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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帶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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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帶雨

抵著屏幕的手指動了動, 宋聿誠掛斷電話。

枕上,姜怡妃的手機通訊界面同步退出,顯示她和沈洵祗的聊天界面。

他止不住多看了幾眼, 雙方內容有來必回, 比回他勤快。

或許她本想找別人來,退而求次找了他。

夜裏一聲長長的吐息,像胸腔裏的郁氣積壓許久,排不幹凈。

噩夢初醒,姜怡妃精神恍惚, 循著黑影輪廓不確認道:“s......宋聿誠嗎?”

懷疑著女人發出的第一個音節是平舌還是翹舌,宋聿誠嗓音略沈道:“你覺得還能是誰?”

“你怎麽來了。”姜怡妃吸了吸不通暢的鼻子, 沒聽出他的不滿。

宋聿誠頓了頓, 說:“你給我打的電話。”

“哦......”姜怡妃想要努力回憶, 但身體像是進行了一場一百公裏的馬拉松, 癱軟使不上勁兒,腦袋裏裝滿海水般昏昏沈沈,噩夢的餘威尚在,她皺起眉, 啞聲道, “抱歉,我發燒了,有點記不清。”

她窩在厚厚的被子裏,柔聲呢喃, 有點迷糊不清, 像撒嬌, 聽得宋聿誠不忍心放任不管,他和病人生哪門子氣, 深夜接到無聲電話,感覺詭異,想也不想地就跑過來看看她是否安好。做出決策的,都是他的大腦,和姜怡妃有什麽關系。

“沒事,我來看看你。”他舒展眉心,與自己妥協,打開壁上的床燈,掃了眼床頭櫃上的退燒藥片和市醫院的塑料袋。

“去過醫院了?”

她輕哼:“嗯。”

宋聿誠彎下腰,隔著被子握住她的肩,低頭敷在她的額頭試溫。她虛弱的鼻息像新羽絨毛擦著他的臉,冒出來的冷汗仿佛在兩人交疊的額頭之間一點點蒸發。

“退了燒,還難受嗎?”他見她反應慢,手伸到溫熱的臉龐,拇指習慣性摩挲她臉頰,試圖喚起她的註意力,輕柔地哄著,“妃妃,說話,難不難受?”

姜怡妃遲緩地蹭著他的額心點了點頭,順道兒虛弱地咳嗽了幾聲。

溫和的橙光照亮她病態偏粉的雙頰,微瞇著的眼皮徐徐睜開,目光帶著一絲懵懂與無辜。第一次見她這般柔弱,對視半途,他忽然抽身坐起來,莫名感覺方才下意識的親密舉動有點兒趁人之危。

“可能是藥有副作用,再睡會兒吧。”宋聿誠耐心幫她掖好被子,準備站起來。

“渴......”姜怡妃從夢魘中清醒了些,伸手拉住床邊人的衣袖,嘴裏又重覆著,“渴。”

宋聿誠回身去看,她的另一只手抓著被沿,露出上半長臉,瞳孔有點水盈盈的,舍不得他離開一樣。

“嗯。”

酒店公寓設計的是開放式廚房,姜怡妃不喜歡油煙味,所以沒有在家裏添置各種料理用品,宋聿誠翻了幾個吧臺下的櫥櫃空空如也,只好出門去問酒店的廚房要來一杯鹽糖水。

回到房間,他端著玻璃杯往臥室走了幾步,忽然停下,看到姜怡妃半坐著靠在床頭板上,穿著單薄的睡裙,瘦弱地一團蜷縮在那兒,頭埋進膝蓋裏,長發垂在四周,將人包裹住。

約莫是聽到聲響,她緩緩擡頭,白凈的臉上掛著淚痕,聲音愈發沙啞:“......我以為你不打招呼就走了。”

