可能會得第一名；他想告訴許一諾即便他看得懂一起比賽的女生彈的是什麽，但是他更想知道許一諾喜歡吃什麽牌子的辣條。
他想道歉但不敢開口，在許一諾面前總是會讓自己的驕傲一敗塗地，甚至變得不會說話。
李明明開口和許一諾說話是在星期五的體育課上。
許一諾他們每周都要回家，開學前兩個星期還想留下學校覆習，但是住宿條件不大好，許一諾回家還能幫家裏幹點活。
許一諾班級運氣很好，體育課剛好是星期五最後一節課，可以提早放學。
每周五都是許小齊跑到車站先買車票。江許到許村有直通的班車，因為許村是旅游景點，一趟10塊錢，但聽說過完年就要漲價到11塊。
許小燦在操場邊幫許一諾收拾書包，他們每周只帶一點課本回家，許小燦會安排在周六晚上給許一諾補課，許小燦還會給許一諾買一些零食，他怕她坐車無聊。
許小燦對許一諾揮手，書包整理好了。許一諾朝他走去，李明明突然拉住許一諾，給她看手機，屏幕上是李明明媽媽發來的消息：務必把一諾帶回家吃飯，已和她媽媽通過電話。
許小燦背著書包沖過來，替許一諾甩開李明明的手：“李明明，你想幹嘛。”
“小燦，你先回家吧，我明天早上回，他媽媽已經和我媽說過了讓我今晚去吃飯。”
許小燦看了李明明的手機短信，但還是不放心，他讓許小齊退了他和一諾的票。“那我回宿舍等你，明天一起回家，你一個人住宿舍，我不放心。”
“好，那你先去吃飯，我吃完就找你。”許一諾拿過許小燦手裏的書包。
下課鈴聲響了，同學們陸續離開操場，許小燦也離開操場，只剩下李明明和許一諾，。她幹脆盤腿坐在操場上看飛機，等李明明說話。
江許縣有一座軍用機場，在江許一中附近，特殊時間點基本上十分鐘一架飛機起飛，轟隆隆的聲音在上課時已經習慣，全校師生一聽到飛機聲很自覺就停下上課的步伐。
李明明也坐下來，他在看許一諾，許一諾的男生頭長長了一些，劉海已經擋眼睛，雖然學校不要求穿校服，但許一諾沒什麽衣服，上身不同的T恤，下半身一直都是兩條校褲換著穿。
原以為兩個人在操場上會很尷尬，但秋天淡紫色圍繞紅色的晚霞讓兩個人忘記了尷尬，飛機不停起飛、降落，在晚霞中勾勒出白雲。
此刻，李明明內心的浪漫不再是肖邦，是在江許一中的操場和許一諾看五彩的天空，是在江許一中的操場和許一諾一起聽飛機發出的轟鳴。
李明明的手機響了，是他爸爸發來的消息：練琴、吃飯。
“許一諾，我收回我的紙條，我認識你，回家吃飯吧。”李明明先說話。
“好啊，走吧，你家在哪兒？”許一諾起身，等李明明帶路。
“李明明，你知道寫紙條絕交這件事很傷人也很幼稚嗎？”
他們剛好經過情人坡，許一諾走在前面，李明明跟在後面，被夕陽拉長的身影交匯在一起，墻壁上的爬山虎綠葉漸黃。
“我知道，所以我收回。”
許一諾轉過頭：“把我當成正常同學相處吧，不要覺得你欠我的，也不要覺得我會把醫院的事說出去，我會把你當成新同學，你也把我當成新同學。”
李明明臉變得通紅，許一諾猜中了他的心思但只猜對了一半。
他軟軟地回：“好。”
李明明踩著許一諾的影子，他很喜歡這條坡，因為很長很長，因為他可以一直看著許一諾。
對於許一諾來說，不和李明明說話是一件很容易做到的事，李明明不開口，她就不會先說話，李明明有驕傲，她有自尊。她不懂鋼琴和音樂，李明明不懂種田，許一諾都明白。
