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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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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秋

弈秋一夜未睡,氣的。

什麽叫“你在乎嗎”,她若是不在乎他,又怎麽會想著進娛樂圈,想著多掙點錢?

可他倒好,明明她的心思他都懂,卻還是要倒打一耙,不僅不認錯,更是大逆不道,說出“我的選擇只有你”那樣的糊塗話……

想到昨夜周執越逼越近的身影和熱到不像話的溫度,弈秋唰地又紅了臉。趁心頭那縷詭異的感覺還沒蔓延開,她飛快爬起床,換好衣服之後,就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結過客廳裏靜悄悄的,只有窗外的飛鳥時而鳴叫幾聲,顯得空曠又孤寂。

周執並不在,只留下一張紙條,放在了她一眼就能看到的茶幾上。

【秋秋,我有事先走啦,給你熬了粥,保溫在廚房。昨晚的事情,對不起,你別氣。】

看完,弈秋痛苦地閉了閉眼。

怎麽可能不生氣,他總是這樣,撒謊成性,說什麽跟同學去旅游,可實際呢?

實際是瞞著她,簽約進了乘風娛樂,而且老板不偏不倚,正是圈內出了名的唯利是圖的劉巖!

弈秋又開始頭痛了起來,絞盡腦汁,也沒想出一個可以讓周執全身而退的好辦法。

合約已簽,違約金是砸鍋賣鐵都不能承受之重,依照眼下的情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盯緊兔崽子,以防他再做出什麽驚天動地的大事情。

正如此想著,弈秋已經走到廚房。打開鍋蓋,蒸騰的熱氣從鍋內冒起,是熬得分外濃稠的紅豆粥。

可周圍卻一個用過的碗筷都沒有,兔崽子難道走得那麽急,連早飯也沒時間吃了嗎?

弈秋鼻頭漸漸有些發酸,粥盛著盛著,思緒一飄,突然想到五年前,周執14歲的時候。

周父生下兒子之後,全家人都對周執這個養子換了一種心態對待。周執雖然一直很懂事,可卻不再得寵,周父周母更是將他看成了家裏的拖油瓶,動不動就對他惡語相向,有時候碰著心情不好了,甚至會對他拳打腳踢以作發洩。

周執那陣子身上經常青一塊紫一塊,可弈秋每次見到他,他總是笑得那樣的開心,有時候還會從家裏偷偷帶出來幾塊周伯伯做著賣的小糕點,專門用幹凈的作業紙包著,藏在書包裏,等到學校見到她,再小心翼翼地從書包裏掏出來,獻寶似地將那些小蛋糕舉到她的面前,笑著讓她吃。

弈秋一開始並沒發現有哪裏不對勁,只是覺得有些奇怪,為什麽別的男孩子14歲都開始竄個頭了,只有她的只只,還是那麽一丁點,不僅不長高,而且連體重也不怎麽漲,看上去就像個皮包骨的瘦猴子。

那陣子可愁壞了弈秋,為了讓周執能夠長壯點,她煞費苦心,不僅逼著挑食的周執將自己帶出來的小蛋糕吃掉一半,甚至連哄帶騙,親眼盯著他,讓他當著她的面,把她帶來學校的幾顆水煮蛋全部吃掉。

這一吃,就是半個學期。周執看上去終於不再那麽瘦了,成績也是一如既往的好,甚至在期中考試的時候,考進了年級前三名。

本以為學生時代的日子就會這麽順風順水地過下去,卻沒想到有一天,周執的同班同學突然跑過來告訴弈秋說,周執曠課了,一整天都沒來學校。

不正常。他那麽聽話的一個好學生,怎麽會無故曠課。

弈秋聽完便蹙緊了眉,心事重重等到放學,拎了書包便往周執的家裏趕,想要看看究竟。

結果看到的,卻是周執被綁在屋前的樹幹上,周父脫了皮帶,一下又一下,一點都不手下留情,就那樣惡狠狠地抽在他瘦小的身上。

“賠錢的玩意兒,我讓你偷,讓你偷!”

