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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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陶楂暈暈乎乎地回到了屋裏,他覺得屋裏的溫度跟室外沒什麽區別,甚至室外的溫度……好像更高。

他關上門,一轉身,跟客廳裏的兩雙眼睛正面對上。

少年呼吸一滯。該不會是聽見了什麽吧。

“奶奶給你封紅包啦?”向瑩招招手,示意陶楂去她面前。

陶楂松了口氣。

他走過去把紅包拿出來,“你們要嗎?”雖然他覺得談戀愛需要錢,但他也可以像林寐那樣,靠自己掙。

向瑩搖搖頭,“給你的,我們要了做什麽?你自己拿著,自己想買點什麽也方便。”

“我跟你爸爸就是挺好奇,她為什麽會忽然給你紅包,”向瑩百思不得其解,“難道是因為人老了,心也軟了?”

陶大行喝了口茶,“我媽應該是覺得,喳喳像年輕時候的她吧。”

“誰要像她啊?”陶楂翻了個白眼。

“你看你看,這白眼是不是翻得跟我媽一模一樣,”陶大行指著陶楂,他笑了兩聲,“你別嫌棄奶奶,奶奶年輕的時候,整個S市找不出幾個比她漂亮的,她那時候也是大小姐出身,只是家裏敗落了,被我外公拿她換了錢,她要是不厲害點,早就被那些人給生吞了。”

陶楂心裏飄忽不定,“你還是心軟。”

向瑩拉了下陶楂的手,“所以你也心軟啊。你剛剛在外面跟林寐說了什麽?前段時間不還在鬧別扭嗎?”

“那都多久之前的事了……”陶楂自覺理虧,只想快快揭過去。

向瑩正經起來神色,“以後不要動不動跟人家生氣,我們是你父母,你生氣鬧騰我們不說你什麽,更不會記恨你討厭你,但外人就說不定了。和別人交往,自己一定要把握好度,知道不知道?”

林寐討厭他?

陶楂好像沒往這個方向想過。

林寐都想做他男朋友了,怎麽可能還討厭他?陶楂不信。

.

初五,鄭萍和林元君歡歡喜喜地出去度假,林寐因為初六就要開學,他沒跟著去。

周圍都熱熱鬧鬧的,他獨自上下學,獨自在家。

陶楂開學比較晚,每天到了林寐下晚自習快到家那會兒,他都趴在窗戶上等著,等林寐的身影從轉角出現。

林寐快接近時,他又趕忙把窗戶拉上。

一連好幾天都是這樣。

陶楂討厭林寐,所以他欣賞了林寐的孤獨,可還有別的情緒絲絲縷縷縈繞徘徊在陶楂的心頭,所以他也心疼林寐。

元宵節當日,陶楂獨自忙了一整日,才把房間從一樓挪到了二樓——他以前的房間,正好跟林寐的房間面對面對著。

以前他煩林寐,煩得很,煩得搬到了一樓。

現在又悄悄挪回了二樓,至於為什麽,陶楂不想知道,也沒打算質問自己。

陶大行跑完車回來,照常想去看看兒子在幹嘛,一推房間門,房間裏都空了。

要不是陶楂還在客廳裏穿來穿去,陶大行幾乎以為家裏被打劫了。

“你這是……你房間裏的東西呢?”

陶楂端著杯水,“我回二樓住了,一樓濕氣太重。”

陶大行:“都住這麽好幾年了,你說濕氣重?”

陶楂不說話,陶大行進老房間裏轉悠了一圈,背著手,“那書架,還有書桌,你怎麽搬上去的?”

