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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疼痛生長
這個夜晚格外熱鬧，也好久沒這麽熱鬧了。
曲陽本來想給他個驚喜的。招呼也沒打就拎著一包零食來找閆荊叢。他本來計劃的很完美，一起去看個電影，再去新開的二十四小時臺球廳過夜，冷空氣泯滅不了的熱情越走越開心，只是氣氛怪異，路邊的老太都小聲嘟囔著什麽，直到一個人把他攔下，“小夥子，大晚上你幹啥去？原西路那邊出事了，你繞著點走。”
“啊？發生什麽了？”
“有個小孩跳樓啦，好像是個讀高中的，可嚇人了。”另一個身穿綠襖的大媽說。
第一反應，閆荊叢剛通過自己的微信好友申請，肯定不會是他。
但單元門也確實被圍起來了。
“你沒事吧？你們那棟樓有人跳樓了？”
“我本來想找你玩呢，現在也去不成了。不讓人進了。”
五分鐘十分鐘，遲遲沒有回應，曲陽的手凍得冰涼，油然而生的是一陣強烈的不安和害怕。
“回我一下，你沒事吧？我挺擔心的。”
兩個語音通話都是未接聽，手機號也播不通。再跑到樓下，警戒線像許願條在風裏飄。
早散場了。
-
閆荊叢沒有看見走馬燈，也沒變成什麽別的東西。這裏樓層太低，時間不夠。
大概是命沒到，老天不允許就這樣死去。他在醫院住了半個月，又回家歇了半個月。很快就又能跑又能吃了。
住院期間，閆鉦也推掉工作來看了他，那中年男人用著以前從沒過得口吻說著父子之間“膩歪”的話：
“荊叢，爸爸老了以後你會陪著我吧？啊？”
他本意是讓閆荊叢別做傻事，但忽略了閆荊叢已經不是從前那個懂事的閆荊叢，而是個自殺未遂的……
於是他得到的回覆自然也是出乎意料：
“可是爸爸，我小時候您也沒陪著我啊。”
閆鉦沈默了。他腦海裏思索著，自己這些年來對兒子有關生命的教育實在是有所欠缺，不懂得珍惜自己生命的孩子該怎麽辦呢？這種東西會有專門的老師去教嗎？上哪找這種老師呢？收費貴不貴？
“爸，為什麽你只有我住院的時候才肯來陪我呢？你是真的那麽忙嗎？”
“爸，你總把我扔給姥姥，扔給媽媽，可她們都不愛我啊。你愛我嗎？”
“爸，為什麽你可以想也不想的借給一個不熟的朋友兩千，卻連自己的兒子二十塊錢都要問得那麽清楚，什麽午飯這麽貴？”
“爸，為什麽你有時間去釣魚，去和只認識了半小時的女人過夜，也不肯陪我過生日呢？”
男人對兒子的直言如此惱羞了。於是閆荊叢思索數天好不容易說出的話，一句也沒有得到回應。
日子還在繼續。
-
大部分時間裏，他呆在家，這場鬧劇讓他重新得到了自己的小屋。閆箐叢住方霞的屋，方霞在客廳打地鋪。白天的時候，方霞出去上班，兩兄妹就在家，安安靜靜誰也不和誰說話。起先閆荊叢覺得悶，還會出門轉轉，在被鄰居問了幾次怎麽不去上學以後，索性也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了。
他到底不懂妹妹的病，猜測是哮喘心臟病一類的，可自己以前的同學也有哮喘的，只是不能上體育課而已，看看書還是無礙的。
但妹妹好像一直把自己關在屋裏。而他沒有理由敲門，自打記事起他倆就不熟。閆荊叢小時候猜是不是倆其中一個不是親生的呢？不見得，自己的臉和方霞那麽像，淡淡的毫無血氣。閆箐叢的眼睛和閆鉦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閑下來就好奇，好奇心驅使這他去敲門，手放上又縮回來了，縫隙裏紅壓壓的還閃白光：妹妹細細的胳膊上一道又一道血痕，淺淺的，也很嚇人。
閆箐叢今年十五歲。一切莫名其妙似乎有跡可循了起來。
縫隙中深層的是黃油，可不是草莓味的粘稠液體，如果非要那麽想也不是不行。你要明白血是鐵銹味的，又臟又惡心。閆荊叢推開門以後妹妹面露驚慌，手抖著開始大叫，他也跟著叫，愈喊愈大聲，喊起來真爽啊心臟都要被震碎了。“不許劃了！你在幹什麽！”他以哥哥的命令上前奪刀，不小心也挨了兩下，於是螞蟻也開始啃食他，火辣辣的，心裏頓時舒快了。方霞回來的時候，閆箐叢還坐在地上哭，閆荊叢就那麽看著他，又轉頭看方霞，那是母親前所未有的驚恐，一時楞住了，第一反應是撥電話，但閆鉦不可能立馬回來，她還是要面對。
