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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了，死在1919年，死在了愛意未能宣之於口的那個雨天。
我本以為我會回到2023年，不曾想再次睜開眼，居然來到了1937年的南京。
對，我是來自未來的穿越者。
這一次，我穿成了南京三十萬公民中的一員。
1.
再次睜開眼時，驚愕地發現自己還活著。
我本能地以為自己已經成功回到了2023年，一起身卻發現自己身處一個陌生的地方，身旁全是擁擠的人群，屋內傳來嘈雜的哭喊和嘶吼聲。
空氣中彌漫著厚厚的灰塵，身上多處傳來火辣辣的痛。
身旁一個滿臉臟汙的小男孩見我一動不動，將自己懷裏藏著的半張發硬的餅分了一大半遞給我。
我不明所以：“做什麽給我這個？”
“我以為你餓傻了呢。”
小男孩頭也不擡：“吃吧，別客氣。吃飽了才有力氣說話。”
我低頭看著手中臟兮兮的大餅：“……現在是多少年？”
“原來不是餓傻的，是被大炮轟傻的！”
我情緒有些激動，死死抓住小男孩的胳膊：“我沒傻！告訴我現在是多少年！”
“你弄疼我啦！今年不是1937年嘛！”
1937年。
我終於反應過來，我穿越了。
不，應該說是，我又穿越了。
穿越到了南京大屠殺的那一年。
在這裏，我再次遇見了第一次穿越時的紅顏知己，我那未能將情意宣之於口的愛人。
四目相對之時，我卻不敢與她相認。
因為彼時的她已年過半老，而我依舊是當年年少時的模樣。
2.
我的上一次穿越是在1919年，我穿成了五四運動中眾多起義學生的一員。
我叫辛揚，是來自新中國成立七十多年後的一名畢業醫學生。我是一個土生土長的南京人，大學畢業後的我準備離開南京去往大城市發展。
說起我穿越這件事，權當是因為一個奇怪的相機。
那是我準備離開南京的前幾天，我在某二手平臺上淘到了一個便宜的舊相機。
一拿到相機，我發現裏面居然有一張嚴重模糊的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上面是一個穿著一身民國服飾的少女，早已看不清樣貌。
這應該是上一個主人留下的照片吧。我這樣想，並沒有將此事放在心上。
離開南京的前一天正好是12月13日，南京大屠殺公祭日。
我拖著行李走在街上，耳邊突然傳來悠長的鳴笛聲。
街上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低頭默哀。
我站在原地，無動於衷。
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拉了拉我的袖子：“哥哥，要低頭默哀。”
“默什麽哀？給誰默哀？”
“你的老師沒有教你嗎？給死於南京大屠殺的三十萬公民。”
小男孩字正腔圓地說。
我只覺得小題大做。對此表示很不理解。
事情已經過去那麽多年，一切已成定局，如今這個時候不發憤圖強向前看，搞什麽緬懷歷史，有什麽實質性作用？
不過是，形式主義催生的自我麻痹心理罷了。我不相信僅僅靠緬懷默哀就能夠強國。
也不知出於什麽樣的心理，我舉起相機準備拍一張照片。
一瞬間腦中一片混沌，仿佛那一刻天旋地轉，我下意識地閉上眼。
再一睜眼，已經身處異鄉，回到了1919年的南京。
我一直在想，這也許是上天對我蔑視歷史的懲罰。
3.
