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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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篝火邊架著行軍簡易架,上面煮著幾個打開的罐頭,在火苗的燎烤下,裏面的高蛋白高熱量的食物就“咕嘟咕嘟”煮開了。

宋君浩用戴著戒指的手拿起一個勺子,攪拌了幾下,見差不多了,就小心端下來。

陳耀傑吃過抗生素,靠在樹邊在休息,好像睡著了。

宋君浩盡量不發出聲音地走過去,但即使小狗受傷了警覺性也很高,他從睡夢中突然睜開眼睛,灼灼地望著來人,見是宋君浩,才又放松下來。

宋君浩見他臉色有點紅,擔心發燒了,擡手探了探陳耀傑的額頭。

他的手平時就有點涼,這會兒兩廂對比,更顯得如冰玉般舒適。

宋君浩覺得分辨不出來真實體溫,想抽回手來。

陳耀傑不由自主擡手摁住那個舒服的“降溫貼”,撒嬌一樣嘟囔:

“好舒服,再捂會兒……”

宋君浩有點心軟,但還是輕輕抽回手,遞給他一根口腔溫度計:

“張嘴,量一□□溫。”

陳耀傑撅了撅嘴,還是“啊”地張大嘴巴,把那根溫度計含在嘴裏,像一個乖寶寶一樣聽話。

罐頭在一邊漸漸冷涼,到了入口舒適的溫度,體溫也測完了,37.5℃,有點低燒。

這是機體的抗炎癥反應導致的發燒,肉體凡胎,又不是鋼鐵俠,肯定不可能一點影響沒有。

宋君浩心裏有說不出的心疼,整個人都柔和耐心下來,他端起罐頭靠近陳耀傑,像哄孩子一樣的語氣:

“來,吃點東西,我餵你……”

今夜的宋醫生嘴巴糯糯的,眼睛軟軟的,手也輕輕的,陳耀傑張開嘴,一口一口吃著來自親親老婆哥的愛心投餵。

真香。他滿足地勾起嘴角,抿了抿有些幹的唇,按捺住想親親抱抱的沖動。

可是宋君浩卻突然坐了下來,小心避開陳耀傑受傷的部位,把人輕輕抱在懷裏。他低頭捋開那微垂的黑發,親了親陳耀傑的額頭:

“睡吧。”

這是一個溫暖的懷抱,陳耀傑想說點什麽,但是眼皮卻直打架,他意外地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在愛人懷中幾乎瞬間就睡著了。

宋君浩把車上唯一的毯子給他蓋上了,擔心小狗失血容易失溫。他自己匆匆塞了一些食物,抱著陳耀傑也在疲勞下昏昏欲睡。

耳邊聽著無數細小的蜉蝣生物,在夜色草叢中煢煢低鳴,生機勃勃。

它們的生命那麽微不足道,是夏蟲,朝生暮死,不可語冰。如同人生,去日苦多,來日漸少,如露亦如電,稍縱即逝。

時光賦予宇宙萬物一個尺度,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但生命在這樣的匆匆中,依舊充滿抗爭、充滿不確定性。

生命的構成細胞,是宇宙中誕生的元素,組合成實體,註定會消亡。人的□□生生滅滅,終將消解一切回歸塵埃,再憑借著某種機緣聚合,呈現另外的生命形態。

大千世界,生生不息,奔流到海,循環往覆。

而思想與靈魂,愛與悲憫,在這世上看不見、摸不著,又實實在在存在,只是不知來處,也未解歸去何方?

也許感情,是宇宙賦予生命的禮物,在誕生的那一刻,即是永恒。

他半俯視著小狗的睡顏,他們相愛了,上天也承認的,但還會有很多考驗,他們的未來,也許轟轟烈烈,也許充滿意外,也許艱難險阻,也許非常平凡。

但唯一能確定的,這感情是真實的。

浮生若夢,為歡幾何。明知道要赴一場必然要散的約,但有的人依舊欣然應邀,享受有限生命中無限的愛與美好。

在黎明到來前,陳耀傑悄然醒來,他身體素質強悍,似乎已經退燒了。宋君浩的懷抱這樣暖,將他密密包圍,如同愛有回應,心有回聲。

他貪戀這一刻的溫柔。

天亮了,遠遠地,可以看見城鎮,那裏有一處建築物,上面飄揚著顯眼的一抹紅色,五星紅旗。

他們車開進大使館,外交官員立刻提供了庇護,所有人陸陸續續都來到了這裏,大家劫後餘生,慶幸不已。

但宋君浩聽說了當地的埃博拉疫情後,毅然決然要進入感染隔離區,和中國的醫療救援團隊一起,救治埃博拉確診病患。

美國的醫療隊撤走了,法國的醫療隊撤走了,沙克教授也準備離開了,這裏戰火燃起,無國界醫生有權利以自我的意志選擇離開。

但中國醫療團隊,他們逆行而來了。

一位女院士帶隊來到了這裏,他們帶來了大批的醫療人員、藥物、器械和正在研制的疫苗,參與當地醫療體系建設,與對當地感染者的救治。

宋君浩作為這個學科有著豐富經驗的一線研究人員,決定跟隨她參與研制疫苗。

“陳耀傑,你先走吧,回國去。”

宋君浩穿好防護服進隔離區的時候,陳耀傑一只胳膊纏著紗布,不管不顧地沖破封鎖,到了隔離區一步之遙。

“宋君浩,你不能這樣對我!這輩子我才剛剛找到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想失去你!這個病毒的風險有多大,死亡率有多高,你不是不知道!”

