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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宅中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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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宅中事

慘叫聲後,靈石上的點點瑩光迅速黯淡,畫面終於到了再也無法分辨的時候。楚、秦、莫三人面前只有一片混沌,像是墨汁落入水中,將一切攪渾。

連天色都顯得黯淡許多。

楚慎行幹脆撤去陣法,露出員外宅中住院原先的樣子。

乍一眼看,此地依然花紅柳綠。兼有盛夏驕陽,著實一份好光景。

可要細看,就能察覺不對。

墻上、地面皆有斑斑點點的血跡,桌椅板凳東倒西歪。

墻邊供著的塑像倒在地上,四分五裂。

這一切混亂之中,唯獨沒有任何一具屍體。

秦子游拿著信符,和江且歌確認。江且歌聽起來有所疑問,但還是很快回答:“是這樣沒錯,除去幾個僥幸生還的弟子外,大多地方只能看到殘存血跡。”

秦子游若有所思。

他在屋中繞了一圈,然後擡眼,遙遙望向楚慎行。

雖然秦子游什麽都沒說,但楚慎行看懂他神色中的意味。此刻,他重新取出靈石,又布起陣法,只是將回溯時間再度前推。

因沒有靈氣波動,這一次,畫面異常清晰,是員外一家人尋常生活圖景。

莫浪愁此前對員外元配一事心有疑慮,但如今看眼前畫面,一個年老的員外,加上顯然年輕許多的“夫人”,還有幾個稚齡的、看不出與員外是否面容相似的小孩兒,一切就都不必多言。

無非是發跡之後的男人拋卻糟糠妻,又要對外做些面子工夫,於是將人鎖在邊角院落裏。

這樣數年、乃至十年下來,誰心中能不怨?

楚慎行將畫面時間調整到一個月之前,然後加快回蹤陣中場景流逝速度。

若有煉氣修士在此處旁觀,恐怕看上一時三刻,就要頭痛欲裂、口鼻流血。但秦子游和莫浪愁同為築基後期,楚慎行修為還要再高一些。在調整陣法的同時,楚慎行額外考慮過道侶可否接受。莫浪愁算是順帶,此刻一樣可以聚精會神,去分

辨陣中場面。

如今是盛夏,往前便是六月。寒山府雖不似雲夢那般匯有百澤,可一樣多水多蚊蟲,另加天氣潮熱。

年邁、肥碩的員外終日靠在搖椅上,手邊擺著冰盆。這還不夠,還得要喝一碗冰粥。

年輕的夫人來了,再離開。又一次過來的時候,女子附身在員外老爺耳邊說,元配的兒子要回來一趟。

員外便擺一擺手,說:“那便讓慧娘先出來一些時日。”

楚慎行三人聽著,心知,“慧娘”恐怕就是那位元配。

後面來看,果真如此。

有一面容黝黑、身材健壯的男人回來。與“夫人”站在一起時,依年紀看,倒像是一對夫妻。

男人將夫人喚作“母親”,夫人也坦然接受。兩邊講話時,男人猶豫著問,不知“慧娘親”如何。

夫人就笑一笑,說:“還是老樣子。眼睛上的毛病總不好,不過近來身子康健許多,像是要好好過這一夏呢。”

男人聽了,稍稍放心。再往後,婢女攙著慧娘出來,後者換上整潔衣裝,雖在楚慎行三人看來,明顯面容憔悴,但那中年男人仿佛並未察覺。

莫浪愁最先嘀咕,說:“興許是因為凡間講究‘男女授受不親’,再者說,慧娘畢竟算是老嫗,有些消瘦,實屬尋常……”

所以中年男子沒有看出。

她的話音很快靜了下去。

楚慎行不以為意,秦子游面色凝重,莫浪愁目瞪口呆。

只見眼前畫面迅速來到晚間。

因年老,員外大多時候都是獨自睡下。而夫人睡在側間,聽到裏面有什麽動靜,再前去伺候。

臨睡前,員外和往常一樣,在墻邊供奉的那尊塑像前悉心拜了拜,嘴巴裏念念叨叨,說著生意上的事情,也在祈求長壽。

楚慎行這會兒有心思仔細看那塑像。

他問秦、莫二人:“這算是供了個什麽?”

秦子游擰眉。

他是楚國人,家鄉與雲夢相隔千裏,並不知曉此地風俗。

莫浪愁則猶豫一會兒,說:“看不出來。”

秦子游看她,莫浪愁想一想,解釋:“我夫君家住蘭曲,我亦在蘭曲住過許多年。蘭曲與寒山府雖遠,但到底同屬一國。此前在姑蘇,我亦看到些蘭曲供奉的神像。這麽說來,這員外家中擺著的,興許的確是什麽稀罕法相。”

秦子游聽到這話,說:“地上的碎片中間是空的。”

莫浪愁一楞。

楚慎行道:“是空的,也尋常。”

秦子游說:“那或許是我多想。”

楚慎行:“這倒不一定。”

秦子游:“……”他帶著點納悶,去看楚慎行。

楚慎行只微笑。

幾人說話期間,員外上了床。後半夜,卻有人從側屋窗子翻進門來。

莫浪愁起先心中一驚,但看那身影並不似樂生。再轉念想想,這個時間,樂生不過剛與自己和楚慎行分開,不至於這樣快趕來。

她心緒微微一定,擡眼去看。

外間人不能更改回蹤陣中圖景。這夜屋中闃黑,外間月色黯淡,很難看清來人。

楚慎行忽而笑道:“莫非是這位夫人的奸夫不成?”