走出校門往江河邊走，李明明的家是一棟別墅，和許小燦他們租的房子離得很近。李明明的家很寬敞、幹凈，布置得很有書香氣息，墻上掛著的是李明明和他爸爸還有爺爺寫的毛筆字，陽臺種了很多蘭花，秋蘭的花香在室內都聞得到。
李明明給她拿了一雙新拖鞋，原來這種房子進門是要換鞋的，許一諾害怕自己的汗腳會臭到他，還好今天體育課沒怎麽跑步，拖鞋後沒聞到味道。
許一諾從小到大都想住這樣的房子，想要擁有自己的房間，她從小到大和姐姐睡一間房。家裏養雞、鴨、兔和鴿子，到處都很臟亂，只有過年期間會幹凈幾天 。
李爸爸正在泡茶，許一諾揉了眼睛後發現他是江許一中的校長，她立刻鞠躬，很嚴肅地問候：“校長好！”李爸爸和李明明都被逗笑了：“在這裏就別叫校長了，叫我李叔叔就行，明明住院的時候多虧你了，今天來家裏就不要客氣，當成自己家。”
李明明爸爸邀請她泡茶，江阿姨也從廚房出來打招呼，許一諾看到桌上放著的排課表後才知道李明明媽媽是自己的音樂老師。之前她陪著李明明去比賽，難怪自己的音樂課一直自習。
五點半一到，李明明房間的鬧鐘響了，練琴的時間到，明天鋼琴老師會來家裏授課，需要提前練習老師安排的曲目，因為是周五，只需要練習半小時。
李明明邀請許一諾去他房間，聽他彈奏。李明明的房間除了一架看起來很昂貴的鋼琴外，還有一個大衣櫃，李明明說裏面都是演出服。一米八的大床配的是灰色的四件套，另一邊是書桌和書架，書架上幾乎是琴譜，還有一些英文小說。
房間有個落地窗，窗外還有一截，也種了蘭花，還放了一張桌子，桌子上放了幾本漫畫。
李明明說那是他的休息區，練琴累了，就看會兒漫畫。李明明開始彈琴，許一諾坐在落地窗外的凳子上看他彈琴。
許一諾聽得入了神，李明明停止了她還沒反應會來，李明明看著呆住的許一諾，她好像也不是不懂鋼琴。
“吃飯了。”李媽媽在廚房喊道。
許一諾回過神，趕緊起身，但不小心被落地窗的坎絆倒了，李明明立刻拉住她，但他沒站穩倒在了床上，許一諾也跟著倒在床上，整個人貼著李明明，書包狠狠砸了許一諾的腦袋。
她撐起雙手，李明明躺在她的身下，她看了李明明一眼，趕忙道歉：“對不起，我沒站穩。”然後站了起來，背好書包走出房間。
許一諾因為拘謹，一直背著書包，沒想到還被自己的書包砸了腦袋，她摸了一下竟然腫了一個包，晚上得讓許小燦給自己上點藥。
李明明還在床上，許一諾壓在他的身上，他感覺到有兩團軟軟的東西壓頂著他的胸口，他全身燒了起來，他喘著粗氣。李媽媽喊他三遍，他才徹底清醒。
李媽媽做了一大桌子菜，都是江許的特色菜，他們家的盤子很精致，是山水畫的款式，而且竟然沒有一個缺口，許一諾家裏的菜盤子幾乎每一個都有缺口，除非裂開，不然不會更換。
李媽媽讓許一諾當自己家，席間還一直問候一諾媽媽的恢覆情況，李爸爸問起在學校的成績。
“一諾和明明是同桌。”江阿姨先說。
“那你們要互相學習。”李爸爸接話。
許一諾不知道該說什麽，就是不斷點頭。
晚飯過後，李明明送許一諾回學校，還拎了許多補品讓她帶回家給媽媽。