事實上，從閆鉦二十歲爹媽就煤氣中毒死了，他嫁給方霞時也並不知道方霞有病，出生的第一個兒子似乎正常，女兒就不太好了。分居意是想閆荊叢擁有正常的生活，如今也不可能了。
“我不想你被我們拖累。”閆鉦說。
“好好學習，讀個大學好嗎？我知道這挺難的，畢竟你也很難受，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是我疏忽你了。”
“堅強點。你還有未來呢。你媽媽和妹妹就交給我來管吧，你去過你自己的人生。該吃藥就吃藥，沒什麽大不了的，雖然貴了點，但我可以賺錢嘛。“
拉著行李箱回學校的那個下午，閆荊叢思考了一路，自己到底想要什麽呢？其餘的，懊悔一下如果不那麽好奇，這層窗戶紙是不是就能晚點破了。
拋下一切只做一件事的話，應該還挺簡單的吧？
他學著妹妹的樣子，美工刀比劃在胳膊，閉眼一拉，又一條血紅的口子。
他深知自己和這個家脫離不了關系。如果有一天閆鉦病了，不能賺錢了，自己就要去養活他們了。但安慰的話確實讓他好受多了。
該去找曲陽把藥要回來了。
閆荊叢直接回到宿舍，心想從此肩負使命開啟新生活了，只要閆鉦能堅持到他考上大學，期間只要不出意外，他就還有辦法。
“閆荊叢？你終於來了！”
曲陽？“你沒去上自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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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夜晚格外熱鬧，也好久沒這麽熱鬧了。
曲陽本來想給他個驚喜的。招呼也沒打就拎著一包零食來找閆荊叢。他本來計劃的很完美，一起去看個電影，再去新開的二十四小時臺球廳過夜，冷空氣泯滅不了的熱情越走越開心，只是氣氛怪異，路邊的老太都小聲嘟囔著什麽，直到一個人把他攔下，“小夥子，大晚上你幹啥去？原西路那邊出事了，你繞著點走。”
“啊？發生什麽了？”
“有個小孩跳樓啦，好像是個讀高中的，可嚇人了。”另一個身穿綠襖的大媽說。
第一反應，閆荊叢剛通過自己的微信好友申請，肯定不會是他。
但單元門也確實被圍起來了。
“你沒事吧？你們那棟樓有人跳樓了？”
“我本來想找你玩呢，現在也去不成了。不讓人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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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我一下，你沒事吧？我挺擔心的。”
兩個語音通話都是未接聽，手機號也播不通。再跑到樓下，警戒線像許願條在風裏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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閆荊叢沒有看見走馬燈，也沒變成什麽別的東西。這裏樓層太低，時間不夠。
大概是命沒到，老天不允許就這樣死去。他在醫院住了半個月，又回家歇了半個月。很快就又能跑又能吃了。
住院期間，閆鉦也推掉工作來看了他，那中年男人用著以前從沒過得口吻說著父子之間“膩歪”的話：
“荊叢，爸爸老了以後你會陪著我吧？啊？”
他本意是讓閆荊叢別做傻事，但忽略了閆荊叢已經不是從前那個懂事的閆荊叢，而是個自殺未遂的……
於是他得到的回覆自然也是出乎意料：
“可是爸爸，我小時候您也沒陪著我啊。”
閆鉦沈默了。他腦海裏思索著，自己這些年來對兒子有關生命的教育實在是有所欠缺，不懂得珍惜自己生命的孩子該怎麽辦呢？這種東西會有專門的老師去教嗎？上哪找這種老師呢？收費貴不貴？
