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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妙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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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妙雲

平日裏,妙雲先生風光霽月,廣袖飄飄,受人敬重。城中人遇到大事小事,都愛去玉清觀上一炷香,求張平安符。雖然妙雲修為進度平平,但在小小金華縣,仍然算是個“大人物”。

他已經經歷數度縣令、縣丞更疊,倒是和李大彪等人一樣,在城中屹立不倒。

可當下,夜風吹來,吹散了妙雲的頭發,露出他面上開始凝固的血,猙獰的肌肉,嘴角淌下的涎水。

齊縣令戰戰兢兢,問:“贏仙師,這是?”

郭初一正思量,方才自己拋下其他捕快直接離開的事兒,贏仙師究竟看到多少——有青藤把自己捆回來,那八成全部看見了。他有些心虛,但很快,再度氣壯理直,預備在旁人問起時說:我雖有幾分修為,但畢竟也是□□凡胎,自然一樣害怕!怕得急了就跑,這不是理所當然嗎?!

然而並未有人看他。

楚小仙師說:“這便是在城中屢屢犯案之人。”

齊縣令倒抽一口冷氣,再小心翼翼問:“可我看此人……妙雲——他這樣將人胸口咬開,再吮人血的法子,倒是和那些屍身不同?”

楚小仙師淡淡說:“並無不同。”

齊縣令安靜下來,不知作何言語。過了片刻,楚小仙師嗓音輕了些,和他解釋:“倘若儒風寺真來了人,看到幾具沒了器臟、胸腹大開的屍身,他們自然會想到一樁修士間的秘辛,進而聯想到妙雲、李捕頭,乃至郭捕快。到那時,滿城有修為的人,都脫不開身。但若偽裝一番,成了而今腹有膿水的樣子,再有人查,方向便偏了。”

齊縣令聽著,仍有困惑,但勉強捉住重點,明白:看來在仙師眼裏,妙雲所為,一眼便能看透。

而後,楚小仙師又從袖中取了什麽東西,往空中一撒。

齊縣令瞬時心明氣凈,躺在地上的捕快們也迷迷糊糊地坐起來,端詳四周,再被墻邊的妙雲駭了一跳。

楚小仙師吩咐:“還是先回縣衙吧。”

齊縣令吶吶道:“自然、自然。”

他原先還提著心,怕自己再被拎起。但這一路,贏仙師和楚小仙師倒是沒多說什麽,前者走在前,後者抱著劍,與眾人一起,慢慢步行。

路上,楚慎行始終傳音入密,為徒兒解釋:“我從前在歸元宗藏書閣,看到些東西。”

他簡單說了過去萬年間的三次正邪大戰,從大千世界來的魔族,因魔族心法而誕生出的魔修。

秦子游聽著,有驚有異。他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第一次聽聞這些,不由喃喃說:“看來還是該讀史。”

有生出一股豪情。碧元大陸已經足夠寬廣,秦子游至今沒有去過這片土地上的大多地方。但碧元之外,另有大千世界。

世界何其廣袤。

他願窮盡一生,上下求索。

“凡人朝廷百年便要傾覆一次,”楚慎行說,“每至新朝,便要清查舊朝典籍。這樣下來,百年千年,莫說而今的楚、吳、秦三國,恐怕連一些小門小派,都不會知曉這些狀況。”

“如此。”

秦子游喟嘆。

他想一想,又問:“師尊,這樣說,你第一次見到妙雲,便察覺不對?”

楚慎行“唔”一聲,承認:“是。”

秦子游倒不怪師尊瞞他。他仔細回憶當時境況,感慨:“難怪當時妙雲見了師尊,便如耗兒見了貓。我還當他是被師尊修為撼動,沒想到,還有這一番緣故。”

楚慎行聽著,微微笑了下。他轉念想:這麽講來,紫霄院的確謹小慎微。

他們在百年前,吳國創立之初,便尋上姬卓。

而今,向妙雲傳道。

三百年後,在歸元宗生事,終於暴露行蹤。

當時,歸元諸人都說,紫霄院的不安生由來已久。而今看,魔修這盤棋,下得比楚慎行原先以為的,要大很多。

沈思間,幾人回到官衙。齊縣令看著狀若牲畜的妙雲,為難問,可有辦法審問。楚慎行感受了下妙雲躁動的靈氣,說:“還是要有血肉。”

齊縣令一怔,第一個心思,竟是:贏仙師竟開口了。

楚慎行回答:“此癥無解。”

齊縣令萬分為難,又驚駭。他掌心有汗,腦內昏昏,聽楚小仙師吩咐,嗓音清朗,說妙雲畢竟修為不高。他讓捕快殺頭豬來,或許有用。

這麽折騰整整一夜,城中人尚不知發生了什麽。縣衙中,妙雲原先正趴在奄奄一息的肥豬身上大快朵頤,吃了許久,神識終於清明。他心中一冷,遲疑著擡頭,看四周。

贏仙師、楚三九,再加上齊縣令、一眾捕頭……前兩者神情淡淡,後面那些人,卻再無從前的尊重神色,而是用一種混雜著厭惡、惡心、恐懼的表情看他。妙雲楞楞低頭,看著自己現狀:身前肥豬被他咬得一片血腥猙獰,而他的衣襟上沾滿了碎肉、鮮血。

妙雲欲逃。

事情敗露,自己定然是活不成了!只有逃入南地,尋到傳聞中的紫霄院,才有可能得一線生機!