“辛楊，快些，要趕不上回北京的車了。”
鏡頭中人來人往，穿著旗袍的女人和穿著中山裝的男人在畫面中一閃而過。
我放下相機，從包裏掏出那張嚴重模糊的黑白照片。
李大釘湊過來問我：“這誰啊？你喜歡的姑娘？”
我將照片收好，慢吞吞地邁開步子：
“這是我姑奶奶。”
可不是嘛，害得我從2019穿越到1919年，可不得把她當姑奶奶供著。
畢竟，我還指望靠她回去呢。
我突然想起什麽，問李大釘：“我上的是北大還是清華？”
身旁的李大釘不可置信地看著我，神色覆雜：“你睡糊塗了？什麽北大清華……咱那叫燕京大學。”
燕京大學，北大的前身。
一朝穿越，竟然穿成了中國最高學府的學子。
三生有幸，祖墳冒青煙。
——媽媽我出息了！
現在是1919年四月中旬，經過一番盤問我才得知，原來我和李大釘都是燕京大學的醫學生。
李大釘家境優渥，為人熱情樂觀，奉李大釗為偶像，所以才改名叫李大釘。
他和“我”關系十分要好，此次來南京也是李大釘陪著我回家探親。
而現在，我們正準備乘車回北京去。
李大釘……怎麽會有人取這樣醜的名字，真是蠢透了。
我絕對不能待在這種蠢貨身邊……我要找到回去的方法，我要回到2019年。
4.
我和李大釘回到北京，見識到了二十世紀北京的社會風貌。
真正的民國並不像電視劇裏面所說的那般美好令人向往，壓抑的社會氣氛、惡劣的環境、隨處可見的難民和乞丐……
這一切都讓我感到不適，想要離開的心更甚。
於是我決定從相機下手。
當初我穿越過來的時候，就只有它跟了過來，想來必有蹊蹺。
如果能夠找到那個照片上的女孩，再給她拍一張照片，說不定就可以回去了！
在這個膠卷算是稀罕物的年代，我幾乎花光了自己所有的錢買了一書包的膠卷藏起來。
後來沒錢吃飯了，就餓著，寧願餓死也必須想辦法回去。
李大釘發現了我的窘迫，他笑罵：“買這麽多膠卷，我還以為你是神仙，用不著吃飯呢。”
我無言以對。
他話雖是這麽說，卻還是出手闊綽，替我解決了溫飽問題。他說：“你欠我的恩情一輩子都還不完。”
當時只道是句玩笑話，不曾想一語成畿。
5.
1919年5月1日，巴黎和會外交失敗的消息傳回國內。
中國作為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戰勝國，居然受到了戰敗國的待遇！
簡直是，於理不公！天理不容！
一時間所有燕大學子群情激奮，憤懣不平，李大釘更是第一時間加入了學生自詡組織的游行隊伍中。
卻還不忘拉上我。
我很快意識到這就是歷史上著名的五四運動，原本不想引禍上身，可是又因為之前欠了李大釘人情而勉為其難地答應。
我這死要面子的毛病，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改改。
可是真正到了五四示威游行那天，面對時刻準備請我吃花生米的特務，我慫了。
我找了個借口離開了游行隊伍，躲到街邊小心地觀察著局勢。
游行隊伍浩浩蕩蕩，還有學子義憤填膺地發表街頭演講表明堅定立場。
北洋政府派出軍警打壓逮捕學生，一時間場面十分混亂，部分學子被抓捕。我看見李大釘挺身而出掩護部分女學子疏散，卻一不小心被軍警打傷。
千鈞一發之際，我還是因為良心過不去選擇出手相助。
我救下了李大釘，帶著他和他救下的幾位女學子成功逃脫。
事後李大釘猛地一拍我的肩膀：“行啊你，真夠義氣，不愧是我李大釘的好兄弟！”
“閉嘴吧你！少惹些事兒行不行？”
我拍下他的手，轉頭看見了一張有些熟悉的面孔。
那是我朝思暮想尋找了一個多月的面孔。
——竟是照片上的那個女孩！
即使照片已經不太清晰，但心裏似乎一直有一個聲音在告訴我——她就是照片上那個女孩！
我幾乎快要壓不住自己的嘴角。
媽媽，我可以回家了！
6.
