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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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4 章

突然一陣稀稀疏疏的聲音從門口傳來,聲音漸漸響起,“駱詠由……”

鄒雲斐的聲音從外面傳進裏面,駱詠由心被驚了一下。

她連忙穿好拖鞋朝,門口跑去。

打開門,一股淡淡的酒氣飄進來,鉆進她的鼻腔,“你喝酒啦?”

“不多。”面前的人回答,駱詠由這才註意,他穿得西裝革履,應該是應酬了,領帶有些松散,不覆原本的精致,臉上的神色淡淡的,看著確實不像喝多了的。

不過一般都有助理或者下面的人會幫他擋酒,怎麽自己還喝這麽多了。

聽他講話,低沈的聲音在酒精的刺激下反而愈發迷人。

“要吃宵夜嗎?”她沒想到他今天會出現,以為他是想吃東西了才會來敲自己的門,將他拉進屋子,將門關上,隔絕了昏黃的樓道燈光。

鄒雲斐淡淡嗯了一聲,墨眸醉意淡淡。

“小由,你開心嗎?現在……”還是這個問題,他又問了一遍。

駱詠由心想他是不是健忘,有些敷衍,“開心啊,如果你讓我把狗狗帶進店裏會更開心。”說話的語調懶懶散散的,一邊打開冰箱看看冰箱有什麽食材。

咚——

冰箱門被人關上,駱詠由匪夷所思,轉身瞬間被圈進一個懷抱,帶著淡淡的酒氣,混合著薄荷的味道,有些怪怪的,但也挺好聞的。

她掙紮,擡起手欲將他分開,“你幹嘛啊?喝多了還動手動腳的。”誰知那人將她抱得更緊,完全不給她掙脫的機會。

“小由,小由……對不起……”

突然的道歉讓她楞了一下,不知這聲道歉從何說起。

“對不起什麽?”她看著被關上的冰箱門,原本的一絲冷氣還存在空氣裏。

“不應該放你走,應該把你綁在我身邊的,不該讓你和我分手……”鄒雲斐輕輕說著,將她抱著,下巴微微枕著她的頭。

“現在講這些幹什麽?”駱詠由突然有些淚意,不是因為他的道歉,而是她突然想到,當時她說分手的時候,鄒雲斐也挽留過,但是被她一句太累了就讓他退卻了,看吧,他連分手時都不想讓她不開心,現在卻還把責任往自己身上攬,她覺得,他們分開也是必然,沒什麽好對不起的。

“因為,她傷害了你……但是我卻什麽都不知道,讓你一個人承受,直到分手之後,我還埋怨過你......”

埋怨她什麽呢?

大概就是她為何這麽堅決,怎麽因為覺得累就想分開。

他口中的這個她,駱詠由沒有反應過來指的是誰,只是現在這些都沒有意義了,“好了,你喝多了。”

跌跌撞撞將他分開,又被摟住,腳下不註意,兩人一起摔進沙發,鄒雲斐墊在下面。

“......讓小由一個人承受失去親人的痛苦,讓小由因為醫藥費......東奔西走,還被蔣媛拿著錢羞辱,讓小由因為覺得愧疚而離開……”鄒雲斐沒有理會她的話,一字一句地說著,反反覆覆。

腦子裏轟然一陣發麻,駱詠由鼻尖開始酸澀,怎麽往回吸也止不住。

他的每一句話,都在幫她回憶,原來,她以前過得有那麽不順啊,她都快忘記了。

她從小就形同流浪兒,父母爭吵,然後離婚,卻沒有一個人願意帶著她,兩人看著他的眼神是怎樣的呢?大概就像一個臟了的布娃娃,不願意拾起,最後只有年邁的奶奶扛下了撫養她的責任,她和奶奶相依為命,日子雖然不富裕,但也快樂。

