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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情樂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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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情樂隊

又是一個周一的升旗,輪到高二四班做主題演講,女班長李詩瑤開始了“敬愛的老師,親愛的同學們:”地下躁動不外乎說著這女孩兒好漂亮。

升旗結束,李詩瑤搓了搓凍紅的手,一蹦一跳的去挽許兮的胳膊,兩個女孩兒肩膀靠肩膀,聊著昨晚沒寫出的數學題往班裏走。

新座位兩人是同桌,為了好好學習不惜把所有老師的唾沫星囊於一身,並說好一起不退縮。那會兒無塵粉筆還輪不到縣城這幫娃用,曲陽坐她倆身後,偶爾愉快的議論題目。於是他拋出昨晚宿舍的話題:想考什麽大學,做什麽工作呢?

“反正,能和許兮在一塊就好了!”李詩瑤眨眨眼,又挽住許兮的胳膊,見許兮低下頭,手指輕碰她的鼻尖。

“我要和許兮一起去大城市,一起租房子住。每天早上呢就吃煎餅!在寫字樓裏敲鍵盤喝咖啡!下班買束花,窩在沙發上看電視!”她笑得燦爛,於是周圍人也跟著笑。

“嗯…周末還可以一起去逛商場。”許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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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你想做什麽?除了考大學就沒別的了嗎?”

“我不知道。或許吧。我也不清楚我喜歡什麽。”閆荊叢扒拉了一口白粥,又夾起一根鹹菜放嘴裏。

“可是,就算上了大學,依然也要為了論文和就業煩惱。如果考研的話,壓力就更大了。”曲陽這話,不知是在對他說,還是在對自己說。“不如去想想到底喜歡什麽呢?我反正覺得以後組個樂隊挺好玩兒的。也不需要太出名,能在酒吧裏唱自己的歌就行。”

“以前在一中的時候,我和同學偷偷去過酒吧。“閆荊叢回應,”特別小的一個圓臺,架子鼓放上頭都擠,但是音樂響起的那一刻確實能被感染到……就,挺自由。臺下人不多可都是黑壓壓的,只有臺上是亮的。”

“那是什麽樂隊?”

“我忘了,總之是個小樂隊,好像是幾個大學生求著老板讓他們演的,後來沒見過了,這種樂隊最後除了解散也沒其他結果了吧。”

“哈,沒想到你還會去那種地方呢!”

“嗯,元旦放假也沒地方去,就和同學去轉了轉。就是去年。“

“馬上又要元旦了呢。”曲陽瞥了眼他。

“你還想看嗎?或者,你想不想也上臺演一下什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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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流感嚴重,半個學校的人中招。可對於唯一的娛樂活動,還是想大張旗鼓。

元旦晚會。曲陽托隔壁班走讀的同學弄來一把吉他,悄悄練著自己寫的歌。

大部分聯系的時間是在晚上陽臺,大家都睡得時候,他不敢撥弄琴弦,只能熟悉熟悉手感,嗓子輕輕的哼。後來他發現這樣練習根本不行,一來是不頂用,二來晚上冷,裹沖鋒衣也感冒。厚著臉皮找班主任要了兩節晚自習的假,這次他沒帶閆荊叢。

實話講,曲陽不懂樂理,即使用心也唱不出什麽好作品,這裏的人更聽不出好壞,反正使勁把手拍爛就行。但閆荊叢不一樣,他是聽過正兒八經的樂隊演奏,在正兒八經的舞臺,有燈光還有貝斯架子鼓,所以他要刻苦,一個吉他和一張嘴,如果能感動了誰,那就是最好的結果了。

這些日子,兩個人不常在一起,閆荊叢一天只吃兩頓飯我,有時吃一頓。他忙著學習,想在期末考之前把成績提上來,好給閆鉦一個交代。方霞辭掉了廠裏的工作,整日呆在家照顧閆箐叢。母女倆半生不熟的維持著一種微妙關系不知什麽時候會破。閆荊叢還是想考大學。天真的以為考上大學一切都沒事了,自然沒把那晚聊天的事放在心上。

靜靜地一周過去,又是一天升旗,黃主任興奮的宣告晚自習開元旦聯歡的事,每個班自行組織,看電影或者跳舞表演節目隨意。除班主任外的所有老師早早下班,黃主任擺弄著自己頭頂幾根頭發了,樂呵呵回去陪老婆了。