女孩名叫楚瑯，燕京大學文學系的學生。
我笑著搭話：“是楚囊之情的楚囊嗎？”
“是琳瑯滿目的瑯，你叫什麽？”
“辛楊。醫學系的，比你大一屆。”
“辛楊，信仰……倒是個好名字。”
她勾起唇角，微微一笑竟讓我一時移不開眼。
被救的女學生們堅持要感謝我們的恩情，我便借機對楚瑯說：“那這樣，我給你拍張照，這恩情就算是報了，怎麽樣？”
李大釘剛咧到耳後根的嘴角猛地收回：“？”
楚瑯有些狐疑，但最終還是答應了。
她說自己是第一次拍照，但她站在相機前卻顯得十分從容自信，透過鏡頭我都能看見她身上那股文人氣質和不服輸的倔強勁兒。
“哢擦。”快門聲起落。
我照著那張老照片給她拍了照，相機拍出來的照片是黑白的，簡直和那張照片如出一轍。
照片是拍了，可是似乎一切都沒有發生變化。
沒有預想中的頭暈目眩，也沒有穿越來臨前的天旋地轉。
我突然意識到，我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7.
一想到我一輩子都要被困在這裏，只覺心灰意冷。
抱著既來之則安之的想法，我開始觀察這個時代下周圍的人和事。
最讓我關註的，莫過於那個“照片少女”楚瑯了。
說起來，楚瑯真真算得上是個才女。
我看過她的文章，字裏行間的胸懷抱負和壯闊氣魄讓我為之震撼，文字帶來的共鳴讓我和她在心靈上產生了觸碰。
她的文字，有獨屬於這個時代的特質。
我突然想起自己的過去，本來熱愛詩歌文學的我為了更好找工作而選讀了理科，最後也報考了醫學專業成為了一名醫學生。
對於自己曾經失之交臂的文學專業，我感到十分的惋惜，便也格外珍惜楚瑯這樣的知己。
好在她似乎也對我很感興趣。
從那以後，我們二人常常會在一起討論文學相關知識，每每聊起中國現狀，楚瑯無不搖頭嘆息。
她說：“等到天下安定，國泰民安之時，我就回到南京老家當一個語文老師。”
我笑了笑：“巧了不是，我老家也是南京的。”
我跟她開玩笑說，我會做預知夢。
我告訴她中國會在幾十年後迎來中華民族的勝利，整個中國脫胎換骨，建立了新中國。
我跟她講述未來中國的國力強盛，科技發達，告訴她中國在世界上舉足輕重，致力於和平維護有大國風範……
楚瑯聽完十分高興，即使她並不相信什麽預知夢，於是順著我的話問起未來的南京。
提到南京時我猛地一頓。
身為南京人的我對那段難忘的歷史再也熟悉不過，沈默良久後，我才掙紮著開口：
“只要我們新一代的青年不放棄，就一定能帶領中國走向新生。”
8.
之後我們兩人經常一起討論學術和國情，李大釘似乎察覺出了什麽，於是暗戳戳撮合我們，但我們二人對彼此的感情始終都沒能宣之於口。
一直到1919年年末。
一次學生自發組織的游行演講恰逢李大釘生日，我對他再了解不過，送了他一本刊物，上面有李大釗新發表的文章《我的馬克思主義觀》。
楚瑯因為要去聽蔡元培校長的演講而沒有和我一起去游行，於是我約楚瑯等到演講結束後去學校花園見面。
我想，是時候該表明自己對她的心意了。
我還帶上了和我一起穿越過來的相機，想著無論表白成功與否，都要為楚瑯拍一張照片。
成功了是紀念，失敗便是留念。
那天下著小雨，演講進行得並不太順利。
作為演講人的我在演講結束後只想著快些回到學校，天色陰沈，黑雲壓得我有些喘不過氣。
混在人群中的無數雙眼睛在盯著我，心中驀地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我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直到經過一條漆黑的巷道。
“砰——！”
只聽一聲槍響，我的身體應聲倒地。
雨點打在皮膚上，冰得刺骨。
我囁囁著張開嘴，無聲地訴說著至死都沒能宣之於口的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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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死了，死在1919年，死在了愛意未能宣之於口的那個雨天。
我本以為我會回到2023年，不曾想再次睜開眼，居然來到了1937年的南京。
對，我是來自未來的穿越者。
這一次，我穿成了南京三十萬公民中的一員。
1.