“我自己慢慢挪的。”不然怎麽搬了一整天呢。陶楂不想讓陶大行幫忙,那些書那些玩具,他看見了可能都會問一遍。雖然不管給什麽理由陶大行都會相信,但陶楂懶得去編,也不想在陶大行跑了一整天車之後在家也沒法休息。他自己就能做。

“行吧,行吧,”陶大行轉悠出去,“去二樓也好,二樓光線好,早跟你說了不要住一樓,你犟……”

二樓原來的房間一直給陶楂留著,面積是一樓房間的兩倍,在樓下房間本來還覺得擁擠狹小,到了二樓立即就寬敞了。

與林寐那房間不同的是,陶楂二樓的房間還有一個獨立的小陽臺。陽臺很小,可能最多容納兩個成年人站在上面,欄桿已經有些生銹,右下角一盆綠蘿被向瑩照顧得很好,翠綠茂盛。

給綠蘿澆完水以後,陶楂推著書桌滿屋子找合適的位置,幾乎每個地方每個角落每個方向都被他給試了一遍,鬧得陶大行在樓下煩不勝煩,站在院子裏讓他安靜點。

陶楂在找一個自己能看見林寐,林寐也能看見自己,但自己想讓林寐看不見自己林寐就看不見,但自己還是能看見林寐的位置。

結果是,找不到。

到了晚上。

隔壁擺了幾座煙花劈裏啪啦地往天上放,頭頂整片天際變得五顏六色,黑幕被分割成色塊朝四面八方洩落。

陶楂坐在陽臺舉著手機拍視頻,頭頂煙花炸個不停,他把視頻發給了寧鑫和林寐,還不忘補上一句:群發的。

寧鑫沒有立刻回,倒是林寐先回了。

林寐也回了一段視頻,視頻前幾秒有些亂晃,晃到了讓陶楂覺得有些眼熟的窄巷子和幾盞路燈,手機裏接著傳出一聲煙花炸開的聲音,但本來黑漆漆的視頻裏,因為煙花的出現,舉著手機站在陽臺上的少年被照亮。

陶楂一楞,這拍的不是煙花,是自己吧?雖然手機裏確實有跟自己周圍一樣的聲音……

循著視頻裏提供的角度,陶楂朝自己的左下方看過去,林寐站在不遠處。

男生單肩掛著書包,見自己被看見了,朝陶楂揚起一抹淡而柔和的笑容。

同一世界同一時間裏,陶楂眼裏的風景是煙花,林寐眼裏的風景卻是陶楂。

陶楂匆忙往房間裏退,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外面煙花還在劈劈啪啪地放,明明是在往天上放,炸響也是在天上炸響。但陶楂卻總感覺,那煙花是在自己心裏炸開的。他坐著,眼前都是五光十色的。

..

林寐回了家,他做完兩套試卷,靠在椅子上休息。

朋友圈裏是鄭萍和林元君的新動態,兩人在海邊拍了好看的照片,海水、藍天、顏色漂亮的水果…

林寐點了讚,退出去,往下拉刷新聊天列表。鄭萍和林元君都在的那個家人小群裏無半點動靜。

“叮”

[陶楂:我媽媽讓我叫你過來吃湯圓。]

此刻,向瑩舉著一把大勺子,她伸長脖子,看著陶楂的屏幕,“明明是你讓我叫他,怎麽要說是我讓你喊的?”

陶楂看著那一鍋浮在上面搖搖晃晃的湯圓,隨口一編,“我怕我叫他,他不來,媽媽你到時候別說是我喊的他。”

見手機上遲遲沒有回覆,陶楂憋不住了。

[陶楂:你來不來啊?]

他的消息剛發送成功,外頭就響起敲門聲,陶楂知道肯定是林寐來了,他撇撇嘴,覺得林寐還是饞湯圓的。

向瑩推了陶楂一下,“快把湯圓端出去,記得拿勺子啊。”

陶楂給每個碗裏放了一只勺子,他怕燙,一次只端一碗,正出去,撞上往裏進的林寐,熱氣騰騰的白霧擋在兩人中間,林寐垂眼,“要不要幫忙?”

陶楂心跳得快要爆炸,他胡亂點了下頭,“要……要的。”



陶家飯桌上很少出現別人,鸚鵡巷都是各過各的日子,各吃各的飯。

向瑩看看悶聲不說話的陶楂,又看看神態自若的林寐,她柔聲說:“我做了不少,不夠還有。”

陶大行比較直接,“你倆不是關系挺好嗎?怎麽也不說話?”

