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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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陶楂只是出於憐愛,就像對鸚鵡巷那幾只流浪貓一樣,輕輕摟了林寐一下,純情得不帶任何目的,像是摟一片葉子一棵樹。

過了幾秒鐘,並不漫長,陶楂打算回撤。

他手可能是碰到了林寐的衣衫,對方忽然有了動作,陶楂的手腕在瞬間被握住,在陶楂還來不及反應,下意識想要掙紮坐起來時,林寐擰著他的手腕,翻身將他壓在身下。

陶楂躺在裏側,逃都沒地方逃,只能瞪大眼睛,眼睜睜看著林寐朝自己一寸一分地靠近。

少年把腦袋使勁兒往枕頭裏壓,但那股侵襲人的檸檬味仍是勢不可擋地越靠越近。

陶楂不得其法,磕磕巴巴的開口,“你…..我你還不是我男朋友,你不能親我。”

他太青澀,羞得脖子都紅了,渾身直打顫。

“我也只是想抱抱你。”林寐果斷把臉埋進陶楂的頸窩。

陶楂不敢動了。

可林寐一直抱著自己,雙方的體溫,再加上屋子裏的暖氣,陶楂後背和額頭逐漸開始冒汗,他忍不住想要換個涼快一點的姿勢。

林寐另一只手掌圈起陶楂的後頸,陶楂的動作直接定格住。

陶楂沒聽見林寐說話,但他意外地理解了林寐想要表達什麽,林寐讓自己別動,再動,就不是抱一抱這麽簡單了。

陶楂咬著腮幫子,身體一動不動,他想,他討厭林寐。

.

翌日鬧鈴響,陶楂被吵醒後的第一個動作是拉起被子蓋住頭往最暖和的地方鉆,他又拱又鉆,早就忘了旁邊還躺著個人,直到腰被摟住。



他是在往林寐懷裏鉆?他怎麽感覺自己這個行為騷騷的?

他把自己縮起來,裝作還沒睡醒。

結果林寐先動了,林寐下了床之後,掖緊了被子。

陶楂蒙在被子裏,偷偷掀開一點,想看看林寐走沒走。

被子剛掀開一條縫,外面就有一只手伸過來抓住被子,徹底給掀開了來。

“……”

一時間,大眼對小眼,沒了被子作為保護傘的陶楂還縮成一團,他像一只受驚的鳥一樣在床上跳起來,“你做什麽?”

“起床了。”林寐走過去將窗簾拉開,外面天還是蒙蒙亮,密密匝匝的房子被還沒散去的霧給括著,像一幅色調深沈的油畫。

陶楂覺得林寐這一系列動作搞得好像自己才是客人似的。

“這是我的房間。”

聽見他的強調,林寐轉身,兩人眼神在半空中直直地撞上。

陶楂沒能在大清早看見林寐變成一個油光滿面的醜八怪,心裏除了有隱隱的失望以外,還有零星對自己不錯眼光的讚許。他可不喜歡醜八怪。

他的心思天南地北四處飛,全然沒註意自己那頂不知道何時悄然支起的小帳篷,到他發現林寐眼神變得不太對時,他才漲紅著一張臉,咕咕叨叨“看什麽看沒上過生物課嗎”,企圖用被子把它遮起來埋起來。

林寐朝陶楂走近。

陶楂惶惑地看著林寐。

林寐將陶楂逼直床與墻壁的夾角。

“我…..不…”

男生的肩闊,平時看著還好,正處在一個空間裏,陶楂看起來猶如一只幼鳥般可憐兮兮的。

“我幫你。”林寐的手輕而易舉就穿過被子握住了陶楂的,陶楂背靠著發暖的墻壁,喉嚨裏只來得及憋出一聲餘音悠長的“呃”,便將臉埋進林寐的頸窩,再也不肯發出丁點聲音。

身後的鬧鐘早就叫過了一遍,隔了十五分鐘後,它開始嘰嘰呱呱叫第二遍。

陶楂怕自己上學遲到,他設置了好幾個時間,現在是第二個。距離上學時間還早。

陶楂在林寐的逼弄下被迫仰起頭,他視線越過林寐的肩,看見外面的天在逐漸亮了,帶著冷意的日光一束束穿透白茫茫的雲層,雲層退卻時,一層一層擰起來。

看見陶楂把自己下嘴唇都快咬出血,林寐蹙眉,帶著淡淡腥氣的手指直接塞入了他的口中,“別咬。”