“許一諾，我看到你的短信了，我們加一下□□，然後把我的聯系方式也存回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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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傍晚，晚霞撒在教學樓，窗外那條情人坡有許多情侶走過，許小齊和許易的情侶裝每周不重樣，不經意就能看到他們。許澄和許鵬就低調了，每次都看到他倆拿著英語書背單詞。
晚自習開始了，許一諾開始做今天的物理作業，她一個頭兩個大，物理是她最差的科目，老師布置的作業可以說一題也不會，她開始覺得自己腦袋裏裝的都是漿糊，只能等下節課讓許小燦教自己。
許一諾困得不行，趴在桌子上睡覺，迷糊中聽到班主任的腳步聲，她睜開眼睛，還真是班主任。班主任是一個四十多歲很溫柔的化學老師，教課方式很像自己初中班主任，許一諾很喜歡她，理科三科她就化學成績好點。而且她還是許村隔壁出來的優秀教師，和許一諾還說過方言。
快下課時，班主任領了一個男生進來，讓他坐在許一諾旁邊。許一諾揉了揉眼睛，她如果記憶沒出錯，那身邊坐著的這個就是李明明！
班主任走向講臺，簡單介紹了一下李明明：“之前一直在外面比賽的同學今天回班上課，咱們班人齊了。”
許一諾難掩興奮小聲開口：“沒想到你是我同桌。”
“好巧，又見面了。”李明明回。李明明知道自己的同桌是許一諾時，他的內心是開心的，但是他不知道要怎麽表現這種開心。
他內心還有些糾結，他這次比賽的競爭者都是高年級的同學，他在比賽現場和任何人都可以聊鋼琴，肖邦的浪漫主義、朗朗的激昂演奏，甚至是未來要考的院校，他想到許一諾，腦子裏出現的是許一諾那句：“浪漫又不能當飯吃。”
他意識到自己世界和許一諾世界的大不同，他從不否認自己覺得許一諾可愛，也不否認和她待在一起的那幾天很輕松，甚至他們之間還有了親密且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的親密行為，但他總在某些時刻認為許一諾無法走進他的世界。
“我們那麽不熟悉嗎？”許一諾問。
李明遞給許一諾一張紙條：“不允許把我們在醫院的事說出去。”
許一諾拿著紙條趴在桌子上，到底哪裏得罪他了？許一諾撕了那張紙條，還刪了李明明的手機號。
馬一晗戳了一下許一諾：“你們認識？”
江小麥附和：“你同桌好奇怪。”
許一諾轉頭：“我們不認識，就是禮貌問候。”
初中和女同學鬧掰也沒到互刪聯系方式，沒想到這個第一次用到了李明明身上。
放學鈴聲一響，許一諾背著書包、拎著熱水壺回宿舍，許小燦追了一會兒才追上許一諾：“怎麽跑這麽快？”許小燦晚自習後都會送許一諾回宿舍。
許小燦接過她手中的水壺和書包，順帶給許一諾一包棒棒糖：“那就一直做陌生人嘛，為了他生氣不值當，我給你帶好吃的了，吃點甜的開心一下。”
許一諾拆開一個棒棒糖塞嘴裏：“他以為他是誰，哼。”
許小燦把許一諾安全送到宿舍後沒有立刻回家，他去自習室做數學試卷，他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喜歡做題。他一邊做題，一邊想許一諾對李明明的態度，許一諾的脾氣很好，這是她第一次對一個具體的人生氣，這樣的關系看起來似乎比自己和許一諾之間要更親近。
不知不覺，他刷了兩張試卷，但他回家後還是睡不著，他拿起手機，最後給許一諾發了一條消息：“明天早上給你帶早飯。”
