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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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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我揉揉眼睛,喃喃地自言自語:“見鬼,竟然出現幻覺!”

他站起身來,臉上疲倦的表情微微消退,逐漸染上一層好笑和無奈,開口道:“溫小心,我明天晚上七點的飛機,你確定要把時間浪費在享受無用的幻覺上嗎?”

我楞了楞,然後蹬蹬蹬爬上樓撲進他懷裏。

喬一笙,喬一笙,喬一笙……我心裏默默地念著他的名字,驚訝又欣喜。我仰頭凝視他:“你怎麽搞突襲,我都沒反應過來。”

上次見他已經是聖誕節的事了,時間久遠得我都快忘記他原來曾經來這裏找過我。

“我到英國辦點事,剛好有一天的空窗期,臨時決定飛過來的。”他溫柔地摸著我的發頂感嘆:“頭發都長這麽長了!”

自從我們確定關系後,他好像總愛摸我的頭,我很喜歡這種親昵的動作,我摟住他的腰不想撒手:“不是你叫我留長一點的嗎?”

他悶笑不已:“真聽話!”

喬一笙沒吃晚飯,時間太晚,他乘了幾個小時的飛機再也不想走動,冰箱裏只有泡面,我僅能給他煮泡面了。

喬一笙揪著泡面一臉嫌棄:“你平時就吃這個?”

“我平時都在學校吃飯,很少碰這種東西的,不過有時候它是必需品。”我打了兩個雞蛋扔進鍋裏,洋洋地解釋道:“本來我是想自己學煮飯,但是實驗幾次簡直慘不忍睹,我只好放棄了。”

喬一笙:“就知道你沒有天分!”

我把熱騰騰的泡面端到茶幾上,靠在沙發扶手邊撐著下巴一瞬不瞬地看他吃我煮的面條,心裏溫暖得不能自抑。

沒有人知道我多麽感謝他能守住經年累月的寂寞,等我兩年,因為排開愛情追求夢想的是我,不是他。

許是我的眼神過於露骨,喬一笙擡眼瞅我,沈吟片刻,緩緩開口:“溫小心,你別那麽看著我。”

“我怎麽了?”我莫名其妙,我只是看他吃飯,也能妨礙到他?

他比城墻還厚的臉皮也會在我的炯炯的目光之下難以下咽?

喬一笙放下碗,直視我的眼睛,不緊不慢地說:“你再這麽深情款款地看著我,小心我克制不住手腳。”

“克制什麽手腳?”我還是沒有理解他的意思,無辜地追問:“為什麽要克制手腳?”

“溫小心——”喬一笙臉色倏地通紅,低低地慍怒道:“你是真不懂還是裝純情?我一個二十五歲的熱血男兒,夜黑風高,日思夜想的女孩就在眼前,你說我克制什麽手腳?”

我:“……喬一笙,你流氓!”

喬一笙估計有些羞澀,氣急敗壞地吼完之後就開始悶頭吃面,他速度之快,兩包泡面三五分鐘就被他解決了。

可憐我,從頭到腳的溫度太過炙熱,熱辣辣的感覺讓我恨不得一頭紮進冰庫。

他一定是故意的,我恨恨地想。

巴黎今年特別多雨,半夜的時候外面嘩啦啦一震暴雨淩空而至,打在玻璃窗上劈裏啪啦作響,吵得我睡不著覺。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道道閃電不停地劈下來,嗤啦啦地劃破長空,特別驚悚。

喬一笙睡在客廳的沙發上,也不知道到底睡著沒有,我實在煩悶,從床上爬起來去客廳看看他睡得好不好。客廳裏沒有開燈,光線黑暗得看不清室內的擺設,我剛摸索著走到沙發旁邊就被喬一笙精準地握住了手。

我心裏一咯噔:“原來你沒睡著?”

喬一笙慵懶地“嗯”了一聲,沈沈的嗓音低低地傳過來,含著一股清朗的笑意:“大半夜不睡覺,你想偷襲我?”

偷襲?這家夥真想得出來!