林寐看著陶楂眼睛跟濕漉漉的小狗眼似的,他覺得自己要失控了——在對待各種各樣的人和事上,林寐將自己控制得近乎於冷漠,失控等於理智的燃燒殆盡,等於毀滅,等於他林寐將會不可理喻地為眼前的人付出一切。

鑒於承諾在先,林寐只是親吻了幾下陶楂汗涔涔的鼻尖,像珍珠溫玉般的觸感。

“你可以叫出來,”林寐沒顧得上擦手,他弄得陶楂一身味道,即使什麽都沒做,也感到饜足,“你總要接受你會被弄得哭叫的事實。”

心中所想被披露,陶楂惡狠狠地瞪了林寐一眼,但因為是在事後,眼神裏沒有惡,也沒有狠。

“起床吧,我們去學校。”林寐拍了下陶楂的屁股,陶楂立刻敏感又警惕地把兩瓣屁股夾緊。

陶楂覺得林寐可能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麽人畜無害,因為林寐有時候表現得還是……蠻壞的。

不止一次了。

..

熱鬧喧嘩的寒假結束,陶楂一回到學校,就感受到了緊張備考的氛圍,那是高考生自帶的一種氛圍感,高考生每個人都有這種氛圍感。

學校發布了關於在就餐早操這些事情要給高三生開綠色通道的通知,超市阿姨見縫插針進了一批特價黑咖,供不應求,就連距離高考還有一年半的陶楂,都隱隱地感覺到了緊迫感。

還有人在食堂吃飯的時候,忽然開始大哭,陶楂就坐在對面,他被嚇了一跳,驚嚇過後,心底再蔓延上來的感受就是畏懼和害怕。

“唉,說真的,他們搞得心臟也砰砰直跳,”寧鑫不止一次貼著陶楂的耳朵這麽說,“幸好我家裏有錢。”

“……”

但林寐沒有表現得跟其他人那樣精神緊張,但陶楂也有註意到,林寐瘦了一點點,不明顯,但陶楂還是註意到了。

林寐房間裏的燈也關得比之前要晚一個小時,他也不再頻繁地跟曹嚴華他們一起出入超市。

[陶楂:不要太緊張。]

[陶楂:別跳樓。]

[林寐:?]

二月底,學校公布了成功被保送的學生名單,學校也感到很驕傲,把他們的名字和照片貼在喜慶的大紅色榜上。

陶楂以前不看,一是與他無關,二是他擔心自己看過之後太為自己焦慮。他故意不看。

今年要看。

陶楂騙寧鑫自己去洗手間,出了教室後,他朝反方向走,下了樓梯直奔高三教學樓樓下的公告處。

圍在那裏的都是高三生,幸好現在天氣不算暖和,大家都還在校服外面裹著棉襖,讓陶楂混在裏面也看不出他是高二的。

陶楂習慣性地從最後面往最前面看,全部看完,他在第一排第一個看見了林寐。

登記照裏的林寐還穿著去年夏天的校服,含著笑意看著鏡頭,有圍著的人舉著手機在拍照,不斷發出驚呼,“S大啊,我以為是A大的!”

陶楂也掏出手機來悄悄拍了張照片,拍完後,他鉆出擁擠的人堆,站在柱子旁邊把照片放大。

好厲害啊——真的好厲害。

第一眼看見結果的時候,陶楂心底第一出現的是喜悅,他為林寐感到開心,他也應該為林寐感到開心。

但喜悅過後,一股酸意和微末的不甘逐漸浸透整具身體,陶楂知道這種情緒是不對的,他不能在此時嫉妒林寐,林寐得到的都是他值得得到的。

只……只是他也想得到而已,他更不想永遠仰望和追趕。以前不想,現在更不想。

“林寐!快來看!”曹嚴華的聲音自樓上傳來,陶楂猜到是林寐他們來了,抱著手機,倉皇跑走。

在回教室的路上,陶楂就收到了林寐的消息,[徐序說看見你了,你跑什麽?]