看著她這幅狼狽的樣子,宋聿誠略感詫異,至少以前,她從未這樣露出一副想要依賴他的模樣,不由覺得有點有趣。

“沒您姜總的命令我哪敢?”他傾傾嘴角,走過去挨著坐下,水杯遞到她嘴邊。

姜怡妃楞楞地低頭盯著他的手,遲遲未動,眼瞼掉下來的淚掛在嘴角,鹹鹹的。

她不知道哭的原因,只是剛才短暫一覺醒來,沒看到他就有些難過。這幾年,可能因為以前人傻天真被沈洵祗騙得團團轉,她總不想重蹈覆轍,常常在人前塑造沈穩獨立的形象,能忍住的病痛就不離開工位,能憋住的苦水就不向別人傾訴,夜裏做了噩夢被嚇醒,抱著枕頭把被子往頭頂一拉繼續入睡。

誠然,她近期清楚自己是想被關心的,但那個人不能再是沈洵祗,可偏偏他又來找她了,帶著狡猾的籌碼,她很亂,太亂了。

一滴淚落在靠近女人下巴的指背,熱意轉瞬而散,宋聿誠偏頭看清她的表情,逐漸收起嘴角調侃的笑。

遮擋的幾縷發絲間,她的神情朦朧地像一朵正在幹枯的花,再不得到治療就要消逝。

“要我餵你嗎?”宋聿誠喉結上下滑動,不等床上人反應,拿過杯子喝了一口,覆上她的唇。

水潤濕了唇瓣,得到滋養,姜怡妃本能地張嘴,接受他的吻,到後來毫無顧忌地陷入他懷中,汲取填補內心空虛的養分,猶如沙漠中迷途的候鳥找到了一片停歇的雨林,存續性命。

緊緊攥著他的衣襟,眼眶酸澀,潸然淚下,宋聿誠可能感覺到了她的慌亂與害怕,他大手掌著她被冷汗浸潮的背,安慰般的上下輕撫著。

燈臺下,他們相擁,宋聿誠曲起指背擦掉她眼角的淚珠:“好點兒了嗎?”

姜怡妃窩進他胸前,不敢盯他汪著深情脈脈的眼神,怕一不小心真陷進去。

“和我聊聊今晚哭成這樣的原因?”宋聿誠卷起她背後的一縷發。

姜怡妃長籲口氣:“做噩夢了。”

“夢到什麽?”

一段往事,一個男人,一次逃避,只不過結局悲慘,與現實不符。

她稍稍回想,發現記憶中關於夢的最後一幕沈洵祗喊了聲妃。

姜怡妃擡頭看了眼身邊唯一會喚他“妃”的男人,感受到了夢境的無厘頭。

“夢到有人想拖我同歸於盡。”她淡淡回道。

“妃妃再夢一回。”宋聿誠低頭親吻她的發頂,“這次我去救她。”

他說去夢裏救她。

真是比夢更無厘頭的回答,但讓姜怡妃平覆下來的心跳再度加速。

仿佛許給了她一個美妙的睡前童話,一條情愫蔓延的暗示。

起初,她當他是情緒調節劑,類似的話互相說過不少,第一次提出停止關系,她又開始懷念這種有人疼的感覺,可與他提出建立長期戀愛關系時,他明確拒絕了。

她該不該相信他此時的溫情是走心的呢。

姜怡妃費神地去辨別這個問題的答案,可惜病中太難集中註意力去想那些繞著彎子的人心,她只知道當下需要什麽會讓自己在這一晚存活。

“那你能不能晚點走。”她抓住他的衣角,拉了拉。

姜怡妃的口氣脆弱到無法令人拒絕。

“好,我答應你。”宋聿誠抱著她躺下,讓她枕著手臂,蓋好被子,“放心睡吧。”

姜怡妃嗅著他身上的味道,內裏拾到渴望的安全感,側轉回抱住他,眼皮逐漸被睡意壓制,喃喃道:“宋老師,晚安。”

男人吻了吻她的眉心,緩慢拍著她的背:“晚安,妃。”

