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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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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兩難

“師尊——”

楚慎行聽到秦子游的聲音。

周遭都是金甲沙,師徒二人被埋在其中。楚慎行以自己的護體靈氣庇護住秦子游,撐開一小片空間的靈氣漸漸縮小,少頃,時隔數日,秦子游又一次被楚慎行圈在懷中。

這回是秦子游是背身。楚慎行低頭,唇角恰好就能碰到徒兒耳尖。

他微微一怔,而後冒出一個理所當然的心思:倘若兩人離得太遠,自然是對靈氣無謂浪費。現在這樣,嚴絲合縫地抱住,才是恰好。

原先的略微燥意散去一些,子游很乖,用神識叫他一句,就再沒有更多話。

倘若他們不是被埋在千尺深的地下,楚慎行甚至覺得當下場面其實不錯。他與“自己”緊緊依偎,青藤又在袖中晃,在楚慎行分神時,稍稍探出一些,卷上秦子游的腰。

秦子游睜大眼睛。

周遭是暴烈靈氣,是不知身在何處的妖蛇。再有,還有自在峰那五人。

他喉結滾動一下,分不出自己是因為環境而暈眩、口幹舌燥,還是因為此刻與師尊過於接近的距離。見師尊不動,秦子游有點艱難地側頭,恰好對上楚慎行若有所思的目光。

“師尊?”

秦子游猶豫,又叫一聲。

楚慎行回神。他淡淡“嗯”了聲,看起來並不因當下環境而焦慮,甚至比先前輕松許多。

他用藤葉再畫兩張龜息符,分別放進自己與子游胸膛。這些之後,護體靈氣再撐開一些,秦子游的芥子袋從他袖中浮出,楚慎行的手從徒兒腰上放開,秦子游有細微失落,轉眼,見楚慎行取過五張符紙,指尖凝聚靈氣,在上面筆走龍蛇。

秦子游定一定神,知道這是師尊為自在峰五人所畫。在師尊的護體靈氣包裹下,秦子游狀態倒是比原先要好很多,能維持神智清明。他傳音入密給自在峰五人,問他們狀況如何。

金甲沙中蘊含的暴烈靈氣阻礙了溝通。秦子游花了點時間,才順利將自己的意思傳遞出去。可從回應來看,自在峰五人狀況卻不好。

他們分隔兩處、陸處安和方君璧在一起,一個築基中期的醫修,加上一個昏迷不醒的刀修,陸處安苦苦支撐,護體靈氣迅速消耗。另外三人要稍微好些,畢竟能相互扶持,可修為畢竟弱,也只是勉強撐著。

秦子游再把這些狀況轉述給師尊。

楚慎行聽出他擔心,安撫一句:“我還有些元靈丹。現在這樣,我們被困住,那妖蛇卻也一時半會兒不會來尋。”

秦子游先不解其意:“師尊,可那妖蛇修為甚高,怎會為這金甲沙所困?”

楚慎行聽了,不疾不徐,解釋:“正因如此。”

當下金甲沙礦,對妖蛇來說,是極好的滋補佳品。而他們幾個修士,反倒是小菜,不值入眼。

楚慎行倒是能夠被“另眼相看”,可和近在咫尺的金甲沙相比,要來尋他,反倒顯得費力。

他們只用在這時間差裏上去即可。

五階礦洞興許受到影響,但四階往上,多半仍安穩,只是有些許震蕩。當然,往後,就不好說了。

不過其中時間差,足夠疏散上面幾層礦洞中的低階弟子。

秦子游聽著,眉尖的攏起先松開些,可轉念,又化作驚疑。

“可是,”他問,“一旦讓這妖蛇吞掉整個金甲沙礦,邊城修士該如何自處?屆時,妖蛇必定實力大增,為禍人間!”

楚慎行:“不錯。”≡

秦子游屏住呼吸。

楚慎行下巴落在秦子游肩膀上,看著畫好的靈符,思索要怎麽樣將這五張符紙遞送給自在峰五人。他不打算用青藤,不過這麽一來,似乎只能再費些靈氣。

楚慎行暗暗嘆氣。

也罷。

他估摸一下自己手中元靈丹存量,帶一點遺憾心情,再度撐開護體靈氣,以此在面前擴出一條臨時通道。面前有一處長約一尺的空處,他對徒兒說:“子游,我們一起走。”

秦子游正失魂落魄,想:這樣一來,豈不是禍水東引?

聽了楚慎行的話,他擡頭看師尊。兩人改換姿勢,肩並肩往前。金甲沙帶著細微光亮,混合著護體靈氣的微光,加上修士眼力不同,楚慎行能看到徒兒的神情。小鹿一樣的眼睛很圓,卻不似往昔那樣明亮,裏面帶著踟躕。楚慎行幾乎覺得好笑了,心中多憐愛,覺得子游這樣憂心於旁人性命、怕牽連旁人,畢竟與自己不同。

楚慎行緩緩說:“子游,倘若我們不這樣做,結果會是如何?——除去你我葬身此地之外?”