我暗暗癟嘴:“你想得美!我是被雷雨聲吵醒的,來關心關心你冷不冷,看我這個女朋友做得多稱職!”

他又是一陣低笑,然後摸摸我的腦袋:“去睡吧,都十二點了,你明天還要去實驗室。”

好不容易見面,竟然這麽為我著想?

我拉過他的手放在唇邊親了一口,唉聲嘆氣:“可是我睡不著啊!”

喬一笙沒有立刻接話,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感覺到他的手有點僵硬。

“怎麽了?你很困嗎?”我奇怪地問。

我覺察到他的呼吸逐漸重了起來,而後他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去睡吧,你再不走,今晚就別想睡覺了。”

“今晚別想睡覺”這句話可以有好幾種解釋,但是在這樣的氛圍之下,這樣的人物關系之中,好像只能有一種解釋。

我撫撫臉,慢吞吞地站起來,結結巴巴地說:“嗯……那你睡吧……我不打擾你了。”

我悠悠地摸回了臥室,躺進被子裏把自己從頭到腳都蓋住,漸漸地,我腦中出現了很多畫面,每一幅畫面都和喬一笙有關。那些記憶,在這個風雨交加的夜晚,從我心底蜂擁而出。

我掀開被子,反反覆覆深呼吸幾次,又摸回沙發。

喬一笙估計也很煩躁,語氣也更沈重暗啞:“又怎麽了?”

我嗯嗯兩聲,小心翼翼地試探性地建議:“要不,我們都別睡了?”

我想,如果此時打開燈,我面紅耳赤的模樣一定無所遁形。

喬一笙手臂遽然環過我的腰,將我扣向他,他的氣息陡然鋪天蓋地向我襲來,灼熱且壓抑,“溫小心,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你知道夜半三更裏‘別睡’這兩個字是什麽意思嗎?”

他溫熱的氣息灑在頸側,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強烈氣場。我心如擂鼓,一顆心七上八下好不掙紮。我摸上他的臉頰,指腹能感受到他剛毅的緊繃的線條,我淺笑:“喬一笙,我二十四了,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我聽到他刻意壓制的呼吸聲,頃刻間他就站起身來,攔腰把我抱回臥室放到床上。他呼吸很重,覆在我身上好一會兒沒有動作,而後,他低低嘆息一聲,轉而走進浴室。

什麽意思啊?我盯著窗外黑沈沈的天空,各種想不通!

過了會兒,我聽到浴室開門的聲音,我心中一緊,躺在床上一動不敢動。喬一笙掀開被子躺進來,帶起一股冷風,他身上冰冰涼涼的,我難以置信地問:“你去洗冷水澡了?”

這妖孽,神經病吧!大半夜的,不冷嗎!

他嗓間淡淡地發出一個單音。

我還以為他不會克制了,畢竟我是自願……是我魅力不夠囁?

不知道為什麽,我竟然有點失落,有一種不被自己喜歡的男生接受的傷感。

喬一笙手臂環過來摟住我的腰,腦袋埋在我的頸間,說話的時候聲音裏含著些許笑意:“溫小心,我很高興你願意。不過,我不想在這裏,會讓你受委屈。”

“我不覺得委屈啊!”天吶,我到底在說什麽。

肯定會被他笑死的。

他果然笑出聲:“嗯……美好的東西,要留給新房,讓它承載我們新的記憶。”

我還以為……

所以,這樣的喬一笙,我怎麽可能不愛呢!

我從來沒有被男生抱著睡過,我以為我會很難入眠,卻一夜無夢。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窗外的世界仿佛被洗涮過,澄亮亮得透著雲雨之後的光澤。

喬一笙可憐我幾乎天天吃漢堡牛排,中午蹲家裏給我做糖醋排骨,我感動得兩眼淚汪汪。早上在實驗室裏做實驗時難免就有點心不在焉。

Tim叫叫嚷嚷:“Wensen,你為哈,總魂不守舍?”

哈!連魂不守舍都會用了!

我敷衍他:“我有麽我有麽我有麽,你錯覺!”

