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4 章

關燈
第 14 章

上菜很快,我一向沒什麽吃相,都個過程基本都是喬一笙在布菜,湯味道有些大,我端起飲料灌了一口。

林玲一邊往自己面前的小鍋裏放菜一邊感嘆:“要是序序在,我用得著看你們秀恩愛?”

趙之序去香港參加研討會了,所以沒有參加我們今日的聚會。

我正喝著飲料,林玲的話一出口,我差點沒憋住嘴噴出來,我艱難地咽下口中的飲料,雞皮疙瘩抖了一地,“序序?林玲,你能不能換一個正常的稱呼?太惡心人了!”

不止我,大家都有點受不了。

薇薇攤手:“她家序序喜歡這個稱呼。”

我向林玲投去不可思議的目光:“……難怪你們能配一對。”

我頓然想到喬一笙在長輩面前叫我小小,突然就覺得……好像也不是那麽難以接受。

從店裏出來,和薇薇他們揮手告別,喬一笙牽著我的手往回走。路過公園大門的時候一群小孩子在圍著做游戲,其中一個小男孩撞到喬一笙身上。

男孩子身著帥氣的牛仔褲和小夾克,頭上頂著一個西瓜頭,看上去憨態可掬。如此可愛的孩子,一眼就很討喜。

小家夥很懂禮貌,恭恭敬敬向喬一笙道歉:“叔叔,對不起。”

叔叔……

我捂嘴笑,喬一笙竟然成叔叔了。

喬一笙蹲下去,視線與小家夥齊平,一臉我不好得罪的樣子,“我很老嗎?”

小家夥水靈靈的眼睛睜得大大的,西瓜頭搖啊搖,“叔叔一點也不老。”

喬一笙:“所以你應該叫我哥哥。”

嘖……好會占便宜。

小家夥估計也被喬一笙厚臉皮的程度打敗了,畢恭畢敬地叫道:“哥哥。”

喬一笙又指指我:“乖,這是嫂嫂。”

我:“……”

果然能刷新不要臉的下限啊!

小家夥非常上道地又叫了一聲:“嫂嫂好!嫂嫂我能去玩兒了嗎?”

我:“……”

喬一笙捋捋他的西瓜頭:“去吧,註意安全。”

他一直望著那群孩子,我好笑地打擊他:“你在回想自己小時候有沒有那個孩子禮貌懂事嗎?”

喬一笙站起來攬住我的肩,街燈明亮,他眼裏的光影忽明忽暗,他說:“我在想,以後我們的孩子,像你比較好還是像我比較好。”

我們的……孩子……?

我有點不好意思:“你思維好發散,八字還沒有一撇呢!”

“嗯……”他嗓間溢出長長的尾音,“等我們結婚了,就有一撇了。”

結婚,聽起來好久遠的樣子。

喬一笙淡淡道:“所以,我們哪天去民政局把結婚證辦了吧。”

我倏地擡眸望他,他唇角含著若有似無的笑意,眼裏的光芒明亮且灼熱,似乎是在開玩笑,又似乎,在很認真地征求我的意見。

我囁囁嚅嚅半晌,說:“你肯定在逗我。”

喬一笙把糾結的情緒推給我:“你認為我很認真我就很認真,你認為我在說笑我就是在說笑。”

我真是無言以對,我敷衍他:“那就姑且當你是在逗我吧。”

喬一笙:“好。”

走到小區大門的時候喬一笙停下步子,右手滑入褲袋,他側轉身,沈吟稍許,“李薇薇住的地方離這裏不遠,要不你去她那裏住幾天?”

我向他投去看怪獸的目光:“有什麽必要?”

門口燈光清明,他耳根奇異地染上一抹嫣紅,口吻半吞:“嗯……你住我隔壁,我不確定自己會不會半夜爬床。”

我神色一凜,這是赤裸裸的暗示啊暗示。

我正思索著怎麽接招,喬一笙好似已經在我的思索中認命。

“知道了,上去吧。”他有點洩氣地說,“回去我把鑰匙給你,你睡覺前記得反鎖門”。

知道什麽?我不知道啊!我一頭霧水。

於是上樓的時候我一直在冥思苦想喬一笙所謂的“知道”究竟是指什麽。

洗完澡從浴室出來時喬一笙正躺在臥室陽臺的搖椅上看閑書。男生穿著舒適的居家服,沐浴後的頭發微微濡濕,半貼在額際,長腿交疊著支在地面上,姿態甚是愜意。

我靠在門框上擦頭發,還是決定問一問他:“你最先說知道,是知道什麽?”

