瘋羽毛山

閆荊叢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打開門裏頭卻亮堂又熱鬧。方霞系著圍裙端著菜對上他的視線。

“誒，你回來了？今天放假啊？”語氣裏滿是驚訝。

“嗯…媽你這是？”

“奧，哈，你爸帶著你妹妹回來了。”方霞急匆匆的說著，又鉆進廚房忙活了。

閆荊叢的爸爸叫閆鉦，一直在市中心一家公司工作，帶著妹妹閆箐叢住在一個出租房，幾乎全年無休，一年到頭見不著兩面。

上次應該是過年的時候吧？閆荊叢心想。這麽長時間回來的又十分突然的，客廳裏堆著大包小包的東西，他不禁發問：

“爸，你和妹妹要回來住一段時間嗎？”

“不，我把你妹妹送回來，我一會兒就走。”

“她…要在這住嗎？”閆荊叢有些楞。

“嗯。我換了個外地的工作，沒法帶著箐叢了。”閆鉦說的很堅決，看來早就決定好了。

閆箐叢從小身體差，早早就不上學了。因為經常不見面，兄妹倆差了兩歲卻像陌生人。

她一直跟著閆鉦，一方面是方霞確實沒什麽時間照顧，另一方面也是為了跑醫院方便。

而現在，閆鉦忽然讓她回來住了。

睡哪裏呢？

這裏一共就兩間屋子，都是一米二的床，即使閆荊叢大部分時間在學校，那寒暑假呢？

他唯一的，可以獨處的空間也被霸占了。

-

晚飯後，閆荊叢借口買本，獨自晃悠出來。其實他並不願意出門，沒地方去，外面也冷。但他更不想在家，不想被誰掛念著。

閆荊叢的東西被挪到了客廳，電視放到角落，兩個沙發一並成了床，屏風一擋就是個小臥室。街道上喧囂無一例外的全進他耳朵。

哪裏還有容身之地呢？

街道盡頭的小店，閆荊叢買了副降噪耳機，拐出來見一個姑娘只穿了件單薄的睡衣縮在角落裏，他本來不想管，可那姑娘叫住了他。

她說，“你能幫幫我嗎？”

“我…怎麽幫你？”

“幫我買瓶水，或者衣服可以嗎？”

閆荊叢把自己的羽絨服披在姑娘身上，又買了些水和吃的遞給她。姑娘還想再說些什麽，張張口又說不出話，最後小聲的說了聲“謝謝”。

“沒事的。衣服你穿著，我走了。”

還好到家，閆鉦已經離開了。

-

夜裏，閆荊叢靜靜收拾著自己的東西。

他衣服不多，校服和平常穿的衣服各兩套，穿不了的都被方霞拿走送給親戚家孩子。書也不多，小學初中的書被賣掉，只有一箱高一的課本和幾本小說。

擺放整齊他平躺在床上，手機微信有兩條消息，是曲陽和林敬的好友申請。同意後兩人沒說話，閆荊叢也沒多問。

他微信人不多，零零散散幾個同學和親戚，朋友圈只在過年發條新年好。其他社交軟件也從來沒註冊過賬號。他沒寫日記的習慣，作文也從來不寫記敘文。像個機器人一樣從不表達自己的情感，也沒人在意他的情感。

幹幹凈凈的十七年，好像活過，又好像什麽都沒留下來。

手表時針和分針重合在“12”的位置，新的一天——

閆荊叢走到窗邊，呼呼的冷風吹得他害怕，心臟好像從沒跳得這麽厲害。往下看是一陣眩暈，屏住呼吸的一瞬間，他離地面越來越近。幾乎是半秒的時間，像魂魄抽離□□，看著自己的身體墜地，拼命的追上去時，腦袋“嗡”一聲，眼前沒了光景。

他實打實體驗了一回，什麽叫“人在前面飛，魂在後面追。”

“如果下輩子當只鳥就好了。”

他想。當只鳥，這樣羽毛帶他飛過一座座山，去想去的地方，就不會死在這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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