然而他剛要捏動法訣,便覺得一股磅礴靈氣壓下。齊縣令等人是凡人,不知發生什麽,只見妙雲在原地痙攣幾下,便不再有聲息。唯一察覺不同的,還是郭初一。他無比艷羨,忍不住去看出手的楚小仙師,心中浮起一抹淡淡的妒忌。他已有二十多歲,那楚小仙師卻要年少很多,竟有這般修為。

齊縣令聽楚小仙師問了妙雲幾個問題。

妙雲原先還要消極抵抗,可慢慢地,他驚恐地察覺,自己丹田宛若被一只大手捏住,稍稍生起一絲反抗的心思,丹田便傳來陣陣刺痛。他涕泗橫流,承認,自己長久不能進境,心中淤塞。正在此時,有人找來,送他一本心法。

秦子游問:“是誰?”

妙雲楞了片刻,口中發苦,說:“我不知曉。”

秦子游皺眉,“是男是女,是何樣貌,你總該知道。”

妙雲搖頭,艱難地說起。那日晚間,自己如往常一樣在房中修行,忽然覺得屋中多了一股氣息。睜眼去看,卻是一個無貌之人,莫名出現在房裏。

“那人分明有面容,可我事後再想,卻無論如何都不能記起。”

楚慎行聽了,心中微動。

秦子游說:“看來他修為比你要高。”一頓,還對齊縣令解釋,“是有這樣的法訣,但倘若是修為更高的人,便能一眼看穿。”

齊縣令若有所思。

妙雲又說,那日晚間,此人對自己說了良多。他絮絮叨叨,只講自己為何被蒙蔽心竅。最後,才吞吞吐吐承認,為了提高修為,他到底修習了那人給出的心法。

秦子游涼涼說:“這麽說便是了。玉清觀與威武鏢局相鄰,”都在金華縣西北處,“那鏢師遇害,多半是妙雲初次失控。往後,則要謹慎,不能讓人捉住紕漏。”所以在鏢師去後,妙雲細思一番,記起此人方從蘭曲歸來,於是想出了“死者都曾在黔江乘船”一條,往後也照做。

妙雲認下這話。

他有細微遲疑,看一眼齊縣令。齊縣令避開此人視線,問:“贏仙師、

楚小仙師。這麽說來,一切便明白了!此人殺了我縣中諸多百姓,按照大吳律,其罪當斬!”

楚慎行看他一眼,不答話。

秦子游倒是說:“按照律法,是要關押到秋後?”

齊縣令:“秋後……”猶豫一下,“城中多凡人,除去妙雲外,修為最高的,也只是李大彪、郭初一。也不知兩位仙師要在城中再待多久,若你們離去了,妙雲要逃,小官束手無策啊。”

秦子游笑了下,說:“待多久?我與師尊這次來,是要帶父親離去,得盡快啟程。”

齊縣令聽著,嗓子都幹了些。他眼睛瞪圓,眼角的皺紋都要被撐平,說:“這樣,這可如何是好!還是盡快將此人處死。不妨今日便……以免夜長夢多。”

秦子游說:“不急。你既請了儒風仙師來,他們那邊,也有章程。事關修士間的秘辛,是要讓大門大派得知才好。”

齊縣令還欲再說什麽。

秦子游卻“咦”一聲,看看窗外天色:“都是這個時候了,縣丞大人也該醒來。不如這樣,請他過來,一樣做個見證。”

齊縣令沈默一下,低聲說:“見證。”

秦子游看他,緩緩說:“是。”又吩咐,“郭捕快,你尋人將縣丞請來。對了,齊公子是否也住衙後內院?勞煩將人一並帶到此處。”

郭初一受寵若驚,抓一抓頭發:“勞煩……這怎能稱得上勞煩!”而後便轉身離開。

齊縣令看著他的背影,握著驚堂木,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望著堂中癱坐在地的妙雲,幾乎壓抑不住眼中狠戾。

而這樣的神情,又被楚、秦師徒看在眼中。

秦子游密音嘆道:“果真。”

楚慎行逗徒兒:“你可看出,其中有何緣由?”