陶楂差點脫口而出“我沒有跟他關系好”。他只是把臉憋紅了。

他拿著勺子,悄悄用手指裝作不小心碰到自己的臉,比湯圓還要燙,怕被註意到,陶楂自己提前找好了借口,“好燙……”

“你慢點吃啊。”向瑩以為陶楂是吃湯圓被燙到了,把桌子上的水推給他,“吃那麽急做什麽…”

她確定陶楂沒被燙傷後,才扭頭看向林寐,“你爸媽出去這麽久了,也該回來了,不過這兩年他們也難得放松一次,要不是因為高考,你也能跟著一起呢。”

陶大行在一旁道:“林寐準備考哪裏的大學?”

林寐停下勺子,“還沒想好,沒有特別喜歡的專業,所以暫時也沒考慮去哪裏。”

“該考慮了啊,我看好多學生還會專門請老師分析學校專業,好填志願……”陶大行瞧了眼陶楂,“到時候……”

陶楂像是知道陶大行下一句要說什麽,他飛快道:“我自己可以。”

像是知道陶楂為什麽會打斷陶大行的話,林寐的目光從陶楂毛絨絨的發旋上移開,與陶大行說:“陶楂成績很好,您不用太擔心。”

陶楂一邊吃著湯圓,一邊想:就是就是。

.

吃完湯圓,向瑩和陶大行收拾碗筷,陶大行大大咧咧的,一邊把碗疊起來,一邊扯著林寐,“今天元宵節,你一個人在家多沒勁,上樓,今晚就在叔家歇著,明天早上你倆一塊去學校,多方便。”

向瑩也沒多想,她覺得林寐獨自在家怪可憐的,她望向在旁邊已經呆滯住的陶楂,“喳喳,你覺得好不好?今晚林寐跟你一起住,明天早上你們一起去學校。”

林寐沒有搶陶楂的話頭,他看著陶楂。

陶楂:“……”

他想,他的心軟應該不止遺傳爺爺和爸爸,也少不了向瑩那一份。

“住、住就住唄,我沒意見。”陶楂真煩林元君和鄭萍,好好一個全家團聚的元宵節,把林寐一個人丟在家裏,他們要是在家,他爸媽就不會這麽熱心地“收留”林寐。

他也不是嫌棄林寐,他是,他是,他跟林寐說好要保持距離的。

唉,好討厭林寐。

林寐要是不這麽可憐就好了。



林寐回去自家洗漱比較方便,陶楂正好趁著這時間把房間裏該收的東西都收起來。

把能彰顯自己學識的國內外名著擺在書桌上,翻開兩頁證明自己正在閱讀中,把臟衣服全送到樓下,又把日記本從抽屜塞到書架最下面的收納箱。

陶大行看著陶楂又開始跑上跑下,他摳著腦袋,“你這到底是在忙些什麽名堂啊?”

林寐來時,陶楂在洗澡。

擔心林寐在自己房間裏發現什麽不得了的東西…其實也沒什麽真的了不得的東西,陶楂只是對個人隱私和個人空間看得很重,當除了他以外的人單獨存在於他的房間,陶楂會很沒有安全感。

陶楂把吹風機的功率開到最大,吹完隨便扒拉了兩下,就急匆匆跑進房間。

看見林寐只是坐在書桌前翻著書,陶楂松了口氣。

陶楂故作輕松地關上門,轉身撞上林寐濃黑的眼神時,他重新變得緊張起來。

“我要睡覺了,你還看書嗎?”陶楂往床邊走過去,“你要睡哪邊?”

