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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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5 章

雪下了厚厚一層,周賢試圖給游行打電話但是都失敗了,暴風雪的肆虐讓華之都的通訊網陷入癱瘓,整座城市陷入一種惶惶不可終日的氣息。

阿婆臉色越發白了,她的肩膀落滿白色的雪,茫茫一片白中,只有人的衣服是深色的一片,雪落下的聲音很大,周賢說話斷斷續續,張曉玉撐不住了便先進去屋內,她不住地探出頭來望,大聲說的話也被風的呼嘯聲所掩蓋掉:“老公,阿婆是不是在等哪個人啊?”

阿婆冷得說不出來話,周賢搓搓手暖了下自己的耳朵,兀自擺了擺手,幾分鐘後,沈恪臣的話自周圍傳來,大監察官穿著厚厚的外套,趕忙招手讓街邊散落的行人趕快進屋,他看到周賢還在外面張口便是問:“怎麽還不進去?”

周賢搖搖頭,阿婆擺擺手,沈曜的聲音變得很大:“瑩瑩!瑩瑩!你哪裏去了?”

六歲的陳瑩瑩失蹤了,沈曜表情盡是擔憂,以往她都是跟在葉迦南身邊玩兒,今天怎麽莫名其妙不見了,沈恪臣聽到沈曜的聲音後趕忙走過來,沈曜送了外套,聲音變得有些急躁。

“我妹妹不見了,這麽冷的天,她跑哪去了?”

沈恪臣趕忙用對講機聯系博亞局的人,此時博亞局的人就像是雪海蒸發般一個個都消失了,風雪越發大,兩個人不顧炸彈可能投到這邊的危險,紛紛開始找起人來。

同時,陳瑩瑩穿著很厚的棉衣在街邊四處搖晃,她不會說話,六歲了也不是很會說話,只能零星的吐出幾個字詞,她茫然地站在這個城市的街角,仿佛聽見了另外一個時空中母親的呼喚,同一地點。

“我的女兒……我的女兒還在等我。”

母女天性,陳瑩瑩情不自禁地吐出幾個聽不清的字眼:“媽……媽媽……”

她蹲在地上玩雪,滿臉好奇心。

——轟!

一個穿黑色衣服的身影大跨步走來抓起陳瑩瑩的棉衣就跑,就好像很多年前他決然地棄掉沈曜,亦或是無視父親的大聲呼喚,幾秒鐘內好幾叢警衛拿著槍互相交頭接耳追了上來,沈郅是從瑯館逃出來的,葉迦南讓他先跑去找沈曜,沒想到隔空就送了一份大禮,陳瑩瑩目光滿是天真,她喊了聲:“啊……啊……阿姨……張……張……玫。”

沈郅屏住呼吸,他對陳瑩瑩展顏一笑使盡生平最大溫柔。

“我帶你去找沈曜,別擔心。”

等到那些警衛離開後沈郅便拎著陳瑩瑩走了,片刻後便是幾聲很大的呼喊,一叢槍彈射擊而來!沈郅嘴中念叨末日逃亡,下一秒沈恪臣跟沈曜出現,一顆子彈呼嘯朝著沈曜的心口·射去,沈郅上前將沈曜推開,子彈啪一聲打中沈郅的胸膛,沈郅滾到地上,沈曜喊了聲:“哥——?”

“先去把瑩瑩給送進去,別管我。”

射子彈的人是誰?

沈恪臣把沈郅的手駕到自己肩膀上,他輕聲問:“我怎麽不知道沈曜認了個幹哥哥?”

沈郅咳咳咳,徹骨的疼痛讓他有些失智,他眉頭緊皺又因為疼痛開始縮了力氣,“別說了……沈……沈監察。”

不……知道……不知道也好。

一行人慢騰騰又快速走向周賢店中,風雪夜裏沈郅的身影越來越佝僂,沈曜抱著陳瑩瑩。

路還很長啊……

十幾分鐘後,他們終於達到了店鋪中,身後是落下的血水,混在大雪中,沈曜貼心地將陳瑩瑩的臉放在懷中,周賢一直在等,阿婆也一直在等,許是知道自己等不到那兩個人來,卻也等來了另外需要的人,沈恪臣趕忙帶著沈郅去處理,後者自己就是醫生,幸而周賢日常有準備物資,他招呼著張曉玉趕快幫忙,沈曜抱著睡過去的陳瑩瑩,他輕輕拍了拍她的臉,喊道:“瑩瑩……有人找……”