秦子游一怔,順著師尊的思路往下想。

他到底信任楚慎行,明白:“師尊既選擇這般,就是篤定我們等不到辰火真人到來。不,哪怕他來了,多半也無用處。當今世上,能應對這妖蛇的,恐怕只有歸元宗幾位峰主聯手。再或者,請宗主出面。”

但哪怕自在峰真能請動這些人,在那之前,妖蛇也早已吞食了他們幾人的金丹、道基,再進一步。周遭金甲沙礦,一樣不能保全。

妖蛇再度突破,已是定數。

倒不如提早做出決斷,好拖延時間。

秦子游長嘆一聲,說:“我懂得了,師尊。”

他也不是磨磨唧唧的性子。此刻一點就透,轉而考慮起其他。

秦子游:“前面那會兒,孟瑤道友已經給孟峰主發過信,但想來依舊不夠果決,要請她再發一封……不,即便如此,邊城依然危矣。”只是能保住往後的地方。

楚慎行聽著,與子游往前,護體靈氣撐出的空處一樣往前,背後則再被六階金甲沙填滿。

這是個耗費極大的法子。

如果是普通地下,倒是可以用上遁地術。可此處狀況不同,若用遁地術,前後左右無異於銅墻鐵壁,寸步難行。

只得如此。

秦子游講話,楚慎行聽著。旁邊有窸窸窣窣聲響,是身軀龐大的妖蛇在這片靈氣濃郁的靈礦中游走。偶爾有一刻,護體靈氣外,就是灼灼蛇鱗。

秦子游果決地:“要請兩位孟道友出面,說服辰火真人,將邊城修士、百姓撤走!再有,也要給深入炙土之地的修士們發信。”

他們講話,花了些時候,先到陸處安與方君璧身側。到這會兒,陸處安搖搖欲墜,幾乎昏迷,趴在方君璧身上,兩人緊密貼合。見狀,秦子游再想到方才,自己與師尊緊緊相貼,也能坦然。

楚慎行往前,暫時將護體靈氣再度擴大。這回,他一邊拋出龜息符,一邊咽下一顆元靈丹。

方君璧昏迷不醒,陸處安卻睜開眼,神思恍惚。

秦子游問:“陸道友,你還能動彈嗎?”

陸處安勉強站起,看一眼四周。他弄明白而今狀況,以一種驚異目光看楚慎行,心中計較:此人多半隱藏了修為。

這絕不是一個築基修士能做到的事!

不過在這些疑問之前,陸處安

先說:“我尚可!知竹他們如何?”

秦子游說:“方才有聯系,他們還能支撐。”一面說,一面扶起方君璧,嘗試將人背起。

方君璧身上滾燙,秦子游察覺到,微微擰眉,憂心忡忡。

楚慎行一眼掃過去,吩咐:“三九,還是讓陸道友來。”

陸處安一怔。

他記起什麽,以一種微妙目光,看向眼前師徒。

原先陸處安覺得,孫道友一心思慕,卻無回應,與自己一般。兩人同是天涯淪落人,合該坐一處喝酒。可現在看……

楚慎行鎮定自若,“你來助我。”

秦子游眨眼,沒明白師尊要自己做什麽。不過他不會違背師尊這點要求,便點頭,將方君璧交給陸處安。

陸處安雖虛弱,但到底也是修士,背一個人的餘力還有。他沈默地跟在眼前師徒背後,看王道友側頭對孫道友講話。須臾後,孫道友的靈氣融入周遭,的確是在幫前者分擔。

陸處安怔怔看了會兒,王道友似有所覺,瞥來一眼。

這不算是“警告”,甚至沒用上神識。不過陸處安還是倉皇挪開視線,知道自己僭越。

他恍惚想:我們到底不同。

待到與孟知竹三人相會,這一次,不單楚慎行,所有人都看到在那若隱若現的龐大鱗片。陸處安心緒繁多,沈默地在一邊,給方君璧療傷,同時聽旁邊幾人講話。

孟知竹憂慮:“這妖蛇既能毀掉礦洞,恐怕要在六階往上。瑤姐,我們……”

姐弟二人商量著要如何給父親發信,好讓父親意識到事情嚴重性,求助於歸元宗。

有陸處安相幫,方君璧緩緩睜眼。

偶爾出現的鱗片讓自在峰五人倍感威脅,所以在秦子游講出計劃時,他們沒多少猶豫就答應。幾人歸攏自己身上能提供靈氣的東西,硬生生“鑿”出一條道路,往上行去。

一路小心謹慎,傳音入密。孟知竹提到:“這一條妖蛇,已經十分可怖。如果有其他妖獸趁著礦洞坍塌,一樣借此增長修為呢?”

後果不堪設想。

楚慎行倒是不放在心上。

他安慰:“孟道友不必如此憂心。這金甲沙礦存在已久,未有自在峰時,金甲沙礦已在此處。那會兒,也沒聽說大妖為禍人間。”

孟知竹聞言,嘆道:“是我著相了,王道友說的是。”

作者有話要說:

六月就這麽結束啦~

四五月那會兒有個小天使說要先斷網了,之後有考試,我猜她是要高考,所以說等你回來楚哥和子游就已經談了一段時間戀愛了~

如果這個小天使真的回來了的話,就,對不起預計錯誤了TT

(不過你看,小劇場裏的楚哥和子游真的在談戀愛!!)