周父不知所雲地罵著,一邊罵一邊抽。周執上身的衣服被扒光,露出瘦骨嶙峋的背,那上面的印記一道青一道紅,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那是經久被家暴才會留下的傷痕。

可卻沒有一個人站出來制止周父的行徑,圍觀的群眾一致認為這是家事,14歲的男孩子本就調皮,犯了錯被家長揍幾下再也正常不過,莫要因此壞了鄰裏之間的和平才要緊。

“住手!”突然,人群的最後,傳來一句女聲,淒厲喝止。

眾人紛紛回頭去瞧,周父也停了手,待到看清,才發現來人是以前小鎮上鄰居奕家的女娃娃。

周父為人好面子,之前領養周執的時候,小鎮上可是人盡皆知。大家都道周父是菩薩心腸,將小周執照顧得特別好,雖非己出,勝似己出。他可不想讓自己名聲因此落下什麽汙跡,認出弈秋之後,立馬藏了手裏的皮帶,還扔過去一件外套,蓋在周執的身上,尷尬笑著說:“小孩子不懂事,我就嚇唬嚇唬,不礙事,不礙事。”

弈秋卻不認賬,生平從未那樣勇敢,一把扯下周執身上虛搭著的外套,流著眼淚控訴:“不礙事?”

她指著他身上咧著血口的傷,語氣哽咽不堪,卻字字咬得鏗鏘有力:“我敬你一聲周伯伯,可你知不知道,你所謂的嚇唬,要是我現在就去報警,你至少會被判虐待兒童?”

那個時候,她哪裏清楚警察會怎麽判,不過是氣極怒極,隨口說出來的恐嚇之話罷了。

可周父聽了,卻不怵反怒,他高昂地“嘿”了一聲,指著弈秋的鼻子叫罵:“老子管教小孩,關你小丫子什麽事情?報警是吧,好得很,去報啊!老子還偏就打了!”

說罷,又揚起皮帶,二話不說又要往周執的身上抽。

“只只小心!”

弈秋想也沒想就擋到了周執的身前,護犢一般,背對著周父張開了臂膀。

她很害怕皮帶抽在身上的那種疼,可卻更怕周執受到傷害。

他是她的弟弟,傷他比傷自己,更能致命。

她本能地閉上了眼睛,等待著身後男人的皮帶降臨。

一秒,兩秒,三秒……

耳邊有那麽一瞬間的安靜,然後她感受到一股勁風從耳側穿過,緊接著,有人從身後抱緊了她,皮帶的抽打響起,他悶哼一聲,氣息虛弱,卻灼熱難擋,就像要將她整個人都融化一樣。

弈秋倏然睜眼,楞怔回頭,一眼便瞧見,身後護著她的,是周執,皮帶抽打到的,亦是周執。

那一刻,全世界似乎都靜止了。

圍觀人群細碎的議論聲,周父粗鄙至極的叫罵聲,她一切都仿若未聞,視線所及,只有周執一雙猩紅的桃花眼。

他顫抖著蒼白的唇,祈求一般,對她說:“秋秋,帶我走吧。”

帶我走吧。

之後發生了什麽?

周父好像一直在罵罵咧咧,甚至後面周母也抱著剛滿一歲的寶寶出了門,加入周父的陣營,指著他們一起叫罵——

“都說養兒防老,卻不想養出個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

“事先聲明,大家夥今天都瞧見了,不是我們不要你,是你主動想走的。你反正從小就跟這個小丫子親近,今天要是走,就跟著她走,再也別回來!”

周母的話綿裏藏針,三兩句就將自己的責任撇得一幹二凈。

弈秋擡臉看向他們決絕的嘴臉,又看了看周母懷裏好生抱著的寶寶,心思暗轉,最後的最後,視線落定,又是周執那雙紅成了兔子的狹長雙眼。

“好,我帶你走。以後你就跟著我,我來養你。”

她對著周執許下承諾,那一年,她不及十八歲。

此後許多年,她履行承諾,將他帶在身邊,悉心教養,耐心呵護。縱使後來家庭突生變故,也沒想著放棄,依舊像最初那般,兩個孤獨的人影,報團取暖,相依為命。

憶起往事,奕秋眼睛酸脹得越發厲害。她擡手揉了揉,收起回憶,輕輕嘆了口氣。

之後的很多天,周執都會回家。他似乎知道弈秋還在氣頭上,並不敢給她打電話或者發微信,有時候回得早了,就眼巴巴地站在門口等著她回來,而要是晚了,就伸手敲門,三下沒開,就再敲三下,像對暗號似的。