第二天物理課，老師先講昨天晚上的作業，許一諾因為李明明完全忘記這件事，她害怕老師會叫她回答問題，上課前拿著許小燦的作業紙背了前四題的答案，就賭自己運氣好不好。
她旁邊的李明明似乎還不知道這位物理老師的厲害，她今年三十五歲，是破格提拔的老師，大專學歷但教得好，是整個高一年段最嚴厲的老師，外號鐵砂掌，因為她喜歡拍桌子，她樓下拍桌子的聲音經常會傳到樓上。
老師打開PPT，抽同學回答問題，第一題是定義基礎題，也是許一諾唯一會的題。
老師拿起教鞭，指著題目念“.下列關於力的敘述中正確的是
A.力不能離開物質而獨立存在
B.相互接觸的物體間才可能有力的作用
C.物體間的作用力可以是相互的，也可以是獨立的
D.力的作用效果是使物體保持一定的速度向前運動”
念完後看著貼在講臺的座位表，準備找人回答問題，到底是哪個幸運兒會抽到這麽簡單的題目，許一諾希望抽到自己，這一題她不僅背了答案，而且她本身就會，答案是A。
老師指了李明明說：“你是最晚開學的，就你來回答問題吧。”
李明明低著頭小聲地說了答案：“選D。”李明明一直不敢擡頭。
許一諾偷偷看向他，他正冒著汗。
許一諾也低下頭，這種題目做錯，鐵砂掌肯定發脾氣，誰也逃不了這一劫。物理老師的手掌猛地一聲拍到桌子上發出一聲巨響，這一次感覺五樓高二的學長學姐也能聽到聲音了。
李明明的汗都被震到課本上，濕了一塊，全班寂靜，仿佛誰的呼吸聲大點誰就遭殃。
物理老師拿起教鞭，敲著黑板說到：“我不管你們拿了什麽獎，有什麽特長，也不管你們是校長或者哪個老師的孩子，在我的物理課上就是我的學生，我的學生不允許犯低級錯誤。這種題還不會的同學，下課把定義和公式抄五十遍，下節課交到我的講臺上。”
老師的這個意思是除非每次考試都能保證八十分以上的同學可以不抄，這個意思就是只有許小燦可以不抄。許一諾已經掌握了物理老師懲罰的信息，她只希望物理老師能夠明白她是個物理白癡，在以後的每堂課都放過她。
老師讓李明明坐下，但李明明沒有任何反應，他被嚇傻了，許一諾扯著他的衣服，告訴他可以坐下了。他今天穿的是白T恤和運動褲，後背的汗水已經把衣服浸濕。
李明明反應回來立刻坐下，翻開書本，依然低頭。許一諾看過他彈鋼琴的視頻，是驕傲的孔雀，這時候他像喪氣的鳥。
他看到了許一諾拉他衣角的手，又是許一諾，怎麽每次自己出醜她都在身邊，她怎麽這麽陰魂不散，但是她拉著他的衣角時，他所有的害怕、失落都消失了。
課間十分鐘，李明明還坐在座位上，許一諾早就拿好了歷史書坐到許小燦旁邊，許小齊逃課去網吧打游戲。
許小齊屬於那種天天玩游戲也能隨口回答老師問題的人，歷史老師講課就是念課本，不如自己學，他每周這節課都逃課。
許小燦給許一諾補習之前的內容，許小燦補了二十分鐘還在一題力的計算上，要不是從小和她長大，許小燦指定把她罵個狗血淋頭。
歷史老師今天突然問：“秦國什麽時候統一六國。”許一諾卡在物理上出不來但她第一時間回答歷史老師：“公元前221年。”
許一諾喜歡歷史課，她看歷史書就像看小說一樣，開學第一周就把歷史課本看完了一遍，也不需要特意背這些內容，她總是可以第一個正確回答老師的問題，許小燦也羨慕她的歷史成績，許小燦的政史地只能說保持正常水平。
