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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回樹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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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回樹裏

◎央酒,把心臟拿回去。◎

當天傍晚, 宋疏背著維修好的小提琴回來時,家中多了個人。

那是位約四十歲的中年,國字臉, 濃眉大眼,不笑時很威嚴。大概是聽見身後的腳步, 他偏頭望過來, 嚴肅的臉掛上笑,氣質立刻變得和藹可親起來。

“小宋老板回來啦?”

宋疏放下琴,遲疑問:“您是?”

“我叫宋荊,可以叫我老宋,是青城鎮的書記。”中年自我介紹, 同時幹脆利落地說明來意:“我來是想和你商量一下演奏會是事情。”

“……”宋疏更遲疑了。

宋季此前也說過,江雲縣準備發展旅游業。為此, 縣裏正在開展一個預熱活動——家鄉宣傳片。

活動內容是制作一條本地特色宣傳片,每個鄉鎮街道都可以參加,規定素材與參與制作的人員必須是本鄉鎮居民。

雖說只是預熱活動, 但對有條件發展旅游的地方來說,這可是重要的第一槍。最近一個月鎮裏都在討論這個事情,可惜沒什麽新鮮血液,缺個好點子。

宋荊值班發愁時, 張成權恰好帶著兩個人進來。聽說他們要做的事情以後, 他立刻有個好想法。

“咱這個演奏會能不能擴大規模?最好全鎮群眾都可以參與,作為青城鎮的新年大聯歡!咱們把現場這麽一拍, 妥妥的宣傳片吶!”

宋荊書記慷慨激昂地舉起手。

宋疏隨之擡眸, 心驚膽戰地把人的手按下去。

“使不得。”

宋荊疑惑, 旋即又了然地拍拍他的肩膀:“放心, 一切費用鎮裏報銷。你要是有什麽難處盡管提, 咱們一切都好商量。”

面對書記包容的目光,宋疏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麽說。

可一旦答應,他這一手稀爛的小提琴,難道還要帶著青城鎮的名聲,一起丟臉丟到全國人民面前嗎?

宋疏試探問:“要不您先聽聽我的水平,再做考慮?”

宋荊立馬站好,用眼神表示期待。

櫃臺上的筆記本電腦展開,屏幕上調出一段小提琴曲譜,是舒伯特的《小夜曲》。

木質琴體抵在修長的脖頸,琴弓搭上弦,試了幾個音。

聲音剛出,一只白色腦袋突然從底下冒出來。

一直躺在櫃臺裏的央酒坐起身,烏瞳認真地望向逆光站在一櫃之外的青年。

緊接著樂曲便在指尖與琴弦上躍動而出,舒緩、浪漫,清雅。

漂亮的青年斂眸,右臂牽動琴弓,琥珀色的眼睛在電腦與按著弦的指尖轉動,清俊的眉隨著時間越蹙越緊。

曲子拉到一半,宋疏突然停下。

聲音發虛,音準也有點問題,實在聽不下去。樂器這種東西,果然不練什麽都會忘記。

他還在自我檢討中沒回神,耳邊突然響起掌聲。

是在場的兩個人。

宋荊用力鼓掌,旁邊櫃臺裏,央酒偏頭看見,也學著他的動作拍手。

書記搖頭感慨:“太好看了!”

宋疏腦袋頂緩緩冒出一個問號。

他看到宋荊高興地擡起雙手,學著他剛剛的動作比劃。

中年男人側著臉,保持著垂眸的姿勢道:“到時候你就保持著這個動作,我讓小喬給你個大特寫,當宣傳視頻的封面。”

宋疏:“……好的。”

把書記送走以後,宋疏回到書店,癱坐在椅子上,手掌抵著腦袋愁眉苦臉。

對面櫃臺裏的央酒忽然出聲:“不想可以拒絕。”

宋疏換了個動作趴在桌面,半張臉埋進交疊的手臂裏。

“小鎮有需要也不是不行,就是……我的水平實在令人堪憂。”

手臂間發出一聲悶悶的長嘆。

央酒聽不懂這些。他想了想,學著人類的動作身體後移,將下巴抵在桌面:“可是好看吶。”

“嗯?”

宋疏擡眸,一張放大的臉進入視線。潔白的發絲搭在桌面,一雙漆黑的眼瞳中央金色陽光跳躍。

可能是因為這個語氣詞的疑惑,眼前的妖再次啟唇重覆:“好看。”

單純地對於一個小提琴節目來說,演奏水平的確重要。但對於小鎮書店的一次聯歡來說,對於聽不大懂的人們來說,好看、熱鬧、新春團聚可能更重要!

