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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弄巧成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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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弄巧成拙

“江軼?”陸思轍挑了挑眉。

“嗯。”周庭沅點頭。

“他還沒醒。”陸思轍直起身,“不過可以用點方法,讓他清醒過來。”

“睡了這麽多天,他也該起來做點正事了。”

陸思轍話說得像個沒良心壓榨員工的資本家。事實上,對待江軼,他的確也是這麽做的。

總之,當周庭沅到達治療江軼,順帶看押他的醫院時,江軼已然清醒地坐在了病床上。

隔著層玻璃,周庭沅看到他端坐時肩背彎著,一只手搭在床上,而另一只手空蕩蕩地懸著,只剩下一根大拇指。整個掌心連帶著四指,已經全部消失了。

如此很難不顯出幾分無力和頹然。

原本這些詞匯顯然和江軼沒什麽太大的關系,但現在,這種精神狀態顯然徹底將他侵蝕,讓他變成這副自己想都不敢想的模樣。

周庭沅沒生出什麽感慨的情緒。他和陸思轍對視一眼,而後默契地推門而入。

江軼驟然擡起頭,與周庭沅對上了眼神。

“江軼。”他叫了聲江軼的名字。

江軼卻並未像從前一樣,毫不在意地直呼周庭沅的大名。而是死死地盯著他,嘴唇蠕動,好像什麽也說不出口似的沈默著。

周庭沅扶著門框,表情卻不如江軼一般如臨大敵。

“對我的宣判結果出來了?”

過了一會,江軼才開口:“所以你急急忙忙地過來,是想看我到底會怎樣難看地向你求饒麽?”

他眼底有血絲,看起來分外渾濁。

周庭沅搖了搖頭。

“不是,還沒有。”

“那是因為什麽?”江軼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看到陸思轍從門口走進來,衛兵似的站在周庭沅身後,便抓住破綻似的冷笑一聲:“那就是想給你的新男友展示一下?”

“不必這麽想。”周庭沅淡淡地說,“只是有些事情,我想,我們需要做一些了結了。”

“了結?”江軼仿佛發現了新大陸一般,聲音陡然拔高,“哈哈哈,了結,周庭沅,你想了結什麽?”

“慶典日那頭母獸你還記得麽。”周庭沅看著他,不為所動。

病房窗外一片昏暗,走廊和房間裏的燈光在周庭沅臉上投下清晰的影子,讓他那張柔和漂亮的面龐都多了幾分冷淡之色。

江軼閉了嘴。

他不願意回答這看似簡單的問題,於是周庭沅便繼續說了下去:“它是一個人造物。”

“它身上的技術,都來自遠峰集團。”

“所以呢?”江軼這才願意就這個話題發表一些簡單的疑問,“這和我有什麽關系?”

這話沒過腦子,他一下子便意識到了什麽:“你說這母獸身上的技術,來自遠峰集團?”

“沒錯。”周庭沅身後的陸思轍隨口似的說,“目前的線索都指向遠峰。”

“必須有人為QL星系和珈藍海洋的慘劇付出代價——既然你的父親不在了,那就得是你了。”

江軼目光驟變,怒視向陸思轍。

“你們想要把這件事,推到遠峰集團頭上?”

“什麽叫推?”陸思轍挑了下眉,“整頭母獸中,我們捕獲下來的殘軀裏裝著遠峰集團制造的芯片,使用著遠峰集團的生物技術——你管這叫‘推’嗎?”

“遠峰沒有做這種事。”江軼咬牙,“制作一整頭母獸需要龐大的資金,遠峰集團從沒有這麽奇怪的支出!”

“你說沒有就沒有了?”陸思轍笑了,“據我所知,遠峰的事務都在你父親的手上。他偷偷地做這件事的話,你會知道嗎?”

“與遠峰無關。”江軼一口咬定,“這麽大的事,我不可能不知道,遠峰的股東也不可能不知道。”

他話鋒猛然一轉:“除非是燈火——燈火是周庭昀的一言堂。他能夠借用遠峰的技術,完全可以瞞天過海。為什麽你們不往他的方向查?”

“難道你們不想知道真相麽?”

“周庭昀?”周庭沅皺起眉頭,“你難道還知道些什麽?”

他望向江軼,眼神裏流露出探究之色。

“誰不知道燈火和遠峰關系匪淺,是利益共同體。”陸思轍倒是不太想聽,“燈火只是遠峰的爪牙,他幹的和你們幹的,有區別嗎?”

“爪牙?”江軼仿佛聽到什麽笑話似的笑了,他恨恨地看著陸思轍,“你真以為,燈火是遠峰的爪牙?”

“不然?”陸思轍聳肩,“有區別嗎?”

“當然有。”江軼說。

“你以為周庭昀有他表面看起來那麽簡單麽?”

陸思轍還想說什麽,周庭沅攔了他一下。

“我明白你的意思。”周庭沅輕聲說。

“所以,你知道什麽,都告訴我吧。”

江軼卡殼似的沈默了一會。

他似乎在猶豫,又似乎在權衡。周庭沅見狀,開口道:“如果你想把不屬於遠峰的‘責任’都推出去的話。”

周庭沅的暗示意味很明顯,江軼聽懂了。他的面色幾番變換,最終,只頹然地嘆了口氣。

“我父親讓我小心周庭昀。”他說,“從很久以前開始。”

“他曾經私下告訴過我,周庭昀此人包藏禍心。他父親在世時還好,他接管燈火集團後,燈火集團的賬目就逐漸變得撲朔迷離起來了。”

“本來我父親也不想把遠峰集團的工業技術公開一部分給他,但我們需要他們的資金支持……所以,沒有辦法,我們只能始終保持合作。”

“母獸的事情,絕對與我們遠峰集團無關。這些年一直都是周庭昀給予我們經濟上的支持,我們沒有那麽多餘力,在維持議會地位之餘,還造出這麽一個大東西。”

“你們從一開始就在提防他?”周庭沅皺著眉頭,問,“為什麽我當初沒有發現?”