“才木有!”Tim漲紅著臉否認我的話,大概覺得說中文快要掉他半條老命,改為法文:“你臉頰微紅,眼裏波光蕩漾,偶爾低頭抿唇淺笑,你敢說你沒有心神恍惚?”

一個大男生,眼光怎麽那麽毒辣?

我摸臉,羞赫地笑:“我老公來法國了,現在正在家裏等我。”

身後的Steve轉身,目光陰郁地瞅了我們一眼。

然後,我的羞赫就去見鬼了。

如果我知道我告訴Tim這個消息會嚴重影響我和喬一笙單獨吃中飯的話,我就是嘴巴生瘡我也會緊緊閉口不言的。

小小的客廳多出三個男生頓時就顯得擁擠起來。

Tim泛著綠光的眼神骨碌碌地在我們三個身上轉來轉去,轉得我頭暈目眩。Steve板著一張臉的嚴肅模樣堪比老外包公,喬一笙慵懶地靠在沙發椅背上,唇角始終掛著淡定從容的微笑。

坐在邊角看著他們三人的我,表示心很累。

Steve半天才吐出一句話:“你就是Wensen的丈夫?”

Steve說的是法文,喬一笙應該聽不懂,果然,他轉頭示意我給他解釋,我咳:“他問你是不是我的男票。”

沒有人能理解我多麽慶幸Steve沒有飈英文。

喬一笙要是知道我對我的夥伴用“丈夫”二字介紹他的身份,指不定尾巴要翹到天上去呢!

情況惡劣的,還會被他嘲笑一輩子。

Steve他們的中文是我教的,我分外肯定他們不知道男票什麽意思,我偷笑,這種明目張膽地偷換概念的感覺簡直不能更好。

喬一笙回頭朝Steve點了點頭,Steve臉上溢滿不屑:“長得跟小白臉一樣。”

我梗塞,第一次聽人評價喬一笙像小白臉,喬一笙又回頭問我,我正正經經地說:“他說沒想到你長得還挺帥!”

喬一笙:“……”

我估摸糖醋排骨可以起鍋了,為了我的人生安全著想,我快步奔向廚房,離開這個充滿硝煙的戰場。

中國有句古話,叫患難見真情,但是今天我見識到了什麽叫“飯桌上見真情”。

Steve第N+1次對喬一笙豎起大拇指,一臉崇拜地讚嘆:“你做的菜真好吃!”

Tim目光炯炯:“Steve你的節操呢?”

Steve對Tim的話置若罔聞,滔滔不絕地追問:“你今天就要回中國嗎?你家在哪裏?等我有時間就去中國吃你做的菜!”

我:“……”

喬一笙用英文溫和笑道:“Wensen在廚藝上一竅不通,她又貪吃,所以我便自學了廚藝。你們去中國旅游的時候隨時可以來我們家,不勝歡迎。”

Tim和Steve同時兩眼放光。

喬一笙又道:“Wensen承蒙你們照顧,我感激不盡。”

我抖了抖手臂上騰生的雞皮疙瘩,差點對喬一笙越來越會裝腔作勢的本領拍手叫好。

我明顯看見Steve眼裏有些微的崇拜之情滑過。

就為幾頓飯,至於麽?

Tim和Steve異口同聲:“應該的,應該的。”

由此,我見證了被一頓飯就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廉價愛情。

為什麽喜歡我的男生都那麽奇葩!

至此,我丈夫做飯很牛逼這件事在我們組風速傳開,幸而彼時喬一笙已經登上了飛往英國的班機,那些居心不良想到我家蹭飯的小夥伴們只能望洋興嘆。

下午休息中途Steve鄭重地把我叫到實驗室外面,單純的美國男生臉頰微紅,說:“Wensen,我很抱歉,剛開始知道你有丈夫的時候竟然想要破壞你美滿的婚姻。”

我驚訝。

Steve摸摸鼻子,愧疚地繼續道:“你有一位很優秀的丈夫,我被他的風範和氣度折服。你們彼此深愛,我沒有理由插入你們之間,改變你現有的美好的婚姻。”

我驚呆了。

“以後我不會再試圖擠入你的生活。我現在很莊重地向你道歉,希望你能原諒我。”Steve目光懇切,言辭誠懇,活脫脫就是一副我知道錯了我會改正希望你能再給我一次重新做人的機會的模樣。

“……Steve,我從來沒有責怪過你啊!”心思百轉千回,我立刻說道:“不過你這樣做是對的,我為你鼓掌!”