再次睜開眼時，驚愕地發現自己還活著。
我本能地以為自己已經成功回到了2023年，一起身卻發現自己身處一個陌生的地方，身旁全是擁擠的人群，屋內傳來嘈雜的哭喊和嘶吼聲。
空氣中彌漫著厚厚的灰塵，身上多處傳來火辣辣的痛。
身旁一個滿臉臟汙的小男孩見我一動不動，將自己懷裏藏著的半張發硬的餅分了一大半遞給我。
我不明所以：“做什麽給我這個？”
“我以為你餓傻了呢。”
小男孩頭也不擡：“吃吧，別客氣。吃飽了才有力氣說話。”
我低頭看著手中臟兮兮的大餅：“……現在是多少年？”
“原來不是餓傻的，是被大炮轟傻的！”
我情緒有些激動，死死抓住小男孩的胳膊：“我沒傻！告訴我現在是多少年！”
“你弄疼我啦！今年不是1937年嘛！”
1937年。
我終於反應過來，我穿越了。
不，應該說是，我又穿越了。
穿越到了南京大屠殺的那一年。
在這裏，我再次遇見了第一次穿越時的紅顏知己，我那未能將情意宣之於口的愛人。
四目相對之時，我卻不敢與她相認。
因為彼時的她已年過半老，而我依舊是當年年少時的模樣。
2.
我的上一次穿越是在1919年，我穿成了五四運動中眾多起義學生的一員。
我叫辛揚，是來自新中國成立七十多年後的一名畢業醫學生。我是一個土生土長的南京人，大學畢業後的我準備離開南京去往大城市發展。
說起我穿越這件事，權當是因為一個奇怪的相機。
那是我準備離開南京的前幾天，我在某二手平臺上淘到了一個便宜的舊相機。
一拿到相機，我發現裏面居然有一張嚴重模糊的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上面是一個穿著一身民國服飾的少女，早已看不清樣貌。
這應該是上一個主人留下的照片吧。我這樣想，並沒有將此事放在心上。
離開南京的前一天正好是12月13日，南京大屠殺公祭日。
我拖著行李走在街上，耳邊突然傳來悠長的鳴笛聲。
街上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低頭默哀。
我站在原地，無動於衷。
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拉了拉我的袖子：“哥哥，要低頭默哀。”
“默什麽哀？給誰默哀？”
“你的老師沒有教你嗎？給死於南京大屠殺的三十萬公民。”
小男孩字正腔圓地說。
我只覺得小題大做。對此表示很不理解。
事情已經過去那麽多年，一切已成定局，如今這個時候不發憤圖強向前看，搞什麽緬懷歷史，有什麽實質性作用？
不過是，形式主義催生的自我麻痹心理罷了。我不相信僅僅靠緬懷默哀就能夠強國。
也不知出於什麽樣的心理，我舉起相機準備拍一張照片。
一瞬間腦中一片混沌，仿佛那一刻天旋地轉，我下意識地閉上眼。
再一睜眼，已經身處異鄉，回到了1919年的南京。
我一直在想，這也許是上天對我蔑視歷史的懲罰。
3.