另一邊,閆荊叢拿著攢了好些天的飯票,想著能不能退些錢來碰碰運氣,政教的門已經關了,想來也難辦,悻悻回去的路上,他手裏捏著飯票,細細數著自己少吃的幾頓飯,希望成績有所回報。

黃昏,所有人都愉快的期待著夜晚的到來。這天裏陽光溫溫照著大地,一行人見老師下班,嘚瑟的叼起煙來在教學樓晃悠。以何寇為首的還有幾個和他身材差不多的男生,碰巧就撞到了閆荊叢。

“同桌!”他打招呼。

“嗯,”閆荊叢回應他,只是回應。但還是被攔下了。

“我聽說楊奇可不是普通退學那麽簡單,”這是以往閆荊叢未曾見過的容光煥發,也只落得在欺負同學身上,何寇眼底的肉擠著他本就不大的眼珠,眼白更多的占據了那條縫,裏頭竟生出絲絲敵意,他倒也不廢話了,直白的表明了態度:

“你給楊奇那玩意兒,也給我點唄?”

麻煩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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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他,事鬧大了,得一直給。吃進去了,他得負責。自己幹的事也就被捅出來了。咬死不認,也就挨兩頓打,誰還沒挨過打呢。

政教和教學樓之間隔著個土操場,這會兒吃飯快的已經提前回班布置了,樓裏都沒聽到下頭愉快的聲音,何寇大概也是認定了閆荊叢,兩人又是擡頭不見低頭見的同桌,鬧翻也好,叫老師也罷,總之不承認就完了。

一個轉身,閆荊叢朝樓梯跑,結果是還沒跑下一層就被拽著,身後被大手一推連滾帶爬的摔下去了。眼前黑咕隆咚,不知是滾下去的還是怎麽著,反正渾身的疼,尤其是腳腕。何寇又下去踢了他一腳,昂貴的鞋正中肚子,本就沒吃東西的他更是一陣幹嘔。

閆荊叢以前沒被人打過,壓力大的時候,他也挺想像武打片裏的演員一樣找人打架出氣的。當下就是個好機會,可惜他打不過。那會兒躺在地上,地上還有從廁所下水道返上來的水黏著他的頭發,“如果真被打死我就變成厲鬼”可笑的念頭一出來他也不怕了,沖著何寇的鞋就是一吐,一下子惹毛了眾人。

好像是暈過去了,總不能是睡著了。反正只感覺過了很久,因為外頭已經完全黑了,閆荊叢是被凍醒的,嘴唇幹巴巴帶著血,自己還躺在政教的樓梯口,那幫人已經不見了。窗戶外頭想起音樂,大家正在為元旦歡呼。曲陽抱著吉他等待著他的節目想,眼神盯著閆荊叢空空的座位心裏難受。“這家夥又去學習了嗎,怎麽什麽也不參加。”輪到他的時候,他沒在興奮了,而是靜靜唱完那首歌,聽著眾人鼓掌歡呼。

“太厲害了曲陽!沒發現你還會寫歌呢!”林敬大喊著。

“太帥了!”唐赫州也說。

如果那聲音能穿過操場,那閆荊叢就是哭死也會笑一下。只可惜現在陪著他的只有自己的眼淚和紅腫的腳踝,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起不來,也喊不出。

一直不見人。直到晚會結束。曲陽想去問劉傑,但劉傑晚二交代好一切就走了。李詩瑤也說沒有請假的,一種被背叛的感覺好像悄悄發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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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會還在那兒吧?”

“害,怎麽可能?要不咱們去看看?”

何寇又拽上一個人過去,閆荊叢已經費力的挪到一樓,見兩人來了,滿是驚恐。

他這輩子簡直沒有這麽害怕過,見人來轉身就要上樓,忘了自己腳傷一個沒穩當又滾下去了。何寇看著他,爆發出一陣大笑。不過他已經不在乎了。

“別,別打我。”他哀求。

回到宿舍時,已經十一點。閆荊叢爬不上床,無奈的跪在曲陽床前,輕輕叫醒他。一張口又哭了。

他啞聲,“今晚,能換一下床睡嗎?”

曲陽一笑,“還知道回來呢,”就轉過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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