弈秋可算是怕了他了,當時他們因為乘風娛樂初期的宣傳已經積攢了一些名氣,尤其是周執,憑借驚人出眾的身材和長相,收獲了一大批狂熱的姐姐粉。

可他的作風卻跟出道之前一樣,連個口罩都不知道戴,有時候遇到認出他來的粉絲想要簽名,更是傻乎直白地拒絕說:“你認錯人了。”

弈秋簡直急得要吐血,這樣的做法,要是被揭穿,很敗好感好嗎!

而且什麽鬼啊,為什麽每天非要蹲在她的門口等,他就不能換個地方蹲?要是被鄰居們看到並認出來,傳到網上,豈不又是娛樂圈的一大爆炸性新聞!

某新晉十八線窮困女藝人,與同公司某新晉前十線窮困男藝人,共赴愛巢,甜蜜同居……

弈秋想都不敢想這樣的新聞爆出來會給彼此的星途造成什麽樣的惡劣影響,好勸歹勸,兔崽子卻不聽,一口一句“我無處可去”說得異常委屈,仿佛只要她不讓他進門,就等於要拋棄他一樣。

弈秋最後無法,明知道他是有意為之,卻不得不顧全大局,在他蹲門口蹲了三天之後,氣呼呼地去配了一把鑰匙,拍到了他的手上。

周執忽地就笑了,爽朗璀璨,看上去終於有了一點少年人該有的生氣。

他還想著得寸進尺,像之前那樣撒嬌耍賴去到臥房裏打地鋪,可弈秋又怎麽肯,第二次氣呼呼地給他買了一張小床擺在客廳一角,想了想,又一口氣買了三個插線板,九個驅蚊器,一把抱著,全部摞進了他的懷裏。

然後一句話也沒說,吭哧吭哧就進了臥室,不忘反鎖門。

竟然還反鎖門……

周執目光灼灼,終是不敢妄動,只得強忍下來,插了驅蚊器,老實地睡到了小床上。

他清楚自從那一晚不小心流露心事之後,弈秋心裏已經起了懷疑。他不知道這樣的冷戰還要持續多久,只得在訓練之餘,想方設法地晃在她面前,讓她一點一點慢慢接受這個真實的自己。

真正發生轉折是在半個月之後,弈秋24歲生日。

弈秋雖然名字裏有個“秋”字,卻生在酷暑的七月。顧子魚鉚足了勁地說,出道加本命年,雙喜臨門,怎麽也要慶祝一下,弈秋最後都被念得耳朵要起繭了,無法,只得硬著頭皮答應下來。

慶祝也很簡單,為了足夠保密,他們將聚餐定在了弈秋的家裏,參加的人除了日常的兩對姐弟,還有一個人,是這個房子的年輕房東。

這一次吃的還是火鍋,一方面是因為簡單易做,另一方面單純因為大家都喜歡吃。

顧子魚和顧子桑來得很早,都是數十年的老朋友,簡單打完招呼,他們便不再客氣,日常鬥嘴打鬧地坐到沙發上看電影去了。

周執跟著弈秋擠在廚房洗菜,自始至終,兩人都沒怎麽說話。直到門鈴再次響起,弈秋才下手中的動作,對周執說:“菜快洗好了,你去開門吧。開完門到客廳招待一下客人。”

“噢。”周執甩幹凈手上的水,可不敢怠慢,忙不疊就跑去客廳開門。

“生日快樂!”門一開,門外的人立馬低下頭,雙手舉起禮物,誇張地奉到了開門的人面前。

周執一楞,低眉看了眼,代為接過,說:“謝謝,歡迎。”

這回輪到來人楞了,淡淡的語氣剛落,她便擡起了頭。

是……是他!

