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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陸處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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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陸處安

這條焰尾蛇已經與青藤纏鬥有些時候。

作為金羚的食物之一,焰尾蛇原先該是二階妖獸,相當於是煉氣、築基之間的修士。但此刻找上楚慎行的焰尾蛇卻似有了不同尋常的變異,鱗片堅硬,非一般二階妖獸可比。依照楚慎行估量,大約已經到了與金羚頭領類似的品階。

此妖行於地下,又能利用地形優勢。它看出楚慎行不欲打擾到上方鬥法的金羚與其他修士,於是愈發膽大。

楚慎行更多精力放在將這條焰尾蛇按住上,之後才是嘗試將其斬殺。

在這過程中,他又分神,在秦子游、孟知竹等人未曾留意時,用青藤在黃沙之下埋了幾塊靈石,好維持地勢穩固。焰尾蛇察覺到,愈發囂張,身體一扭,青藤劍便從鱗片上擦過,不曾傷到此妖根本。

楚慎行面色不動。

兩方僵持,他原先也不算著急。

與地下悄無聲息的爭鬥相比,地面上的鬥法,則要清晰明了許多。狂風大作,火焰燎原。震怒的金羚發出一聲長吟,四只長角上同樣冒出洶洶烈火。

此地熱炎滔天,自在峰等人專註於金羚,秦子游卻察覺到,黃沙竟然久久不曾融化。

他心中微動,抽空看一眼楚慎行。見師尊站在不遠處,四面八方、頭上腳下都是烈烈大火,唯獨師尊一身淺青色長衫,立而不動,連一頭長發都不曾被吹起。

秦子游心中知道,師尊雖不加入助陣,卻也一直在幫忙。

他想到這裏,心中安定。再回身,目光灼灼,望著金羚。

雙方實力相差很大,而越到後面,靈陣作用越少。孟知竹催促,要陸處安把最後餘下的幾顆靈藥也拿出來。他眼睛很亮,說:“等殺了這頭金羚,你我便回自在峰!”他們都是築基修士,卻能聯手應對將近六階的妖獸。這份功績,甚至足夠讓幾人去歸元宗,得元嬰仙師指點!

陸處安斟酌片刻,答應下來。原先已經各有傷勢、開始疲倦的修士們得到給養,精神一振。他們也並非一味加工,而是在察覺金陵頭領一樣開始堅持不住、試圖逃離此地之後,便改換方案,打起車輪戰。最先,是謝湘湘、方君璧與秦子游三人之中兩人迎戰,一人休息。往後,則是一人往前,餘下兩人在旁入定,略作調養。

他們也在以戰養戰。

前幾日從普通金羚身上得來的靈寶,被陸處安起丹爐煉化。這當中,他甚至突發奇想,用秦子游從其他金羚身上搜集到的火焰,重新加固了謝湘湘那條赤炎鞭。秦子游冷眼看著,心情覆雜。他此前已經從姬頌那裏知道,於不同人來說,同樣一個修士,可能令人恨之入骨,也可能令人感激涕零。

他想:陸處安在謝湘湘、孟知竹面前,的確是當之無愧的好師兄。但對孟瑤、方君璧而言,恐怕就是假惺惺的偽君子。

孟知竹與謝湘湘二人驚喜於陸處安這一番作為,連孟瑤與方君璧都面色微變,知道這回回到自在峰,師尊恐怕要對陸處安另眼相待。

秦子游卻不驚訝。他甚至沒有意識到,陸處安作為醫修,竟然能想到用丹爐煉器,是多麽膽大的嘗試,偏偏他還成功了——有楚慎行珠玉在前,秦子游甚至有些踟躕,到底沒把“這有何稀奇”幾個字說出口。

他想到許多,有許多話,想和師尊說。

可惜楚慎行有意想要冷冷自己與徒兒之間的關系,又有黃沙之下的焰尾蛇作為理由,於是這段時日,連與秦子游傳音入密都很少。他感覺到子游的失落,很多時候,方君璧、謝湘湘對壘金羚,秦子游在一旁休息。陸處安為他調理經脈,修覆上面出現的細痕。而這時候,秦子游便撐著下巴,看楚慎行。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這麽看著師尊的時候,身下黃沙內,有青藤在湧動。叫囂著,想要將上方的青年拖下來,纏在藤蔓之中。

“三九?”

