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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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陶楂只領了最後一個,證明自己沒生氣。反正他跟這幾人又不熟,犯不著跟他們生氣。

領了紅包,陶楂退出討論組,埋進房間裏。

黑漆漆的房間,但坐了一會兒之後,外面的雪光和路燈就猶如劍般一束束穿透窗戶,房間變成了一個落滿了月光的匣子,少年像匣子裏的玻璃娃娃。

鸚鵡巷有人在玩爆竹,時不時傳來幾聲響,有時候是斷斷續續的幾聲,有時候幾聲連在一起。

陶楂靜靜地坐在桌子前,把手機掏出來,將自己跟林寐聊的對話又看了一遍。

住得太近,他跟林寐在手機上反而聊得很少。

可寥寥幾句話,也顯得很暧昧。

自己不是討厭林寐的嗎?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是因為魔法嗎?

陶楂慢慢趴在了桌子上,他眸子裏靜靜的一片默默的又一片,指甲有一下沒一下地摳著墻壁。

他想起來小學的時候,自己全科有五個一百分,他在院子裏興奮地把這個消息告訴給了陶大行。

陶大行還沒來得及抱他親他,隔壁的嫂嫂就丟來一個眼神,“知道不,對面小林家的,全科全是一百分哦,喳喳這次可是遇到對手了。”

陶大行幹笑兩聲,摸了摸陶楂的頭,“咱不跟別人比。”

陶楂茫然地朝對面看過去,他那時候只覺得全科都是滿分那可真是厲害。

是因為林寐的名字在他生活中出現了太多次,他才越來越討厭林寐。況且,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林寐對他視而不見。

他以為他會討厭林寐一輩子……

什麽以為什麽以為什麽以為?

陶楂被自己這個想法嚇得一下坐直,他本來就是要討厭林寐一輩子的。

他打開手機上的計算器:

“第一次的泡泡瑪特三千加昨天的布丁和泡泡瑪特算一千好了,就是四千,再加剛剛的兩百,要是還的話,我一共要還林寐四千兩百塊。”

陶楂打開自己的支付寶,他一共存了快一萬塊錢,夠還了。

不夠還的話,可以把寧鑫送自己的那幾個系列的泡泡瑪特在網上給出掉,還能換不少錢。

不能再這麽下去了,有可能還不起是一回事,他怕真的喜歡上林寐了,他不能喜歡林寐,他不能做對不起自己的事情。

對面。

米寶寶托著腮,“這麽多年沒見了,你就捧著你那作業寫寫寫,你難道還差這點時候?”

毛領低頭摁手機,“林寐,你對咱們幾個都沒那麽上過心吧,湊吧湊吧咱也勉強算是發小,對吧?”

林寐從鼻子裏懶懶地“嗯”了聲,敷衍得很。

陳烊坐在地板上,他本來還在翻著科幻小說,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麽似的,擡起頭來,“對了,餘霈這會兒在國外,他本來也想來的,幸好沒來,不然你那小鄰居可能真得受點委屈。”

林寐身後的幾人對視一眼,又是懂的都懂的表情。

“他怎麽了?”林寐漫不經心地回了句。

“那小子不是,那個什麽,喜歡你麽,不過那時候同性戀不像這兩年的接受度,他給你說了的,你可能沒聽出來,他說得比較隱晦。”陳烊說道。

“不記得了。”林寐語氣淡淡的,他說完,拿著兩個練習本站起來,“我下去一趟,你們自便。”

莊奇明趴在地上,“啊,你把我們丟在你的房間啊,你不保護一下你的隱私嗎?萬一我們穿你的內褲怎麽辦?”

米寶寶甩了下頭發,“老娘可沒有穿男人內褲的癖好。”

.

敲門沒人開,林寐敲了兩下陶楂的窗戶。

過了半天,窗戶才被慢慢悠悠地拉開,只拉了一條細縫,陶楂的臉貼在後面,“你沒看手機嗎?我給你發了消息。”

林寐把手裏的練習本從細縫裏塞進去,“把這些題做了,消息我等會看。”

陶楂接了作業,“你說要來找我,就是來給我布置作業的嗎?”他還以為……

“你以為是什麽?”林寐笑問道。

陶楂搖搖頭,精神氣要比之前矮了一大截,林寐敏銳察覺到,但也只是蹙了蹙眉,沒去問。

“你記得看我給你發的消息。”陶楂眼皮抖了抖,他用力拉上窗戶。

可玻璃透光,陶楂還是能看見站在外面的林寐,男生的身形輪廓化成一道陰影,籠罩著窗戶後面的陶楂。

陶楂看見那輪廓在變化,接著一道更強的光從陰影中出現。

林寐察覺到不對,他沒走,直接拿出手機在窗戶外面看了起來。

“我再感謝一次你的喜歡,我最近覺得我越來越不對勁,我感覺我好像在逐漸失控,不管是對自己的還是對你的,我知道我應該找你談談或者想辦法解決我現在亂糟糟的思緒。可是離你越近,我越無法看清答案。”

