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關燈
背脊靠在冰冷的瓷墻磚上,任由蓮蓬頭灑下的雨簾肆意澆打,水珠在他優美的肌肉線條上描摹,滑落,張黎閉了閉眼,輕聲說:“我本來想在我生日這天再跟你求一次婚,我想這個禮物你總歸要給的吧,這麽說來又泡湯了是不是……”

想到一塊去了,沈遇內心覆雜煩亂無比,不知道該做何反應。

欲揚先抑是他們夫夫倆慣用的計量,沈遇盡量讓自己演得像一點,他穿著衣服抱過去,渾身都澆得濕透,語無倫次地道歉:“對不起親愛的,等我回來給你補過一個,到時候你再向我求婚啊!”

“好的。”張黎擠出一抹笑來,在心裏說,那到時候你可一定要答應啊!

按說張黎從張燁家搬走應該正合這個弟弟的意,可就像是老天故意捉弄似的,這段時間以來,蘇暖青幾乎沒怎麽登門,張燁也窩在家裏沒怎麽出去。

那天蘇暖青聽說張黎縫針以後急匆匆地跑上樓來,在被沈遇教育幾句後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本想賣乖裝可愛哄哄人,可一進到臥室,情緒就又變得無法自控。

張燁在抽煙。

蘇暖青平時橫慣了,他一咳嗽一瞪眼睛,張燁就會立馬把煙掐斷,雖然他的肺一點毛病也沒有。

可這次卻沒奏效,蘇暖青走過去從張燁的手中搶煙怎麽都搶不過來,跟打蒼蠅似的,蒼蠅滿屋子飛,他追著喊著就是打不著。

張燁也跟逗傻子似的,逗完了又當著傻子的面大口大口的吞雲吐霧,眼皮一擡,語氣冷漠疏離得嚇人:“你少管我。”

還帶著一些不耐煩。

他何曾這麽對蘇暖青說過話,加上之前說的“分手”“滾”,蘇暖青覺得這可能是他能承受的張黎對他說的最重的話了。

再重一點,只怕會當場崩潰,沒有形象地哇哇大哭。

張燁的身手確實比他靈敏太多,他連從張燁手上搶支煙都不能成功,卻能用花瓶把他砸傷,可見沈遇說得沒錯,張燁只是讓著他相信他罷了。

但那一刻他是怎麽了呢?那一刻張燁對他說分手、滾,而這一切一切的源頭,卻是那個“白月光”許玥然。

蘇暖青心碎成渣,又生氣又後悔又心疼。

明天一早還有個實驗報告要交,也不想做了。

“你在這兒呆夠了沒,我沒事,你早點回吧,明天還上課呢。”張燁說。

蘇暖青自己都佩服自己的堅強,他沒哭,只是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卑微地開口:“燁哥,你生我氣了嗎?是我不好,你……別趕我走好不好,我想在這兒陪你,你疼不疼,要不要吃止疼藥?”

“吃過了。”張燁依舊冷冰冰地說,“你既然能下這麽狠的手就用不著擔心這些,回吧,我送不了你了,想自己呆會兒。”

蘇暖青腦子裏閃過很多光怪陸離的念頭,其中有一個聲音漸漸放大,他跟著念了出來:“是因為她麽?”

張燁解釋了那麽久,嗓子都啞了,也蹦出兩句渾話,結果卻是亂上加亂,至此他也不想做無謂的辯解,只是走到門口把門打開。

蘇暖青心下涼了個透徹,他還能怎麽樣,死纏爛打嗎?