陸處安忽然叫了一聲。

秦子游不明所以,先看一眼謝湘湘的狀況,再去看陸處安。

來到這片炙土之後,他認識了頗多醫修。說來,大多都是陸處安這樣,不談模樣、男女,總歸是有一種類似的氣質。溫文爾雅,如玉君子。

最先那會兒,秦子游偶爾會因此想到宋安。不過慢慢地,他能把宋安與這些醫修分開看,同時喟嘆:如唐道友那樣的醫修,到底是少數。

此刻,陸處安叫他的同時,手指點在秦子游腕上。這是一個類似於凡人“把脈”的姿勢,醫修大多有這樣的習慣。他也對秦子游解釋,說自己倘若修為更高一些,便能淩空作法。可現在,到底需要一些接觸。

不過此時,這點接觸,成了一個幌子。陸處安傳音入密,卻問:“三九,我這些日子看下來,你對王道友?”

楚慎行視線沒落在秦子游身上,卻感覺到了子游與陸處安之間不同尋常的靈氣波動。他眉尖微攏,有什麽話,還要這樣說?

不過楚慎行未去窺探。

秦子游聞言,驚訝,不過眼神一晃,笑了下,說:“陸道友這樣說,我卻是不明白了。”

陸處安聽著,微微一嘆,卻看一眼孟知竹。

秦子游福至心靈。

雖然陸處安什麽都沒說,但他卻在這一刻有了了悟。秦子游驚訝,心中的防備被卸下一些,“陸道友?”

陸處安垂眼,半晌後,嘆道:“抱歉,是我唐突。”

秦子游靜一靜,不知自己該如何回應。

他這些日子看著,偶爾會覺得,陸處安、孟知竹,加上謝湘湘,三人之間氣氛雖總體和睦,但偶爾也顯出幾分怪異。陸處安與謝湘湘顯然萬事圍繞孟知竹,而大多時候,謝湘湘對孟瑤、方君璧二人冷臉相對——這是顯而易見的,可她看陸處安時,也會露出細微的不善。

又轉瞬即逝。

不過秦子游看看就過,從未深想。到此刻,才意識到什麽。

他沈吟片刻,先安慰陸處安:“陸道友,以我修行所見,兩個郎君結為道侶的事,並不少有。”至於這師兄妹幾人究竟會走向何方,秦子游不算關心。

陸處安反問:“既然‘不少有’,孫道友為何不向王道友挑明心事?”

秦子游一怔。

陸處安看他,說:“我並非真要問孫道友答案。你我相識不過數日,是不該講這些。只是方才看孫道友神思,我心有所感,便不自覺問出。”

秦子游抿唇。

他反思:真的那麽明顯嗎?

陸處安能看出來,那師尊呢?

他有些茫然,又混合了憂慮。想要去看師尊,偏偏神識挪動一下,又收回來。

這番動靜,楚慎行全部察覺。

黃沙下的焰尾蛇明顯感覺到,修士的態度變了。從前是不讓它亂動,卻不急於殺它。到此刻,卻處處都是殺招。

陸處安說:“只是我想,孫道友大約也有顧慮。”

這話是說,他不對孟知竹言明,自有原因。

秦子游聽了,到底升起一點“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心情。他沈默片刻,說:“一切自有緣法。”

陸處安微微笑一下,說:“也對。”

講到後面,又輪到秦子游上陣。金羚頭領顯然疲憊至極,又要尋找空隙,好逃離此地。

火焰弱了下去,但畢竟兇猛,還是燎到了秦子游衣袍,也灼傷他的皮膚。

這樣日夜消磨,最終,到第十二日,靈陣已經完全失效,可孟知竹、孟瑤尋常吹笛搖鈴,已經能捆住金羚頭領。到夜間,玉兔東升,金羚轟然倒地,再沒有一絲火焰燃起。

孟知竹等人身上帶了些狼狽,相識時,卻各有各的驚喜。連慣常沈靜的方君璧,都透出些喜意。

幾人不打算久留。孟知竹思索之後,提出,不如請孫道友先把金羚收起,等到了安全地方,再做處理。

話裏有兩重含義。其一,是表現自己一行人對秦子游的信任。以此人人品,一旦交好,穩賺不虧。

其二,則是提醒他們:前面幾天,周遭已隱隱有人窺探,還是速速離去為妙。他們雖然斬殺金羚,可畢竟底牌盡出,如果這時候有散修要來撿漏,在孟知竹看來,他們恐怕很難應對。

雖然他是自在峰峰主的親兒子,但萬一就是有人不怕呢?沒必要賭上自身安全。

還是早走為妙。

他們這麽說,秦子游下意識去看師尊。楚慎行正覺得黃沙下的焰尾蛇滑不溜秋,大約是覺得不敵楚慎行,便想逃走。青藤纏上去,把這幾日的郁郁暗火發洩在焰尾蛇身上。但要真正斬殺此妖,到底需要耗費一些時候。