他放下書站起來,取出抽屜裏的吹風機站到我身後幫我吹頭發,過了會兒,問了一句不著邊際的話:“溫小心,在法國那個雨夜,你為什麽願意我碰你?”

這人的腦回路是怎麽繞的啊?和我的問題不止天和地的距離好嗎?

我不成想他一開口會問這麽直白又敏感的問題,淚奔……

我呵呵:“孤註一擲算不算答案?”

他手微僵:“我就讓你這麽不信任?需要孤註一擲?”

我冤枉:“跟信任無關,我想很多女生都會遇到和我一樣的情況,在沒有結婚的前提下願意交出自己,內心多多少少都存在著一種放手一搏的孤勇吧。”

身後的人好半晌才接話:“當時很害怕?”

害怕自然是有的,只是談不上“很”這麽強烈。

我換了一種說法:“你知道我家家教很嚴。”

換言之,我真正害怕的其實是父母對我行為的失望。不過,顯然,我父母並不介意,如果介意,我媽媽絕不會默許我和喬一笙孤男寡女住在同一個屋檐下。

頭發已經吹幹,喬一笙收起吹風機,“所以我說知道,知道你其實骨子裏是不願意婚前……”

說道這裏他話音收住,理理我的長發,轉移話題:“去睡吧,記得鎖門。”

我深深地認為我壓根跟不上喬一笙百轉千回的思路,他是怎麽從婚前一下子轉到睡覺的?連過度都沒有。

男人心,海底針。

我心神恍惚地回到自己房間。

我在房間來來回回轉了幾圈,還是各種想不通啊想不通,喬一笙竟然已經為我考慮到要我反鎖門,不對,他幹嘛要我反鎖門?幹嘛要我將他拒之門外?

我苦惱萬分,最後還是決定再問一問,否則我今晚肯定睡不著,於是我又去敲他的門。

門打開,我下意識地開口:“那個,呃……”

筆直站立的男生雖長褲及腳踝卻光裸著上身。我視線上下掃視一遍,最後落在他腰間的八塊腹肌上,訥訥地說:“呃,身材真好!”

頭頂傳來的呼吸聲一窒,我仰頭,男生目光幽怨:“溫小心,你玩兒夠了沒有?”

“呃……其實,我來是想說,不然,我來爬床?”

嗷——我一定是被□□了。

喬一笙挑起我的下巴,眼眸卷著漩渦,深不可測,“你再說一次。”

我嘻嘻:“那什麽,我什麽都沒有說,晚安!”

我轉身就走,腰間卻陡然多出一只手,我被他圈入懷裏,男生氣息壓抑,隱約含笑:“我聽到了。”

我憂傷:“……你聽錯了!”

下一刻,我就被喬一笙打橫抱了起來,我“啊”一聲被迫緊緊抓住他的衣肩,他低低地笑:“我不管,反正我聽到了,你不許耍賴!”

我不太敢直視他,目光左躲右閃,囁囁嚅嚅:“我本來就沒有想要耍賴。”

他低頭,雙唇落到我額頭上。

後來,我模模糊糊地有一個認知:喬一笙雖然技術菜,但是體力好。

隔天晚起是一定的。

醒來時太陽已經照進屋裏,我穿好衣服出去,喬一笙在客廳裏看書。

男生曲腿靠在沙發上,唇角含笑,眉目疏朗,向我招手:“過來。”

我慢吞吞地悠過去。他放下書,拉住我的手,眉梢都是笑意,“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我覺得他的笑容特別賊兮兮,模樣像只偷腥成功的大貓。

我淡定搖頭:“沒有。”

喬一笙低頭親了下我的手,可憐兮兮的表情像只討好主人的大型犬,“別擔心,一回生二回熟,慢慢會好的。”

我臉頰羞赫地燒起來,這人,果真是人面獸心啊人面獸心。

我看了眼墻上的掛鐘:“今天周一,你怎麽沒去公司?”