李明明在座位上還沒找到這個在第幾頁，老師就誇了許一諾知識點記得很牢，李明明想起了在醫院的許一諾和給他發短信的許一諾。
他必須承認，許一諾的短信讓他短暫興奮並且自信。當時他的譜子丟了，雖然他不看，雖然他已經鋼琴十級，但那是他的安慰劑，這一次他準備的比賽曲子是《夢中的婚禮》。
他用手機搜譜子能記一點是一點，但剛好收到許一諾的短信，他很煩躁，怎麽又是她，他還是打開了短信，第一條短信竟然是問自己在哪個班，竟然不是替自己加油，他拿著手機不自覺氣笑了。
還好第二條短信，許一諾發的是：“比賽加油。”
他腦袋裏出現了許一諾圓圓的臉，他竟安心了許多。在舞臺上的他超水平發揮，評委連連豎大拇指。是的，他想到的是許一諾，他一直抗拒自己承認許一諾可以成為自己未來的另一半，但如果對方是許一諾，他會更開心。
比賽後，他想謝謝許一諾，但一起比賽的女生用彈琴的手在空中彈了幾個音符，他一眼就看出來女生在恭喜他，他想著自己對著許一諾彈奏音符，許一諾只會問他手是不是抽筋了。
他沒有回覆許一諾的短信。
歷史課過得很快，一下課許一諾沖到食堂買飯，她每天和許易、許橙在食堂吃飯，誰先到誰先用飯盒占位置。許小齊會給許小燦帶飯，許小燦不愛去食堂，但會幫許一諾去食堂隔壁打水。
食堂在學校西門，很舊很老，大二就要拆遷，飯菜不好吃，但很便宜，一個鹵蛋八毛錢，一份蔬菜一塊五，一份肉菜兩塊五。食堂沒有打飯的鐵盤子，需要自己帶飯盒，大家把飯盒放到自己記得的地方，吃完飯洗幹凈後用塑料袋裝好。
許一諾一餐只買一份蔬菜，因為她一周的生活費只有五十塊，還要留二十坐班車回家，十塊是五天的早餐錢。她準備下學期和爸媽申請增加夥食費。
李明明放學後也沒有立刻離開座位，似乎沒有緩過來，他的家就在學校背後那個小區，走路五分鐘。
許小燦坐到許一諾的位置：“你不想和一諾坐一塊兒，就找老師換位置，實在不行我可以坐你旁邊，讓她難受算什麽男人。”
李明明很羨慕許小燦，他可以明目張膽站在許一諾旁邊，比如“許一諾，你別走”“許一諾放學買奶茶”“許一諾”三個字仿佛鑲嵌在他的嘴裏一樣，每一句話都要帶到。
他很想大聲說：“我就要和許一諾做同桌。”但也只是在心裏喊得很大聲。
他瞪了許小燦一眼：“她愛換不換，反正我不換。”然後走出教室，回家吃飯。
許小燦太明白李明明這種心思了，小學的時候男同學故意和女同學疏離，其實是對她有好感。
許一諾吃完飯，放好飯盒後順帶給許小燦買了一個茶葉蛋和一瓶水，雙胞胎拖堂，還好許一鳴和許鵬和她一個時間吃飯，不然這頓飯得無聊死。
她剛走出食堂就遇到了李明明，許一諾徑直走過，這不過就是陌生人，不值得生氣。
這幾天都是這樣許一諾都是這樣，去小賣鋪遇到李明明，許一諾也會繞開他，即便他就站在辣條區前面；課間操同桌應該站在前後的位置，但她會跑到許小燦和許小齊中間。陌生人還會擦肩而過，許一諾除了上課坐在座位上，其他時候她都在離李明明最遠的地方，甚至語文課上老師要求同桌小組討論，許一諾也會當作沒這個同桌轉而和後面的同學一起討論。
李明明其實剛給完那張紙條他就後悔了，他很想和許一諾說話，他想告訴許一諾自己比賽得了第一名；他想告訴許一諾謝謝她發的鼓勵短信，不然自己不可能會得第一名；他想告訴許一諾即便他看得懂一起比賽的女生彈的是什麽，但是他更想知道許一諾喜歡吃什麽牌子的辣條。
