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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杜芳心卷】陳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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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杜芳心卷】陳谷

葛憐衣是柏陽人,一生懸壺濟世,聞名在外,之後又得全城百姓為其祈福,功德圓滿,羽化飛升,得封辛夷藥王,是千百年來無人能出其右的榮耀。葛憐衣在天上司管醫藥,沒有誰能不生病看大夫,故而他在八荒之中的信徒都非常多,尤其以他的故鄉柏陽為甚,每個村鎮中至少都有一座藥王廟。

人信仰信奉神明,葛憐衣又執掌醫藥,是炙手可熱的神官,有人去他廟裏添香火錢一點都不奇怪。師如徹剛開始聽那個天兵說有一個奇怪的香客的時候還不以為意,直到天兵說出那個人的名字叫“陳谷”,而杜芳心狠狠打了個哆嗦的時候,師如徹才後知後覺地想——這裏面莫非真有什麽貓膩不成?

師如徹道:“帶路。”

天兵帶著師如徹去找那個說是很奇怪的香客,白旻一看有熱鬧可以湊,趕緊也跟了上去。鳳千停一看白旻又屁顛屁顛地跟著師如徹跑了,原地生了一會兒悶氣,終究不甘心讓他們兩個獨處,把杜芳心塞進乾坤袋裏,也跟了上去。

柏陽的房子看上去都很新,因為柏陽不是一直都這麽富有。四百多年前也曾經窮困潦倒,唯一的榮耀就是出過藥王葛憐衣,靠著這一點才能吸引一些人前來,然後賺點錢。可是後來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柏陽人在這一兩百年中忽然富裕起來,房子蓋得很高很大,少說二進二出;有那種特別有錢的,直接就弄個金頂琉璃瓦,像個土財主似的,生怕別人以為自己沒錢。

他們要去找的那戶人家,正好是柏陽富戶中的富戶。楊子仲起兵那會兒,家主陳谷幫了點忙,楊子仲登基為帝後也沒虧待了陳家,賞了好些金銀財寶,盡管陳家不缺,可同樣是金銀財寶,後者卻是皇帝賞的,意義大為不同——這代表著陳家又有錢又得聖眷,可以說是非常得意了。

天兵帶著師如徹他們去的時候,還未上去敲門,那大宅子的門就已經被打開,隨後一人被扔了出來,並傳出一聲暴喝:“你這個庸醫!”

街上行人聽見這暴怒聲趕忙圍過去看熱鬧,生怕晚一步就看不著了。師如徹沒想到他們會如此瘋狂,一個沒穩住就跌在了地上,幸虧他反應還不算太慢,及時護住了自己,要不然劈裏啪啦幾十只腳踩過,他非得變成紙片不可。

“玄陽大人,快起來!”白旻將師如徹扶了起來,給他拍了拍身上的土,“還好,沒扁。”

師如徹被他逗笑了:“扁不了!”

白旻看著師如徹,心卻在陳府外聚集的人群身上:“我們趕緊去吧?”

“好。”師如徹答應著。白旻蹦蹦跳跳地跑了,生怕慢一點就搶不到好地方看戲,師如徹活動了一下手腳,還行,沒事。誰知道他剛邁出第一步,就不知道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直接摔了個五體投地,嘴唇和曬得滾燙的地面來了個深吻,牙都差點被磕掉。

鳳千停默默收回了腳,背著手慢慢悠悠地走到人群中。他也沒去找白旻,就站在那裏,不往裏面擠,畢竟他不是普通人,就算站在百裏之外,只要他想,也能將陳府外的情況看得清清楚楚。

白旻則完全沒想到自己是妖,可以用靈力看。他仗著自己骨架小,行動靈活,硬是鉆進了人群中。剛擠進去就看到陳府的主人陳谷和一個大夫模樣的老伯爭論不休,說了很多還談不攏,陳谷直接憤怒地扇了那大夫一巴掌,道:“你不是號稱婦科聖手嗎?為何治不好我夫人!”

