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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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3 章

“那說明老板是個正直,沒什麽世俗欲望的人,不是挺好的。”駱詠由順著她的話開口,透過玻璃看了一眼角落的人。

“那倒不是。”鄒意一副你說錯了的表情,“他只是被一個妖精迷住了,才不是什麽沒世俗欲望呢,他的欲望可多了去了......"

駱詠由聽她的口氣,似乎她知道的事情還挺多的,但她很快抓住了關鍵詞。

“一個妖精?”對於這個稱呼,駱詠由覺得有些驚訝。

“對啊,我只是打個比方,不是真罵人家是妖精。我哥他心裏一直有個人,那叫一個深情,一直惦記著,跟被下了藥一樣的......”

駱詠由睫毛微微顫了顫:“還挺鐘情的,也很難得啊。”

“可能吧,不過他倒是有些不願意提起,之前我還問過他,但是他還會生氣呢,真不知道是什麽心理。”鄒意自顧地說著,心中也比較疑惑。

駱詠由看著鄒雲斐正朝這邊看,適時閉上了欲張開的嘴,也提醒著鄒意不要太明顯。這女孩卻是平易近人,很好相處,不過現在回味,她更像鄒雲斐秘密的大漏勺,什麽都說出來了,而當事人還什麽都不知道。

兩人移了個地方,繼續閑聊。

“可能他討厭別人吧......”駱詠由有些懷疑,又覺得不太真切。

“怎麽會?討厭的話就不會念著那麽久了,他爸都給他介紹了好幾波人了,楞是被拒絕得幹幹脆脆。”鄒意回想起之前她跟著去吃飯,看著鄒雲斐一本正經,溫潤有禮地拒絕每一位叔伯的好意,她就覺得佩服,裏面的名媛閨秀,不乏漂亮知書達理的,他偏偏就是從源頭切斷了。

“你知道得這麽清楚?”駱詠由有些驚訝,沒想到鄒雲斐的這些事情,還能和妹妹傾訴。

“這個嘛......”鄒意頓了一下,“他之前喝醉了,一直說醉話,被我聽到了,而且有時候我也會跟著他去飯局,蹭飯的時候就恰好知道了。”鄒意並沒有這種和人討論這種別人隱私感情的癖好,更何況這個人還是她哥,只是莫名地,加上她接觸下來和店裏人的口頭評價,她對駱詠由的印象很好,總是會不知不覺就說很多事情。

當然,最重要的是,她總感覺她哥和駱詠由這兩人有時候真的是眉來眼去的,她不做推波助瀾的人,也不做阻攔的人,駱詠由問什麽,她順著線答什麽,至於其他的,她倒也不怎麽在意,相比之下,她更喜歡看戲。

“原來如此......”駱詠由幹幹地笑著,沒有繼續再問下去。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了好一會兒,最終駱詠由被周舟叫進店裏幫忙結束。

“哥,我是不是以前見過那個新員工啊?”鄒意回到店裏,腦子裏還在回想駱詠由的樣子,她確實有印象的,但此刻實在想不起是在哪裏見過。

“我怎麽知道你在哪裏見過。”鄒雲斐並沒有擡眼看她,翻閱著手中的商務雜志。

鄒意不以為意,朝窗外看了許久,突然哦了一聲。

這一聲有些大,惹得不遠處的客人都紛紛朝這邊望過來。

“鬼叫什麽?”鄒雲斐瞥她,一臉嫌棄。

鄒意撇嘴,不理會他的皺眉,“我還想說想起來了,還和你有關呢......”

面前的人手頓了一下,繼續翻了一頁雜志,“和我有什麽關?”

“就是我好久之前就見過她!哥,你倆是不是以前就認識?是不是同學?”

聽她認真地問,鄒雲斐才擡眼看她,“怎麽這麽說?”

他和駱詠由不是同學,非要說的話,應該算是校友。

鄒意從他的話裏,已經明白他倆確實是認識,“以前見過啊,就是在你家裏。要是你們不認識,關系肯定還不錯吧,不然怎麽可能跑你家裏去……”

鄒雲斐努力回想,駱詠由確實去過他家裏,不過是他硬拉著去的,也僅那次而已。只是那時候,鄒意還在學校,根本不可能會看到駱詠由。

“你腦子糊塗了?她怎麽會去我家。”鄒雲斐否認,相信自己的記憶。

“真沒糊塗,這小姐姐這麽漂亮,我不會記錯。”她反駁,對於美女,她的記憶力一向很好。

“不過,當時確實沒看見你……只有你媽媽在招待她。”鄒意當時也覺得疑惑。

以前她讀書的時候,她父母常年在國外,所以大多時候,鄒意都是住在鄒雲斐家裏,一是人多住一起熱鬧一些,二來也是讓鄒雲斐多輔導鄒意學習,不過後者倒是沒什麽作用,因為每次,鄒意都跑得飛快,鄒雲斐根本見不到她人。