當遇到鄒雲斐後,她覺得自己很幸運,他將那麽多的寬容與溫柔都給了她,她覺得,父母的拋棄也沒什麽,反正她也挺好的。

有時候,她偶爾回想起來,不時會悲觀極端地心裏感慨,這一輩就到那裏就好了,這樣就可以永遠停在最幸福快樂的時候,她也不用擔心以後會不會被人拋下,也不用困擾於和鄒雲斐分開。

萬事難測,是她,先離開,所以她也相應地承擔了那後果。

當她在醫院裏看著依靠營養液度日的奶奶,銀白的發絲襯得臉上的皺紋愈發明顯,枯槁的面容預示著時日不多,每每見到她來,還是竭力用一副好的狀態面對她。

她覺得心疼,所以她在等,等一顆移植的腎臟,可等到的時候,卻面臨著手術費以及一系列的療養費用,沒錢就表示著無法移植,現實就是那麽殘酷。

許多次,她很想向鄒雲斐開口,或許,只要她一開口,他會立馬拿出錢,說來也很諷刺,對於他來說不值一提的錢,卻是她奶奶的救命錢。

她看著溫柔的他,事事順著她,屈尊降貴的他,一點也不像他的他......

駱詠由站在醫院的長廊裏,卻和他打著電話,談笑著生活的趣事,他或許在金碧輝煌的大廳,或許在格調雅致的包廂,而她,在潔凈無暇的醫院,白色是主色調。

她看著周圍的環境,看著奶奶孱弱的身體,她才突然真實地覺得差距感好明顯。

她最終還是開不了口,仿佛她開了這個口,她就真的和他生出了距離,她那可憐的自尊和要強,還是屈服不了,戰戰兢兢在做最後的抵抗。

沒過幾天,她得知移植的費用已經有人繳納了,連同之前欠下的醫藥費。後來,蔣媛邀請她去鄒家,也就是鄒雲斐家裏,她與她說了很多話,她沒聽進去幾句,只知道醫藥費是她繳納的,並且桌上還放著一張銀行卡,她看到桌上一張銀行卡,嶄新的,小小一張就能買斷很多東西,包括她和鄒雲斐的戀愛。

那天,她看著桌上小小的卡片,就像閃著一種詭異的光芒,她拿走了那張卡,也意味著選擇了一種直白的方式。

分手那天天氣很好,連太陽都不那麽強烈,似乎是想讓氣氛輕松點。

她並沒有說多少話,鄒雲斐試著挽留,卻在聽到她說和他在一起太累了之後沒再繼續,看著她欲言又止,她亦走得幹脆,腳步沒有停下來一刻,直到消失在轉角,才敢讓情緒發洩。

她以為這樣就好了,至少,還有奶奶會陪著她。

事與願違,或許是年壽將盡,老人在兩個月後就離開了,走得很安詳。

老人臨走前,拉著他的手,氣息微弱,“小由,生死有命,六七十年的日子也活得夠了,更幸福的是有小由陪著......奶奶不是拋下你......是小由獲得了自由而已,沒有了羈絆住你的繩索......駱詠由,就理解成歌詠自由的意思。以後的日子小由要開心,要好好照顧好自己,不管做什麽......”

那些話,成了遺言,也讓她哭了整整一晚。

再後來,她的父親簡單辦理了後事,來的人,還有他身邊跟著的一個十幾歲的小男孩,和他很像。這是她分隔十幾年再見到的人,卻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兩人無言,宛若陌生人,有的只是幾句簡單的安慰。

她突然想到奶奶的話,她沒有被拋下,只是到了需要找尋自由的時候,她也總是在心裏這樣安慰自己。

兩人分手後,她總是能接到電話,有時是醉醺醺的,她偶爾會接起,仿佛成了那段時間的一種力量,電話裏沒有回答,什麽話也不說,然後靜靜掛斷,直到最後,她出聲:“我要出國了,以後別打電話了。”她換了手機號,連同那脆弱的低谷。

