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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秋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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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秋16

下午兩點,弈秋準時出現在了趙子承的辦公室。

她回家特意換上了一身新衣服,還化了個淡妝,其實外在條件看上去,她不輸於任何一個人,可當面對趙子承的時候,心裏依舊很沒底。

趙子承雖為經紀人,可懂內幕的人都知道,這整個乘風娛樂,他占了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僅低於劉巖一人。

不僅如此,趙子承做經紀人並不熱衷“廣撒網、多撈魚”的戰略,他極少出山親自培養新人,可偶爾興起帶一兩個,不出三年,必能將他帶的藝人打造成娛樂圈神話一般的存在。

弈秋大致能夠猜到趙子承為什麽會選上她,無非就是皮相。可她依舊摸不透趙子承的個性,因此談合約的時候,遲遲都沒有將自己想加的條件說出口。

趙子承大致講了一遍合約的條款,見弈秋一直安靜地坐在自己對面聽著,幾乎沒插一句話,他不由笑了笑,說:“別害怕,我不吃人。”

本以為是句活絡氣氛的話語,卻好像沒說在點子上。見對方依舊無言,他又說:“不僅我不吃人,我的合約,也不吃人。”

稍作停頓,趙子承瞥了弈秋一眼,淡淡垂眸,點了根煙:“我時間不多,開門見山說吧,你想在合約裏加什麽條件。”

弈秋屏了氣,透過繚繞的煙霧,她終於敢跟趙子承對視,說:“我只有一個要求。”

“多了也放不下。”趙子承笑笑,將合約往弈秋的方向一推,“看著這些條款,想好再說,你只有這一次機會。”

“我已經想好了。”弈秋並沒去看合約中的條款,依舊直視著趙子承,目光堅定,“只有一點,合約有效期內,我有權拒絕一切形式的酒局和飯局,縱使不得已必須參加,我也希望趙總能夠派人保護好我。”

“如何保護?”

“幫我擋酒就行。”

趙子承抽煙的動作停頓,忽地偏頭笑出了聲。

“就這個?”他來了興致,擡眸打量著面前筆直坐著的女人,又確認了一遍:“想好了?”

弈秋認真點頭:“嗯,想好了。”

早在競選之前就想好了,一年前主動放棄出道機會,除去不熟悉娛樂圈規則之外,最重要的一點,就是不能在合約上加上“不喝酒”這一條件。

酒這個字於她而言,真的太可怕了。

她還記得自己20歲生日的那天……

“成交。”確認對方已經想好,並不是開玩笑,趙子承爽快應了。他拾過座椅一旁的拄拐,單腿用力,站起身,朝弈秋主動伸手:“合作愉快。”

弈秋收回思緒,忙不疊起身,終於放松下來,回握道:“合作愉快。”

簽約的大事就這樣被定下,全程不過三十分鐘。

走出辦公室的時候,弈秋拉著門把手,突然停了停,轉身問趙子承:“我有一個疑問,不知趙總能否幫忙解答。”

趙子承抽著煙,沒說話,只是看著電腦屏幕,微微點了點頭。

弈秋不甚在意他的冷淡,問:“為什麽選我?”

趙子承依舊沒將視線望過來,卻回了她的話,只有兩個字:“賺錢。”

言語之直白,倒叫弈秋有些說不出話來。她點了點頭,而後沒再打擾趙子承,跟著他的助理段宏亦一起離開了乘風娛樂的辦公大樓。

趙子承的工作效率真的很高,他似乎料定了事情會進展順利,早在弈秋簽約之前,就已經將她競選時拍攝的那張照片處理妥當,再與前不久劉巖新簽的兩個小鮮肉一起做成了軟廣。

弈秋前腳剛簽約,趙子承後腳立馬啟動了乘風娛樂的夏季新人宣傳計劃,不到三個小時的時間,原先既定的各大網站便紛紛被那三個新人霸屏,再加上後面有影後級別的大明星助陣轉發,微博更是誇張地登上了熱搜。

而這一切,在天黑之前,弈秋完全不知情。

她聽說過趙子承工作效率高,但沒想到會如此迅速,簽約的當天下午,她便被“趙總禦用助理”段宏亦帶去了明星私人打造室,從頭到腳都請專業的老師進行了一遍造型設計和皮膚護理。

得到解放,已是晚上九點。段宏亦哈欠連連,仍不忘趙子承的囑托,分別前將一疊足有磚塊厚的學習資料一把拍到奕秋的手裏,懇切道:“演員的自我修養、明星必看攻略、十天教你京劇入門……”

段宏亦喋喋不休地念了好長一段書籍名稱,最後才指著資料最上面的一張薄紙,說:“這些書都是趙總讓我找給你的,你有空再看。但這計劃表必須牢記於心,從明天起開始進行舞蹈訓練,你可不能遲到,趙總會抽查的!”

