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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離開雲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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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離開雲夢

楚慎行輕飄飄地瞥秦子游一眼。

秦子游便笑。他先前不防備楚慎行,到這會兒,卻似警覺,看著楚慎行,將身體稍稍往後傾去。

楚慎行見徒兒這樣,覺得自己的確該做些什麽,才不負子游這番警惕。

所以他眼睛微微瞇起,擡起手。

秦子游見狀,反應迅速,足尖輕點,向後一躍。

等落地了,又發現不對。

倘若師尊真想動自己,擡手速度怎麽會那麽慢,簡直是可以讓自己看清——秦子游正在考慮,忽而聽到幾聲淅索。少年眼睛睜大,擡頭,迎面對上大片落葉。他反應過來,撐起護體靈氣,將頭頂落葉阻隔在外。

有了這次分心,秦子游便未留意到日影劍再出鞘。一息之後,劍柄不輕不重,敲了下少年後腦。

秦子游“呀”一聲。

他下午和姬頌纏鬥很久,那會兒對四面八方都留心。不像現在,顧前不顧後。被師尊敲了頭,也只是郁悶地撓一撓後腦,先將落葉鋪到地上,才叫:“師尊。”

楚慎行唇角一彎,在石桌邊坐下。

秦子游跟去。

楚慎行用靈火溫酒。酒香飄出,是雲夢才有的寒潭香。此酒冷時入口清冽,溫過之後,卻有綿綿醇意。楚慎行嘗了一口,見在自己面前坐好,一手撐著下巴,另一只手在桌面輕點,眼睛落在他手中盞上。

楚慎行說:“想喝?”

秦子游:“嗯!”

他其實很少與師尊一同喝酒。

楚慎行說:“你會醉。”

秦子游說:“師尊在,我醉也無妨。”

楚慎行嘆氣。

他沒再說什麽,酒壺往秦子游面前挪去。少年面前也多了酒盞,見溫熱酒液傾瀉而下。秦子游將之端起,放到唇邊了,又想到什麽,說:“師尊仿佛總愛飲酒。”

楚慎行不言。

秦子游說:“我娘去後,爹亦是如此。我知道,他有心事。”

楚慎行挑眉。

秦子游看他,師徒二人有默契:是有心事,可宋安在,所以不能說。

秦子游嘗著寒潭香,這次,楚慎行為他倒得不多,不似郢都那會兒,喝著蘭生酒,兩次,都讓秦子游喝醉。此時,楚慎行默默估量:我年少時,要喝多久,才會醉到意識模糊?哦,子游只能喝一杯、兩杯……

楚慎行說:“子游,下午與姬頌切磋,你有何感悟?”

秦子游一怔

他很快斟酌言語,講:“前面在蓮池,是我小瞧他。他刀法甚密,最先一個時辰,我尋不到破綻。”不像在水上時,姬頌的大半精力,都用於操縱浮梭,所以很快不是長於淩波步的秦子游的對手,“是到往後,他漸漸疲憊,我才占據上風。”

楚慎行說:“如此。”

秦子游說:“我知道,他練過許多年。可若能用靈氣幫襯,他連一個時辰,不,一盞茶功夫都敵我不過。便是莫說這些,只拿淩波步來說。我此前並不知道,原來有人練上許多年,仍不能在水上自如行走。”

他是天才,卻想:天道何其不公。

楚慎行聽了徒兒的話,搖搖頭,接到:“天地不仁。”

秦子游意外。

他沒想到,師尊會這樣說。

而等手中酒喝完,楚慎行仍然清醒。秦子游看他,心想:要說師尊有哪一刻像是微醺,還是在黎澤那會兒,他剛剛吸收完素羅蟒精血。這麽一說,前面第一次喝蛇粥,我也像是有些醉意……真正喝酒,師尊卻像千杯不倒。

楚慎行說:“子游,待從明郡秘境離開,我便教你劍法吧。”

秦子游:“好——師、師尊?”

楚慎行看他,“你高興否?”

秦子游眨動眼睛,眼睛大而明亮,其中盛上許多歡喜。他像是花了點時間,去理解楚慎行話中含義。而後,少年站起來,似乎不知如何安放自己的雀躍心情。他腰間的日影劍感受到主人心情波蕩,發出清越劍鳴。秦子游聽到,忍不住笑出聲來,小聲念:“日影、日影——你可以舞新劍法了!”

會是傳聞中威力無窮,可震八方,可斬山河的《歸元劍法》嗎?!

楚慎行含笑看他。

見秦子游在院中打轉,腳下有風,將方才鋪開的落葉震出一片暈開的漣漪。到後面,大約覺得只是打轉還不夠,少年在院子裏翻了幾個跟頭,往後,幹脆跳到樹上。好在枯葉已經被楚慎行攏下一次,秦子游這般大動作,也只多了幾片黃葉悠然落下。

等自己興奮完,秦子游往下一倒。

他腿彎掛在樹枝上,上半身翻下來,看向楚慎行。

楚慎行忍俊不禁:“子游,我是收了個徒兒,還是收了只小猴?”