後來蘇暖青又來過一次,張燁在側著身子睡覺,他安靜地坐在床邊等了三個小時人都沒醒,就把買好的粥留下,走了。

22號這一天,張黎沒有收到來自沈遇的一通電話、一條信息,但他知道,這種類型的會議只是人必到場簽到,其餘時間還是比較自由的,就算有些忙,也不至於連條信息都不能發。

張黎十點鐘回到家,自己煮了碗面,打開一罐啤酒,給沈遇撥了電話。

無線電波中傳來機械蒼老的女性聲音——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張黎一顆心登時懸起來變得沒著沒落,如果沈遇故意躲著他那還好說,就怕是有什麽意外。

而他也不知道是否有同行的同事,更不知道他是誰。

情急之下,張黎查了去X市的機票,在買票之前又給沈遇打了一遍電話,謝天謝地,終於通了。

“手機沒電了,剛回房間充上。”沈遇解釋道。

“沒事就好。”張黎終於放下心來,以防萬一,還是詢問道:“有同事一塊嗎?是和別人拼房間還是自己住?”

“有同事一塊,自己住。”沈遇突然冷笑兩聲,“你他媽什麽意思啊?不相信我?”

“不是……寶貝兒,”張黎胸口泛酸,不知道為什麽突然之間對話變成這樣,也只能耐著性子解釋,“我就是擔心你,剛才打你電話沒打通,你能告訴我你同事的聯系方式嗎,如果我聯系不到你的話……”

“夠了!”沈遇厲聲打斷,“接下來是不是要我把酒店的環境視頻直播給你?”

“寶貝兒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張黎強迫自己冷靜,他們好不容易才重燃激情,不能再輕易地破壞和失去。

“我到底是怎樣一個人你心裏到底有沒有數,如果經歷了這麽多換來的是你變本加厲的不滿和猜疑,甚至需要靠監視我來獲取安全感,那我們覆婚還有什麽意義?”沈遇撕扯著嗓子說。

張黎仿佛墜入十八層地獄,沈遇的話就是冷酷無情的刀子,在對他施剮刑。

他心如刀絞地想,沈遇怎麽能對他這麽講話,這麽傷他的心呢?還是在他生日的前一天,明明幾天之前他們還那麽甜蜜,難道是終於考慮清楚了嗎?

然而剮刑還沒有結束,尖利殘忍的聲音再次響起:“戒指……還給你,就在床頭櫃的抽屜裏。”

被淩遲的感覺,張黎是第一次體會到這種痛,之前的離婚是他提的,多霸氣多威風,要麽關店要麽離婚,說得輕松得意,眉毛都不皺一下,現在想想,又是多麽可笑啊!

如今沈遇拒絕他,他才真切地明白自己有多後悔,他自以為的勇敢是多麽的不堪一擊。

如果說在這之前還有一絲殘存的希望,希望生日這天會出現奇跡,沈遇的奇怪言語、猶豫不決都是在為這一天的到來做鋪墊,現在張黎幾乎可以確定,這一切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電話鈴聲想起,張黎心下一驚,以為是沈遇打回來的,沒想到是孫嘉茜,電話那邊她哭得驚慌:“黎哥,你快來看看吧,有人把店給砸了,老板不在,就我和時幻兩個人在這,我們……”

“你先別哭,報警了嗎?”張黎立刻冷靜下來,“我這就過去,知道砸店的是什麽人嗎?先報警。”

“我不敢!”孫嘉茜哭得抽泣,“黎哥你不就是警察嗎,你快過來吧,我怕他們一會兒再來,好像不是學生,他們有幾個人脖子上都有紋身。”

說得有模有樣,柳時幻對孫嘉茜狂豎大拇指:“厲害啊你,這樣的演技不考北影多可惜,做個店長真是屈才了。”

孫嘉茜抹抹眼睛,也對自己佩服得五體投地:“我居然真擠出眼淚來了……”

張黎喝了啤酒,但還是飆車以最快的速度趕到了咖啡店,往日裏熱鬧非凡、燈火通明的小店一片漆黑,從外面看,特別符合被砸之後的景象。

門沒鎖,張黎狂奔進去,屋裏沒開燈,借著清明的月光,他依稀看到了整齊完好的桌椅與吧臺,但店裏空無一人也安靜得可怕。

張黎屏住呼吸,知道這是一場預謀但還是莫名地緊張,哪怕他經歷過無數更驚險更充滿未知的場面,此刻還是止不住地渾身顫抖。

突然間吧臺下面跳出來兩個人,每人手裏拿著一只蠟燭,晃動的火焰照亮了這兩個人的臉孔,是孫嘉茜和柳時幻。

“歡迎光臨啊,張警官。”孫嘉茜笑著說。

“張警官,請問您要吃點什麽嗎?”柳時幻恭敬地頷首。

張黎語塞,仿佛置身於夢境中。

“如果您不知道吃什麽,小店為您準備了蛋糕。”柳時幻打了個響指。

張燁和蘇暖青推著三層蛋糕出來,張燁說:“哥,嫂子在出差,讓我們幫你過個生日。”