“我怕你醒來看不見我,沒有安全感。”

我嗯:“其實這樣的高檔小區,保全向來都很完善。”

喬一笙:“……”

下午,我去學校辦理手續,出來時恰巧遇上謝苒。

畢竟是曾經一起上過課的同學,而且我們之間除開校際交流的名額這件事好像也沒什麽沖突,不過,我不確定她是不是曾經怨過我或者目前還在怨我。

“好巧。”謝苒率先朝我打招呼,“昨日就聽說你回國了,沒想今日就遇見你。”

“我來交些資料。”我笑笑,“你準備考博吧?”

當初謝苒和我都是本碩連讀,還有一年就可以完成研究生學業,如果要考博士,確實也該準備了。

謝苒點頭:“嗯,要考。你呢?”

“我還沒有想好,多半會和你一樣,繼續讀下去。”

謝苒沈默半晌,有些欲言又止。我想起三年前那個清晨,我遇到她,她好像也是這番樣子,如今三年過去,她竟然也沒有什麽改變,歲月好似也不能讓所有的人都輕易變換模樣。

謝苒說:“我還欠你一個道歉。”

我不明就裏。

“秦晉的事是其一,校際交流名額的事是其二,我因為名額的事找過班導理論,現在想想,其實很不應該,你雖然不及我努力,但是很多地方,你比我優秀。”

時過近三年,她竟能如此坦然直接向我道歉,我頓覺羞愧,終於明白我始終不能討厭謝苒的原因。這樣文雅卻坦率的女孩子,很難讓人喜歡不起來吧。

我說:“秦晉的事本就不是你的問題,至於名額,你比我努力,要一個被拒絕的理由也沒什麽不對啊!我發誓,這真的是我的真心話。”

怕她不信,我還舉起了手掌。也許是我樣子太滑稽,謝苒不禁笑起來,說:“歡迎你回來,或許我們還能成為朋友。”

我心情愉悅:“深有同感。”

閑來無事,我去等喬一笙下班。我到他公司樓下的時候時間尚早,我便到對面的咖啡廳去等他。

“請問客人想喝點什麽?”服務員將點單遞給我。

“一杯拿鐵,謝謝。”

拿鐵上桌時,兩個身著職業套裝的女性走進來在我旁桌坐下,女A聲音興奮:“我今天又遇見了MH資本的喬一笙,他穿著鐵灰色的西裝,從我身側緩步走過,我緊張得都不敢說話!”

“我們老總跟他交過手,在他手下吃了虧,對他的評價只有四個字:笑裏藏刀。後來我們老總出七位數想把他挖過來,被他拒絕了。”女B滔滔不絕,“當時我幫他們倒茶,在一旁聽到的,你猜他怎麽回答。”

女A一臉求八卦。

“他說喬某雖目光短淺,但到底還懂得知恩圖報,於總的厚愛喬某只能說抱歉。”女B眼冒愛心地打了個響指,“那眼神、那動作、那姿態,我都不好意思形容他是多麽地風采卓然。”

“可惜這樣的男子,我們只能遠遠地觀賞。”女A垂頭喪氣,“我們公司的張總監人家都看不上,我就更不敢肖想了。”

女B:“你是指張慧吧?”

張慧,這個名字聽著怎麽有點耳熟?我仔細想了想,好像那天我回來時聽到的就是這個名字?據說是個很完美的女性。

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女A:“是啊,連張慧他都不帶多看一眼,都傳言他不近女色。”

“噗——”我口中的咖啡果斷噴到地上,兩位女性側轉頭輕睨我一眼,我抽紙巾擦掉嘴角的水漬,笑:“不好意思,你們繼續。”

於是她們又開始吧啦吧啦。

我摸出手機給喬一笙發了條短信:聽說你不近女色。

很快短信就有了回覆:這個問題,昨晚你已經親身驗證過了。

我:流氓!

喬一笙:這個,只是針對你。

我:……我在你公司對面的咖啡廳。

喬一笙:等我。

幾分鐘後,女A正說到喬一笙年紀輕輕就手腕淩厲,女B拉拉他的衣袖:“快看門口,是喬一笙!”

於是,我也向門口望去。

男生手臂上搭著鐵灰色的西裝外套,目光落在我身上,不緊不慢地朝我走來。

“可以回家了?”我笑意盈盈地問他。

他執起我面前的拿鐵輕輕抿了一口,然後把衣服遞給我,又將我額前的碎發攏至耳後,改牽我的手:“走吧,我下班了。”

眼角餘光中,我看見那兩個女性見鬼一樣的臉色,走到門口的時候我還聽到她們的聲音遠遠傳來。

“這哪是什麽不近女色啊!”

