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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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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冷眼

周庭沅楞了楞。

他見徐秋然的眼神飄忽了一瞬,又重新凝結在他的身上。

“徐小姐。”他反應得很快,語氣和緩地說道,“這是陸上將,陸思轍。陸思轍……這位是徐秋閆少校的妹妹,徐秋然。”

大大方方地做了介紹後,徐秋然便笑了。

“陸上將您好。”她微微弓身,禮貌地打了個招呼。

陸思轍的態度卻是不太熱情,只是點了點下頜,什麽話也沒有說。

徐秋然見狀只是眨眨眼,自然地道:“那二位,我就先去找我哥了。”

“再見。”周庭沅揮揮手。

……

徐秋然優雅地轉身離開了。

她的裙擺像花瓣般飄飛,與訓練室裝修得優雅華美的走廊倒是如出一轍。

陸思轍出門調完數據後,又和周庭沅練了幾局。到最後訓練室外的天際已然逐漸黑沈,周庭沅才提出結束。

“今天謝謝你帶我練手。”周庭沅從連接倉站起身來,“我晚上有點事情,就先告辭了。”

“沒事。”陸思轍說,“你去吧。”

他坐直,隨手梳了梳被頭盔壓得有些淩亂的頭發,輕輕掃了周庭沅一眼。

周庭沅聞言,便推開房門,準備離去。

“下回有空再約。”陸思轍卻突然說。

他這話說得暧昧,但語氣卻稀松平常。

“好啊。”周庭沅沒回頭,平靜地應了下來。

他確實是有事,離開訓練室後,開著車就往首都星中央行去。

半路上,江軼那個alpha秘書打來了電話。

“周先生。”秘書的嘴一張一合,“江先生已經到達指定地址,請您盡快到達。”

“好的。”周庭沅支著頭,望向天際線處慢慢消失的鉛灰色。

兩旁的建築上綴著亮閃閃的紅白燈帶,交織成一朵巨大的、懸浮在半空的鳶尾花。一整排旗幟插在某一層的觀景臺上,迎風颯颯飛揚。風裹挾著半空中飛行的熱氣球,這古老的飛行工具上畫著聯盟旗幟,在被燈光映亮的天空中緩慢地漂浮著。

周庭沅少見這樣的場景,不由得多看了幾眼。看著看著,恍然間才意識到,聯盟慶典日快到了。

還有一個月的時間,節日的氣氛卻已然悄悄鋪墊開來。

整個首都星洋溢的氣氛歡樂,周庭沅遙遙望著漂浮的熱氣球,目光是散的,沒什麽焦距。

江軼約他吃晚飯。

算是‘約會’,不過與感情無關。

周庭沅因為相對出眾的容貌以及軍部較高的地位,在聯盟內名氣不小。江軼於是偶爾會與周庭沅進行類似的約見。中途讓人拍拍照片,再叫媒體放出來,假裝他們處在甜蜜的戀愛關系之中。

車緩緩泊入餐廳車道。周庭沅從車內走出,在侍者的指引下,來到江軼定好的靠窗方桌前。

江軼並未刻意打扮,只是用發膠弄了下頭發。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風衣,黑色襯衫紐扣緊緊扣至下頜,鋒銳的下頜線在領口處若隱若現。

見到周庭沅,江軼站起身來,紳士地為他拉開座椅。

“小沅。”江軼親昵地叫周庭沅,“這兩天忙嗎?”

“還好。”周庭沅順勢坐下,接過江軼遞來的菜單。

不是他喜歡的菜系,他只瞥了幾眼,沒什麽食欲。

“就這個吧。”他隨手指了一指,而後將菜單遞還給江軼,“阿軼,你來點。”

江軼一擡眼。

“行。”他直接伸手接過,也沒問什麽,只是按自己的喜好選了幾道。

“好幾天沒見你。”他對周庭沅說。

“嗯,你倒是很忙啊。”周庭沅溫和地笑笑。

“最近事多,所以一直在聯盟大廈裏,沒什麽時間。”江軼揚了揚嘴角,只是露出一點笑,“快到慶典日了,父親也在。”

“原來如此。”周庭沅抿了抿唇。

他的小臂擱在桌上。江軼忽然伸手,掌心輕輕覆蓋住他的手背,幾秒後又松開。

可以了。

江軼看著他,眼裏明晃晃地寫著這三個字。

周庭沅知趣,便閉上嘴,不再說話。

又過了會,菜一道道擺了上來,看起來讓他沒什麽食欲。他吃了幾筷子,消磨了會時間,對江軼說道:“阿軼,我出去一下。”