陶楂一邊走一邊回覆,[我路過啊,我現在要回去上課了。]

[順道看見了公告欄,恭喜你。]

在消息的末尾,陶楂加上了一個根本不符合他此時心情的可愛表情包。他不希望林寐以為自己並沒有為他的保送成功感到開心。陶楂是開心的,但不止是開心。

陶楂覺得自己太過分了。

他怎麽能這樣?

陶楂把這些情緒都藏進心底的最深處,他去商場挑了支鋼筆送給了林寐,林寐收下鋼筆後,說:“這段時間我是空的,聽你班主任說你報名了英語競賽,需要輔導嗎?”

煩死了怎麽英語也擅長!

“要……要的。”陶楂喪氣地想,自己遲早有一天變得很厲害,變得不比林寐差,哪怕是並肩站在一起。

...

S市開始換裝的時間是四月,草長鶯飛的季節。陶楂的生活節奏看起來跟以前一樣,周一到周五在學校上課,周末給陶桐桐送生活用品。

陶桐桐還是那麽蠻不講理,只不過陶楂再也不順著她,兩人棋逢對手,陶桐桐經常氣得拖鞋丟陶楂,罵他壞。

陶桐桐說得對,陶楂想,他就是壞孩子。

幸而天氣一天天晴朗明媚起來,陶楂的心情也容易隨著天氣變化而變化。

他悄悄消化了太多情緒,他隨時都能快樂起來。

褪去厚長衫,穿上薄長袖時,陶楂連續聽了快一個禮拜的貓叫。

一開始,他沒放在心上,他們巷子裏除了本地原住貓,還有外來的流浪貓,到了春暖花開的季節,就會嗷嗚嗷嗚的想要談戀愛。

發現不對勁的那天是周末,陶楂在貓房面前打開了罐頭,卻沒有貓過來。他用勺子敲了敲罐頭,等了會兒,還是沒動靜。

陶楂繞著這棟廢棄的房子找了個遍,也沒找到它們的身影。

“難道是被吃貓的給抓走了?”想到的確有這個可能,陶楂的心登時提了起來。

陶楂當機立斷,他舉著手電,在各處角落裏開始找那幾只流浪貓,他們雖然一直都愛亂跑,可每周末幾乎都會在這裏等他,很少有例外的時候。

幸好今天向瑩和陶大行各自都要工作,跑車的跑車,廠裏加班的加班,陶楂一直找到八點多也沒人給他打電話。

“喳喳,你滿頭大汗的是在幹嘛呢?”尚嫂嫂碰巧撞上陶楂,她隨口問了句。

她這段時間瘦了一大圈,為著李暄退學搞音樂的事情操心。生兩個,兩個都是一模一樣的爛玩意兒。

陶楂:“我找貓,您看見它們了嗎?”

陶楂本來沒抱希望,卻沒想到尚嫂嫂聽見後,擡手一指,“我上午看見它們幾個朝你家的方向去了啊,沒在你那兒?”

陶楂道了謝,關了手電朝家裏跑去。

家裏室內沒有,陶楂最後在屋後的一堆雜草裏找到了它們。

“你們怎……”陶楂氣喘籲籲地蹲下來,他正要擡手摸它們的腦袋,其中一只就著急得喵喵叫起來,它用爪子扒拉著陶楂的褲腿,似乎是希望陶楂註意到什麽。

陶楂朝那只躺在地上的白貓看去,他聞到了空氣裏的血腥味。隨即,陶楂打開手電照亮,視野頓時變得明亮,而白貓身下的鮮血和粘液以及兩只還濕乎乎的幼崽也暴露在陶楂的視線內。

陶楂腦子裏“嗡”地一聲,他給它們都絕育了的啊。

等到仔細查看過後,陶楂才發現這只貓不是原住民,好像是外來的。

“是你們幾個帶它來我這裏的嗎?”