天吶,喬一笙到底是怎樣讓這個二貨佩服得五體投地的啊?我分分鐘不能理解啊!

如果他知道我說我已經結婚其實是騙他的,他會不會想掐死我啊?

不過,無論過程怎麽樣,Steve的轉變的的確確讓我喜出望外。

項目即將接近尾聲,我並沒有時間陪喬一笙游覽浪漫的巴黎,他深知其中不易,並不願妨礙我做正事,所以他走的時候甚至沒有要求我去送他。

短短的相聚,我們各奔事業,再次別離。

八月末,我們組成功結束了為期四個月的研究項目。慶功會上,所有人悍然淚下,互相擁抱、互相感謝、互相鼓勵、互相祝賀。

我從導師手中接過證書的那一刻,突然有一種終於的感覺。

歷時兩年又三個月。

終於,等到這一天。

九月初,我踏上回國的路。

我沒有通知任何人我今天要回去,飛機抵達G市國際機場的時候已經下午三點,我乘出租車趕往公寓。

喬一笙在位於醫大不遠處的黃金地段買下了一套商品房,當初買在這裏最主要原因是距離我們學校很近,距離他上班的地方也不遠,住行很方便。後來我出國,結果就只有他一個人得到了便利。

到達公寓的時候已經兩點半,喬一笙不在家,屋裏十分安靜,三室一廳的房子,所有的擺設和裝飾都是我喜歡的風格。

我想起當初視訊時喬一笙不停地問我喜歡哪種窗簾哪種吊燈,那時我剛到法國不久,幾乎忙得腳不沾地,對喬一笙的這些問題我基本敷衍了事,全都扔給他解決,沒想到,他所挑選的全都是我喜歡的。

臥室裏的被子沒有來得及疊起來,茶幾上胡亂放著好幾本財經雜志,廚房裏還有幾個碗沒有洗,角落的垃圾桶裏有一堆泡面袋子……整個套房都透著一股單身男人忙碌而孤單影只的氣息。

可能唯有在地板上慢悠悠地爬來爬去的龜先生和龜太太看起來有點生氣。

我把雙龜捉起來,憐憫地摸摸它們硬硬的龜殼,也不知道是不是喬一笙太久沒有給它們餵食,雙龜看起來精神懨懨的。我把包裏僅剩的火腿腸切開餵到它們嘴裏,雙龜狼吞虎咽,三兩下就解決了。

看來真的快餓傻了,我把他們放回玻璃缸裏。

我換了身便服,挽起袖子裏裏外外將家裏打掃了一遍,收拾幹凈從浴室裏洗完澡出來的時候幾乎累得一根手指頭都不想動。

想到喬一笙回來後還需要做飯,我又爬起來去熬了一份米粥,這才慢吞吞地爬回臥室窩進被子裏。

我模模糊糊地想,國外兩年自理生活,真的讓我修煉成賢妻良母了。

我睡得迷迷糊糊之時聽到外面響起說話聲。

“喬一笙,我說你守著你那個什麽女朋友有意思嗎,有意思嗎?”男子帶著萬分不能理解的口吻呱呱念道,“張慧多好啊,長相漂亮、能力出眾、性格溫柔,哎喲,她的優點數三天三夜都數不完,最重要的是人家喜歡你!”

靜默了片刻,然後喬一笙的聲音傳來:“我缺長相?我缺能力?我缺溫柔?如果我什麽都不缺,我為什麽必須要找一個擁有這些優點的人?還有,如果是個女人喜歡我我都要當她男朋友,那我女朋友的人數可以排成隊繞太平洋了。”

“你怎麽就那麽死腦筋呢,你可以試著和張慧接觸看……”

“陳生。”喬一笙淡漠地打斷他的話,語氣已有不悅,“我從不認為慫恿我出軌的人可以當我朋友,今天的事我不跟你計較,但絕不會再有下次,你走吧。”

“碰!”