秦子游靜了片刻,說:“我看那齊大郎對段護衛多有掛心,齊縣令卻總催促他去尋王員外家的小娘子。興許,便是這個緣故。”

作者有話要說:

*修bug,上章捆住郭初一&妙雲等人的不是青藤,是(外表看起來的)普通繩子。

戴口罩戴口罩戴口罩(拿喇叭大喊)。

蠻久之前有一次作話說,正在和朋友討論疫情結束之後要去吃什麽好吃的。現在倒是吃了些好吃的啦,但疫情還是遙遙無期的樣子。

江江真的很想去電影院啊TT

【大概已經被大家忘記的破鏡重圓paro】

【4】

秦子游迎來一個漫長、快活的暑假,楚慎行卻還是有自己的事要做。

他比秦子游大三歲,雖然會被對方吸引,但很多時候,又有一種奇妙的“長輩”心理,看秦子游何處做的不對,便想管束。當家庭教師那會兒,他拿了錢,還要忍耐。但真正確認關系,甚至更進一步……

他們是在秦子游大一上學期走到三壘的。

此前,兩人磨合了一段時間,都在適應身份的轉變。楚慎行也直說了自己對日後的規劃,秦子游聽了,看起來怔忡,甚至有些難過。楚慎行正要說“如果你不接受,就當我們沒有‘開始’”,秦子游卻道:“好啊。”

楚慎行看他,“如果你見到了更多人,和你同齡,可以規劃在一起的未來,你可能會後悔。”

秦子游說:“那就‘後悔’呀。”

他心態倒比楚慎行以為的更好。

說完這句,秦子游癟了癟嘴。他像是不太確定,但認真對楚慎行說:“我只知道,我喜歡老師很久。如果在現在停下來,我一定立刻就後悔了。”

楚慎行看他,見自己曾經的學生、這會兒的學弟、男友,眼睛很亮地看自己。他心中微動,想:對,他的確很喜歡我。

又想:其實我也……很喜歡他。

不然不會走到這一步。

他們開始接吻,擁抱。秦子游很享受這樣的親密接觸,還會主動“學習”更多,再和楚慎行分享。他腰線很漂亮,背對著楚慎行坐下來時,楚慎行會看到兩個好看的、像是釀了蜜水的腰窩。但很快,秦子游又要轉過來,低頭親楚慎行,胡亂叫他“老師”,叫“學長”,也叫“老公”。

楚慎行反思,覺得自己好像不應該這樣沈湎於**。但秦子游嗓音稍微拖長一點叫他,他就很受不住。這是讓兩個人都快樂的事情,秦子游喜歡,他當

然也喜歡。看著男友被自己弄得亂七八糟,是生理、心理的雙重滿足。

事後抱在一起的時候,秦子游會和他講話,說學校的事,也說家裏的事。楚慎行有時候會順便處理一些自己實習上的工作,秦子游慢慢安靜了,他轉頭看,有時候男友還醒著,只是不講話地看他,他就會低頭親秦子游一下。有時候已經睡著了,楚慎行便笑一下,一只手控制電腦的操作板,另一只手慢慢從男友頭頂往下揉,摸到柔軟的眼皮,挺秀的鼻子,濕潤的嘴唇。他手指可能會撬開男友牙齒,去勾弄裏面的舌頭。秦子游會被他弄醒,迷迷糊糊地看他。到這時候,如果時間還多,他會把電腦放在一邊,把男友抱過來,重新再來一次。要是要趕ddl,他就摸摸男友下巴,低聲說什麽,看秦子游臉紅,再心滿意足地把註意力放回工作中。

秦子游:“老師你太壞了!”

楚慎行輕飄飄看他一眼。

秦子游又改口,笑嘻嘻說:“我好想更愛你了。”

楚慎行想:其實你應該少愛我一點。

否則,分手的時候,你會很難過的。

他想得沒有錯。

快樂的時間很容易過去,一年之後,兩人走到了分別的時刻。楚慎行有淡淡遺憾,覺得男友的確很好。兩人也不是時時刻刻都黏在一起,他們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但每當相聚,就總是很放松、很快活。

可他要走了。

臨走前那個月,秦子游問,可不可以不分手。

他說:“我們可以異地戀啊,反正有手機有電腦,你出去之後還是可以視頻。”

楚慎行說:“但有時差。你醒來的時候,我在睡。你睡了,我才醒。”

秦子游聽著,皺眉。

他這會兒要開學讀大二了,身上還是學生氣。楚慎行看了,摸一摸男友臉頰,親一親他。秦子游像是有許多話想說,等楚慎行要走,才道:“你是怎麽做到的?”

楚慎行:“嗯?”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回頭看他。

秦子游的嗓音涼了些:“一邊要和我分手,一邊還能那麽親我。”

楚慎行安靜一下:“子游,我們說好的。”

秦子游就笑,“哦,說好的。”

楚慎行:“不要說氣話。我們這一年過得很好,這會成為一段很棒的回憶。”

正是因為真的喜歡對方,才更想讓一切都停留在最好的時候。

秦子游重覆著這兩個字,“回憶”。

“對。”楚慎行說,“我走了,再見。”

他離開那間屋子。

也在接下來三年,離開了秦子游的人生。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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