“辛楊，快些，要趕不上回北京的車了。”
鏡頭中人來人往，穿著旗袍的女人和穿著中山裝的男人在畫面中一閃而過。
我放下相機，從包裏掏出那張嚴重模糊的黑白照片。
李大釘湊過來問我：“這誰啊？你喜歡的姑娘？”
我將照片收好，慢吞吞地邁開步子：
“這是我姑奶奶。”
可不是嘛，害得我從2019穿越到1919年，可不得把她當姑奶奶供著。
畢竟，我還指望靠她回去呢。
我突然想起什麽，問李大釘：“我上的是北大還是清華？”
身旁的李大釘不可置信地看著我，神色覆雜：“你睡糊塗了？什麽北大清華……咱那叫燕京大學。”
燕京大學，北大的前身。
一朝穿越，竟然穿成了中國最高學府的學子。
三生有幸，祖墳冒青煙。
——媽媽我出息了！
現在是1919年四月中旬，經過一番盤問我才得知，原來我和李大釘都是燕京大學的醫學生。
李大釘家境優渥，為人熱情樂觀，奉李大釗為偶像，所以才改名叫李大釘。
他和“我”關系十分要好，此次來南京也是李大釘陪著我回家探親。
而現在，我們正準備乘車回北京去。
李大釘……怎麽會有人取這樣醜的名字，真是蠢透了。
我絕對不能待在這種蠢貨身邊……我要找到回去的方法，我要回到2019年。
4.
我和李大釘回到北京，見識到了二十世紀北京的社會風貌。
真正的民國並不像電視劇裏面所說的那般美好令人向往，壓抑的社會氣氛、惡劣的環境、隨處可見的難民和乞丐……
這一切都讓我感到不適，想要離開的心更甚。
於是我決定從相機下手。
當初我穿越過來的時候，就只有它跟了過來，想來必有蹊蹺。
如果能夠找到那個照片上的女孩，再給她拍一張照片，說不定就可以回去了！
在這個膠卷算是稀罕物的年代，我幾乎花光了自己所有的錢買了一書包的膠卷藏起來。
後來沒錢吃飯了，就餓著，寧願餓死也必須想辦法回去。
李大釘發現了我的窘迫，他笑罵：“買這麽多膠卷，我還以為你是神仙，用不著吃飯呢。”
我無言以對。
他話雖是這麽說，卻還是出手闊綽，替我解決了溫飽問題。他說：“你欠我的恩情一輩子都還不完。”
當時只道是句玩笑話，不曾想一語成畿。
5.
1919年5月1日，巴黎和會外交失敗的消息傳回國內。
中國作為第一次世界大戰的戰勝國，居然受到了戰敗國的待遇！
簡直是，於理不公！天理不容！
一時間所有燕大學子群情激奮，憤懣不平，李大釘更是第一時間加入了學生自詡組織的游行隊伍中。
卻還不忘拉上我。
我很快意識到這就是歷史上著名的五四運動，原本不想引禍上身，可是又因為之前欠了李大釘人情而勉為其難地答應。
我這死要面子的毛病，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改改。
可是真正到了五四示威游行那天，面對時刻準備請我吃花生米的特務，我慫了。
我找了個借口離開了游行隊伍，躲到街邊小心地觀察著局勢。
游行隊伍浩浩蕩蕩，還有學子義憤填膺地發表街頭演講表明堅定立場。
北洋政府派出軍警打壓逮捕學生，一時間場面十分混亂，部分學子被抓捕。我看見李大釘挺身而出掩護部分女學子疏散，卻一不小心被軍警打傷。
千鈞一發之際，我還是因為良心過不去選擇出手相助。
我救下了李大釘，帶著他和他救下的幾位女學子成功逃脫。
事後李大釘猛地一拍我的肩膀：“行啊你，真夠義氣，不愧是我李大釘的好兄弟！”
“閉嘴吧你！少惹些事兒行不行？”
我拍下他的手，轉頭看見了一張有些熟悉的面孔。
那是我朝思暮想尋找了一個多月的面孔。
——竟是照片上的那個女孩！
即使照片已經不太清晰，但心裏似乎一直有一個聲音在告訴我——她就是照片上那個女孩！
我幾乎快要壓不住自己的嘴角。
媽媽，我可以回家了！
6.