“原來他有女朋友啊,這下,不知道多少女同胞要哭瞎眼了。”

“原來,他也可以那麽溫柔的……”

可以那麽溫柔的喬一笙唇角一直掛著些微的淡笑,我故作嚴肅地問他:“張慧是誰?”

他拉開車門,示意我上車,幫我關門的時候隨意回道:“一個不重要的人。”

他回到駕駛座上,車子緩緩滑出去,我才不打算這麽輕易放過他,我說:“我聽得清清楚楚,人家是個大美人,全世界都知道她喜歡你。”

“嗯……喜歡我的人都排到太平洋對岸去了。”

我忍俊不禁:“……我告你抄襲我的話。”

喬一笙回我一個俊雅的微笑,然後他把車子靠邊停下,扶起我的下巴,笑意深深,“溫小心同學,經過昨晚一役,你已經是我的人了,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也是你的,不存在抄襲一說。”

這是哪裏來的歪理?

我發現喬一笙特別喜歡挑我的下巴,好像這樣方便他說話,不對,這哪裏是方便他說話的姿勢,這是方便……接吻的姿勢。

果然,喬一笙低笑一聲,繼而,微靠過來,封住我的唇。

我心中陰暗地想,喬公子調情的技術真是越來越爐火純青了。

他好一會兒才放開我,微微氣喘,呼吸深重。我靠在他肩上,感覺內心熨燙得厲害,視線雖不太清明,但是穿著制服的交警進入視野之時,我還是一眼就註意到。

我頂頂喬一笙的胳膊,端正地坐回位置上,尷尬地說:“開車啊,交警來了!”

喬一笙眼底掠過一抹促狹的笑意:“法律又沒有規定我不能靠邊停車親我女朋友。”

我涼涼地說:“但是法律有規定不能在車流密集處隨便停車。”

喬一笙聞言望了望窗外,特淡定地點火:“嗯……這裏確實不能停車,剛剛沒註意。”

我:“……”

晚上小表弟強烈呼籲我視訊,我太久沒有見到小家夥,心中甚是想念。打開電腦登陸□□,小表弟的腦袋就鉆出來了。兩年不見,小家夥模樣張開了些,但是他的發型……

我以一副嫌棄的口吻說:“別告訴我是小姨讓你理成板寸頭的。”

小表弟笑呵呵地摸摸他的板寸:“我覺得挺好的啊,我板寸頭同樣帥氣逼人,能駕馭住這樣的發型的腦袋才是真的帥!”

我:“難道你不認為光頭更能證明一切嗎?”

小表弟憂傷地接話:“我也想剃成光頭來著,為此我還專門兒去向老師咨詢了下,老師說大理寺才收和尚。”

我:“……”

小表弟露出賊眉鼠眼的笑:“溫小心,聽說你和喬哥哥同吃同住了。”

我一聽就不平衡了:“為什麽叫我名字卻叫他哥哥?到底誰才是你姐?”

小表弟翻白眼感嘆:“你更像妹妹好嗎!”

身後有動靜,喬一笙擦著頭發從浴室裏出來,男生眼裏氤氳出一股水汽,那雙幽深的眼睛顯得尤為黑亮逼人,他沖我挑眉一笑,我小心臟一閃,差點死機。

真是無時無刻不賣弄風情的妖孽!

喬一笙走到電腦前,修長的指節點點小表弟的臉蛋,一副誘拐小紅帽的大灰狼模樣,“乖,叫姐夫。”

小表弟黑葡萄般的眼睛骨碌碌地盯著喬一笙,悠然地吐出一句話:“你和我姐來我家的時候我就知道你對我姐沒安好心,沒想到她最後還是栽在你手裏。”

我囧。

為什麽當時我什麽都沒有看出來啊餵?我當時一心就認為他只是想跟我去玩玩兒。

喬一笙臉上溢滿得意的笑:“你姐生下來註定就是我的。”

竟然還有註定一說!喬一笙你這是要逆天的節奏啊!不知道我告訴他高中那會兒我都做好了和他風道揚鑣的準備,他會不會想盡各種方式報覆我。

小表弟嗤之以鼻:“如果我早生十年,如果我和溫小心沒有血緣關系,才沒有你什麽事。”

我驚訝得嘴巴能塞下一個鴨蛋:“小表弟,你這是戀姐情節啊,是病!得治!”