又是喋喋不休,只最後一句,咬得尤其鏗鏘有力,就像曾經深受荼毒過一樣。

弈秋舒心一笑,只覺得趙子承的這個禦用小助理真的很可愛。都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看樣子他的老板趙子承,可能也並非是個冰冷之人,一切淡漠,都只是偽裝給不熟悉的人看看罷了。

“記得的,謝謝段助。”

道完謝,又請段宏亦喝了一杯奶茶,等回到小區,時間已經過了晚上十點。

路上靜悄悄的,背包裏的手機倒是震個不停,不過弈秋沒手去拿,因為兩只手都被段宏亦給的資料占滿了。

她只得加快腳步,匆匆往家的方向趕,心裏想著,可不要錯過什麽重要的消息或是電話。

尤其是周執的,他最近過分安靜,反倒讓她有點不習慣,甚至有些隱隱不安,總覺得他又有什麽事情瞞著她。

小區是那種老式的房屋設計,弈秋所住的樓棟只有六層,因此並沒有電梯。

她抱著資料,一步一步爬著樓梯,三層剛一到,人便熟絡地轉了一個角,順著自己的房間走去。

走道的感應燈好像壞了,走道裏又黑又靜,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發出一聲又一聲的“嗒嗒”聲響。

到房門口之後,弈秋只得騰出一只手,在黑暗中摸索著鑰匙孔開門。

誰知鑰匙剛插進去,還沒來得及擰,便見轉角處忽地闖出一道黑影,那黑影又高又大,正好擋在窗戶跟前,一下子就將小區路燈的光全部擋了去。

“啊~~~~”弈秋膽子小,當即輕顫了聲,腳步齊齊往後退。

竄出來的人影頓了頓,似乎並不想驚到奕秋,下一秒,他以極輕的聲音,低啞道:“是我。”

是我。

兩個字,就將弈秋內心的驚恐一掃而盡,取而代之的,是震驚。

“只只?”她不可思議地朝眼前的黑影叫了一聲。

“嗯,是我。”周執逆著光,點頭回答,人又往前邁進一步,與弈秋靠得極近。

他垂著頭,背後的光線昏暗,任誰也看不清他的神情,只依稀能夠看清一個身影。

可他的嗓音太低了,仿佛整個人都沈浸在一股莫大的悲傷裏,將頭點完,又沙啞說道:“你回來啦。”

是問,又不像在問。

弈秋楞然,並不知曉周執身上的低沈因何而起。她不由自主擔心起來,想要開口相問,卻記著他怕黑,只得率先開了門,等按開客廳的燈,才回頭對他說:“快進來吧,外面……”

奕秋剛一擡頭,便看清楚周執的神情,“黑”那個字,卡在了喉嚨裏,再也說不出來。

太消沈了。

他好像新剪了個發型,可原本該梳起的劉海卻無力垂落著,剛好擋住一半雙眼,藏起了他低迷的情緒。

背脊也是微微馱著的,他倚在門邊,就那樣無聲地看著她,好像使出全身力氣,都挪不動半步一樣。

真的太消沈了。

弈秋蹙著眉頭,走了過去,伸手想要拉他,可眼前的少年卻先一步背轉了身。

再然後,關門,上鎖。

動作一氣呵成,待到再次轉回身的時候,他率先開口,問:“為什麽這麽晚才回來啊?”

弈秋又是一楞,喃喃數度,通紅著臉準備用工作忙搪塞過去,他卻又先她一步,低沈說:“忙著出道是麽?”

弈秋瞪大了雙眼,震驚道:“你……在說什麽?”

周執低眸看著她,就好像沒有聽到她的話,兀自說著:“你跟我說,娛樂圈是個大染缸,不管是誰,只要進去走上一遭,都不可能清清白白地出來。”

“你還跟我說,乘風娛樂的合約裏,條條都寫著‘吃人’。”

“你讓我不要去羨慕那些熒幕上的大明星,只要踏實讀書就好,等到將來畢業,再找份好工作。”

“這些都是你跟我說的,怎麽到了你自己那裏,就一句都不記得了呢?”

