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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帶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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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帶雨

落地窗外白雲慢悠悠蔽日, 晨曦褪去,帶走了室內空氣中的春酲暗昧。

同樣被帶走的還有姜怡妃臉上的紅暈。

震驚存續半刻,她只是躺著盯他的假動作, 沒有表現出焦急或者不願意。墨色發絲在枕頭上鋪開, 宛如深夜雪山間的水瀑,不管是哪一處都蘊藏著寒涼。

宋聿誠從清冷下來的神情裏讀到一絲警告。

看來他若是真接了這通電話,她會非常不高興。

他知道她不喜歡旁人觸犯她私生活的邊界,但方才他故意說“餵”時,其實希望能看到她更覆雜的反應, 好奇她對前任的在意程度。

許多飲食男女,最愛的人往往不在眼前, 他們可能自己都不知道誰是自己最愛的人。

當局者迷, 旁觀者清。

那她到底會有多不高興呢, 是否會與他馬上翻臉。

他忽然想深入試探姜怡妃的心。

手機的振動聲未停, 仿佛帶起了兩人之間的暗流。

擡起離她臉龐最近的手,輕柔地別過她的發絲勾在耳廓,他不經意地躊躇,引得她清秀的柳葉眉微蹙。

短短幾秒好像有十分鐘那麽長, 宋聿誠按下接聽, 靜靜睨著她的眉眼。

聽筒裏的男聲穿過滋滋電流:“餵,鶯鶯。”

姜怡妃後背僵了僵,這次抿起嘴,整個人處於防備狀態, 他不出聲, 她也不出聲, 就那麽直勾勾瞪著他。

蹭她臉頰的指背頓了頓,她的心跟著提起。

屏幕發亮的手機像一枚地雷, 而引爆人是宋聿誠。

那一丁點兒這幾次因他發生變化的情感又開始慢慢轉移。

男人的薄唇輕啟,姜怡妃的視線挪到了他浴袍敞開領口。

她失望了,感覺即將淪為兩個男人比較強弱的競品。

就在姜怡妃以為他要將惡作劇進行到底時,膝蓋一輕,宋聿誠直起身,把手機放到了她耳邊,撩起她的手,輔助她拿穩手機。

動作自然地好像剛剛只是想幫病人歡迎 加入 要無爾而七屋耳爸一 Qqun拿個手機按個接聽鍵,臉上玩味的表情也松弛下來,一臉無所謂。

姜怡妃楞楞地抓著微涼的手機殼,觸感恍惚陌生。

手機那端的沈洵祗重覆著說“餵”,她按著手機半坐起身,茫然的目光隨著床邊的男人游走。

宋聿誠從容地踱到小茶幾上倒杯水,仰頭喝起來,喉結滑動著流暢的軌跡,吞咽發出的聲音在她的聽力範圍內恍然蓋過了話筒裏的男聲。

直到沈洵祗提高了分貝:“在聽嗎!姜怡妃!發生了什麽!”

姜怡妃嚇了一跳,下床赤腳往浴室走:“在,剛睡醒。”

經過吧臺時,她不自覺瞥向宋聿誠。

他端著杯子,冷淡地垂眸玩手機,旁若無人。

倉皇的身影在眼皮子底下竄進浴室,清脆的落鎖聲響了響。

宋聿誠盯屏幕的目光暗了,不可察覺地扯唇,像自嘲。

他脫下浴袍換衣服,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浴室裏的動靜,神色自若。

女人的語調頗有點小心,不知在謹慎什麽。

“昨晚的電話?沒什麽事,不小心誤觸的。”

“嗯,已經退燒了,你不用來。”

“好,我知道.....你叫周鼎五點之後來崇瑞……”

若說禮貌,好像細品出來些疏離,若說排斥,卻不夠堅定。

宋聿誠來到床邊,彎腰掀開被子,玉貔貅手鏈被孤零零地留在床墊上。

他拿到鼻尖嗅了嗅,上面附著淡淡的沈香味。

昨晚,姜怡妃握著它睡了一夜,應該也不記得了。

長籲一口氣,深邃平靜的瞳孔泛著落地窗外的陽光。

胸口好像酸澀又冷清。

掛掉電話,姜怡妃松了口氣,宛如完成了一件艱巨的任務。

她開門出去,放眼望去所有陳設都安靜地躺著,唯少了個活人。

“宋聿誠?”姜怡妃對著空氣喚了聲。

世界仿佛被人按下靜音鍵,顯得她的聲音越來越落寞。

有那麽一秒,她希望聽到他的回應,就像昨晚一樣。

赤腳站在冰涼的地板上,她望著偌大的房間,失神地自言自語:“走了......”