莫浪愁心說:還挺有可能。

秦子游照舊抿著唇,嚴陣以待。

楚慎行看他,嘆口氣,心想,難道道侶從前也是這般性子?不是說不有趣,但總想要多逗弄一下,最好看他惱羞成怒,又被自己全盤鎮壓。

他心裏轉著這些念頭,前方情境還在發展。黑暗之中,有了窸窸窣窣的解衣裳響動,兩人很快交纏在一起。到此刻,男人粗喘之中,額外多了句“娘親”。

秦子游冷靜的面容上出現一絲裂痕。

莫浪愁照舊目瞪口呆,而楚慎行望著秦子游,無聲大笑。

秦子游艱難地咽了口唾沫,口中默念歸元心法,強迫自己平心靜氣。

好在夜晚很快過去。

天光再照進來時,年輕夫人面上多了一絲不同風情,只是年邁的員外不曾留意。

他仍然是先拜塑像,過了好一陣,終於出了房子。

無人的角落中,夫人和繼子竊竊私語,談論何時才能到“老東西”的死期。

期間,那中年男子還頗為感懷地握住繼母的手,柔聲說:“我不在的時候,多虧你幫忙照看慧娘親。”

夫人的眼神閃動一下,只是笑,沒有過多言語。

日子如流水般過去。

很快到了中年男子又要離家的時候。

這日早晨,餐桌上,員外咳嗽一聲,難得肅容,對長子教導一番。看中年男子的神情,楚慎行三人皆能猜出,此人耳朵都要起繭子。

幾人百無聊賴,秦子游甚至開始考慮,看完這二十餘天中回蹤陣的圖景,是否太過浪費時間、精力。

這時候,員外提出一句,要長子臨走之前,也去拜一拜那尊塑像。

中年男子皺眉,看起來對此十分不以為然。但見員外堅持,他也並不抗拒,隨著父親走到屋中。

員外點燃幾支香,看起來頗為虔誠。

繚繚煙氣之中,員外掛在嘴邊、翻來覆去念叨的話終於有了不同。

他頗認真,求祖先保佑,讓自己長子在外平安。

聽到這裏,秦子游繞到男人面前,仔細看此人面容。

他見中年男人臉頰抽搐片刻,望著員外艱難彎下去的背影,眼中怨恨交織,最終又在員外轉頭看來的時候,收斂所有情緒,敷衍地跟著念下。

秦子游心有預感,再看員外。不出所料,到此刻,在中年男人顯然厭煩的目光之中,員外開始念念叨叨,說:“陸觀啊陸觀,你莫要不當回事!當年你爹我能起家,全靠祖宗庇護。祖宗在,我們陸家就能繼續開枝散葉,千秋萬代。便是皇帝老兒,也沒有咱們一家逍遙自在。”

秦子游眼皮一跳。

便是楚慎行,此刻也改換神色,認真端詳起塑像。

一根藤枝攀上秦子游的腰,把他拉開一點,不要遮擋楚慎行視線。

秦子游眼角抽了抽,一樣回頭,望著那慈眉善目的塑像。柳葉眉,粉白面,垂眼俯視身前的員外父子,唇角掛著一點淡笑。

時間還在推進。

中年男人離開了,員外回房,慧娘自然再度回到了那間小院。再過數日,她就要一不留神,跌入井中,再重新從中爬出來,攪得整個員外宅、寒山府都不寧靜。

秦子游分析:“不管和這尊塑像有沒有關系,現在可以肯定,黑影一定是有什麽機緣,以至於實力大增,讓那操縱它的人無力應對。再到如今,黑影的實力,恐怕更加難以預計。”

莫浪愁跟上,說:“還是得知道這宅子裏有什麽東西。”

秦子游:“陸觀或許能談上一二。”

莫浪愁心想,自己何德何能,竟然有朝一日能和歸元弟子高談闊論。

她說:“只是不知此人身在何處。”

秦子游:“他離開寒山府城,至今也有近二十日。”

莫浪愁還要說什麽,忽見楚慎行手一晃,指尖出現一枚信符。

秦子游“咦”一聲,在自己袖口摸了摸,再看楚慎行,能肯定,這枚信符是從自己這裏摸走的。

而他對此一無所覺。

秦子游眼皮跳了跳,到底什麽都沒說。

而楚慎行將信符上下拋動兩下,閑閑道:“你我要尋人,實屬麻煩。但這事兒要旁人去做,倒是不難。”

秦子游眉尖攏起,又散開。

他恍然,說:“是了。凡人進城出城皆需路引,要找人,要當地官員去做,最是方便。”

至於聯絡當地官員,這自然是儒風弟子的事。

秦子游細細想過一遍,說:“這麽一來,好歹能估算出黑影如今實力如何。只是哪怕如此,也依然難以想明黑影去處——”

他說著,視線在院子裏徘徊,見眼前場景又到了黑影作亂之時,耳邊還是那聲變了調子的慘叫。

秦子游忽然靜心,意識到,有了回蹤陣,一切其實都很簡單。

作者有話要說:

楚哥:一片花瓣,逗逗他;兩片花瓣,不逗他;三片花瓣……

子游:這個人好奇怪(。

楚哥:十片花瓣……沒有了?

子游:(悄悄往外挪

楚哥:(隨手薅一片青藤葉子)十一片花瓣,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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