大夫道:“我雖是婦科聖手,但也不是什麽病都能治!依我看,你夫人根本就是中了邪,你有這時間在這裏跟我爭論,不如早些去仙山上請個仙人來驅驅邪吧!”

陳谷勃然大怒,手指幾乎指到了大夫的鼻梁上:“你閉嘴!我花重金將你請來,就是為了讓你咒我的嗎?信不信我去告官!”

面對陳谷的威脅,大夫絲毫不懼。他拍了拍身上的塵土,道:“你告我也沒用,治不了就是治不了。就算我被你告成功了,大不了就是賠些錢而已,我不缺錢,多少我都賠得起。”

白旻聽到這句“我不缺錢”就覺得心裏拔涼拔涼的。這些年妖族雖然不像以前那麽窮,千弦上門討債也能輕松拿金葉子出來,但是說一句“我不缺錢”還是做不到的哇!

大夫憤然離去,剩下圍觀的人道:“聽聞尊夫人的胎象出了點問題?這個大夫不行,要不換一個吧。”

“或者請幾位仙人也好啊。”

“我剛從藥王廟上完香回來,當時也聽到你向藥王的祈願了,我不小心聽了一耳朵,那是真的嗎?有這麽可怕?”

師如徹問那個天兵:“那人說的可怕,是怎麽回事?”

天兵道:“我在城中查找線索找得太累了,正好經過藥王廟,便進去歇了歇腳,然後就聽見這個陳谷帶著一大捆香油錢來上香,我聽他說的是,求藥王保佑他夫人能順利生下一個兒子。”

師如徹奇怪道:“子嗣又不歸葛憐衣管,他去藥王廟求有什麽用啊?”

“藥王大人是柏陽人嘛,在柏陽人心裏,藥王就是天,除了求他保佑身體健康,什麽仕途姻緣,子嗣財運,統統都到藥王廟上香跪拜,神王在這裏都是不如藥王的。而且,那陳谷的夫人懷胎也挺艱難的。”天兵道,“玄陽大人看那陳谷的面相就知道,他今年少說有三十歲了,可是連一兒半女都沒有,好不容易夫人懷上一個,還整天病懨懨的,請來的大夫都明裏暗裏說胎中不足,可能一屍兩命什麽的,也難怪他著急上火。”

師如徹道:“那這也不至於讓你覺得是怪事吧?”

“怪就怪在那陳谷夫人的病啊。”天兵道,“陳夫人已經懷孕七個月了,可是她從未感受到腹中的孩子有任何胎動,每晚睡覺之後,還總是被噩夢驚醒,醒來之後就覺得腹中絞痛難忍,幾乎要抱著肚子疼一個晚上,等到天亮了才會停下來。而且有一個大夫在給陳夫人號脈的時候,發現她……她沒有脈象。”

“沒有脈象?”師如徹驚道,“一個大活人怎麽會沒有脈象呢?”

天兵道:“我也覺得不可能,所以才說這陳夫人著實奇怪啊。”

“確實是有些古怪。”師如徹沈思道。

天兵道:“玄陽大人,帝君似乎想出頭……”

師如徹:別啊!

他趕緊沖上去把白旻拉過來,制止了他想要出手幫忙的行為:“你別插手。”

“為什麽啊?”白旻道,“你手下的天兵說陳府很奇怪,我在這兒聽了全程,也覺得非常奇怪,那為什麽不出手幫忙呢?這樣也好打聽情況啊!”

“你是不是傻?這件事到底是什麽情況暫時先放在一邊,你是不是忘了我來這裏是幹什麽的?”師如徹戳著他的腦門,道,“我是奉了命來通緝莫琮的。如果他就在柏陽,我們幫著這個陳谷治好了他夫人的怪病,救了他夫人肚子裏唯一的獨苗,他肯定會大肆慶祝!到時候咱們救了他夫人的事就會人盡皆知,萬一打草驚蛇,或者把莫琮逼急了,讓他狗急跳墻,那不是弄巧成拙了嘛!”