女孩名叫楚瑯，燕京大學文學系的學生。
我笑著搭話：“是楚囊之情的楚囊嗎？”
“是琳瑯滿目的瑯，你叫什麽？”
“辛楊。醫學系的，比你大一屆。”
“辛楊，信仰……倒是個好名字。”
她勾起唇角，微微一笑竟讓我一時移不開眼。
被救的女學生們堅持要感謝我們的恩情，我便借機對楚瑯說：“那這樣，我給你拍張照，這恩情就算是報了，怎麽樣？”
李大釘剛咧到耳後根的嘴角猛地收回：“？”
楚瑯有些狐疑，但最終還是答應了。
她說自己是第一次拍照，但她站在相機前卻顯得十分從容自信，透過鏡頭我都能看見她身上那股文人氣質和不服輸的倔強勁兒。
“哢擦。”快門聲起落。
我照著那張老照片給她拍了照，相機拍出來的照片是黑白的，簡直和那張照片如出一轍。
照片是拍了，可是似乎一切都沒有發生變化。
沒有預想中的頭暈目眩，也沒有穿越來臨前的天旋地轉。
我突然意識到，我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7.
一想到我一輩子都要被困在這裏，只覺心灰意冷。
抱著既來之則安之的想法，我開始觀察這個時代下周圍的人和事。
最讓我關註的，莫過於那個“照片少女”楚瑯了。
說起來，楚瑯真真算得上是個才女。
我看過她的文章，字裏行間的胸懷抱負和壯闊氣魄讓我為之震撼，文字帶來的共鳴讓我和她在心靈上產生了觸碰。
她的文字，有獨屬於這個時代的特質。
我突然想起自己的過去，本來熱愛詩歌文學的我為了更好找工作而選讀了理科，最後也報考了醫學專業成為了一名醫學生。
對於自己曾經失之交臂的文學專業，我感到十分的惋惜，便也格外珍惜楚瑯這樣的知己。
好在她似乎也對我很感興趣。
從那以後，我們二人常常會在一起討論文學相關知識，每每聊起中國現狀，楚瑯無不搖頭嘆息。
她說：“等到天下安定，國泰民安之時，我就回到南京老家當一個語文老師。”
我笑了笑：“巧了不是，我老家也是南京的。”
我跟她開玩笑說，我會做預知夢。
我告訴她中國會在幾十年後迎來中華民族的勝利，整個中國脫胎換骨，建立了新中國。
我跟她講述未來中國的國力強盛，科技發達，告訴她中國在世界上舉足輕重，致力於和平維護有大國風範……
楚瑯聽完十分高興，即使她並不相信什麽預知夢，於是順著我的話問起未來的南京。
提到南京時我猛地一頓。
身為南京人的我對那段難忘的歷史再也熟悉不過，沈默良久後，我才掙紮著開口：
“只要我們新一代的青年不放棄，就一定能帶領中國走向新生。”
8.
之後我們兩人經常一起討論學術和國情，李大釘似乎察覺出了什麽，於是暗戳戳撮合我們，但我們二人對彼此的感情始終都沒能宣之於口。
一直到1919年年末。
一次學生自發組織的游行演講恰逢李大釘生日，我對他再了解不過，送了他一本刊物，上面有李大釗新發表的文章《我的馬克思主義觀》。
楚瑯因為要去聽蔡元培校長的演講而沒有和我一起去游行，於是我約楚瑯等到演講結束後去學校花園見面。
我想，是時候該表明自己對她的心意了。
我還帶上了和我一起穿越過來的相機，想著無論表白成功與否，都要為楚瑯拍一張照片。
成功了是紀念，失敗便是留念。
那天下著小雨，演講進行得並不太順利。
作為演講人的我在演講結束後只想著快些回到學校，天色陰沈，黑雲壓得我有些喘不過氣。
混在人群中的無數雙眼睛在盯著我，心中驀地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我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直到經過一條漆黑的巷道。
“砰——！”
只聽一聲槍響，我的身體應聲倒地。
雨點打在皮膚上，冰得刺骨。
我囁囁著張開嘴，無聲地訴說著至死都沒能宣之於口的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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