“我希望你能給我一些時間,在這段時間裏,我希望你能與我保持距離。”

“我是個膽小鬼我很差勁,我還做過很多會讓別人討厭的事情,在這段時間裏,你如果不想喜歡我了,可以隨時告訴我。等我想清楚了,我會聯系你的。”

“這些是你給我買禮物的錢,有差的,我可以補上。”

林寐在窗外拿著手機,四面八方的光落在他的臉上,卻照不亮他的眼睛。

陶楂在窗後捧著手機,他等著林寐回消息。

過了良久,陶楂沒在手機上等到林寐的回覆,只聽到站在外面的林寐,落下一個輕輕的“好”字,接著,陶楂就聽見了林寐踩著雪,一步一步離開自己的窗外。

直到腳步聲消失,爆竹聲重新出現在耳畔,陶楂醒過神,林寐答應了?

..

林寐回到家裏,他推開房間的門,手還搭在門把手上,對著屋裏的人說道:“你們出去玩,我要休息了。”

“啊,這麽早,你……”毛淩本來還想叫一叫,一擡頭,望見林寐冷冰冰的眼神,他立刻從地上爬起來,“我們最愛在外面玩兒了,我們這就出去,走走走。”

幾個人抱著包和吃的,鬧了一陣,出去了。林寐進房間後掩上門。

他坐在書桌前,將剛剛的信息又重新看了幾遍。

基本可以確定的是,陶楂動心了,但他需要時間思量和確定。

所以林寐答應他停下腳步,保持距離。

因為對面那是一只宛如蝴蝶般敏感又膽小的生物,靠近得太快太急,他會飛走。

嘆了口氣,林寐將聊天記錄截圖,連上了旁邊的家用式打印機。

林寐倒不累,他只是有些心疼。陶楂這樣的性格,以後還有得苦頭吃。



隔日去陶桐桐家拜年,陶楂按住了向瑩,自己替母上陣,看著他視死如歸的樣子,向瑩狠狠扇了兩下陶大行的背。

昨天鄭萍送給向瑩的兩盒燕窩,今天又由陶楂去送給陶桐桐。

出門時,陶楂匆匆看了眼林寐的房間,跟著陶大行,逃似的走了。

陶桐桐一個人在家,隔壁幾家都熱熱鬧鬧的,看見有人來,她明明是高興的,非板著臉,指揮著陶大行搞這搞那。

看見陶大行在廚房滿頭大汗的開火做飯,陶楂一邊剝蒜一邊忍不住譏諷陶桐桐,“沒見過客人上門拜年還要客人做飯的。”

陶桐桐橫了陶楂一眼,“你跟你爸倒不一樣。”

陶楂:“你跟我爸也不一樣。”

“……”

陶桐桐的家布置精致又豪氣,黃花梨的茶幾和櫃子,茶具是國內大師特別定制,她過得有多滋潤小資,陶大行一家就過得有多寒酸。

陶大行長得像她丈夫,性格也像,連說話的停頓語氣都很像。畏畏縮縮,懦弱無能。陶桐桐看著就上火。

結果娶個老婆,也是個看起來連鍋都刷不幹凈的病秧子。

歹竹出好筍。陶桐桐打量著陶楂,牙尖嘴利,比他姑姑還像她。

陶大行做了一桌子菜出來,他顧不上吃飯,解了圍裙,“媽,你之前說你那油煙機出了點問題,我先去給看看,你跟喳喳先吃。”

陶桐桐捏著筷子,“吃了飯再修也不遲。”

陶大行有些意外地看了他媽一眼,往常每回來,他媽就算是沒事兒,都要給他找點兒事做。

桌子上沒人講話,陶桐桐吃了幾口菜,起身到旁邊酒櫃下面的抽屜裏翻了翻,拿出一封紅包,丟到陶楂面前。

紅包裏面不知道塞了多少,丟在桌子上,“砰”的一聲。

陶楂和陶大行都被嚇了一跳,拿出那紅包的時候,陶大行還以為陶桐桐是要動手砸人。畢竟陶桐桐砸人的可能性比給紅包的可能性要大得多得多。

“我不要。”陶楂看都沒看。他刨了幾口飯,也不去看陶桐桐有沒有露出尷尬的表情。

結果陶大行先尷尬了,“媽,你這是做什麽,他都多大了,你給什麽紅包……”

話是這麽說,但陶大行一雙吃多了苦的含混的眼睛卻悄悄紅了,他到現在都記得陶楂剛生下來時,陶桐桐嫌棄地用手扒開嬰兒的包布,“猴子一樣,醜死了,還早產,能養活才怪。”

這是陶桐桐第一次給陶楂紅包,在陶楂都快成年了的時候。明明是多此一舉的行為,但陶大行還是忍不住抹了把眼淚。

陶桐桐:“給他的不是給你的,你哭什麽?”