震耳欲聾的關門聲讓我徹底清醒過來,我抓抓頭發望向窗外,天都黑了。

緊接著是門鎖轉動聲,我回過頭去,喬一笙站在門口,驚訝地望著我,似乎有地不敢相信眼睛所看到的。

我張開雙臂,朝他露出一個歡天喜地的笑容:“抱抱!”

喬一笙大步邁向我,我還未來得及問他看見我是不是很驚喜,整個人就已經落入他的懷抱,然後鋪天蓋地的熱吻落到我的臉上。

我笑倒在他懷裏。

“回來怎麽不叫我去機場接你?”

我緊緊抓著他的衣肩,咪咪笑道:“我就想搞突襲,看你有沒有趁我不在搞小動作。”

喬一笙用下巴蹭我,音色沈沈的:“答案滿意否?”

我親親他的側臉:“很滿意!”

冰箱裏只有幾個雞蛋和西紅柿,喬一笙就這兩樣食材炒了一盤西紅柿炒蛋,配上粘稠濃膩的大米粥,勉強還算可口。

吃飯的時候他才告訴我並不知道是我回來了,他以為是喬阿姨。說起長輩我才猛然想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

我籌備出國之時時間太緊張,我和喬一笙的事至今隱瞞到現在。我有點抓狂,瞞了長輩們快三年,我們也算人才了。

不知道他們知道後會不會一氣之下把我們掃地出門。

“這有什麽可擔心的。”喬一笙認為我的憂慮完全是沒事找事,“到時候隨便忽悠過去就行。”

我沈吟半晌,果斷把如此艱巨的任務推給喬一笙:“反正你來解決,我是女孩子,我不好意思在叔叔阿姨面前開口。”

喬一笙十分上道:“自然是我來說。”

可是有時候幻想得很美好的事總會被突來的轉變砸得粉身碎骨,所以才總有人說“幻想總是美好的,現實總是殘酷的”。

晚飯後,我窩在沙發上看電視,喬一笙估計憋太久了,從浴室出來後手腳就有點不老實。雖然我持放任態度,但我真的很緊張,手心汗涔濡濕,甚至不敢擡頭去看他的臉。

後來喬一笙把我抱到他的腿上上下其手,就在我睡衣被扯下一半的時候,我隱約聽到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我雖然在喬一笙胡亂的親吻下意識混沌,但是耳朵尚且靈敏,我心下正奇怪,門口就傳來一聲振聾發聵的驚叫。

“啊——”

我和喬一笙同時一個激靈,然後猛地偏頭看向門口。

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額滴神,誰來告訴我為什麽我媽媽和喬一笙的媽媽會同時出現在門口啊?這是天要亡我們的節奏啊!

再看看我和喬一笙,額滴神,我雙腿什麽時候環到喬一笙腰上的?還有我猶抱琵琶半遮面的睡衣,可想而知我的臉蛋定是滿面潮紅無懈可擊了!

不過,我定定地望了喬一笙三秒鐘。

男生眼眸漆黑如墨,未幹的發梢泛著水潤的光澤,額角一滴汗珠順著弧度優美的側臉線條滑入頸側,真是,性感得沒邊了!

他淡定地把我的睡衣拉回肩上,然後托著我的臀部站起來把我抱回臥室,我“唔嗷”一聲把腦袋腦袋埋入他的胸前,完全不敢再去看門口被剛剛限制級的畫面震驚得還沒有回過神來的兩尊大佛。

喬一笙把我放到床邊上,好笑又無奈地凝著我的眼睛,說:“換好衣服出來。”

有時候我特別佩服喬一笙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霸氣,就比如現在,他一個眼神,一個動作,一句話,就安撫了我七上八下的心跳。

然而,他能很輕松地安撫我,卻不能很輕松地安撫外面的兩尊佛。

喬一笙剛出去我就聽到喬阿姨氣急敗壞的怒吼聲:“喬一笙,你幹的好事!”