明明知道她昨晚因他的突然離去悲傷過。

姜怡妃此時覺得自己未免太自作多情。

他應該沒有變,只是良好的教養使他待人溫柔體貼,骨子裏依舊是他們初識般漠然。

是她想多了,差點把後來的互相暧昧當真。

他只不過偶爾往她身上找點樂子調調口味罷了。

一定是病了才失去了理智。

同樣的火坑她不能再跳。

姜怡妃振作精神,打算再睡一會兒就回去上班。

離床頭櫃越來越近,她看到了上面放著的一杯熱水,底下墊著一張便簽。

筆畫寫得急,有點潦草,但不失勁道兒。

【記得按時吃藥,姜小姐。】

姜小姐……

隱隱透著一縷不明顯的變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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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聿誠把車停好,在自家門口的鐵門外碰上了母親關山玥。

她穿著一條端莊典雅的旗袍改良長裙,深藍色,與脖子上的綠翡翠珠項鏈陪在一起尤顯貴氣。

“什麽風把您吹來了?”宋聿誠接過她手上的塑料袋,裏面是新鮮的食材。

“今天早上鄒阿姨和我說聯系不上你,家裏沒人,你疑似一夜未歸。”關山玥瞇了瞇眼,話裏有話,雙手往後一背,像要審他似的,“昨晚哪裏去鬼混了。”

“關女士,”宋聿誠換一只手提菜,打開密碼鎖,“我還會出去鬼混,您不該偷著樂?”

“我關心你幾句還不高興了,臭小子。”關山玥看兒子眉眼冷嗖嗖的,說話口氣平淡,換好拖鞋,先一步走進去,揮揮手,“算了,我是開明的父母,不逼你…..現在的年輕人真是管不住咯,問幾句就要甩臉色,我的地盤我做主,媽媽也不要了……”

宋聿誠無奈地看著母親幼稚的話術,跟去廚房。

關山玥今天是特意來探望兒子的,宋聿誠家的保姆阿姨臨時請假,她得閑過來給孩子送關愛。

吃完中飯,宋聿誠去書房處理學校的工作,關山玥切了盤水果送過去,不知為何,她總覺得兒子今天心情很差,吃飯時都沒搭理她幾句。

推開書房門,他靠在椅背上小憩,閉著眼,對她進門的聲音毫無反應,大概率沒睡著。

她放下果盤,餘光裏瞧著一個眼熟的擺件,定睛細看,是盞古扇形的夜燈,上面寫著詩句。

鼻頭一酸,她把夜燈上寫著詩的那一面挪過來:“這是綿綿高一時候送你的生日禮物吧。”

宋聿誠從思緒中清醒,睜開眼,下意識去摸一旁的眼鏡,指腹摸空,便順手取了旁邊的鋼筆,把玩著:“嗯,你喜歡可以給你。”

關山玥搖了搖頭:“這是她送你的,妹妹給哥哥的心意……”像是想到了什麽,她心頭顫疼,捂著胸口,盯著詩句中“思綿綿,中含幽意兩不宣”這半句迷惘。

“你說…..綿綿她不會真的對你……”

“媽,別說這種荒唐的話。”宋聿誠捏了捏眉心。

褚眠的自殺,毫無預兆。後來的日子,褚眠的父親過於悲痛,遷怒於宋聿誠,一開始氣他沒有把妹妹照顧好,後來不知聽信了哪個算命先生的話,竟然覺得是因為自己的女兒對她哥哥產生了畸形的感情,宋聿誠對她態度一向冷淡,褚眠經受不住所以自殺。

這種沒有依據的事情關山玥自然是不信的,和褚眠的父親起了爭執,最後為了兒子,離婚收場。

宋聿誠想起這些往事,頭分外疼。

關山玥看兒子臉色越來越不好,連忙說:“不提了不提了,讓綿綿在天上過得安分點兒。”

這時,關山玥的手機響了,她離開書房,去外面接。

昨晚一夜未眠,頭疼欲裂,宋聿誠嘆了口氣,喝了口保溫杯裏的茶,揉著脖頸出門去臥室,聽見母親在樓道上的交談聲。

電話那頭應該是他那位尊敬的宋家小叔叔。

他說:“宋家的產業也得有人繼承,您說是不是,大嫂。”

“我知道,看他願不願意吧。”

“哥哥的衣缽他也可以繼續倒騰,反正不花時間,當個興趣愛好就行……”

“他從小到大哪聽過我話了,都是自己做主。”

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

關山玥女士的戲當年在團裏聽說也是數一數二的好。

電話故意放免提,不就是想直接給他聽。

手肘撐在欄桿上,宋聿誠思量片刻,轉過身主動給宋家小叔叔打電話。

那頭收到中插電話,立刻斷了和關山玥的線。

宋聿誠單刀直入:“有個城北商業土地拍賣的項目?”

宋家小叔叔楞了楞:“你聽說了?”

“嗯。”

他走進臥室,徑直走到窗臺,從抽屜裏拿出一包飼料。

兩只小鳥像是聞到香味了,從院子裏飛到窗臺上的巢。

宋聿誠抓了一小把糧放在手心,任憑鳥兒們啄食,不痛不癢,仿佛對電話裏的內容不上心。

“沈洵祗來勢洶洶,不像只是想來我們這兒分一杯羹。”

眼底,兩只小鳥爭搶著最後一粒,打得不可開交。

宋聿誠不動聲色地從它們嘴裏救下被反覆啄食的小玉米粒,放在桌子上,關窗。

鬼使神差地,他笑了笑,道:“去練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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