他歇斯底裏地沖著宋君浩大吼,眼底是驚慌與害怕,他的愛人,哪哪都好,怎麽這麽死性。

“難道你不愛我了嗎?難道昨晚你答應我的求婚不算數了嗎?你要拋下我嗎?”

陳耀傑質問他,說著說著,眼圈紅了,他哽咽落淚,無法成語。

宋君浩的眼前一片模糊,他的眼淚流下,不知何時已經熏濕了眼鏡。

“陳耀傑,我很愛你,我也不願意與你分開……可是我做不到,如果最有經驗的我不去一線,會有更多無辜的人死去,包括醫護人員,我不能臨陣脫逃……”

“我不能走,駐外使領館的工作人員是最後一批撤離的,我是一名無國界醫生,更是一個中國醫生,我知道外交官和這裏的普通人還需要我。既然來了,就應該聽從內心的召喚,盡可能挽救每一條生命,這是醫者的誓言。”

人道主義的光輝,是愛與仁慈。當初陳耀傑最無法抗拒的,就是宋醫生這份愛與溫度,有時候那麽冷,但是卻又是那麽溫柔與慈悲。

“你不走,我也不走。”

陳耀傑帶著眼淚笑了,他的愛人,就是這麽單純又傻氣,只會無條件地去愛,去付出,沒想過得到什麽回報。偏偏,他無可抗拒,就愛這樣的宋君浩。

也罷,神愛世人,那他來愛他的神。

遠處是武裝沖突的炮火隆隆,近在咫尺,陳耀傑對宋君浩做了一個再見的手勢,目送愛人進入疫區。

毅然決然,陳耀傑轉身,集齊他所有的手下,下達了留在大使館,協助外交官撤僑的指令。

“別漏下了附近的使領館,一定要協助大使館武官,護送公民撤離。”

“別,太子爺,咱們只要把小公主和駙馬爺接回去就行,管這個做什麽?撤僑是外交官的事情,是駐外使領館的事兒,咱們何必呢!”

他的一個手下立刻提出異議,陳明厲害。

卻沒想到,陳耀傑眼神澄定,沒有像以前那樣毛躁地一腳踹過去,而是註視著那個手下語帶壓迫:

“好好想想,說的是人話嗎?你當了幾年的人民子弟兵,都當進狗肚子去了嗎!咱們是中國的安保企業,中國公民有難,必須去幫忙。”

那手下讓他看的羞愧低頭。

陳耀傑是個負責任的男人,他身上流著陳老爺子的血性:

“當初我家老頭為國家拉航母,現在我也為祖國同胞做一點事情。”

他們差點忘記了,當初陳老爺子,也是拼著為國為民的想法,舍身取義,護送瓦良格號回國。

虎父無犬子,太子爺終究眾望所歸,是響當當的漢子,是他們的頭兒。

所有人穿著防彈衣,頭上帶著鋼盔,護送起附近的中國公民登上使館調來的巴士。炮彈在離他們一百米的地方爆炸,流彈已經打進了使館房屋。情況非常危險。

中國公民可以從邊境坐上車,離開戰區。

在戰亂時期,首先是人身安全得不到保障,其次是為撤僑所需要的交通工具不夠用,哪國的外交官員能夠找到足夠的車輛來到邊境接走,哪國的公民就能更早的脫離險境。

使館費盡心思,找來一輛又一輛車,車上都貼著中國國旗。

蘇丹兩方內戰的軍隊,看見是中國,也為中國停火,放車輛通行。這是無形的敬畏。

大巴穿過戰火隆隆的蘇丹,到達蘇丹港,從這裏就有中國軍艦前來接人,駛向吉達港。

國家調派的軍艦,舷號是南寧艦和微山湖艦,從吉達港到中國,則可以乘坐中國飛機,同樣是外交部聯絡埃塞俄比亞當地,緊急調配的飛機。

食物不夠,吃喝拉撒所需要的物質不夠,這就涉及到一個優先使用權。埃塞俄比亞機場只有一條跑道,在緊急時刻,誰的飛機能優先起降,要看背後的祖國動員了怎樣的資源。

一個國家的護照的力量,不是看它能幫你去多少國家免簽,而是看能不能在任何一個變成地獄的角落裏把你救出來。

內戰的蘇丹,外交官員冒著巨大的風險,迅速撤僑。陳耀傑主動找到大使館,鄭重提出,自願進行武力援助,護送中國公民到達蘇丹港,往覆多次。

他的迷彩吉普上,都懸掛著中國國旗,一路護送著撤僑的大巴車。

“媽媽,這個叔叔好帥!叔叔,謝謝你們!”

一個小女孩從車窗那裏探出頭,望著吉普車上的陳耀傑,朝他笑著揮手。是陳耀傑懷抱這個小女孩送上的車,鐵漢難得也柔情。

小孩子由衷地感謝這些給予她安全感的人。

陳耀傑仰頭望著女孩,很自豪也感動,揮了揮手讓孩子回去,不要探身,危險。

小女孩滿臉崇拜地關上窗,陳耀傑突然覺得恍如隔世。

他再也不是那個紅燈區長大的野狗,那個從小到大擡不起頭來的雜種,他也不是上流圈子裏不齒的笑話,不是一個上不得臺面的私生子。

他是個英雄,他為人敬佩,為人尊敬,為人重視,為人所愛!

手下的人,依舊稱呼他太子爺,只是,這次多了幾分真心實意的敬重和臣服。

陳耀傑第一次體會到了走正道的威力。

因為有光給他指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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