他越逼越近,雖然不滿19歲,可周身的氣場卻渾然長成了一個男人。弈秋一步一步後退,眼見著就要被逼到墻角了,她才順過氣,擡頭反問:“你怎麽知道的?”

周執忽地自嘲一笑,晃了晃手機,沙啞說:“我怎麽知道的?微博都要議論炸了,我也想不知道,只要不知道,興許還能騙騙自己,是你工作太忙,所以不論我做什麽事,你都沒空管我。”

“可我沒想到你也是忙著出道。”他的聲音越說越啞,目光含著傷,“你明明知道娛樂圈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是非之地,為什麽還要往裏面闖?”

他的話語裏含著漫天的質問與委屈,難過的時候,眼尾下的淚痣似乎也跟著一並染上主人低迷的情緒,分外惹人憐。

“你到底在說些什麽?”弈秋心下吃緊,好像被人用一只手用力揪著。

什麽叫做“也”忙著出道?

而且今天她才簽約,他怎麽這麽快就知道了?

奕秋聽得雲裏霧裏,等不及找自己的手機,直接將周執舉著的手機搶過,本想再問密碼解鎖,不曾想拇指指腹不經意一按,屏幕就倏地亮了。

一股異樣的情愫穿膛而過,沒來得及細想,手機裏看見的,又是一大爆點。

是三張乘風娛樂專門用來宣傳新藝人的寫真照,除了顧子桑,另外兩個人不偏不倚,正是她和周執。

弈秋心臟開始狂跳了起來,她猛然擡頭,指著第一張照片,厲聲質問:“周執!你——你什麽時候跟乘風娛樂簽約的?!為了什麽啊?!”

“你在乎嗎?!”周執咬牙,同樣伸指,卻是指著第二張照片,“我也很想知道,你又是何時決定進娛樂圈的?”

話語哽咽,他又道:“你自小便怕疼,可為了達到拍攝效果,為了能被選上,不惜抓破傷口自殘。這樣的你,我同樣想問,為什麽。”

周執輕輕易易就將問題的矛頭指回弈秋的身上,弈秋擰緊了眉頭,半晌,才撇頭看向別處,說:“不為什麽。”

“那我也不為什麽。”

“你——”

“我什麽啊?”周執自嘲一般地在那笑著,突然說:“我知道你為了什麽。”

弈秋擡臉看著他。

周執眼裏的光芒盡碎,目光卻很執著。他抿緊了唇,說:“你再次選擇犧牲自己,明明自己一點都不喜歡娛樂圈,卻想著多掙點錢,供我讀大學,讓我衣食無憂,讓我能夠沒有任何顧慮地選擇自己喜歡的專業,自己喜歡的工作。可你為什麽不問問我,我想選擇什麽?”

奕秋定定看著他,眼皮開始跟著心臟一起亂跳,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

她一點都不想問他,可他卻兀自答了。

“我的選擇是你。”他語氣低沈,卻是那樣堅定,“一直都是你,從四歲時認識你起,從十四歲時被你接回家起,我這一輩子的選擇,便只有你。”

“我不要再跟你分開了。你知道嗎,只要想到你的未來裏沒有我,我的這裏,就難過得連呼吸都疼。”

周執拍著胸口,又開始無意識逼近,甚至慢慢朝她傾下身。

他周身的溫度熱到嚇人,眼裏碎落的光不知從何時起又開始燃起,卻透著另外一份讓人耐人尋味的意味。

像是不該有的欲。

異樣的情愫在心間再次迅速蔓延,弈秋發楞般地看著他,直到他高挺的鼻翼越貼越近,都要頂到臉頰了,她才回過神來,雙掌撐著他的胸膛,急速往外一推。

“你——你——”她匆匆忙忙地別開臉,一個字念了老半天,依舊難將身體裏莫名竄起的臊動壓制下去,最後只得欲蓋彌彰,像個鬧別扭的小孩子,大聲說道:“你不聽話,我再也不理你了!”

說完,人溜煙似地跑進臥室,砰的一聲關了門。

周執突然就猩紅了眼眶,看那扇緊閉的房門良久,才忍著沒落下淚來,喃喃一聲:“沒關系,我理你就好了。”

以後年年歲歲,換我來護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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