她那紋的眉毛上挑,雖然瞧著刻薄,卻也還是能看出年輕時候鋒利的艷麗,“紅包拿著吧,瞧你們窮得……”

陶楂用力按下筷子,陶大行見狀忙伸手捂住他的嘴,“算了算了,奶奶一把年紀……”

他眼神裏帶著哀求。

可能是立場不同,陶楂有疼愛他的父親和母親,但他的父親卻一生都在渴求著母愛。

所以哪怕只是施舍的這麽點兒,哪怕是給陶楂的不是給他的,他都含著捧著稀罕得不得了。

陶楂不吃了,靠在椅子上,當著陶桐桐的面把錢拿出來數。

1張,2張,3張……164,165,166?一百六十六?!

他想收。

以後談戀愛,過日子,哪哪都要錢。

不要白不要。

少年眉梢眼角的笑藏都藏不住,陶桐桐在一旁咳嗽好幾聲他都沒聽見,過了會兒,他才聽見陶桐桐說:“考不上好大學記得還給我。”

“收利息。”她還說。

陶楂點了兩下頭,“知道知道。”

陶大行坐在陶桐桐對面,他心裏感覺蠻滄桑的,他太了解他母親,強勢又任性,她眼裏沒有兒子女兒之分,她就喜歡聰明的鋒芒畢露的,因為那才像她。

所以陶桐桐一直不給他好臉色。陶大行自己也沒想到,自己還能在陶桐桐臉上看見笑容。雖然是因為陶楂才出現的。

走的時候,陶桐桐讓陶大行和陶楂各自帶了兩口袋垃圾走,出門太冷,能不出門她就不出門。

去時,兩人如臨大敵,一個大苦瓜一個小苦瓜,向瑩都做好了聽兩人哭訴的準備。結果她在門口就看見父子倆一路推搡打鬧著跑過來,心情看起來很好,那在陶桐桐那兒應該是沒受氣的。

“嘎吱”

對面的大門打開,林寐拎著袋垃圾從屋裏出來,他看見向瑩,叫了聲向姨,“您怎麽在外面?”

向瑩搓搓手,“家裏悶得很,我出來透透氣,你那幾個朋友走啦?”

“嗯,早上走的。“林寐點了點頭,一轉身,看見朝自己這個方向跑過來的陶楂。

不知道碰到了什麽喜事,少年看起來高興得不得了。

但當看見了自己的時候,陶楂臉上的笑慢慢隱去了,轉變為了緊張和局促。

陶楂轉身給陶大行說:“你跟媽媽先進去吧,我跟林寐說會兒話。”

陶大行沒停留,拉著老婆進屋去了,順帶關上了門。他們可不是會偷聽孩子聊天的家長。

林寐站在原地沒朝陶楂靠近,陶楂主動往他站的地方走了幾步,他跑累了,直喘氣,跟林寐的淡然平靜比較起來,他的樣子顯得有幾分狼狽。

林寐先開口,“出去玩兒了?”

應該是昨天的話起了作用,陶楂覺得林寐變得正常了許久,也不是正常,是那總是令他感到無措和羞赧的氣息消失了許多。

好像又變成了很久之前那個只寒暄不暧昧的鄰家哥哥。

陶楂點點頭,“去給奶奶拜年了,還收了一個紅包。”

難怪那麽高興……

“有關你昨晚的提議,”林寐目光靜靜地註視著陶楂,“你說你已經在考慮我們之間的關系,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等你考慮好了,我們就可以開始談戀愛。”

那種令陶楂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應對的壓迫感又重新出來了。

陶楂頭皮繃緊,他攥著拳頭,“是……是的。”

只是瞬間,林寐氣場斂起,他擡手親昵地揉了揉陶楂的頭發,“最晚九月前,可以嗎?”

陶楂呆住,不理解,“為什麽是九月?”

林寐收回手,他臉上笑意很淡,在回答之前,他將臉轉向了自家已然雕敗的花壇,陶楂能聽得見的語氣是柔和的,陶楂看不見的眼神卻透露出隱隱的控制欲。

“因為過了九月我就要去上大學,如果那個時候我還不是你的男朋友,我會很沒有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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