他想道歉但不敢開口，在許一諾面前總是會讓自己的驕傲一敗塗地，甚至變得不會說話。
李明明開口和許一諾說話是在星期五的體育課上。
許一諾他們每周都要回家，開學前兩個星期還想留下學校覆習，但是住宿條件不大好，許一諾回家還能幫家裏幹點活。
許一諾班級運氣很好，體育課剛好是星期五最後一節課，可以提早放學。
每周五都是許小齊跑到車站先買車票。江許到許村有直通的班車，因為許村是旅游景點，一趟10塊錢，但聽說過完年就要漲價到11塊。
許小燦在操場邊幫許一諾收拾書包，他們每周只帶一點課本回家，許小燦會安排在周六晚上給許一諾補課，許小燦還會給許一諾買一些零食，他怕她坐車無聊。
許小燦對許一諾揮手，書包整理好了。許一諾朝他走去，李明明突然拉住許一諾，給她看手機，屏幕上是李明明媽媽發來的消息：務必把一諾帶回家吃飯，已和她媽媽通過電話。
許小燦背著書包沖過來，替許一諾甩開李明明的手：“李明明，你想幹嘛。”
“小燦，你先回家吧，我明天早上回，他媽媽已經和我媽說過了讓我今晚去吃飯。”
許小燦看了李明明的手機短信，但還是不放心，他讓許小齊退了他和一諾的票。“那我回宿舍等你，明天一起回家，你一個人住宿舍，我不放心。”
“好，那你先去吃飯，我吃完就找你。”許一諾拿過許小燦手裏的書包。
下課鈴聲響了，同學們陸續離開操場，許小燦也離開操場，只剩下李明明和許一諾，。她幹脆盤腿坐在操場上看飛機，等李明明說話。
江許縣有一座軍用機場，在江許一中附近，特殊時間點基本上十分鐘一架飛機起飛，轟隆隆的聲音在上課時已經習慣，全校師生一聽到飛機聲很自覺就停下上課的步伐。
李明明也坐下來，他在看許一諾，許一諾的男生頭長長了一些，劉海已經擋眼睛，雖然學校不要求穿校服，但許一諾沒什麽衣服，上身不同的T恤，下半身一直都是兩條校褲換著穿。
原以為兩個人在操場上會很尷尬，但秋天淡紫色圍繞紅色的晚霞讓兩個人忘記了尷尬，飛機不停起飛、降落，在晚霞中勾勒出白雲。
此刻，李明明內心的浪漫不再是肖邦，是在江許一中的操場和許一諾看五彩的天空，是在江許一中的操場和許一諾一起聽飛機發出的轟鳴。
李明明的手機響了，是他爸爸發來的消息：練琴、吃飯。
“許一諾，我收回我的紙條，我認識你，回家吃飯吧。”李明明先說話。
“好啊，走吧，你家在哪兒？”許一諾起身，等李明明帶路。
“李明明，你知道寫紙條絕交這件事很傷人也很幼稚嗎？”
他們剛好經過情人坡，許一諾走在前面，李明明跟在後面，被夕陽拉長的身影交匯在一起，墻壁上的爬山虎綠葉漸黃。
“我知道，所以我收回。”
許一諾轉過頭：“把我當成正常同學相處吧，不要覺得你欠我的，也不要覺得我會把醫院的事說出去，我會把你當成新同學，你也把我當成新同學。”
李明明臉變得通紅，許一諾猜中了他的心思但只猜對了一半。
他軟軟地回：“好。”
李明明踩著許一諾的影子，他很喜歡這條坡，因為很長很長，因為他可以一直看著許一諾。
對於許一諾來說，不和李明明說話是一件很容易做到的事，李明明不開口，她就不會先說話，李明明有驕傲，她有自尊。她不懂鋼琴和音樂，李明明不懂種田，許一諾都明白。