這是他們兩人第一次共同過夜,風平浪靜,無關情`事。

翌日,姜怡妃早早睡醒。

落地窗簾拉攏著不透光,屋內仍是黑壓壓一片。

她睡眼惺忪地望著天花板,身側空蕩,男人不在了。

閉眼前她還是有那麽一點期盼睜眼也能看到宋聿誠。

她明白失落感代表著自己情感上的轉變。

一個危險的信號。

姜怡妃沒有開燈,傻傻躺著,喉嚨幹涸不想說話,世界安靜得聽不到任何聲音,除了身體裏緩慢地心跳。

被子拉到頭頂,腦海便開始播老電影似的回放著與他這些月份相處的景象,他的唇像材質高級的毛筆,一路輕柔地描摹著她各處輪廓,埋在耳畔一聲一聲喚著“妃”,魂牽夢繞。

未到酷暑,她還沒換掉天鵝絨被芯,保暖效果不錯,甚至留著男人身上的味道,嗅到鼻腔擊中天靈蓋似的,她縮起腿,起了點反應。

或許是真的空窗期太久了,身旁冷清,一旦破戒開了閥,需求越來越旺盛。

她再三考慮時間,從被子裏伸出手,夠到抽屜拉開,拿出小.玩具,躲進被子裏,於無人處自我釋放。

安靜的浴室裏,花灑滴著水,玻璃上身材有致的影子伸手在架子上拿下件黑色浴袍

在這兒沖過幾次澡,今天花費時間最長。

宋聿誠僅僅閉眼閉了三四個小時,姜怡妃夜裏因為難受翻來覆去,不停地出汗,他根本不敢睡過去,一會兒起來給她擦汗,一會兒給她換幹凈的睡衣,整晚忙忙碌碌。

是個難伺候的主。

他回覆好手機裏的消息,勾唇笑了笑,套好浴衣出去,刻意壓住腳步聲。

手摸到墻上的開關,細微嗡嗡聲忽然引起他的註意。

暗光中,聲源來自黑影起伏的被底。

宋聿誠默默放下了手,插入浴袍兩邊口袋,站著思忖去留。

人類的大腦有豐富的想象力,文字和聲音是作為浮想聯翩最好的介質,腦子裏只剩下輕浮的兩個字:香和艷。

頃刻間躥上的暢意讓姜怡妃在甜糜中倏地倒回枕頭,仿佛落在雲端。

她關上按鍵,再往下鉆了鉆,趴著床單享受這份獨特的靜謐,呼吸如晨霧般飄渺,雖然不及互動帶來的巔峰感,但效率很高。

可視線忽而在瞥到綠光的一刻猛地清晰。

玉貔貅正朝向她,虎視眈眈。

不好的預感趕趟兒似的顯靈。

窗外陽光慢慢透過被芯,照亮將她隱秘的領地。

窗簾自動拉開的聲音混著男人清澈的嗓音一同傳進來。

“妃妃,好點了嗎?”他發問的口氣正常過了頭,聽著就不對勁。

姜怡妃驚愕不已,翻身。

下一秒,感受到一陣涼風,有人掀開被子,扯掉她遮住眼睛的手。

男人傾身壓下來,他嘴裏清爽的薄荷味鐫著磁性嗓音強勢地圍困她。

他原來去了浴室,她完全沒聽到動靜,隔著被子被看完了全程,太羞恥了。

“自給自足?”宋聿誠一手錮她的雙腕按到她頭頂,他狀似好奇地問,“想著誰弄的?”

她秀眉擰緊了,眼尾殘存著粉紅的情韻,嘴硬:“反正不是你。”

“這麽厲害”宋聿誠饒有興致,陪她玩了兩回合摁手游戲。

大病一場,她身子孱弱,奮力掙紮幾下像是在欲.情故縱,軟綿綿的,帶著好聞的沈香味。

他氣息變得厚重游離,吐在肌膚燃起燥熱,嗓音與她方才腦海裏想得一致勾人。

“接下來只能想我。”

沈默地對視中,暧昧早已沒了邊際,像兩道交叉潮對沖著,互相刺探。

倏然,床頭櫃上的來電震動聲撞破帶著色彩的安寧。

是她的手機。

姜怡妃伸手去拿,卻被宋聿誠截胡。

電話揚在耳邊,他低眸凝視她,出聲:“餵。”

瞥到了屏幕上的三個字,她心跳驟停一瞬:

【沈洵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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