林晚簡直比中了彩票還要欣喜,萬萬沒想到,會在這樣的場合再次遇見周執。

她騰地紅起了臉,低眉將一縷碎發攏至耳後,嬌羞道:“你好,上次匆忙,沒有自我介紹。我叫林晚,是這房子的房東,也是弈秋的朋友。”

“你好。”周執並想不起之前在哪裏見過林晚,卻又不想一直聊下去,因為心裏還惦記著去廚房洗菜。他側了側身,禮貌地說:“林小姐,進來吧。”

“哦哦,好。”林晚快速應著,心臟撲撲直跳,等進了門,眼前的男人立馬去到了廚房,他似乎笑著跟裏面的女人低語了幾句,而後她便看見,弈秋從廚房裏走了出來。

“晚晚,歡迎光臨!”弈秋明媚地笑著,見林晚拘謹地站在原地沒動,她攬過她的胳膊,將她帶到茶幾邊,搬了張凳子讓她坐。

弈秋簡單向客廳裏的幾個人介紹了一下彼此,顧子魚很活絡,主動朝林晚伸出手,說:“相逢就是姐妹,晚晚你好,我是顧子魚。”

顧子桑也不甘落後,跟著伸出手,說:“相逢就是兄弟,晚晚你好,我叫顧子桑。”

“你——你是不是什麽都要跟我爭!?”顧子魚氣不打一處來,剛跟林晚握完手,轉身就朝顧子桑一頓胖揍。

“我哪裏要爭,女人,你心思不要太狹隘!”顧子桑抱頭鼠竄,眼見著顧子魚打上了勁,他大聲嚎道:“餵,我告訴你,打人別打臉啊,我都出道了!要是打壞了,看我不花顧家的錢!”

“你——!”顧子魚再次敗下陣來,見顧子桑早就竄沒了影,氣惱地扭頭,朝弈秋控訴,“秋秋你看,這就是我弟弟,他要是有你弟弟一半懂事就好了!”

弈秋尷尬笑笑,想起周執前陣子做的種種,不知作何回應。

這時,一旁的林晚突然問:“弈秋有弟弟?”

“可不是有,而且還是二十四孝!”顧子魚嘟著嘴,朝廚房的方向努了努,“喏,就廚房裏的那個。”

“嗯,他叫周執。”弈秋順勢介紹,聲音越說越小,虛的,“不過也不是什麽二十四孝啦,也有不聽話的時候的。”

“那也比顧子桑好太多!”

“額,這個嘛……”弈秋吐吐舌頭,不置可否。

火鍋總能吃得很融洽。

飯後,顧子魚獻上自己的終極大禮,遞給弈秋之後,在她耳邊悄聲說:“等沒人的時候再拆。”

弈秋聽完,只覺得手裏托著的小盒子有些燙人,不放心問:“是什麽啊?”

她至今忘不了自己20歲生日的那天,顧子魚給她送了三盒安全套。

顧子魚在那嘿嘿地笑,賣著關子說:“等拆開的時候,你就知道了。”

“喔……”弈秋感覺不太妙,特意背對周執,不想讓他瞧見,將顧子魚的禮物擱進了一旁的小櫃子裏。

周執自是全程盡收眼底,不過看見了也不出聲,他相當安靜,在顧子魚面前,永遠都是一個好弟弟人設,為的,就是讓她能在弈秋面前,多多表揚他。

“好啦好啦,天色不早了,我們最後幹一杯,祝弈秋生日快樂!”顧子魚熱著場子,舉起酒杯想要喝杯散場酒。

不料,酒杯剛好全空。顧子魚楞了楞,弈秋見狀,忙不疊起身,說:“冰箱裏應該還有,我去拿。”

這時,坐得離廚房最近的顧子桑突然一揮手,制止道:“哎,怎麽能讓壽星倒酒,多不好意思!我跟執哥去就行!”

說著,杵了杵一旁坐著的周執,兩人端起了眾人的酒杯,快速轉進了廚房。

弈秋和顧子魚對視一眼,對顧子桑突如其來的勤快感到很是震驚。

不過除此之外,倒是什麽異常也發現不了。

廚房並不大,兩個一米八多的男人擠在裏面,一下子,空間全滿,恁是外面的人如何仰頭,都只能瞧見他們的寬闊背影。

“執哥,跟弈秋姐鬧別扭了?”顧子桑小聲問。

周執專心倒酒,並不想承認,嘴硬說:“沒有的事。”

“啊,那就可惜了,我本來還想出一計讓你們和解呢!”