喬一笙俯身飛快地在我唇上啄了一下,志得意滿地沖小表弟笑:“你的如果不成立,叫姐夫!”

小表弟癟嘴,這次倒恭恭敬敬地開了口:“姐夫!”

喬一笙:“真乖,太晚了,快去睡覺。”

然後喬一笙毫不留情地關掉視訊,一點反應時間都不給小表弟留,“臭小子,竟然肖想我老婆,不可饒恕!”

我囧囧有神地望他:“喬一笙,你不是在吃我表弟的醋吧?!”

喬一笙目光微閃,耳根詭異地紅了幾分。

天吶,竟然真的在吃一個小孩子的醋……

我深深地認為我的視覺神經受到了攻擊指數堪比洪水猛獸的傷害。

翌日下午,我正跟導師聊完入學的事,喬一笙的電話打進來。

我看了眼時間,好整以暇地問:“這個時間點你還有時間給我打電話啊?不忙嗎?”

喬一笙不緊不慢地說:“不忙,你在幹什麽?”

我:“在家,正準備去超市買菜,等你回來做給我吃。”

喬一笙輕笑:“時間還早,你來我公司一趟,等我下班我們一起去超市。”

我狐疑:“幹嘛要我去你公司?”

喬一笙避而不言:“你來吧,我等你。”

二十八層的大樓,我去前臺詢問的時候,前臺非常禮貌地告知我:“對不起小姐,如果您要見喬總,請事先預約。”

我淚奔地往旁邊的休息椅上一坐,給喬一笙發短信:需要預約啊喬公子。

我坐著等他來接我,沒想到等來了端莊的前臺,前臺看我的目光微帶打量,臉上是標準的微笑,“抱歉喬太太,我不知道您是喬總的夫人,我帶您去見喬總,請隨我來。”

喬太太?

我被這個稱呼妥妥地閃了下心神,默默地跟在她身後進了電梯。

一路上,所有人看我的目光都含著一種看稀有動物的審視。

我上上下下審度了自己一遍,暗暗琢磨,可能是因為我身上穿著運動裝,整幢大廈,應該找不出第二個穿運動裝的人。

偌大的辦公室裏,喬一笙正對站在他面前的兩人吩咐什麽,見到我進來,他終止談話,走到我身邊,淺笑了下,問:“困不困,要不要去我休息室睡會兒?”

我感覺那兩人奇異地看了我一眼,那目光讓我有些不自在,我搖頭:“不困。”

他伸手幫我整理了下額前劉海,眸色深長,“那你去沙發旁坐著,我很快就好。”

我笑笑:“好。”

他轉身回去,將手上的文件遞給其中一名西裝革履的男職員,面無表情地說:“就按我說的去辦。”

“好的,喬總。”那男職員恭順地接過文件,兩人從我身側走過之時,忍不住又打量了我好幾眼。

我差點就開口質問:“沒見過美女啊?再看把你們眼珠子挖出來!”

不過良好的教養成功地阻止了我與生俱來的粗魯。

待他們走後,喬一笙又轉到我面前來,男生唇角是掩飾不住的笑意,笑瞇瞇地說:“這身很好看。”

這還是喬一笙第一次當面誇我好看,我赫然,“在家穿運動服比較舒服,到你公司大門口才想起應該忘記換一身衣服再出來,也難怪他們總是看我。”

喬一笙笑得意味不明:“他們看你,是因為現在全公司都知道我有女朋友的事,而你正好又來找我,他們難免對號入座。”

我恍然。

“走吧,我下班了。”

“可是現在才下午四點。”

“嗯……我可以提前下班。”

被喬一笙一路牽著下樓的結果是:回頭率200%。

電梯裏人不多,但是幾乎每個人都有意無意地時不時朝我們看,我若有似無地迎上他們的目光後,他們又如驚弓之鳥一般迅速收回視線。

我語笑嫣然地感概:“喬公子,我發現你真的太容易招蜂引蝶了!”