“太欺負人了吧。”

陶楂從來沒遇到過這種事情,他丟下手電,拉開了後院的燈,一邊在網上問一邊準備了熱水熱毛巾,剪刀?剪刀要不要?

接生啊!陶楂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自己居然在接生!

“為什麽寧願在草地裏也不進屋裏啊?”陶楂見著母貓奄奄一息的樣子,心臟一抽一抽的疼。

“因為擔心我媽媽過敏嗎?”

母貓舔了舔陶楂的手指。

擔心母貓受涼,陶楂從屋子裏搬出來不少舊衣服給它墊著,又笨拙生疏地給小貓做了清理,他把小貓裝在廢棄的盒子裏,給盒子裏墊了衣服。

他不能把貓帶進屋裏,向瑩過敏起來,情況會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他只能在外面給母貓接生。

陶楂坐在後院的草堆裏,一邊觀察著母貓的情況,一邊做題,他覺得自己就跟這些貓一樣,不是最好看的,不是最聰明的……真實的陶楂,就跟這座城市裏隨處可見的流浪貓一樣,沒人會真正接納它們。

過了快兩個小時,第三只小貓還沒生下來,陶楂一度懷疑它肚子裏已經空了,可手輕輕覆上去,肚子仍是大得嚇人。

陶楂把試卷和書折起來塞進窗戶裏,他揣好手機,連盒端起母貓,“走,我們必須要去醫院了。”

很害怕母貓受到顛簸導致更壞的結果,陶楂想要走得又快又穩,他急得額頭冒出了汗,看著昏黃的路燈和看起來沒有盡頭的巷子,無助將他整個人籠罩著。

太糟糕了,一切都太糟糕了。

為什麽這麽倒黴?

他只是愛講小話,愛討厭別人,他明明沒有做過什麽十惡不赦的事情。

到時候高考會不會也這麽倒黴,因為他的運氣好像真的很差勁。

陶楂覺得自己可能要開始遭報應了,因為他討厭了太多人,這只貓只是一個開始。

陶楂絕望得失神,一個黑影從左邊來,差點撞上,看清來人後,陶楂癟著嘴,“林寐哥哥……”



陶楂抱著母貓坐上了林寐的自行車,看見陶楂狼狽的模樣時,林寐心臟都空了一塊兒,他以為陶楂遭遇到了非常可怕的事情。

“貓、貓生孩子了,我不認識它,”陶楂害怕得聲音都在顫抖,他一直在強裝冷靜,此刻碰到林寐,他的害怕袒露了個幹凈,“我一個人,他們不在家,它好像生不下來,生不下來怎麽辦?”

林寐腰側的校服被身後的人抓緊,那只手好像也把他的心給隨之擰緊了。

“你怎麽不給我打電話?”

陶楂哽咽了聲,他垂下眸,眼眶濕潤,“我在想事情。”

林寐:“想什麽事情?”

想象中的林寐是可怕的魔鬼,所以陶楂在日記本裏肆意討厭過他一千次一萬次,但真實面對著的林寐溫柔又包容,像是可以容納世界上一切的不美好。包括不那麽美好的自己。

陶楂看不見林寐的表情,他眼淚不停掉著,喉嚨被自己那些小情緒烤得焦幹,積攢的正負面情緒交纏在一起急於尋個出處。

他不像第一次不受控朝林寐發脾氣,他只是坐在自行車後面委屈地嚎哭。

“你成功保送,那…那我要是考不上好大學怎麽辦?”

“大家都會笑話我的。”

“林寐我討厭你我真的好討厭你!”陶楂的眼淚直接浸濕了林寐的校服,一片溫熱的濕意貼上了林寐的後背,他的嚎哭變為默默的掉眼淚,嘴裏還在喃喃,“為什麽你那麽厲害?你太厲害,就顯得我很沒用……”

風將陶楂喊的話送進林寐的耳朵裏,“然後呢?”

陶楂抱緊了林寐,“我討厭你,我也討厭我自己,我討厭自己明明那麽討厭你,卻還又喜歡上了你。”

“林寐哥哥,我好痛苦。”眼淚自少年臉頰滑到下頜,絕望和濃烈的背叛感熬煎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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