那次見到駱詠由,還是她悄悄回家去自己房間拿了個東西,並沒有久待,但那半個小時內,完全沒看到鄒雲斐,臨走時問了傭人,也是說沒見到鄒雲斐在家。

鄒雲斐眉頭皺起,蔣媛?怎麽和她有關系?他心頭一陣翻湧。

“什麽時候?”他聲音微微有些顫抖,看著店裏忙碌的女人,收回視線,看著桌上的咖啡杯久久沒有回神,眼眸微垂,情緒難辨。

鄒意沒有看出他的不對勁,思索了一番,“好像就是快七夕的時候吧。”她印象還比較深刻,因為臨近七夕,所以她才會特意回家拿上珍藏許久的情書,打算送給自己男神的,誰知最後出其不意,想想就覺得有些生氣。

不安的預感漸漸強烈,鄒雲斐面上還是一貫地溫和,手中的雜志,一角被捏住,沒有翻過去,有些發皺。

“她們說了什麽嗎?”

“這我怎麽知道,我就是經過多看了幾眼。你當時哪兒去了,現在還問我,你不知道?”鄒意反問他。

“時間久了,不記得了。”鄒雲斐將雜志合上,心頭有些喘不過氣,視線再次掛在駱詠由身上,她忙碌的身影讓他陡然生出惆悵之意。

記得他家裏人第一次知道駱詠由時,他的母親蔣媛雖嘴上沒說什麽,但從她的眼神中,他就已經知道了,她並沒有多喜歡駱詠由,只是表面上維持著客套假意罷了。

等他送駱詠由回了宿舍,果不其然,回到家裏蔣媛便開門見山,讓他要麽玩玩,要麽分手。

那時候蔣媛問他:“一個什麽都沒有的人,你能得到什麽?”

他看著自己母親現實的臉,說著心底話:“不一定就要得到什麽,我愛她,她也愛我,這就夠了。”

“靠一個愛字,能走多遠?”她反問他。

“那靠物質,又能走多久?像你和爸一樣嗎?”那是鄒雲斐第一次和他母親說起這樣觸及深層的話,但是沒有得到她的回答,而蔣媛的阻攔,似乎也就止步於此了。

母子就這麽耗著,關系也就那麽僵持著。但漸漸地,似乎蔣媛沒再管他倆戀愛的事。而鄒雲斐也沒有再帶駱詠由回去過。

再後來,駱詠由就和他分手了。

他們在一起的生活其實很簡單。他一開始會帶她去各種好地方吃飯,逛街,想把一切好的東西全部給她,漸漸他發現,駱詠由不喜歡,也不感興趣。所以他走進她的世界,陪她吃從來沒有接觸過的小攤美食,穿梭於各種蒼蠅館子。

其實他覺得那些味道都很一般,但是和她一起,竟也覺得美味。

他們在一起的時光,其實很多事情都是他第一次接觸,他跟著她,發現了世界的很多樂趣。

不過,她卻從來沒有說起過她的家人,他問起,她也只是說和奶奶相依為命。她不提,他也不再問及。

駱詠由提分手的原因很簡單,他現在都還記得,那時候她很冷靜地說:“鄒雲斐,我們分開吧。我們在一起有快樂,但是漸漸地,我覺得不快樂了,我越來越覺得我們的差距就是一條鴻溝,你可以陪我吃小攤,可以走進環境臟亂的蒼蠅小館,可是我卻做不到陪你出席宴會,每天去各種高檔場所消費......”

他也挽留過,“我們可以慢慢來,這樣不是挺好的嗎?我們不去那些地方,別說分手。”

“就到這裏吧,我覺得好累,一點都不開心,和你在一起,在消磨著我對你的愛,直到此刻,已經耗盡。”

他沒再挽留,如果她說她膩了,或者是說移情別戀了,他都可以將她搶回來,將她綁在身邊。但是她說的是好累,和他在一起感到不開心,說的是她的愛已經消磨殆盡。他不知道該怎麽挽留,因為她不開心,覺得累,這讓他覺得無措,無能為力。

現在想來,似乎一切都不是空穴來風。

他不禁冷嘲一聲,嘲諷自己的無能。

他緩緩將手機拿出,將鄒意支開,撥通了一個陌生的號碼。

“是我......當年,你是不是找過駱詠由?”聲音冷淡帶著疏離,匆匆幾句,便是長久以來的話語。

那頭有些吃驚,卻也沒什麽波瀾,沈默了片刻才開口,“她跟你說了?”