周執酒倒著倒著,就停了下來,偏頭問:“何計?”

顧子桑笑著晃了晃酒瓶子。

周執猛地屏住氣,想起弈秋20歲生日的那次烏龍,騰地一下,從臉紅到耳根。

廚房裏的兩個男人乒乒乓乓將酒水和飲料擺弄了老半天,最後才端著托盤走出來。

顧子桑相當鎮定地給大家分了酒,最後一杯特制橙汁,也是在周執的無聲註目下,波瀾不驚地放到了弈秋的跟前。

“來!幹!杯!”顧子魚就是個人來瘋,端起酒就吆喝著大家一飲而盡。

正中的火鍋爐還在咕嚕咕嚕冒著泡,氣氛異常活絡,沒人註意到,自從從廚房出來後,周執的耳根便一直紅著,眼神更是熱得一塌糊塗,無法控制一般,直直黏在弈秋的身上。

弈秋卻並未瞧見,她舉起杯子,跟大家碰了碰,就實誠地想著一飲而盡。

誰知剛喝一口,一旁的周執突然騰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身,眾目睽睽之下,他橫手接過奕秋手中的杯子,猛地一仰頭,就將杯子裏剩下的橙汁喝得一滴都不剩。

酸酸的,甜甜的,還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酒香。

全桌的人都詫異地擡頭望著周執,周執垂下眼瞼,無聲抹了把嘴,言簡意賅解釋:“我醉了。”

顧子桑當即嘁了聲,猛地一拍大腿,恨鐵不成鋼。臨走時,不忘附送周執一根小拇指,打心底裏第一次瞧不起他。

夜色靜悄悄的。

送走眾人,弈秋才看向一直坐在桌旁沒動的周執,她默了默,終是走去廚房,想要給他倒杯熱水醒醒酒。

誰知廚房也被弄得一片狼藉,關鍵還那麽浪費,橙汁倒都倒了,為什麽不全部拿出去喝掉!

弈秋一邊抱怨,一邊收拾。倒好熱水之後,又瞥了眼那杯滿滿當當的橙汁,順手就喝了。

味道有些怪異,弈秋只道是橙汁與一旁的酒瓶子串了氣味,沒想太多,端著熱水就走去了客廳。

“喝掉。”她語氣故意冷淡,可不想這麽快就讓他發現自己已經心軟。

周執擡起臉來,望她半晌,才將水接過,又是一頓仰頭狂飲。

弈秋微微蹙眉。

嘖,喝得這麽急幹嘛,又沒人跟他搶。

心裏雖然埋汰得起勁,嘴卻比內心實誠,她打量著周執發紅的臉色,問:“好些沒?”

“嗯,好些了。”

她又摸了摸他的額頭,再問:“還暈不暈了?”

“不暈。”

“那早點……”

催促睡覺的話語沒有說出口,弈秋忽地感覺腦子一沈,緊接著連步子都站不穩,直直就朝前倒了去。

我靠,什麽情況。奕秋不解。

周執同樣不解,他眉頭一驚,反應迅速,連忙伸手扶住了她。

“秋秋,秋秋!”