“你去吧。”江軼隨意地說。

得到允許,周庭沅便站起身來。

他離開了大廳,沿著走廊悠悠地走了一陣。全封閉的走廊,地毯繡著繁覆的花紋,頂部的水晶燈安靜地懸著,燈光昏暗。偶有腳步聲傳來,都是遠遠的,在走廊裏幽幽回蕩。

他只想稍微透口氣,轉一圈再回去。只是拐過一道彎時,他卻再次看到了徐秋然。

徐秋然還是穿著白天那身漂亮的裙裝,淡粉色的寬裙面,襯得她更加嬌嫩漂亮。長發半紮,散下來的隨著她的腳步飄動。

她一轉過彎便看到了周庭沅,立刻臉上便揚起了笑。

“周上校,”她笑容清甜,在昏暗的水晶燈下,泛著一點細微的怪異光彩,“好巧啊,又見面了。”

好巧?

直覺的警鐘驟然拉響。周庭沅望著她,道:“好巧,徐小姐。”

徐秋然眨眨眼。

走近了,周庭沅才聞到她身上的味道。她好像噴了很重的香水,那股濃烈的花朵馨香味蓋住了她原本甜而不膩的信息素味道飄蕩在周庭沅的身邊。

“周上校,”她舔了下嘴唇,道,“那我就先走了,失陪啊。”

“沒事。”周庭沅的目光一錯不錯地落在徐秋然身上,卻只能看著她步伐優雅地和自己錯身而過。

什麽也沒發生。

但周庭沅的不安仍纏繞著他的心臟。

他扭過頭,望見徐秋然從口袋裏掏出什麽東西,含在了嘴裏。

而那馨香的味道,便隨著她的離開而漸漸遠去了。

走廊上不知為何,只剩下周庭沅一個人。

周庭沅心跳漸漸加速,胸口傳來抽搐般的刺痛。馨香的味道消失,但仍像勾子一樣,緊緊地扒弄著他的神經。

他用力地揪住胸口,幾乎是瞬息之間,疼痛排山倒海地傳遍全身。猝不及防之下,周庭沅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好疼,好疼啊!

周庭沅手指痙攣,幾乎陷進肉裏。地毯上繁覆詭譎的花紋旋轉扭曲,將他的視野攪成一片模糊。

馨香撥動著他的神經,試圖勾起藏在他身體裏,最原始的欲/望。但它卻什麽都沒找到,只是硬生生地撕開他的血肉,碾過他每一寸毛細血管。

比起戰鬥中受傷,比起電擊,比起每個月一次的治療藥物註射都要疼。

疼痛順著脊椎,在大腦裏亂竄。周庭沅幾乎失去了其他的知覺,只能絕望地蜷縮在走廊邊角,狼狽地抓著自己的手臂。

過去了很久。

也許只有一會。

周庭沅慢慢地回過神來,勉強恢覆了一點知覺。

走廊還是那個走廊,他果真坐著,手臂上的衣服被扯出一道難看的口子。

襯衣也被他抓得亂糟糟的。他不知道自己臉上現在是什麽表情,但總而言之,體面不到哪裏去。

雙腿還在發顫。

他扶著墻,慢慢地站起來。但視野一轉,卻陡然觸碰到走廊盡頭一個人影。

周庭沅的心臟重重一顫,像一塊石頭落地。

陸思轍站在那裏。

他不知是什麽時候來的,只是靜靜地站著,什麽話也沒說。

他沒有伸出援手,也沒有出言譏諷,沒有任何多餘的舉動,就這麽看著周庭沅。

好冷漠啊。

周庭沅恍惚一瞬。

昏暗走廊裏搖曳的燈影下,陸思轍站立著的身影交錯晃動,和六年多以前他擔憂的面龐逐漸重合。

明亮的陽光從休息室的窗戶內透入,周庭沅的手腕酸疼得擡也擡不動。

“你怎麽了?”

陸思轍蹲下身問他。

“沒怎麽。”周庭沅費力地動了動眼皮。

他將最後一支抑制劑向地上丟去,玻璃管砰地一聲碎裂。

深藍色的液體在地上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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