喬一笙音色含笑:“都是你的功勞,如果不是你,我怎麽可能變得如此優秀。我不優秀,自然不容易招蜂引蝶。”

我:“……好肉麻。”

話說,跟我有什麽關系?我眼角餘光去瞄電梯裏其餘人的神色,他們眼觀鼻鼻觀心,似乎什麽都沒有聽到,電梯裏安靜得詭異。

出了電梯,沒走幾步,迎面而來一群身著黑色職業套裝的人,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名女士。染得微黃的頭發高高綰成一個發髻,她面容冷肅,容色傲慢,而跟在她身後的人均面露忐忑。

他們與我們交錯而過之時,那位女士陡然剎住腳,高跟鞋落地的聲音戛然而止。

“喬總,好巧。”她聲線清冽,卻掩蓋不住那份以自我為尊的輕慢。

喬一笙也停住腳步,禮節性地微頷首,並未出聲招呼。

女士鼻尖哼出一聲輕笑:“喬總不介紹一下嗎?”

喬一笙微沈眸,輕放開我的手,改為攬住我的肩,面不改色地介紹:“我太太,溫小心。”

繼而他湊到我耳邊,雙唇輕刷過我的耳垂,小聲道:“她是張慧。”

眾目睽睽,喬一笙的舉動實在過於暧昧,周圍所有的人都盯著我們,神色千奇百怪。

張慧眼裏閃過一抹厚重的灰色和難堪,她強自笑了笑,言語尖銳,“像喬總這麽出色冷傲的人,溫小姐是怎麽追上的?倚靠一哭二鬧三上吊?”

身邊有人倒吸一口涼氣,張慧一個厲眸掃過去,那些下屬飛快地垂下頭顱,不敢再造次。

張慧明裏暗裏的挑釁和譏諷沒讓我的情緒產生半分波動,我淺淺而笑:“我和笙青梅竹馬,自小相愛,然而,這與你無關吧。”

喬一笙眼角掠過一抹奇異的光。

我真不想說一個“笙”字差點把我自己給惡心吐!

張慧臉色微變,垂在兩側的手悄無聲息地緊握成拳。

“張總監你眼袋微黑,額角青筋外顯,昨晚肯定沒有睡好吧!”喜歡揪著我自視甚高向地我開炮的人,我向來不習慣對他客氣,我以專業口吻說道:“你面色隱隱發暗,雙頰及鼻尖也有青筋隱現,唇色微發紫,雖然化了妝,但還是掩蓋不了你滿面虛容。張總監,我以一名學醫者的身份提醒你,你體內很可能積有淤血,而且你長期月經不調,建議你提早去醫院看看。”

張慧一張臉清白交錯,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似乎不知道怎麽反擊我的話。我靜靜地欣賞完她上演的默劇,對喬一笙說:“有點累,我們走吧。”

喬一笙彬彬有禮地向張慧點了點頭,攬著我離開。

上了車,我氣沖沖地說:“這些女人是不是吃飽了撐的沒事做,姐認識她祖宗還是認識她啊?我好好地走個路她也能湊上損我兩句,以為我好欺負嗎?”

喬一笙輕笑出聲:“沒跟你過招之前,都以為你好欺負。”

我哼:“這算不算狹路相逢勇者勝,勇者相逢智者勝?”

喬一笙不吝誇讚:“你一直都是勇者和智者。”

我妥妥地瞅他,發現最近喬一笙說甜言蜜語的技能簡直呈直線飆升。

他俯過來輕撫我的臉頰,漆黑的眼睛,上揚的眉梢,如斯俊美。他聲音蠱惑:“小小,剛剛在張慧面前對我的稱呼,你再叫一次。”

“……那麽肉麻的稱謂你也聽得下去?”

他額頭抵上我的,像一個討要糖果的孩子,阿諛地說:“我喜歡聽,你再叫一次。”

你貓的……

我抹抹手臂上滕然泛起的雞皮疙瘩,咳了咳,說:“笙。”

喬公子你是有多惡趣味啊!

他卻忽地扣住了我的下顎,唇舌攫住我的,來勢洶洶。

我暈乎乎……

兩天後,我和喬一笙回A市參加喬溫兩家的家庭聚會,其實就是兩家人聚在一起吃個飯。長輩們七七八八地聊著,氛圍比火星撞地球還要和諧幾分。

喬阿姨大吐苦水:“你們不知道,我們一笙遲遲不交女朋友,我還以為他有什麽不可告人的選擇性困難,害我成天到晚憂心忡忡,為他操碎了心,沒想這倆孩子私底下走一塊兒了。”

我媽笑道:“倒把我們瞞得苦!”

我暗暗猜測,喬阿姨口中的選擇性困難該不是指喬一笙喜歡男生吧?暈,是我離國太久了麽,所以才趕不上長輩們發散的思維?