【15】

秦子游捧著茶杯的手指輕微收緊。

他感覺到了杯壁上細細的水霧,花了很久,像是整理心情。

學長這樣講,他還能如何說?

秦子游閉眼,有點頹然,“你在威脅我。”

楚慎行一頓,無奈:“子游,怎麽這麽想?”

秦子游自顧自地說:“你果然一點都沒有變。”

他心裏有沈寂已久的郁氣。此刻有了出路,一面覺得難堪,一面又像是總可以發洩,於是近乎報覆,說:“你離開、回來,全都是自己決定的。我請你留下來的時候,你不考慮我。我想忘掉你了,是,沒有忘掉,你又回來。可回來之後呢?我只能立刻接受你嗎?”

他說:“我不甘心。可我還能怎麽不甘心?剛剛那會兒,我們講了幾句話,你已經開始不耐煩。都這樣了,稍微態度遠一點,你是不是又要走?學長,你現在講‘錯過’,可再過三年,萬一你再後悔……”

他要怎麽辦?

他能怎麽辦?

秦子游想放下杯子。

他厭倦,可在動作之前,一只手過來。是楚慎行握住他手腕,掰開他的手指,替他將茶杯放在一邊。之後,他與秦子游十指相扣。

楚慎行緩緩說:“子游,你看著我。”

秦子游眼皮顫動。

兩人對視楚慎行思索片刻,告訴他:“你說得對,之前在門廊,我的心情是有不對,但我有去調整。子游,我不是什麽完美的人,你不信任我,也理所應當。但至少……你說你要相親的時候,我害怕了。”

秦子游一怔。

楚慎行:“你的所有不確定,我一樣都有。”

秦子游還是不可思議,“害怕?”

楚慎行:“我怕你放棄。每次看你朋友圈

裏沒有消息,都在想,你是不是已經有了新的伴侶,只是屏蔽我。我決定回國,可擔心你已經決定開始另一段感情,甚至不知道怎麽和你發第一句消息。那天同學聚會,見到你。的確很意外,但也很……驚喜。”

他看秦子游。

楚慎行說:“你把我叫‘楚老師’,子游,我很高興,你還沒有忘記我。無論是‘舊情’,還是‘舊怨’,都好過什麽都沒有。既然這樣,就可以嘗試約你吃飯。你說你晚上有約,我有些被打擊到,問你明天、後天……我開始不確定,覺得你可能是沒有徹底放下,但也並不想再見到我。好在,你又說,下個周末。”

楚慎行:“我說之後再商量具體去什麽餐廳,這樣的話,周內也有理由給你發消息。等餐廳的借口用完,再換一個理由,請你給我offer建議。那天穿得不太正式,是想顯得更游刃有餘。不過看你穿西裝,子游,很好看。我覺得你長大了,這很好,不過又不想和你再遠一些。你提到助理的崗位,我有看過,但這個崗位離你太近了,如果真的當了助理,又怎麽能再當你的伴侶?只好裝作不知道。”

他講了許多話。

甚至在秦子游的記憶裏,他從未聽楚慎行說這麽多話。

短暫停頓的時候,他看著楚慎行,問:“然後呢?”

楚慎行微微笑了下。

他說:“再吃飯,我一樣穿西裝。那天上班,同事都說,我大約是去見追求的對象。”

秦子游因為最後的五個字,神色有些變動。但他抓住重點,問:“你漏掉一點。”

楚慎行嘆道:“對,這次約你的時候,你說要相親。我說‘既然這樣,我不好再約你’,你又不高興。可子游,難道還要我祝福你嗎?如果你真的決定了,我不會死纏爛打,那太難看。可……我的確查了很久意向監護公證制度,如果你還願意,我們或許可以走到這一步。”

秦子游重覆:“或許?”

楚慎行再說:“我回來了。理由很多,但最後,最重的一顆砝碼,上面寫著你的名字。”

秦子游低低地:“哇哦——”

他看上去近乎是茫然的。

楚慎行此前哪有這麽感情外露的時候?

楚慎行:“我去過一次

那些很亂的party,可裏面沒有你,我覺得什麽都無趣。”

他望著秦子游,不知不覺,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變得很近。

秦子游眨動眼睛,睫毛顫動,楚慎行看了,眸色漸深,卻只是繼續說:“我說你可以問出來——你說你累了。我覺得,你可能的確還沒有準備好,但你又說,你要喝酒。子游,你實在很過分。”

秦子游又重覆:“過分?”

楚慎行從善如流:“是,我當時覺得你不坦誠,但實際上,我一樣很不坦誠。”=

秦子游看他。

楚慎行從他眼裏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他說:“我剛才說,有盡量去調整。好,那現在的不坦誠,也需要調整。”

秦子游意識到什麽,喉結滾動一下,聽楚慎行說:“我想現在很想親你,子游,你呢?……我們要不要一起改正?”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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