陳瑩瑩喊了聲:“不要!”阿婆站起來伸出手,陳瑩瑩揉著惺忪的眼,她下來了,表情似乎是不知道面前的人是誰,阿婆在口袋中掏了掏,給了一顆奶糖給陳瑩瑩。

阿婆朝沈曜點頭,她眼睛瞇成一條線,沈曜抱起陳瑩瑩喊道:“阿婆,我等會再帶你進去啊,瑩瑩快凍死了。”阿婆朝沈曜擺擺手,她把一串鑰匙給了他,陳瑩瑩招手,趴在沈曜的背上對阿婆道了句:“奶奶再見……”

阿婆的聲音洪亮了,“去陳靜遠家,我的房子裏有東西給那兩個年輕人。”

沈曜唉了聲。阿婆拱了袖子,呼出了一口氣,她又坐回了座位,眼眸是一點一點闔上的。

她安然靜謐地死在了漫天的暴風雪中。

與風雪同葬一處,跟她的姑娘同葬一處。

姑娘比親兒子對她還好。

沈曜急急忙忙出來時不過是幾分鐘後,他手中拿著鑰匙不知所措,但現下他無法把鑰匙送給容傾跟游行,阿斌趕忙大聲道:“我去我去我去!讓我去!”

周賢跟張曉玉沒有管阿婆,阿婆說過了。

“就讓我等雪停了再埋土裏……天冷,我姑娘最喜歡雪了。”

阿斌揣著鑰匙前行,暴風雪越發大了啊,沈曜感覺滴滴雪飄進領口裏,冷得人骨頭發涼,死亡的氣息開始籠罩整個華之都,現下他的任務就是能護多少人就護多少人,他給阿斌準備了一把槍。

——被鑰匙鎖住的房內,藏著什麽秘密?

·

監察處大樓,許燎跟一個戴著口罩的年輕人說話。

“我叔簡繁讓我找你,你什麽意思啊?”

年輕人的聲音清澈有力:“你不需要知道,你給我拖住游行就可以了。至於葉迦南跟容懷書那邊你就不必多管了。”

“啊——容傾母親死了不成?”

“還沒那麽快……但也很快了。”

“你是誰?”

“雪中人唄……以後你會知道我是誰。”

切的一聲飄散在咚咚咚下樓的腳步中,這個不說明身份的年輕人同時趕往虞珖的辦公室,同一時間從良捂著心口一步步從一樓梯爬上去往十七樓,他中了一槍,險些被人掏心而走,從良咬緊牙關罵道:“媽的!到底是誰偷了監獄的鑰匙放走張玫的?葉離怎麽也不見了?”

雪飄進露天的樓梯中,游行揣著刀心情惴惴,但男人告訴他凡事最需要的就是不慌,很久沒有一個人單獨處理緊急事件的他有點緊張,在這個情況下,他竟然有點想他,說什麽菟絲花倒是也不是,只是那麽一絲絲的不確定感讓人心悸,不安,惶恐不至於,對比容傾始終溫暖的心口跟身後,華之都今夜的大雪的確是有些涼了。

應該怎麽辦……猶疑的這一瞬間!

游行在樓梯拐角,憑借過去的經驗,他沒把握一定能砍住,可是!

他的刀法可是經過容傾白慈指點的,他往前揮刀不過片刻如蝴蝶般輕盈一扇動,啪響驚雨刀自許燎肩膀處斜砍到腰腹處,那麽長一刀,許燎睜大眼睛,驚詫道:“你怎麽會……怎麽會……知道容……”

吸血鬼除了心臟還有其他,但華之都無數純血存在多年一定有他存在的理由。

許燎聞見血腥氣,他大拇指抹了一把自己的嘴唇,身上的傷口開始自動愈合,速度飛快,他揚眉道:“你長得很好看,脾氣也很差,小美人還記得我麽?”

游行不想聽任何人的聲音,所以他屏蔽消解了許燎的話語。

許燎註視到游行緊抿的嘴唇,他嘴開始胡咧咧,“美人腰細腿長,跟不跟我啊……我知道你是誰,異能超級進化者……可惜了哦……我也是啊……但華之都開了好幾百臺異能消解儀,都是針對你研制的。”

天空中一道閃著光的裂縫出現,游行其實在思考,現下要不要殺掉許燎,但直覺告訴他不應該在此纏鬥,而且他在說什麽啊,這考慮的時間很短,他註意到異能消解儀五個字的口型後對博亞局的鄙視到達了巔峰,江樹海訊息委實不流通啊,不過又能如何?游安樹又不記得顧鳶廢掉他異能的事……

游行一聲很輕的嘲笑,他擡腳一踢,那一腳踹得許燎猝不及防,有人把他從二十七樓踹了下去!