耳邊響起的是小崽子焦急的呼喚聲,弈秋掙紮著想要睜眼,可是眼皮太沈太沈,拼盡全力說了句沒事,而後的事情,就一概不知了。

“都這樣了,還嘴硬說沒事。”周執很快急出滿頭大汗,他一把將弈秋橫抱而起,又提起一旁的包,匆匆就要出門,帶她去醫院。

然而房門最終沒能被打開,那一刻好像剛好風起,微涼的夜風從窗邊吹過來的時候,懷中的女人重新睜開眼,沒有任何征兆的,傾身往前,在他的臉頰上輕輕一吻。

周執猛地停下腳步,他一動不動地站在門邊,抱她良久,才有一絲反應,側過頭來,開始怔怔地看著她。

女人輕輕地笑了起來,她撫著他的臉,喜愛之心一點都不掩藏,上手仍覺不夠,又傾過頭,在他的另外一邊臉頰上親了一口。

“你……”周執一直定定地望著她,似乎想要將她看穿。

被親過的臉頰發著燙,呼吸都開始變得不平。周執踉蹌兩下,這回好像是真的是醉了,他的雙手瞬間沒了任何力氣,連懷裏的女人都抱不穩,沒過多久,弈秋便從他的懷裏溜落下來,搖搖晃晃地站在他的跟前,和他面對面。

“你……”再度開口,又是這樣的一個字,神情和話語一致,皆是震得不知作何反應。

弈秋仰頭看著他,目光所至,只覺得朦朧。

她好像看見一個嫩白嫩白的小娃娃,小娃娃長得一點也不胖,瘦弱弱的一小只,可眼睛卻是水靈至極,他小心翼翼地地望著她,眸子裏溢著的膽怯,讓她只看一眼,就忍不住心下泛起疼。

一絲一寸,藥石無解,唯有把所有的愛意都給他,才能稍稍舒坦一些。

她再次朝他慢慢靠近,卻也有些奇怪,小娃娃什麽時候長得這麽高了,親他的眉眼,都要墊腳尖了。

第三次吻落的時候,周執眼睫跟著顫抖開來。他不斷吞咽,在女人想要抽身遠離之前,終於伸手,牢牢按在了她的yao窩處,讓她再也無法閃退分毫。

“你……你可知道,我是誰?”停頓幾許,周執直直看著眼前跟平日裏大相徑庭的弈秋,想要求證些什麽。

弈秋仰臉看著他,嘴角依舊蕩漾著寵溺的笑。她想也沒想,就答道:“你是我弟弟。”

周執希冀的眼神黯淡下來,感覺心臟之上壓著的那塊巨石變得愈發沈重,每呼吸一下,都拉緊扯肉,折磨得他生疼生疼。

他迫切地想要自救,緊咬著的牙槽忽地一松,下一秒,就朝女人傾下身,歪著頭,兩瓣薄唇緊緊貼了上去。

那一刻,世界都絢爛了。

腦海中一簇又一簇的煙花無聲響起,他臉紅心跳,身體全然僵著,冷熱無感,唯獨能夠真切感知到,她的唇瓣比他想象的還要柔軟可人,明明就那樣貼著,都快要把他弄瘋了。

要不要再進一步?

要不要……試試張嘴?

這個問題,光是想想,周執的心臟快要跳炸了。他閉緊了雙眼,輕柔地帶著女人慢慢廝磨,當終於做好準備,想要再進一步的時候,女人卻在這時停了下來。

“夠……夠啦~~~”醉酒的弈秋撇開唇,分離之後,還滿足地抹了抹嘴角,仿佛剛剛跟周執做的事情,只是一個游戲。

游戲玩膩了,自然得停下來,換個游戲玩才行。

弈秋潮紅著雙頰,眉眼彎起,笑得狡黠又得意:“我帶你去玩其他好玩的啊!”

周執癡癡地望著她,失落與興奮輪番轟炸之後,他好像變得更呆了,只得由了弈秋牽著他,將他帶到之前藏禮物的櫃子跟前。

“玩什麽?”他目光寵溺,肆無忌憚地看著蹲在櫃門前的弈秋,陪著她一起瘋,一起鬧。

“噓。”弈秋一根食指擋在嘴前,直到身旁的夥伴終於禁了聲,她才偷偷摸摸地打開櫃門,捧至寶樣的,將顧子魚之前送給自己的禮物捧在周執面前,又是笑意盈盈,大方說道:“我們平分裏面的東西,好不好?”