然後,“碰!”有什麽東西砸到了門上,聽落地聲應該是一個沙發抱枕。

我趕緊套上T恤和長褲鉆出去,客廳裏的場面真的不能更壯觀,喬阿姨拿著抱枕一個勁兒地往喬一笙身上砸,口中的問題猶如連綿江水滔滔不絕。

“臭小子,你欺負我寶貝閨女,看我不揍死你!”

“你們什麽時候發展成現在的關系的,給我老實交代!”

“你問過人家姑娘的意願嗎,你就敢胡來!”

“……”

喬阿姨在揍喬一笙,我媽就站在一邊看她揍,雖然喬阿姨手上拿的是枕頭,雖然挨揍的喬一笙眉頭也沒有皺一下,但是我就是很心疼。

我沖上去抱住他擋在他面前,對怒火沖天的喬阿姨訕笑:“阿姨,其實,其實,我和喬一笙,我們正在熱戀!”

喬一笙反身摟住我,他微微低下頭,我分明聽到他刻意壓低的竊笑。

喬阿姨和我媽相覷一眼,我媽板著一張撲克臉,嚴肅地問:“小心,你什麽時候回國的?”

我緊張地咽了口口水:“今天下午,我本來打算和喬一笙商量一起回去向你們坦白的,誰知道你們會不打招呼就過來。”

在那樣的情況下被捉住,人生大概沒有比這更悲催的事了。

“喬一笙,你們什麽時候開始交往的?”喬阿姨接著盤問。

喬一笙擡手掩嘴輕咳,目光微閃,老老實實地交代:“三年前。”

我聽到兩尊佛重重的吸氣聲,我媽繼續問:“所以那次我們在餐桌上說要把你們湊一對的時候,你們已經在一起了?”

我學喬一笙咳:“事實上,是這樣的。”

“溫小心——”我媽穿耳的魔音襲來,我揉揉耳朵,悻悻笑道:“媽媽,喬阿姨,我們在一起三年了,感情那麽穩固,難道你們不是應該開心嗎?”

喬一笙揉揉我的發頂,與我對視一眼,繼而誠誠懇懇地開口:“溫阿姨,媽,我是真心喜歡小小,我們一起走過那麽多年,她值得我用盡一生去溫暖呵護,希望你們能成全我們。”

這話說得幾分可憐萬分堅定。

我點頭如搗蒜,堅決地補充道:“反正我是要和他在一起的。”

我媽媽怒其不爭地瞪了我一眼,我吐吐舌頭。

原來喬阿姨和我媽媽是來本市參加婦聯會的,她們考慮到喬一笙工作忙便沒有給他打電話,只準備過來幫他收拾一遍屋子然後在這裏住一晚,誰都沒想到會撞上我和喬一笙上演激情畫面的一幕。

兩位媽媽表示她們脆弱的心靈受到了嚴重的傷害。

我和喬一笙表示很無辜。

有長輩在,我和喬一笙自然沒熊膽光明正大地膩歪。趁她們去鋪床的時候,喬一笙腦袋郁悶地在我頸側拱來拱去。

“她們來的可真是時候!”呃,好幽怨的聲音。

我好笑地拍拍他的肩,安撫道:“沒事,我們下次躲遠點。”

喬一笙:“真的?”

我:“嗯,我們可以躲到爺爺奶奶家。”

喬一笙:“好餿的主意。”

我:“……”

這時候我媽從房間裏走出來,喬一笙見勢立刻從我身上移開,端正地坐回去,擺出一副萬年乖寶寶相。

我:“……”

媽你不要被他騙了啊!喬一笙的拿手好戲就是裝模作樣啊!

我媽搬了個凳子坐到我們對面,心臟功能受到嚴重傷害的母親大人已然勉強自己接受了我和喬一笙突如其來的關系。

她面容正經地問:“你們走到哪一步了?”