秦子游只笑。他說:“是徒兒!師尊——”

嗓音拖長。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說什麽。但此刻,不知不覺,便叫出口。

月明風清,哪怕知道宋安興許正註視這一幕,楚慎行心裏也有純粹喜意。

他還要講話、打趣,或者幹脆佯裝兇狠,讓子游再去練劍。等到天亮時,恰好揮劍一萬下。

楚慎行正琢磨,要如何當一個兇惡師尊,便聽到一聲細微響動。

有什麽東西裂開。

是秦子游腿彎掛著的樹枝。

少年“嘶”一聲,倒吸一口冷氣。他要從空中跳開,可掉下的樹枝還是直直朝師尊砸去。秦子游理智上知道,師尊定然不會被區區一根樹枝傷到。然而此刻,他還是下意識伸手,想要將其抓住。

一切發生得太快。

他去抓樹枝,身體還在半空。等手碰上樹枝了,身體也落下。

秦子游閉眼。

耳邊有風聲,可以相見,待會兒場景慘不忍睹慘不忍睹。

楚慎行則無可奈何。

他自然不能眼睜睜看徒兒摔,只好將人接住。

他說:“子游,睜眼。”

秦子游滿臉別扭。

楚慎行咳一聲,心想,都到這一步,倒是不必再打擊徒兒。

他玩笑道:“我從前覺得,自己收了只小鹿。現在看,卻真是……”小猴。

秦子游郁悶,睜眼。

他坐在師尊腿上。

兩人挨得極近,秦子游糾結許久,還是吐槽:“合著總不是人唄。”

楚慎行無聲大笑。

他笑,身體跟著顫動。秦子游看他片刻,慢慢地,也一樣開始笑。因方才跌落,將他接住時,楚慎行扶上少年的腰。原先還不覺得,這一笑,再碰著楚慎行的手,就有些癢。

秦子游:“師、師尊!先讓我起來吧。”

楚慎行攤手,示意:你可以自己起。

秦子游記起什麽,把樹枝拿到楚慎行面前,求助似的叫他:“師尊。”

楚慎行瞅他:“想讓我做什麽?”

秦子游想明白了。

既然下午那會兒,師尊有從屋內往外看。那假山覆原,興許也不是自己的功勞。

所以他認真請教:“該如何讓樹枝重回樹上?”

楚慎行懶洋洋說:“好,我便再教你一個法訣……”

他們其樂融融。

到後面,是兩邊都忘了,少年還在楚慎行腿上坐著。

楚慎行攬著過去自己,不覺得不對。他八百多歲了,秦子游身形與他相比,又的確顯得纖瘦。在楚慎行看,自己抱著徒兒教法訣,和他斬斷塵緣、回平昌城一顧時,看五十歲的侄子抱著兩歲的侄曾孫教《三字經》是一回事兒。

他坦坦蕩蕩。

秦子游更全部心思都被師尊口中的新法訣吸引,從明月高懸,嘗試到月落烏啼,總算讓樹枝重回原先位置。他躍躍欲試,很想再弄壞些什麽,再看能否將其覆原。這麽一想,低頭,看到自己心口被刺開的一塊。

秦子游郁悶:從前師尊怎麽就光看著自己拿線修補?

不過待在心裏仔細過了一遍法訣後,他又釋然:兩邊還是不同。師尊方才教的這個,更像是一種回春術,算來該是藥修的法門。便是對假山,都約莫不起效果,何況是對尋常布料。

正考慮,恰有一只機關小雀飛來,“啾啾”地提醒他們,已經到該離開雲夢、上靈梭的時間。

楚慎行站起。

他說:“走。”

秦子游應道:“好,走!”

他們身影消失在院中。

宋安則憑空走出。

他面色不算好看。

這也難怪。過往三月,諸事不順。若能好看,才是怪事。

宋安說:“這楚安,倒是‘正人君子’。”

昨夜那番接觸,要是落在他身上,恐怕會是不同氣氛。

手臂有意無意的觸碰,手指的輕輕摩挲,包括身上一點清雅淺淡的香氣。往後,這些都會成為主角難以忘懷的故夢。

然而楚安竟然一點也沒利用。哪怕與主角那樣近,也是一本正經,去教法訣。

宋安反思:難道是我太急功近利?——也不對,這麽下去,楚安往後要“攻略”,豈不是會被主角誤會,覺得他們只是規規矩矩的師徒關系?

又想:難道是我之前考慮錯了?……也不對,楚安若不打算攻略主角,那何必與他作對?

系統提醒:“宿主,主角和另一個任務者要上靈梭了。”

宋安說:“知道。”

他身形一晃,同樣消失。

待踩上靈梭,楚慎行在青天之上,俯瞰雲夢諸澤。

一切安頓好後,江且歌等人特地來找他一趟,寒暄一番,拉近關系。

往後,姬頌也隔三差五地前來晃悠一圈,“偶遇”江且歌等人時,還要做出一點訝然神色。

轉眼,便是二十餘天。

這日,一行人要離開明郡,進入真正瘴氣所在。

作者有話要說:

楚哥:想讓我做什麽?

子游:(臉紅)想親一親……

楚哥:(抱著子游親一親),還有嗎?

子游:想……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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