周執哽咽了下喉,突然想起了小時候很多畫面。她總是這樣待他,明明非親非故,明明她當時也還是個八歲的小孩子,卻總舍得把她所有的零嘴和玩具,通通分給他一半。

周執眼角泛著紅,忍不住擡手,撫了撫她的頭,輕聲說:“好。”

“好,那我們打……打開它。”弈秋打了個嗝,酒意上頭,有些蹲不穩,卻還是忍著醉意將禮盒打開,待到裏面的東西掏出來,才一個趔趄栽入身後一直小心護著的人懷裏,細細將手裏的物件打量好一陣,仍舊不知是什麽東西,只得回頭,揚給周執看,蹙眉問道:“這兩個……什麽玩意兒?!”

周執本不甚在意,註意力全在女人身上。直到她將禮物揚起,他隨性一瞥……

周執臉色立馬紅到滴血,視線剛至,不過一秒,手也跟著到達,不由分說便將弈秋手裏握著的兩個東西盡數搶了過來,蹙著眉頭不說話。

動作蠻橫又霸道。

弈秋被搶得一楞,看著周執莫名紅起的臉,不解問道:“你臉紅什麽?”

周執不知作何回答。

弈秋又垂下視線,指著他手裏緊拽著的東西,再問:“這到底什麽玩意兒?!”

周執仿若未聞,只是將東西藏得更緊了一些。

弈秋擡眸,又看著他的臉,三問:“你很喜歡?”

周執:“……不喜歡。”

弈秋來了興趣,倒在懷裏也不知安分,在他懷裏亂撲騰,揪著他的手掌,想要一瞧究竟。

“我都送你,不跟你搶的。你就讓我看看……”又是一個酒嗝,弈秋扣著他的手指,越發來勁,“我就看看。”

“你讓我再看一眼,就……就一眼。”

眼見著女人不依不饒,手指一根一根地掰著,都快被她掰開了,周執全身燥熱難掩,忽地一個轉身,緊接著“啪”的一聲,就將手掌重重拍在她身後的墻壁上,將她困在了自己的臂彎裏。

“你真的想知道那是什麽東西?嗯?”他語氣低磁,熱潮打在女人的身上,開始散發著危險的氣息。

弈秋本能犯怵,想要躲,身後卻是一面墻。她無處可逃,只得結結巴巴解釋:“我我我,我其實只是想看一……”

“我親自告訴你。”他打斷她未說完的話,眸光閃爍,夏風一吹,火勢便連了天。

他再次傾下身,張開唇,一舉便噙住了她的zui角,嚴絲縫合之後,開始貪婪地xi吮著。

他步步直逼,情到深處,原先好生藏在手裏的物件忽地被松開,他張開手掌,親吻不停的同時,開始與弈秋十指相扣。

“張嘴。”他低聲引導著,聲線不知何時啞了下去,卻含上另外一番風味,格外you人。

弈秋頭腦一片漿糊,壓根不知作何反應,周執說什麽,她便做什麽。

她楞然松開緊咬著的chun線,下一秒,只聽得男人輕微地哼了一聲,再然後,她體會到的,便是純然不同的另外一種感受。

夜色真的太安靜了。

有的人早就情根深種,卻也有的人只是初露心扉,公平與不公平,誰也評判不得,說道不得,不過是你情我願罷了。

弈秋能夠感受到,在這個領域內,對方其實也並不擅長,可自始至終,他一直占據著主導的那一方,一遍又一遍地進攻著,順撫著,孜孜不倦,周而覆始。

“懂了嗎?”男人克制地停了下來,自上而下望著她,“這就是你想知道的東西,以後如果想要,找我一個人就行,我什麽都給你。”

他的聲音低啞又慵懶,隱隱含著霸道。弈秋不解地回望著他,想起自己之前看到的那個棒槌模樣的東西,實在很難跟他剛給的親吻聯系起來。

頭真的越來越沈,弈秋痛苦地拍著腦袋,轉念又想到,他們剛剛為什麽要那樣親親啊?還有那陣酥麻的感覺又是什麽,那樣舒服,真的是叫人……叫人……

欲罷不能,流連忘返。

“再來一次。”興許是夜色太濃,酒意太盛,她突然擡臉,提了一個連自己都覺得了不得的要求。

周執一楞,望著她的眸色再次燃起烈火。

他勾唇輕笑,順了她的心意,當真重新和她交纏在一起,親吻過半,又忽地將她抱起,大步邁進了臥室。

清水了,求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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