我和喬一笙面面相覷,我媽似乎明白過來我們沒太懂她的意思,換了一種問法:“我的意思你們既然已經在一起三年,那麽同床共枕過嗎?”

我耳根燒起來,萬分不理解媽媽為什麽問我們如此敏感的問題。長輩問得如此露骨,喬一笙畢竟是生手,到底有點不好意思,他解釋道:“阿姨,我們還沒有。”

我媽看喬一笙的目光有點意外。

這時候,喬阿姨正好從裏面出來,好整以暇地看著我們。

喬一笙繼續說:“小小今天才回國,她出國前我怕她的感情出現變故,不想傷到她。出國後我們又各自忙事業,雖然我去法國見過她,但是異國他鄉,我不想她受委屈,所以我們一直很規矩。”

媽媽和喬阿姨的表情幾經變幻莫測。

我怕兩尊佛不信喬一笙,強調:“我們真的一直很規矩,今天是首次不規矩,沒想到會踩到狗屎被你們撞見。”

兩尊佛:“……”

媽媽思索良久,放言道:“既然如此,你們選一個時間回A市,兩家人一起吃個飯吧,到時候把爺爺奶奶也接上來。”

喬一笙聽話地點頭:“好的,我會帶小小回去。”

喬阿姨樂不可支地朝喬一笙豎起大拇指:“你爸一直怕你找個奇形怪狀的媳婦兒,這次他得高興得跳起來!兒子啊,追到小心絕對是你這輩子做得最棒的事!”

我有那麽牛掰嗎?

喬一笙眉眼柔軟:“是的,媽媽。”

我:“……”

兩位母親大人第二天一早就走了,媽媽走之前還特意囑咐我結婚之前最好別動歪心思,女孩子要懂得保護自己,我一直嗯嗯嗯地回應,不過媽媽的囑咐實在多如牛毛,我究竟回應了一些什麽,我事後也忘了。

我和喬一笙交往這件事在親人之間以堪比神六飛天的速度傳開了,緊接著便是接踵而至的各種要求帶喬一笙亮相的電話。

而也不知道這陣風從哪個角落吹到了同學們耳中,然後從幼兒園到高中同學一輪過去,五花八門的嘲笑電話幾乎打到我手機爆炸。

“溫小心同學,說好的和喬一笙只是哥們兒關系呢?”

“溫小心,你到底怎麽把喬一笙拿下的,天吶,他真的不是一般難搞定好嗎?”

“溫小心,我已經能想象你被喬一笙訓得一句話都不敢說的小媳婦兒樣,一定特別搞笑,哈哈哈!”

“溫小心,你和喬一笙在一起真的不會打架嗎?喬一笙分分鐘有本事把人氣得吐血啊!哎喲餵,我只要一想到你們湊一對了我就忍不住笑得全身發抖啊!”

“溫小心……”

我精疲力盡地放下電話,突有一種全世界的人都包藏禍心的即視感。

我回國第二天就這麽折磨我,還能愉快地玩耍嗎?

因為我開的擴音,喬一笙便把那些嘲笑一字不落地聽了進去,他趴在沙發上笑得前仰後合。

我惱怒地哼道:“憑什麽我就成小媳婦兒了,果然同學沒有最坑只有更坑,我才是被追的那個好嘛!一群沒有眼色的二缺!”

喬一笙:“他們對我的印象還停留在會因為一件小事就攪得人人雞飛狗跳的時候,當然會認為你和我在一起只有受欺負的份兒了。而且,那些時候,的確是你護著我,所以他們會認為是你追我也無可厚非。”

我:“……我的一世英名都毀在你手上了。”

喬一笙笑聲更是止不住:“你還有英明?”

我:“……你別笑得那麽蕩漾!”

喬一笙緩緩斂住笑意,十指勾起我的下巴,眼波生輝:“那麽夫人被我的蕩漾勾引到了嗎?”

這人有時候就是壞,我羞澀不已:“我去找兩只烏龜玩兒!”