“蠢貨。”

許燎自負無比,又長得俊美,不是說能力不行,而是太容易輕敵。縱橫情場一世他做夢也沒想到會有人把他從二十七樓踹下去,游行掏出一枝虞珖薅羊毛送的便宜筆,他精準地控制方向與力道,若是有人知道純血死在監察處大樓那可就真晦氣,筆精準附在許燎心口,從二十七樓墜落是極快的,就算是開啟空間隧道也需要時間。

——轟!

許燎感覺自己全身的骨頭被摔碎,他剛想罵幾句游行你他媽!

水筆以不可逆轉的勢能插斷了許燎的鎖骨,游行傾註了抹殺力……許燎大喊:“媽的!媽的!好痛啊!靠!斷人鎖骨,什麽黑心狂啊!”

游行還準備了第二根水筆。

兩根鎖骨齊斷,許燎嗷嗷叫,仿佛跟嘴開光似的,他也知道收斂了。

游行扔完水筆就下樓了,從良爬得慢,力氣全部喪失掉,等他打開監察處辦公樓,他力氣散盡,虞珖趕忙去扶……之所以留在辦公大樓是因為得分散註意力,從良趕忙有氣無力道:“陳、陳靜遠……趕快告訴游行,葉離不見了……有……有內鬼……”

虞珖剛去扶,原先潛伏在監察處辦公室的年輕人轟一聲,一把槍開到虞珖心口,他耳語道:“跟我搶進化源啊,別做夢了,去死吧,你們所有人類,你們、這些、糟糕骯臟的物種。”

虞珖徒然瞪大眼睛,他趴在了從良身體上,幾秒內便沒了呼吸。

從良憋著一口氣,從門口到辦公室內都是他一路拖行的血跡,周折道了聲:“多謝監察官相救。”

從良閉上眼睛,一切陷入黑暗之中。

這大概是一分鐘之內發生的事情。游行以最快速度去到辦公室,他拿出另外兩支血清,分別註入虞珖跟從良頸部……死去的細胞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覆活,從良爬起來,他胸口滿是血跡,他說:“你媽媽……”

游行拉他起來:“我知道那人是誰了,我哥預計地沒錯。你去救祁蘊和……我去救張滿月跟周賢孩子。”

虞珖也爬了起來,他冷硬的側臉低下去,在他身後是一個銀色的安全箱,裏面放滿了幾支血清,有隱身跟不死的,他長嘆一聲雙手壓在辦公桌上,一把找了座位坐下,他眉心擰緊說:“看來有些人也不是那麽堅定守著自己的信仰麽?竟然會容許把炸彈給扔下去。”

游行仰頭幹了半瓶保溫杯中的水:“你指誰?”

“嗯……我知道你跟阿傾是平等地不相信所有人,只信彼此。不過做什麽事講什麽話……哎呦哎,大侄子,你說我當這個華之都的市長怎麽樣啊?”

“不怎麽樣,也許施長映比你適合……哪知道什麽人是什麽人呢?就算你跟從良再死一回我對你們的信任值依舊為零,畢竟世界早就失衡亂序了……”

“果然是容傾的作風啊……不過這華之都市長的位置我當定了……就算是個掛名我也來弄死那些人……要我說啊,你們外婆肯定是念叨我呢……”

“隨你啊,我哥說這只是玩玩,我對這些沒興趣,但人命不能兒戲。……”

“為什麽不信我?也不信其他人。”

“人間不值得,有趣的總還是過程。走了……舅舅……?”

從良目送他離去,他說:“葉離也失蹤了。我在這裏等你回來。”

從良目光滿是擔心,表情是深深的不安,他重覆了一遍:“謝謝你。你是最好的夥伴。”

游行:“少來,不要對我講這些難聽的話。你若是有心,就去找找祁蘊和吧……保不準你有驚喜呢……”

“我與容傾,只是做我們該做的而已。不論早晚。”

游行語氣冷靜,腳步堅定。

同一時間,阿斌要去往陳靜遠的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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