“爸，為什麽你只有我住院的時候才肯來陪我呢？你是真的那麽忙嗎？”
“爸，你總把我扔給姥姥，扔給媽媽，可她們都不愛我啊。你愛我嗎？”
“爸，為什麽你可以想也不想的借給一個不熟的朋友兩千，卻連自己的兒子二十塊錢都要問得那麽清楚，什麽午飯這麽貴？”
“爸，為什麽你有時間去釣魚，去和只認識了半小時的女人過夜，也不肯陪我過生日呢？”
男人對兒子的直言如此惱羞了。於是閆荊叢思索數天好不容易說出的話，一句也沒有得到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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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部分時間裏，他呆在家，這場鬧劇讓他重新得到了自己的小屋。閆箐叢住方霞的屋，方霞在客廳打地鋪。白天的時候，方霞出去上班，兩兄妹就在家，安安靜靜誰也不和誰說話。起先閆荊叢覺得悶，還會出門轉轉，在被鄰居問了幾次怎麽不去上學以後，索性也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了。
他到底不懂妹妹的病，猜測是哮喘心臟病一類的，可自己以前的同學也有哮喘的，只是不能上體育課而已，看看書還是無礙的。
但妹妹好像一直把自己關在屋裏。而他沒有理由敲門，自打記事起他倆就不熟。閆荊叢小時候猜是不是倆其中一個不是親生的呢？不見得，自己的臉和方霞那麽像，淡淡的毫無血氣。閆箐叢的眼睛和閆鉦更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閑下來就好奇，好奇心驅使這他去敲門，手放上又縮回來了，縫隙裏紅壓壓的還閃白光：妹妹細細的胳膊上一道又一道血痕，淺淺的，也很嚇人。
閆箐叢今年十五歲。一切莫名其妙似乎有跡可循了起來。
縫隙中深層的是黃油，可不是草莓味的粘稠液體，如果非要那麽想也不是不行。你要明白血是鐵銹味的，又臟又惡心。閆荊叢推開門以後妹妹面露驚慌，手抖著開始大叫，他也跟著叫，愈喊愈大聲，喊起來真爽啊心臟都要被震碎了。“不許劃了！你在幹什麽！”他以哥哥的命令上前奪刀，不小心也挨了兩下，於是螞蟻也開始啃食他，火辣辣的，心裏頓時舒快了。方霞回來的時候，閆箐叢還坐在地上哭，閆荊叢就那麽看著他，又轉頭看方霞，那是母親前所未有的驚恐，一時楞住了，第一反應是撥電話，但閆鉦不可能立馬回來，她還是要面對。
事實上，從閆鉦二十歲爹媽就煤氣中毒死了，他嫁給方霞時也並不知道方霞有病，出生的第一個兒子似乎正常，女兒就不太好了。分居意是想閆荊叢擁有正常的生活，如今也不可能了。
“我不想你被我們拖累。”閆鉦說。
“好好學習，讀個大學好嗎？我知道這挺難的，畢竟你也很難受，但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是我疏忽你了。”
“堅強點。你還有未來呢。你媽媽和妹妹就交給我來管吧，你去過你自己的人生。該吃藥就吃藥，沒什麽大不了的，雖然貴了點，但我可以賺錢嘛。“
拉著行李箱回學校的那個下午，閆荊叢思考了一路，自己到底想要什麽呢？其餘的，懊悔一下如果不那麽好奇，這層窗戶紙是不是就能晚點破了。
拋下一切只做一件事的話，應該還挺簡單的吧？
他學著妹妹的樣子，美工刀比劃在胳膊，閉眼一拉，又一條血紅的口子。
他深知自己和這個家脫離不了關系。如果有一天閆鉦病了，不能賺錢了，自己就要去養活他們了。但安慰的話確實讓他好受多了。
該去找曲陽把藥要回來了。
閆荊叢直接回到宿舍，心想從此肩負使命開啟新生活了，只要閆鉦能堅持到他考上大學，期間只要不出意外，他就還有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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