我正欲從沙發上爬起來,喬一笙就倏然拉住了我的手腕,我一個趔趄又栽回沙發上,喬一笙順勢扣住我的雙肩,一吻而上。

然後,我就不會動了。

今天正好周末,薇薇她們放假,我把她們約出來喝咖啡,添油加醋地把我和喬一笙戀情曝光的這件事跟她們抱怨了一遍。

三只目光迥然地盯著我瞧了好長時間。

薇薇捧著拿鐵輕緩地笑:“交往三年才被父母知道,也算一種牛掰的能力!”

我:“那是因為我和喬一笙這三年回家的次數屈指可數好嗎!”

林玲唉聲嘆氣:“你至少沒被父母催著找男朋友啊,而且貌似你們家人都沒有催婚吧!哪像我這種靠相親的,一有風吹草動全天下都知曉了。”

我呵呵:“我媽催過,被我忽悠過去了。催婚?不會吧!”

林玲憂傷地說:“怎麽不會?等你們雙方家長見了面,你就知道長輩們想就把你們扔進民政局的心情是多麽地強烈了。”

我才剛回來就被催婚的話……對於結婚,喬一笙一直只字未提。

他大約不會想這麽早結婚吧。

月光抿一口摩卡,把杯子放回桌上,擡手撐著下巴說:“我和姜文現在也處於隱瞞長輩的狀態中,姜文前幾天提出帶我回家見父母,差點把我嚇出心臟病!”

月光的反應讓我意外:“你不是一直夢想著跟姜文結婚嗎?怎麽現在事到臨頭卻想當縮頭烏龜?”

“我跟姜文才在一起半年好吧,我想多跟他享受享受兩人在一起的單純世界,戀人之間一旦長輩幹涉進來,風向很容易走偏的。”

我:“難道不應該是見家長才能將他更穩地抓在掌心麽?”

月光:“……你們兩家那麽和睦,你懂屁!”

我:“……”

為什麽明明都已經過了兩年多我還是那個被鄙視的對象,這個世界果真是沒有愛的。

如今薇薇和月光還有林玲已紛紛進入了本市三大醫院實習,每個人都混得風生水起。

林玲和他那個外星博士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月光成功和姜文雙宿雙棲,只有薇薇暫時還沒有忘記上一段感情給她帶來的傷痛,一直遲遲不肯開始另一段感情。幸而薇薇十分堅強開朗,我們也並不為她操心。

我們畢業了,各自走上了職業崗位,走上了另一段嶄新的生活。

我們正相聊甚歡,姜文和喬一笙從樓梯口的轉角走進來。月光開心地沖姜文揮手,我則只是看著喬一笙笑。

時光匆匆,於無數人中,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緩步向我而來,這種感覺,真的,久違。

“在談什麽?”姜文在月光身邊坐下,問道。

月光眉眼間是掩飾不住的情誼,挽住他的手臂開心地回應:“七七八八什麽都聊。”

喬一笙拿起我的飲料喝了一口,看看腕表:“你們晚上想吃什麽,我請客。”

薇薇語笑嫣然:“給小心接風洗塵,自然看小心的意願。”

我想起在國外天天吃漢堡和牛排,日日夜夜想念國內的飯菜幾近到抓狂的地步忍不住又要垂淚,我說:“我要吃火鍋。”

在吃食上薇薇是內行,根據薇薇的介紹,我們去吃了涮涮鍋。

裝潢華美的餐廳生意分外火爆,我們到的時候剛好僅剩最後一張餐桌,因為客人太多,所以店內十分吵鬧。

我偏頭悄悄問喬一笙:“你嫌吵嗎?”

他淺笑搖頭:“只要你開心。”

我心中升起一股甜蜜。

我們運氣也不錯,位置剛好在靠窗的地方,通過窗戶望出去,可以見到外面燈火輝煌的大街和形形色色的路人。

喬一笙在外面的時候身上總是帶了點難以親近的氣息,言談舉止溫文爾雅,就和在法國時面對Steve他們一樣,一靜一動間清貴不容褻瀆。

我總說他在外人面前喜歡裝模作樣,但好像,他只有在我面前才永遠都是一副懶懶散散、放蕩不羈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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