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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立春演奏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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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立春演奏會

◎他在掌聲中鞠躬謝幕。◎

瑞雪兆豐年。

這雪一點也沒有影響新年的熱鬧。一大早, 迎著飛白,各家各戶都開始出門,踩著凳子貼春聯。

紅門貼紅紙。

王玲開心鼓掌, 稱這是喜上加喜。

收起膠水和椅子,她回頭望向對面緊閉的大門。思索了一下, 王玲轉頭對女兒道:“最近多去找你叔公玩。”

小小回首, 乖巧點頭。

早上七八點鐘被劈裏啪啦的鞭炮聲叫醒,宋疏打著哈欠,揉亂滿頭黑發。一口氣悶掉手邊剩餘的牛奶,繼續翻動手中的書頁。

依尋指尖的字,他呢喃:“吃錯東西了?”

書店的長桌對面, 小小乖巧坐著,旁邊還放著高高幾摞書。聞言她歪歪腦袋, 問:“嗯?叔公說什麽?”

宋疏動作微頓。

合上書本,封面上寫著《植物護理》。

“咳,沒什麽。”

他看向女孩, 彎起眼眸問:“今天是新年,你不和爸爸媽媽一起出去玩嗎?”

小小慢吞吞搖頭。

“膩了。”

一個小小的縣城,能玩的景點就那麽幾個。小小在這裏生活了十五年,王玲和宋老三生活四十多年, 每年又有那麽多節日, 每次都要去。

就像一棵樹嫌棄木頭。

沒什麽新鮮的了。

宋疏輕笑。

“好。如果不覺得無聊,你就在這裏玩吧, 那邊有些藝術類的書可以看看。”

他將書摞回旁邊, 將筆記本拖回手底。上面記錄著前兩天來登記的節目單, 大約報名了十幾個節目。

說是演奏會, 但其實也只有四個樂器演奏的節目, 古箏、古蕭、吉他和小提琴。其他都是朗誦、唱歌、相聲、幼兒表演,甚至還有廣場舞齊舞。

防止到時候出岔子,宋荊書記說要提前一天彩排,所以這兩天得安排好出場順序,控制時長。

在宋疏搜索上報節目的歌曲時長時,小小起身走向書架。她自上而下瀏覽,卡到需要頓下才能看清時,書已經換成了屬於兒童的繪本與童話。

叔公真是個細致的人。

怪不得有那麽多、那麽多的人喜歡他,連小雅她們都會願意與她這個侄孫女成為好朋友。

她隨手抽出一本,《三只蝴蝶》,封面上畫著紅黃白三只卡通蝴蝶,攜手共進。

小小抿唇,緩緩抽出書本。

她回到座位,五彩斑斕的滑溜溜紙頁,被鋪展在桌面。

一大一小對面而坐,寂靜的書店裏只有寫字聲、翻頁聲。過了好一會兒,淩晨停的雪又開始了,潔白的雪花像花瓣一樣飛進房間。

宋疏偏頭,起身準備關門開暖氣。

凍白的手撫在門框,他剛想用力按上,一粒雪花飛入眼中,他下意識閉上眼睛。眨了眨再睜開,入目時庭院裏立在風雪中的槐樹。

他張開枯枝,寂靜在新年的風雪中。

悄然無聲,格外安靜。

“叔公。”

房間裏響起小小的呼喚,宋疏猶豫片刻還是把門開著。他去櫃臺裏拖出一只暖爐,插上電放在兩人中央。

長桌前,暖黃的燈光照亮書店與兩個人。

“怎麽了?”宋疏問。

小小眼睛有些紅,眨了眨道:“央酒叔公呢?”

宋疏摩搓了下筆桿。

“回家了。”

小小了然地點頭,頓了下又擡起頭:“小烏好像也不在。”

宋疏低頭看向腳下的暖爐。

對啊,貓呢?

二三樓範圍太大,有門有窗還有個大陽臺,對一只貓來說實在太危險,宋疏從來不讓小烏上去。

它的活動範圍只有一樓和院子,最近天氣太冷,小烏只願意窩在暖爐邊邊,踹著爪子不動彈。

今天怎麽回事?

“小烏,小烏?”