留意到秦子游的視線,楚慎行暗嘆,到底是招來麻煩了。

青藤緩緩從焰尾蛇身上撤離,楚慎行淡淡說:“那便離去吧。”一頓,又提出,“孟道友,我與三九這番來西面,還有一樣東西要找尋。”

孟知竹配合地問:“王道友請講。”

楚慎行說:“金甲沙。”

孟知竹聽了,笑道:“好說!等處理完這金羚,我便帶兩位道友去礦區。”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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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往出走時,楚慎行考慮片刻,決定還是乘自己的車。

至於秦子游那輛,他想了想,決定先留在這裏。等明天,自己可以再送子游過來取車。

這麽想好之後,他看一眼被自己半扶半抱著的青年。子游原本很安靜,臉頰帶著點暈紅,慢慢往外走。兩人身體貼在一起,隔著衣服的布料。楚慎行感覺到,子游身上有不同尋常的熱度。

他扣在前男友腰上的手收緊一些。這時候,子游稍稍緊繃片刻,而後又恢覆。

到往後,楚慎行就“正經”起來,按部就班地帶秦子游回家。

他父母早年離異,之後各有家庭,不過並未苛待前一段婚姻留下來的兒子,而是給他單獨一間公寓。楚慎行回國之後,就住在這裏。

他拿鑰匙的時候,身側是樓道小陽臺的玻璃門。視線轉過去,能見到兩人的倒影。子游眼睛是睜開的,沒有看他,卻是毫無焦點,不知道落在哪裏。

楚慎行心中嘆息:子游啊……

等進門,他扶著秦子游在沙發上坐下,然後一條腿跪在沙發上,給前男友解領帶。

兩人挨得很近,太近了,能嗅到對方唇齒之間的淡淡酒味。楚慎行手指幾次蹭到秦子游脖頸,之後垂眼,就看到前男友身上一點點發生了變化,有什麽東西正在悄然彰顯起存在感。

楚慎行問:“能洗澡嗎?”

秦子游不說話。

他就坐在那裏。楚慎行無奈似的,說:“算了,看你這樣,應該洗不了……”

秦子游的手指一點點蜷起,聽楚慎行說:“我拿條熱毛巾,你擦一擦臉,就睡吧。”

說著,楚慎行果然轉身離開了。走到浴室的過程中,覺得背後火辣辣的,像是有人在狠狠瞪自己。

他在浴室裏,自己對著鏡子,看裏面的男人。早上出門時的那一番打理,到現在仍然維持了七分。他擰

毛巾的時候,分神考慮:我要不要刷個牙?再噴點香水?

他在浴室裏耽擱了點時間才出去。這時候,秦子游還在沙發上坐著,同時拉開茶幾抽屜,往裏面打量。

見了楚慎行,他身體微微一頓,但也還是很從容,慢吞吞地坐回去。

楚慎行失笑。

他想起:自己和子游在一起的那一年,學校外的出租屋裏,各個角落都放了安全T。茶幾抽屜也是其一,畢竟那會兒子游覺得床上太無趣,於是沙發也是個尋常的地方。再之後,是餐桌旁的櫃子,廚房裏的料理架。浴室也自不必說。

他假裝不知道前男友在做什麽,走上前,把毛巾遞過去。

……然後又被瞪了。

秦子游看起來很郁悶。他畢竟喝了酒,或許沒有很醉,但還是受到影響。楚慎行看著他,心想,等明天早上,他一定會後悔今晚的這些小動作。

不過楚慎行還是建議:“不如我來幫你?”

秦子游眨一下眼睛,沒有拒絕。

這就是答應了。

所以楚慎行幫他擦臉。這事兒很快,三下兩下做完。楚慎行要走,秦子游抓住他的手。

楚慎行往下看。

小帳篷依然在。

他想:子游應該也很難受。

所以楚慎行很禮貌,提議:“身上也要幫忙嗎?”

他講話的時候,就這麽盯著秦子游。客廳的燈光下,他瞳仁顯得很黑。秦子游對上,有些恍惚,看出了一份志在必得。

他眼睛緩慢地眨動,這一刻,楚慎行幾乎覺得他要後悔了,甚至會轉身離開,說今晚的一切都是一場錯誤。

子游的眼睛還是那種泡了水的葡萄一樣的顏色。

但最後,秦子游又似乎說服了自己。

他說:“好啊,學長,你幫我。”

聲音很低。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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