“現在還重要嗎?沒事了。”

兩人不再言語,草草就掛斷了電話。

他不敢繼續問下去,無非是問到蔣媛做了些什麽,就像他說的,現在也不重要了。

蔣媛並非有多可惡,只是功利罷了。鄒雲斐其實一點也不恨她,即使她從來沒有給過他一絲溫暖。

從他記事起,家裏就很少有蔣媛的身影,大多數時間都是父親鄒誠陪著他。

當他和駱詠由分手後,頹廢一段時間後,蔣媛和他父親鄒誠也以離婚收場,他不清楚兩人的婚姻關系的本質到底是什麽,只覺得他們相敬如賓,他也沒有問過,也不會去問。

而蔣媛,似乎也很果決,沒有任何停留地去了國外,再也沒有回來。今天這通電話,是他為數不多地打出去的電話。

電話在手心被死死捏住,顯出白痕,幾乎要將手機捏碎。鄒雲斐不敢再看裏面的人,視線一直望著街角的中心廣場,眼裏漸漸出現重影,漸漸有些酸澀。

夜幕降臨,送走最後一位客人,駱詠由見鄒雲斐還坐在角落的位置,沒有動靜,她上前打算探究一番。

“下班了誒......”她提醒道,想讓他快走,她們好關店鎖門。

“小由,你們先走吧,我來鎖門。”周舟從後臺出來,看著角落的兩人,悄悄地笑了笑。

“哦哦,那好吧。”駱詠由回答,她隨後又看了看還坐在沙發上的人,猶豫了片刻,“我們走吧,反正你也要回去,順路......”

她想蹭車,多點機會給展昭和二黃表現,好在鄒雲斐面前立好形象。

鄒雲斐擡眸,眼底有化不開的悵惘,看著她臉上的淡淡笑意,喉間有些發硬,“......走吧。”

起身瞬間,他深深看了一眼面前的女人,才從店裏離開。

駱詠由能察覺鄒雲斐今天似乎不太對勁,也沒多想,跟著他出了店。

周舟看著一同離開的兩人,有些感嘆,心想這駱詠由速度也太快了,現在都已經一起上下班了,不會是住一起了吧?

“今天你想吃什麽?”駱詠由看著前面,用著隨意的語調問道。

她還是很有職業精神的,既然他付了工資,當然她也得盡職盡責。

“不用了......”

“那也行,你等下先送我去收容所吧,順路,我把它倆放回去。”駱詠由開口,臉上掛著一貫清爽的笑容,毫無城府的模樣刺得他心有些發顫。

“我臉上有什麽東西嗎?”駱詠由問著摸了摸自己的臉,疑惑於他一直盯著自己。

“沒有東西,走吧。”鄒雲斐搖了搖頭,朝著車的方向走去。

樓道的燈恍恍惚惚,幾只小蚊子圍繞著似乎飛來飛去。

“我大門鎖已經換好了,既然你今天不吃宵夜,那我就上去拿個東西就下來了。”駱詠由一邊在前面走著,一邊說給後面的人聽,慢慢走上五樓。

大門是指紋解鎖,兩人走上五樓,駱詠由挪到旁邊等著他開門,後面的人卻遲遲沒有上前,她疑惑轉頭,鄒雲斐正看著她,眼裏積澱著濃郁的墨黑。

“怎麽了?”駱詠由覺察出不對勁,開口問他。

鄒雲斐深深地看著她,彎腰虛摟住她。

“幹嘛!”懷裏的人掙紮得厲害。

“就一會兒......”他幾近悲傷,連聲音都低沈了幾分。

駱詠由沒再動,不明白他此刻情緒的低落。

“小由……這幾年,你過得好嗎?”

“……挺好的啊,怎麽突然問這個。”駱詠由有些驚訝,從兩人重逢之後,一直沒有提起過這些問題,怎麽今天突然問起。

“那就好……”他輕飄飄回了一句,沒有了後文。

“現在我在你身邊,我們重逢......你......有覺得不適嗎?”鄒雲斐盯著她,小心翼翼地問道,生怕漏掉她一絲一毫的情緒。

“適應啊,你幹嘛突然問這些?”她又問了一遍。

駱詠由看著他不太對勁的眼神,也想要探究一番。

身上傳來一陣緊密的溫暖,將她緊緊裹住,耳邊傳來低沈的嗓音,“就問問,如果你過得不好,我會很愧疚......”

“愧疚什麽?”他的懷抱有些緊了,她微微動了一下,也沒掙開他的貼近。

“很多很多......早點休息......”鄒雲斐放開她,目送她進了屋。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她都沒有見到過鄒雲斐。雖然她有晚班,但是被周舟以不同的方式調成早班,避免了晚上下班一個人回家的狀況。她旁敲側擊地問過周舟,沒有得到解答,最後還被周舟調侃了一番。

前段時間能天天看到他,最近沒看到又會不自覺想起。她覺得這樣的情緒和想法不好,卻又抑制不住。

夜晚時分,濃重的夜色與室內明亮的燈光形成鮮明的對比,駱詠由盤腿坐在沙發上看著播放的綜藝節目,有些無聊。那天莫名其妙的問話之後,鄒雲斐沒有聯系她,她也就沒去問需不需要她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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