林寐合上書,“只是翻一下,我不看書,我在等你一起睡覺。”他應該也跟陶楂一樣,洗過頭發,碎發柔順地搭在額前,氣質比白日裏還要溫和。

但卻莫名比白日更讓陶楂覺得有壓迫感,陶楂覺得這有可能是因為心理作用。

“隨便睡哪邊都行。”林寐說。

陶楂僵硬地往墻那邊一滾,“那我睡裏面。”他滾動的過程中,睡衣翻到腰上,露出一截雪白的腰,他自己沒發現。

林寐看了那一片腰一會兒,收回視線,躺下去的時候,林寐順手關了燈。

陶楂手腳肚子全貼在墻上,眼前的漆黑放大了其他感官的敏銳度,林寐一躺下,對方身上那股青檸檬酸酸澀澀的味道也隨之靠近。

兩人的氣息在時間的推進下,緩緩地靠攏融合。

他能聽見林寐的呼吸聲,平和沈穩,反觀自己的,一會兒輕一會兒重,一會兒一會兒慢。

等緩慢適應了眼前的漆黑之後,窗外的燈光給房間裏滲透進微芒,陶楂小心地躺平,揪了一點被子把自己蓋著。

他輕輕側頭想去看看林寐睡著沒有,結果一扭頭,就撞進林寐那雙黑沈沈的眸子裏。

在陶楂發出驚呼之前,林寐突然移動到身邊,手掌捂住陶楂的嘴巴,他聲音輕輕的,卻有些嘶啞,“別叫。”

陶楂眨了眨水光瑩瑩的眼睛,表示知道了。

被放開後,陶楂又試圖往墻上貼。還是貼在墻上更安全。

“你為什麽還沒睡著?”陶楂好奇地問,“你是不是在傷心?”

過了許久,林寐才有了動靜,“傷心什麽?”

“元宵節啊,你一個人在家。”陶楂想,如果是向瑩和陶大行在這樣的節日裏,把自己丟在家,他肯定會把他們的名字在日記本上寫滿。

林寐:“還好,習慣了。”

陶楂動了動,他不再貼在墻上,而是翻了個身,面朝著林寐那邊,“為什麽會習慣?”

陶楂本來以為林寐不回答的,既是傷疤又是隱私。但林寐開口說話了。

“我小時候大部分時間都在托兒所,後來長大幾歲,他們便放我獨自在家,我從那時起就可以獨立生活了,”林寐語氣很平靜,因為不帶有主觀情緒,所以聽著使人感到舒適,像聽別人的故事一樣,“所以之前在情書裏,我說的那些不是吹噓。”

陶楂眼睛一眨不眨,是因為被逼得什麽都會嗎?

“不管是我父親還是我母親,愛情才是他們眼中的第一順位,丈夫、妻子、孩子、或者婚姻要求的責任,都無法阻撓他們追逐愛情的義無反顧。”

林寐也有張開手希望父母能抱抱他的小時候,但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鄭萍和林元君給予他的不是一個正常的家庭環境,他們總是在恩愛和爭吵中,將林寐當做棋子和工具一樣使用。

於是林寐早就停止朝外期望,他在心外壘砌高墻,高墻內聳立著巨大的冰雕。鄭萍和林元君的恩怨拉扯再也無法拉著他共享痛苦。

“這不是我第一次一個人過元宵節,不必可憐我,”林寐在黑暗中輕笑了聲,“但能讓你多了解我一點,我也挺開心的。”

林寐說完,眼睛被人戳了下。

“……”

“不好意思,”陶楂的聲音像羽毛一樣輕柔,“我想摸摸看你有沒有哭。”

“沒有哭哎。”陶楂意外道。

陶楂把手縮了回去,過了半天,林寐感覺到身邊躺著的人在慢慢朝自己這邊挪。

陶楂沒想很多,他只是覺得林寐也沒自己以為得那麽完美無缺那麽厲害。他小時候也經常一個人在家,但那是因為陶大行和向瑩沒有辦法,林寐的情況卻不是這樣的。

林寐這麽優秀,為什麽鄭萍和林元君不愛他呢?陶楂百思不得其解。

等陶楂終於挪到了距離林寐的最近處,才成功把手臂搭上林寐的身體,他摟了摟林寐,說道:“林寐,我抱抱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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