蘇暖青說:“我哥說剛才電話裏說的都是故意氣你的,讓你別生氣。”

張黎腳上猶如釘了釘子,邁不開步。

“過來吹蠟燭啊!”張燁喊了一聲,“這就傻了?你這心理素質可真給警察丟人。”

張黎確實是傻了,又驚又喜,又有點失望,沒有沈遇的生日,就算有人一起慶祝又有什麽意思?如果不是每年這一天沈遇都無比重視,他壓根就不會覺得有什麽與眾不同。

“就……就這樣?”張黎問,“還有別人要出來嗎?”

“嗯……還有一個。”蘇暖青故作神秘,“出來吧。”

張黎一瞬不瞬地盯著廚房的方向,一顆心七上八下,在看清出來的人是陳乒時,眼底的光又一次暗了下去。

陳乒手裏拿著一個精巧的小盒子,跟變魔術似地笑出兩個酒窩:“張隊,這是嫂子給你的生日禮物,讓我轉交給你。”

張黎有點暈,他向旁邊挪了一步扶著吧臺,柳時幻倒了一杯水給他,張黎咕咚咕咚喝下去才鎮定一些,他理應有縝密嚴謹的邏輯與思維,早早識破一切,但此刻卻想一個傻瓜一樣站在這裏。

“你再不過來吹蠟燭,蠟燭就要燒沒了!”張燁催促道。

張黎終於走了過去,也覺得自己這麽犯傻充楞有點丟人,鼓起腮幫準備吹蠟燭。

“等一下!”張燁一驚一乍地。

“又怎麽了?”張黎問。

“先唱生日歌。”張燁眉飛色舞地說,“我們一起先唱生日歌,Music!”

一個單音節的吉他撥弦聲響起,張黎覺得此刻的他才是最需要攙扶的,他不是有點暈,而是真的要暈過去,他看著一步步靠近的彈著吉他向他走來的人,停止了心跳與呼吸,也凝固了表情,他知道此刻的他看起來一定很可笑,他的表情一定很呆滯,眼神也一定很離奇,但他無力改變。

沈遇一身帥氣的西裝,像降落在人間的精靈。他熟稔地彈著生日歌,面色柔和,眼神卻專註無比,含有蠱惑人心的力量。

張黎追隨著他的視線,直到所有人輕聲唱完一首生日歌,他還陶醉在這樣的眼神裏,而沈遇摘下吉他遞給陳乒,慢慢的,臉上蕩開一個迷人的微笑,隨之向張黎伸出了手。

張黎大腦一片空白,只能按照引導把手伸過去,沈遇用世界上最輕柔的語氣對他說:“還有二十分鐘十二點,所以我們先做點別的。”

沈遇一只手握著張黎的手,另一只手單手拿出手機,調出錄像模式,把它交給孫嘉茜:“錄吧。”

孫嘉茜開始錄像,柳時幻和陳乒去點其他桌子上的蠟燭,張燁摟著蘇暖青,蘇暖青眼裏噙著淚。

沈遇對準張黎的嘴唇吻了上去,不是蜻蜓點水,不是風過無痕,而是探進舌尖,溫柔地勾纏,繼而繾綣深刻,分明是一記纏綿悱惻的深吻,並沒有停下來的征兆。

蘇暖青鼻音重重地問張燁:“我哥不是打算親二十分鐘吧。”

張燁垂下被閃瞎的狗眼,無可奈何道:“我看,是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