“因為我們不是在提防他,”江軼嗤笑一聲,他的左手緩慢地搭在被單上,看起來分外可憐, “我是在提防你們,周庭沅。”

“我們?”

“不然你以為為什麽我一直都不肯碰你?”江軼舔了下嘴唇,面色蒼白難看,“難道你不知道?他招攬了不少腺體改造方面的專家。當年獻寶似的把你送給我,誰知道他在你的腺體裏留下了什麽?”

“我父親說, 他很可能想要通過我達成什麽目的。”

江軼這一番話說得飛快。

周庭沅垂下眼,仿佛在思考著什麽。

“母獸絕不可能是遠峰集團做的。”江軼再次強調道,“就是燈火幹的事情,與我們無關!”

“我知道了。”周庭沅擡起頭。

江軼看著他,周庭沅從他的眼神裏看到了一點虛幻的倔強,以及倔強背後藏著的、坍塌成廢墟的內心世界。

“我們會徹查的。”他對江軼說。

……

江軼的清醒沒持續多久,十多分鐘後,他又睡了過去。

周庭沅離開時,看到了他頹廢灰暗的面龐,和惴惴不安的姿態。

陸思轍站在走廊上,問隨後跟來的周庭沅:“你覺得他說得有幾分真?”

“我想,遠峰集團也許並非全然不知情。”周庭沅思忖了一下,低聲道,“那幾次母獸出現的事件,無一不正好解了他們的燃眉之急。他當時的表現,完全不像是什麽也不知道的模樣。”

“那就是了。”陸思轍嘲諷地笑了笑,“他想逃脫罪責,就把問題一股腦地往周庭昀身上甩。”

“嗯。”

他們並肩走著,周庭沅應了一聲:“都一樣。壞人就沒必要比誰更壞了吧。”

他們說著,陸思轍忽然往手腕上的終端瞥了一眼。

“就剛剛,你們說話的時候。”腳步聲回蕩,他將終端頁面打開,展現在周庭沅面前,“凱特醫生發來了報告。”

“什麽報告?”周庭沅湊上前看去。

終端上的文字密密麻麻。周庭沅簡單地掃了一遍,捕捉到了凱特醫生最後的結論。

“他說,你的腺體常年註射藥劑,缺乏另一個互補的alpha信息素滋養。下一次周期到來時,最好不要再試圖註射藥劑,應該由alpha用信息素輔助度過。”陸思轍淡淡地覆述道。

啊。

此刻看來,他的話語裏,目的竟十分明顯。

“所以。”陸思轍話鋒一轉,“你找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嗎?”

答案?

周庭沅聞言,眼睫微微動了動。

母獸的事情他們早已心照不宣。此次逼問江軼,除了搜集證詞,還有的只是為了引出他想問的問題。

他和江軼這將近十年來,一直都處於疏離陌生的狀態。他其實隱隱能感覺到,江軼在故意與他保持著距離。

現在看來,江軼就是為了提防周庭昀可能有的作為。

那‘控制者’實驗的動機未知。周庭沅在看到它的時候,猜測也許是為了江軼。

為了控制江軼,抑或者控制整個遠峰集團。

再往大了想,乃至議會,乃至整個聯盟。

時間挪移到現在,也是一樣。

他想控制陸思轍。

不費一兵一卒,只需要將周庭沅推出去。

在無知無覺下,陸思轍會標記他,然後會在液態信息素的控制下,失去本我,從而走向滅亡。

只是鑒於陸思轍沒有標記的前車之鑒,周庭昀埋下了一些誘導的引線。將不安帶給他們兩個人。

Alpha在不安之中很容易控制不住自己的占有欲,這種本能能讓他們在不安和兵荒馬亂之中,走向周庭昀期待的未來。

很困難的操作。

周庭昀真的很自信。

周庭沅如是想。

周庭昀到底認為自己有多了解他,才會這麽做?

用這樣隱晦的手法,便認為自己能夠將他們兩個人一環扣一環地控制住。像無數暗示鉤織成的蜘蛛網,悄悄收緊,緩慢且耐心地引導。

就這樣。

好手段。

“找到了。”周庭沅於是說。

他們一路下了電梯,回到車上。當車燈亮起的那一刻,周庭沅仰起臉環住陸思轍的脖子。

他看著陸思轍的喉結微微滾動,然後笑了起來。

“但他弄巧成拙了。”

周庭沅說。

作者有話說:

大概邏輯是這樣的:

醫生的診斷、不知道真假的藥劑,試圖讓小周和小陸在不安下走投無路選擇標記

而那個Z區的實驗室是意外,他們也不知道小周把東西拷貝走了,還順走了一管藥劑

而周庭昀自顧不暇沒空通知那位醫生

(雖然文段裏有提及但是怕寫得不是那麽詳細,於是仔細描述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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