白旻恍然大悟:“有道理!不愧是玄陽大人。”

師如徹盡量克制著嘴角不往上揚:“咱們就不出手了。”

白旻又問:“可是,如果我們不出手,又該用什麽辦法才能弄清陳夫人是什麽狀況呢?”

“對了,方才那大夫不是說‘你有這時間在這裏跟我爭論,不如早些去仙山上請個仙人來驅驅邪吧’。”師如徹繪聲繪色地說道,“依我看,就讓那陳谷去長極山請人。他夫人的情況確實稱得上邪乎,足夠長極山修仙的小孩們下來看看了。到時候就讓他們去查,咱們就躲在那些小孩後面,等他們查完了,直接問他們是什麽情況,省時又省力,是不是特別好?”

白旻朝他比了個大拇指:“有道理!”

師如徹捂著自己有些發燙發紅的臉,道:“哎呀,這都是小意思!你不用誇我,真的不用誇我!”

白旻了解鳳千停,知道他喜歡說反話。看著師如徹這樣,他知道師如徹也是在說反話。於是便加大了力度,喊道:“玄陽大人天下第一厲害!”

師如徹道:“閉嘴吧!不要再說了。”

於是白旻真的不再說下去,他舉起手,道:“陳員外,我覺得那大夫沒有說謊,搞不好真鬧了什麽邪祟,他是真的沒有辦法了,為了你的兒子能平安降生,我覺得還是去長極山請幾位仙人來看看會比較好。”

陳谷一聽這麽多人都勸他去長極山求助,而且他今年已經而立,為了生兒子換了三房夫人,如今他夫人肚子裏說不定就是他此生唯一的兒子,說什麽也不能出現差錯。他叫來下人,低聲吩咐了什麽,那下人立刻便點頭哈腰,回到府中招呼著什麽。

師如徹聽了一耳朵,發現是陳谷讓下人去庫房清點一些金銀財寶,古玩首飾,將這些東西作為禮物上長極山求仙人下山幫忙。他本能地覺得這件事有蹊蹺,便找到正試圖哄鳳千停的白旻,道:“這不對勁。”

“不要生氣了,不管怎麽樣都是我錯了……”白旻哄到一半聽到師如徹的腳步聲,又轉過去看他,“什麽不對勁,哪裏不對勁?”

師如徹道:“陳谷夫人的這情況應該不是一天兩天了,那些圍觀的人嘟囔的時候我聽見了,說是從陳夫人懷孕四個月左右就出現了類似的情況,當時就請了大夫來看,陳家有錢,請的都是方圓幾裏有名有姓的郎中,第一個郎中就發現陳夫人的脈象不對,建議陳谷請個道士驅驅邪什麽的,但是陳谷一直不樂意。按理來說,一個大夫說奇怪他不信就算了,這都第十個大夫了,他還是半信半疑的,難道他不緊張兒子嗎?”

“誰知道是怎麽回事,還是等長極山的小朋友來查吧!”白旻擺了擺手,抓著鳳千停的一片衣角,道,“好千停,不生氣了,我帶你去玩好不好?”

鳳千停擡眼:“你知道我為什麽生氣嗎?”

白旻眨眨眼:“不知道……但是沒關系,我知道肯定是我錯了。”

鳳千停轉頭就走了。

白旻在原地傻不楞登地站著,不光是這次他生氣,其實他從來都沒拿準過鳳千停的心思。尤其最近這兩天他生氣的次數還相當多,更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你知道千停為什麽生氣嗎?”白旻向身邊的師如徹求助,“如果知道的話,求你告訴我該怎麽哄他。”

師如徹也眨眨眼,笑容天真無邪:“我不知道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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