說著話題不知道怎麽就轉到我身上,喬叔叔問:“小心還有一年才研究生畢業吧,畢業後繼續攻讀博士嗎?”

“目前有這個打算。”長輩面前,我不敢太肆意,正正經經地回答:“醫學生需要學歷。”

喬阿姨一臉期待:“那你和一笙打算什麽時候結婚呢?”

原來還真的會被逼婚啊?

我望一眼喬一笙,他只是含笑睨我,並沒有替我解圍的意思,我只好硬著頭皮說:“等我博士畢業的時候?”

喬阿姨:“等你博士畢業,我家兒子都人老珠黃了。”

我弱弱地補充:“嗯,兩黃菜花湊一對,天造地設。”

眾人:“……”

我媽:“你口味怎麽這麽重?”

三個女人一臺戲,兩個女人牙尖嘴利,我感覺頭頂有一千只烏鴉惡意飛過,我摩拳擦掌,欲欲想逃。我向喬一笙投去求救的一瞥,他握住我的手,緩緩地,與我十指相交。

他輕輕嘆息,神情低落:“讓小小再考慮一下吧,她要求高,或許我還不夠好。”

——喬一笙你絕對是在陰我。

果然所有人都以一副你要求是有多高的樣子看著我。我訕笑:“不是,我是認為我們還小。”

這時我爸開口道:“再等一兩年也不是問題,年輕人多磨合磨合,將來會少很多問題。”

爸,你絕對是救世主轉世!

午飯結束,幾個長輩要去喝茶,我對喝茶沒興趣,拉著喬一笙去逛街。

我在街角買奶茶的時候他雙手插在褲袋裏,靜靜地矗立在熙攘的人潮中,微微低垂著腦袋,姿態看起來竟有幾分落寞。

我發現自他從包間出來就有點失魂落魄,這情緒太外顯,讓我不能忽視。我接過老板遞來的奶茶,快步走回他身邊,雲裏霧裏地問:“你不開心啊?”

他笑容勉強:“不是,我只是在想,是不是我真的不夠好。”

我心裏哀嚎一聲,問題大了。

“喬一笙,你怎麽會思考這麽不著邊際的問題呢?”我糾結萬分,“你如今已是最好,再好,我恐怕會產生一種自己配不上你的感覺。”

他笑容苦澀:“可是,我卻沒有好到讓你想立刻嫁給我。”

這是什麽邏輯?

我咕嚕嚕灌下一大口可樂,上挑眉梢,不情不願地說:“難道正常的流程不應該是要先求婚嗎?電視裏不是都這麽演嗎?一方先求婚,另一方答應求婚,最後才結婚。”

喬一笙表情有點呆。

我煞有介事地詢問:“不然,由我來求婚?”

我們之間的氣氛陷入一片怪異的安靜之中。

喬一笙思忖片刻,而後抽出我奶茶杯中的吸管,用衣袖三兩下擦幹凈上面殘留的水漬,接著他用吸管飛快地編出一枚戒指。

我還沈浸在他別樣的編制技術中沒有回過神來,他已在人潮湧動的大街上單膝跪在我面前。

我簡直被嚇傻了。

喬一笙的舉動引來無數人駐足觀賞,我大約是被他毫無預知的作為嚇得魂飛魄散,腦中一片空白,不知道反應。

炙熱的太陽光芒灑下炫目的光彩,耳邊轟隆隆地傳來無數人的說話聲、叫囂聲、口哨聲。我僵立在原地,手指緊緊地抓著奶茶杯底。

他微揚頭,眼裏氤氳著浩瀚星空般深遠的情誼,娓娓說道:“溫小心,我愛你,嫁給我吧!”

不知是誰開頭起哄,拍手大喊著嫁給他,其餘人紛紛附和進來,漸漸地,我耳膜邊全是路人的呼籲聲:“嫁給他,嫁給他,嫁給他……”

我覺得眼睛有些酸澀,不知道為什麽心中突然湧出一種想哭的感覺,有些感動,有些激越,有些心潮澎湃。我揉揉眼睛,不確定自己的笑容有沒有損到我的美貌,我說:“好!”

喬一笙緩緩將粉色的膠管戒指套進我的手指中,他眉目含笑,低頭在我手背上落下一個輕如蝶翼的吻。

後來,我想,喬一笙求婚的這一幕,簡直刷新了狗血的下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