他不應該陷入自卑的漩渦。

換個角度,看清問題,在維持水平的基礎上揚長避短才是關鍵。

這也是小小該明白的事啊!

果然,兩千歲的妖偶爾大智若愚。

宋疏蹭地站起身,看向央酒眼睛逐漸亮起。他實在高興,隔著櫃臺一把抱住央酒。

“謝謝!”

說完,他扭身就朝外跑。

“去哪?”

“去對面給你要飯,可樂雞翅好不好?”

“好。”

央酒輕輕說出這個字時,人已經消失在視野中。他盯著門外看了一會兒,回神後眨眨眼睛,低頭看向自己的心臟。

本應空洞的胸腔內似乎有動靜。

*

買菜,處理,再做好。

等宋疏端著盤子回來時,天已經黑了。墻頂“松鼠書屋”四個字亮起暖黃的光,這樣的風景像是回到上世紀末。

他剛推門進來,就見央酒一身白衣站在字燈底下,一臉嚴肅地望過來。

不對勁。

這槐樹妖竟然沒撲過來搶走碟子,是可樂雞翅的魅力不夠了嗎?

宋疏站定在漆紅門內,驚訝又好奇地問:“你不吃嗎?”

央酒未答,邁步走到他面前。

他一把握住他的手腕,牽動著放到穿著古裝的左胸口,上等錦緞透著絲絲涼意。

宋疏單手端著雞翅懵住。

“怎、怎麽了?”

央酒擰眉,語氣沈重:“我這裏會跳。”

宋疏一時失語,他抽回手,為沒常識的槐樹妖科普:“這裏是心臟,當然會跳,不跳的話人會死。你現在是人身,就像樹會光合作用,你的心臟當然也應該會跳。”

似乎覺得有理,央酒一臉恍然大悟。

宋疏嘆了口氣,繞過時拍拍他的肩道:“別多想,來吃飯——”

“不對。”

反駁聲打斷他的話,宋疏回身,見央酒的視線正停在自己的胸口。他楞住,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十年前,央酒把心臟給自己了。

或許不是樹妖多想,是真的出什麽岔子了。想到這裏,他連忙道:“你拿回去吧。”

“央酒,把心臟拿回去。”

青年再次強調。

冬夜裏,寒風撩起白色衣擺,頭頂的燈光為院子蒙上一層舊色濾鏡。面對人類的要求,央酒在原地站了許久。

“央酒?”

宋疏向前靠近,央酒下意識後退了一步。在青年準備再次向前時,他擡手抵住人類的額頭,禁止對方的靠近。

“我要回樹裏一趟。”

額頭的手遮擋視線,宋疏看不清央酒。他雙手抱住盤子,抿住唇:“回去睡覺嗎?”

不是指每天學人類休息,而是沈睡。

之前看見的那些記憶中,樹每次沈眠都會很久,再醒時修為會更精進,周圍總會變成另一個模樣,一覺數十上百年再正常不過。

他說身體有問題,需要修行才能好吧?

這樣的話,會不會再也見不到了?

央酒想了想回答:“也不算。”

如今的他人身與本體同時存在,樹以半沈睡的狀態履行自然規則下的義務,意識則在人身中自由行走。

這是個厲害本領,但也擁有致命的缺點。

此刻的他與本體連接微弱,對本體的狀況感知遲鈍,一旦問題到了可以映射到人身的地步……

央酒望著一臂之外的人類,忽然不想告訴他,於是含糊道:“可能是有蟲在咬我的根。哼,膽大包天,我要去滅它家族上下一百代!”

說完,他氣呼呼就朝東南角的槐樹飛去。

半空中央酒忽然頓住,瞇起眼睛回頭:“你不會趁我捉蟲,偷偷跑了吧?”

宋疏搖頭承諾:“不會。”

央酒這才滿意。

白色身影飛向空蕩蕩的樹冠,悄然沒入枝幹中。

一個晃眼間,人影就消失了。

就像沒有來過一般。

春節前的夜晚,熱鬧都歸攏進各家各戶的客廳裏。此刻小鎮是寂靜的,亮著松鼠書屋的院子也是寂靜的。

宋疏張眸盯著黑夜中槐樹的輪廓,黑發被風吹起,寒冷刮進皮肉。

他冷得瑟縮一下,抱著半涼的可樂雞翅,低頭回了房子。

接下來宋疏一直忙個不停。

宋荊書記希望趁著書店開業慶祝,來一場文化的全民狂歡。

“為慶祝開業,松鼠書屋將與初四晚上六點舉行立春演奏會,誠邀各位參加!”