走出校門往江河邊走，李明明的家是一棟別墅，和許小燦他們租的房子離得很近。李明明的家很寬敞、幹凈，布置得很有書香氣息，墻上掛著的是李明明和他爸爸還有爺爺寫的毛筆字，陽臺種了很多蘭花，秋蘭的花香在室內都聞得到。
李明明給她拿了一雙新拖鞋，原來這種房子進門是要換鞋的，許一諾害怕自己的汗腳會臭到他，還好今天體育課沒怎麽跑步，拖鞋後沒聞到味道。
許一諾從小到大都想住這樣的房子，想要擁有自己的房間，她從小到大和姐姐睡一間房。家裏養雞、鴨、兔和鴿子，到處都很臟亂，只有過年期間會幹凈幾天 。
李爸爸正在泡茶，許一諾揉了眼睛後發現他是江許一中的校長，她立刻鞠躬，很嚴肅地問候：“校長好！”李爸爸和李明明都被逗笑了：“在這裏就別叫校長了，叫我李叔叔就行，明明住院的時候多虧你了，今天來家裏就不要客氣，當成自己家。”
李明明爸爸邀請她泡茶，江阿姨也從廚房出來打招呼，許一諾看到桌上放著的排課表後才知道李明明媽媽是自己的音樂老師。之前她陪著李明明去比賽，難怪自己的音樂課一直自習。
五點半一到，李明明房間的鬧鐘響了，練琴的時間到，明天鋼琴老師會來家裏授課，需要提前練習老師安排的曲目，因為是周五，只需要練習半小時。
李明明邀請許一諾去他房間，聽他彈奏。李明明的房間除了一架看起來很昂貴的鋼琴外，還有一個大衣櫃，李明明說裏面都是演出服。一米八的大床配的是灰色的四件套，另一邊是書桌和書架，書架上幾乎是琴譜，還有一些英文小說。
房間有個落地窗，窗外還有一截，也種了蘭花，還放了一張桌子，桌子上放了幾本漫畫。
李明明說那是他的休息區，練琴累了，就看會兒漫畫。李明明開始彈琴，許一諾坐在落地窗外的凳子上看他彈琴。
許一諾聽得入了神，李明明停止了她還沒反應會來，李明明看著呆住的許一諾，她好像也不是不懂鋼琴。
“吃飯了。”李媽媽在廚房喊道。
許一諾回過神，趕緊起身，但不小心被落地窗的坎絆倒了，李明明立刻拉住她，但他沒站穩倒在了床上，許一諾也跟著倒在床上，整個人貼著李明明，書包狠狠砸了許一諾的腦袋。
她撐起雙手，李明明躺在她的身下，她看了李明明一眼，趕忙道歉：“對不起，我沒站穩。”然後站了起來，背好書包走出房間。
許一諾因為拘謹，一直背著書包，沒想到還被自己的書包砸了腦袋，她摸了一下竟然腫了一個包，晚上得讓許小燦給自己上點藥。
李明明還在床上，許一諾壓在他的身上，他感覺到有兩團軟軟的東西壓頂著他的胸口，他全身燒了起來，他喘著粗氣。李媽媽喊他三遍，他才徹底清醒。
李媽媽做了一大桌子菜，都是江許的特色菜，他們家的盤子很精致，是山水畫的款式，而且竟然沒有一個缺口，許一諾家裏的菜盤子幾乎每一個都有缺口，除非裂開，不然不會更換。
李媽媽讓許一諾當自己家，席間還一直問候一諾媽媽的恢覆情況，李爸爸問起在學校的成績。
“一諾和明明是同桌。”江阿姨先說。
“那你們要互相學習。”李爸爸接話。
許一諾不知道該說什麽，就是不斷點頭。
晚飯過後，李明明送許一諾回學校，還拎了許多補品讓她帶回家給媽媽。
“許一諾，我看到你的短信了，我們加一下□□，然後把我的聯系方式也存回去。”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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