直到再遇見鄒雲斐,他今天這些話,她才被漸漸喚起這些記憶,連同塵封的情緒,也被一並從心底連根拔起。

“好了,別說了,你真的喝多了,腦子不清醒!”她的聲音有些顫抖,極力地克制住自己地情緒。

鄒雲斐沒再繼續說下去,沈默地抱著她,呼出的氣息掃著駱詠由的脖子,有些燒灼感,惹得她忍不住縮了一下。

“小由,我們重新在一起好不好?像以前一樣......”鄒雲斐突然出聲,低沈的聲音回蕩在她耳邊,如同一顆石子,驚起一片波瀾。

“有可能嗎?像以前一樣,鄒雲斐,既然你清楚那些事情,你覺得我們還能那麽心無旁騖地在一起嗎?你確實可以,但我過不去。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了。”她苦澀一笑,眸子垂下,聲音有些嚴肅,看著地地板磚上的縫隙。

“小由,你......讓過去過去,我們現在不回頭看......”

“怎麽不回頭看,想到和你在一起......就會讓人喘不過氣。”

“因為錢嗎?為了那區區一百萬?”他問。

“區區一百萬?”她冷笑了一聲,“確實,不值一提......你走吧。”

意識到話裏的問題,鄒雲斐沈默了很久,但始終不動,“難道還了錢,你就會好受一些嗎?”他的聲音低沈。

“或許吧......”駱詠由呼出一口氣,輕輕閉了閉眼。

其實也不一定,當時蔣媛說的是給,是條件,是要求,她答應了,自然錢歸她,根本不用還。

“小由......不會了,不會讓你困擾了。”鄒雲斐許久才蹦出這句話,她都懷疑他已經要睡著了。

話說得有些不搭邊,意思也很清晰。

肩上和周身一輕,周身的冷氣瞬間襲來。

“把門鎖好,早點休息。”鄒雲斐看了她許久,緩緩起身,淡淡說著,眼底染著濃重的黑。

駱詠由心裏一沈,看著有些頹喪的人,她有些愧疚,恢覆之前的平靜,眼睫的水珠堪堪掛在根部,“你喝多了,也早點休息。”*

*

隔天,天氣陰沈得可怕,駱詠由走去店裏便開始下起了雨,淅淅瀝瀝,周舟讓她將展昭和二黃牽到店裏面,在外面估計得全部濕透。

駱詠由猶豫了一下,周舟見狀,出聲勸說,“放心吧,老板不會說的,他最近都沒來,估計最近比較忙,不會來的。”

她點了點頭,可能比較忙,可是昨天是怎麽回事,突然說起那些話。

“呆著幹嘛,快去。”

“小由,走,陪你哥買張彩票刮一刮。”周舟很是自然地朝著對面的福利彩票走去,順手買了幾張。

駱詠由沒什麽興趣,就在一邊站在等。

“哎,給你一張,中了請你哥吃飯。”周舟自然地從幾張彩票裏面抽出一張遞給她,一臉得意。

“我不要,你自己留著吧。”駱詠由對刮彩票沒什麽興趣,直接拒絕了。

“別啊,我這運氣好,傳給你一點。拿著。”周舟不由分說地把彩票遞給她。

駱詠由看了看他滿臉的期待,最終接下,看了一眼,“怎麽跟你之前的不一樣?”

沒有刮開的塗層,而是一串數字。

“這個是另外一種,今天就買的這個,你過兩天直接蹲開獎數字就好了。”周舟笑著回答,心裏忍不住哭泣。

要不是鄒意求他,還用店裏刮彩票這事威脅,他才不會幫她這個忙,就一張彩票,幹嘛還拐著彎地給。

“好麻煩哦。”

駱詠由看著手中的彩票,心裏有些心動。

一些社會新聞都會報道一些人買彩票中了幾百萬,會不會她也能中,然後把收容所好好翻修,給它們買好吃的,還有,把錢還了......

“票收好,過兩天我們倆一起蹲開獎。”周舟將自己買的彩票收好,心裏有些激動。

“行吧。”駱詠由揣著些期待,等著開獎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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