宋疏在院子裏找不到貓,連忙推開大門跑出去。

對於人類來說,青城鎮太小,小到年輕人一個接著一個地往外跑,沒幾個人願意留下。

對於找一只貓來說,這裏又太大了。

從鎮前的金水河,到鎮後的一片山林。每一顆樹,每一個枯草叢,每一個墻角,每一片柴堆……

青年的黑發蒙上一層白雪,因為在外面太久,幾乎濕透,就連修長的睫毛也落了白霜。

風雪裏,小烏的名字被一聲聲呼喚。

後面的路口小小看見他,連忙跑過來。女孩把回家拿的傘塞給他,自己穿著一身粉色的雨衣,帽子上還有一只熊耳朵。

“叔公別急。”

她氣喘籲籲,慢吞吞安撫:“小烏以前是野貓,這裏很熟,不會有事的。”

宋疏捏著傘,鼻尖凍紅了,眼眶也急紅了。他用沙啞的聲音,可憐巴巴問:

“你們這真的沒有貓肉販子嗎?”

小小認真搖頭:“我們這吃狗不吃貓,只有偷狗賊,那些養小狗的才小心。”

宋疏眨眨眼睛。

“喵嗚~”

微弱的貓叫聲在耳邊響起,宋疏立刻回頭,尋著聲音找向屋後一片枯枝堆。

黑白色的小貓趴在樹枝間,最近餵得有億點點胖,此刻攤成毛茸茸一大片。離家出走的小烏回頭,一雙湛藍色的眼瞳寫滿無辜。

宋疏徹底松了口氣。

放下心的同時,一層火從心裏升起。他揪起貓後頸,十分嚴肅地告知這只貓:“你貓條沒了!”

隨著這攤貓被薅起,一只顫顫巍巍的小狗顯現出來。

枯葉裏的小奶狗看起來也就半個月大,一身白色短毛,趴在寒風裏瑟瑟發抖,嗚咽聲小得幾乎聽不見。

宋疏看了看狗,又看了看自己的胖貓,最後扭頭望向好奇蹲過來的小小。

他道:“我好像要變成擔心偷狗賊的可憐人了。”

老宅裏,風雪淩冽。

小樓一樓的書店,亮著暖光。

暖爐與軟墊被放到桌面,小狗等著一堆烏溜溜的眼睛,膽怯地望著旁邊的兩個人類。

它挪著小爪子,朝貓的身上鉆。

宋疏拿出之前給小烏買的羊奶粉,沖了一盤推到小狗面前。

“喝吧。”

兩個人類眼巴巴望著,小奶狗把腦袋埋進貓的長毛裏。宋疏擡眸,將視線轉到小烏臉上。

收到主人的示意,小烏擡步走到盤子邊,優雅地舔食羊奶。小狗怯怯露出一只眼,過了一會兒,擡著爪子走過來。

它試探著嘗了一口,大概味道不錯,立刻狼吞虎咽起來。

宋疏趁機摸摸狗頭,它現在悶頭只知道吃,根本不知道反抗為何物。

小烏見此,拱拱腦袋也往他手底鉆。

宋疏擡起另一只手,揉著兩只毛茸茸,長長嘆了一口氣。

“從此,我也算貓狗雙全了。”

“要不,你就叫小白吧。黑黑白白,正好湊個對。”

老宅也就在初一這天短暫地寂靜過。

接下來幾天裏,宋荊帶著人,早上八點準時上班,晚上則加班到九點。

院子和書店一天變一個樣,漂亮的彩燈遍布整個院子,只有角落裏的老槐樹因宋疏的祝福,躲過一劫。

一到晚上,星星點點的燈就依照程序設定,點亮整個宅子。

像星空,也像城市裏的熱鬧聚會。

“好!”

喜氣洋洋的廣場舞齊舞作為壓臺節目,終於也定點到最後一個動作。隱約結束,宋荊書記帶頭鼓掌。

“彩排圓滿結束,大家明天就這麽演!特別棒!特別好看!”

顯然書記修的也是鼓勵教育。

聽到這誇獎,在場所有人都露出開心的笑容。他們互相討論著剛剛的表現,喜氣洋洋地離開院子。

等人都走了,宋荊朝書店門口的青年揮手。

“明天見,小宋!”