“趕上過年,大家積極參與,一起熱鬧熱鬧!宋疏老板還安排了小活動,有獎品拿!有才藝的也可以報名,男女老少不限,也有獎品!”

最近兩天,要不是定點播報春節安全註意事項,鎮上的廣播都要變成宋疏書店的專屬廣告頻道了。

不過效果也明顯。

經過宋荊書記這麽一張羅,小鎮居民對此表現出格外的熱情。

這兩天經常都有人路過進來瞧瞧,說過幾天一定過來,自備板凳。

回應鎮民的同時,宋疏要安排演奏會的現場、節目、練琴,還要抽空把剩餘的書趕緊入庫,畢竟是書店要開業。

外面明明一直有來幫忙的人,他卻還是忙的團團轉。

“幾日不見,公子消瘦不少。”

女人清淺的嗓音從背後幽幽傳來,宋疏把手中的書放到書架,回身看見思慕裹著一身白披風站在門口。

他牽起唇角笑了笑:“太忙了,好像是有幾頓飯忘記吃了。”

思慕目露擔憂,囑咐他:“下一頓可要記得。”

宋疏笑著頷首,過去問:“你怎麽來了?”

思慕聞言側過身,玉手一擡,點在院子裏推著車的老人身上。

“他來給你送禮物。”

那天得知宋疏要舉行活動以後,張成權在家琢磨好久,今天才終於完成。

他指著車上精心挑選過的花盆,驕傲地昂起下巴:“按照我設計的擺放好,你這肯定會是整個江雲縣最漂亮的書店!”

宋疏望著冬日裏隨風晃動的白花,莞爾道:“一定是了。”

今天是除夕夜,院子裏的人陸續告別,家裏的團圓飯與電視機裏的春節聯歡晚會正在召喚他們。

接近傍晚時分,老宅終於寂靜。

宋疏拎著琴,邁出海棠壓花玻璃門,擡眸望向院子。

各色花盆次第綻放,待用的桌椅被整齊碼放在墻角,巨大的槐樹長著空蕩蕩的樹冠隨風晃動。

一切靜悄悄,空蕩蕩。

“小叔?”

宋疏尋著聲音看向大門。

王鈴穿著一身喜洋洋的大紅新衣,半個身子踏進門,笑瞇瞇問:“今天帶著央酒一起來家裏吃年夜飯吧?”

宋疏執琴的手微微勾動。

屋檐下青年歪頭想了想,眼眸彎起溫柔的弧度:“不了吧。”

大門距離小樓十幾米,與宋疏遙遙對視片刻,一向主動的王鈴遲緩地點了點頭。

最後她帶著小小送來了許多飯菜,碗碗碟碟把三樓茶幾布滿。宋疏喝了口熱湯,裹著毯子一個人縮進沙發裏。

忽然砰的一聲巨響,色彩斑斕的光映亮旁邊的玻璃門。

是煙花。

城市中為了安全,禁放很久了,對它最清晰的記憶還是在各種各樣的視頻裏。

宋疏頓了下,還是起身推開通往陽臺的玻璃門。

青年迎著寒風踏出門,烏發被吹散在半空。外面幾乎各個方向都在綻放煙花,琥珀色的眼眸此刻都被照成五彩斑斕。

陽臺三面空曠,格外適合賞景。

宋疏就裹著毯子,站在這裏欣賞著別人帶來的美麗。眼眸在四周轉動著、轉動著,情不自禁地停在對面張牙舞爪的槐樹上。

他走上前,手臂搭在石砌鏤空護欄。

彩色的煙花環繞著老宅不知停歇地綻放,樹頂那根枝杈的視野應該很好。

可惜央酒沒眼福。

這樣想著,鼻尖忽然傳來一點冰涼。宋疏昂首望向半空,被煙火照亮的夜空裏,潔白的雪花正下大地飄落。

這是青城鎮的第二場雪。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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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拉機手·漂亮啞巴·天真小少爺 x 啥都會點·溫潤體貼·帥氣農場主

文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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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察風吹動綠葉晃動的弧度。

時光流逝,終於他手中僅剩最後的五百塊,再節儉有加也無法度過一個月,沈映不得不邁出自己的小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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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兼任種植員者優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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