“明天見。”

宋疏捧著杯子喝了一口熱茶,瞇起眼睛望著燈火通明的院子。腳下小烏帶著小白正在捉迷藏。

顯然狗更笨一點。

實在找不到地方,竟然扒拉著人類的鞋,要往鞋底鉆。

宋疏忍不住發笑,他放下杯子,彎腰一手拎著一個送回窩裏。

小白很黏小烏,一個錯眼就攥緊貓窩裏。

“晚安。”

伴著開關的啪嗒聲,一樓的書店與院子的燈驟然熄滅。黑色入侵,老宅重新歸攏於黑夜。

通往上層的樓梯間隨著人的腳步聲一層層亮起,青年的剪影消失在三樓窗戶。拉上窗簾前,宋疏看向窗外的樹。

“晚安。”

青年清冽的嗓音用得太輕,聲音連陽臺都飄不出,更無法抵達樹的位置。

經過幾日的緊張準備,初四,立春日終於來臨。傍晚五點半以後,陸陸續續有人來。

王鈴與宋老三最先到。

接著是帶著家人的阿婆,陳東毅帶著一條藏藍色圍巾,身邊還有一位神色溫柔的女人,懷中抱著一個嬰兒。

將家人安排好以後,他走過來與宋疏打招呼,笑著說:“書我還算熟悉,以後有需要可以合作。”

說是合作,其實是單方面的扶持。

宋疏彎眸感謝。

隨後是書店目前的核心客人,老球場的老書蟲們。思慕跟在張成權身邊,微微欠身。

人陸陸續續將整個庭院坐滿,之前在旅館認識的不少老板也來了。最後是宋季與胖哥姍姍來遲。

胖哥今天穿著一身暗紅西裝,頭發用發蠟糊向腦後,正式得不得了。

宋疏驚訝:“這麽隆重嗎?”

宋季瞥了眼,敲了下他的肩,揶揄道:“別自作多情了。過年可是重要相親季,他這不是對你隆重,是對他未來媳婦兒隆重。”

宋疏眼睛一亮,好奇問:“真的嗎?”

胖哥捏著衣角,人難得扭捏起來,燈光裏白白胖胖的臉頰瞬間通紅:“不、不是,人家不一定看得上我……”

宋疏抿唇,舉起拳頭:“加油。”

槐樹底下由花盆包裹的舞臺中央,鎮上婚慶公司的主持人在這種場合也游刃有餘,幾句話就將現場的人逗得哈哈大笑。

又一個夜晚降臨。

六點半,主持人舉起手宣布:“吉時到,立春演奏會正式開始,祝松鼠書屋開業大吉!”

“接下來有請我們的老板宋疏為我們帶來小提琴獨奏,《小夜曲》。”

下方立刻傳來熱烈的掌聲。

宋季甚至帶頭,用手指吹出響亮的哨聲。

青年一身正裝,手執小提琴緩緩邁步,走到彩色花朵包圍之地的中央。隨著琴抵住修長的脖頸,琴弓搭上琴弦,喧鬧的現場寂靜下來。

同樣是婚慶公司調來的攝影師轉動鏡頭,屏幕上的畫面定格在青年優越的側顏。

緊接著,舒緩的旋律從弦上響起。

優雅,柔和,希望,音樂如潺潺溪流在這間老宅流淌。溫柔的演奏者閉上眼眸,將自己徹底交給音樂。

這幾來,能做的練習已經做了。

音準與節奏進步有加。

接下來他能做的,只有享受此刻,將心意由琴弦、由音符、由震顫的空氣傳達給此刻的每一個人。

音樂走向高潮,繁花與燈火中央的青年宛若頭頂星光凝聚的精靈。那一瞬間,似乎連旁邊的槐樹都為他枝葉繁茂,盛放白花。

不過也只是一瞬間恍惚的錯覺。

五分鐘,漫長也短暫。

最後一個音符在指尖落下帷幕。宋疏放下手,睜開眼眸,這一次他沒有躲閃,而是直直望向自己的觀眾。

沒人評頭論足,挑剔缺點。

大家或沈浸在音樂,或熱烈鼓掌,或專註於發下來的小零食。

人們以親朋為單位坐在一起,相互依偎,有孩子在後方追逐笑鬧,斜上方松鼠書屋的字牌好像掛在夜空的四顆特別的月亮。

相同的每個人臉上洋溢著笑容。

親人,朋友,熱鬧,任何一樣東西都牽動著觀眾的情感,唯獨小提琴演奏的瑕疵無傷大雅。

比剛才更加熱烈的掌聲響徹在庭院裏,宋疏看見阿婆舉起手,彎著新月般的笑眼為他豎拇指。

他彎起眼眸,在掌聲中鞠躬謝幕。

主持人遞來話筒,讓主辦方將兩句。宋疏站在花中央,琥珀色的眼眸裏盛著光,也映著滿院幸福的人。

他舉起話筒,輕聲道:“回到這裏,是我此生二十五年來做過最正確的決定。”

作者有話說:

嚶嚶嚶,卡文了,昨天沒寫出來。

大家端午快樂呀,玩得開心嗎?O3O

咳,不會只有我一個人在家補覺吧=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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