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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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秘密
今年冬天第一場雪悄悄的降臨了，連天氣預報都沒發現。
玻璃外厚厚的霧彌漫，連對面的樓也看不清，只能依稀見兩根樹枝從裏頭長出來。霧裏隱約埋著著光，有個混蛋打開窗戶抹了把窗沿，“我操！真的是雪！”
“趕緊他媽的把窗戶關上啊！”所有人都被灌進來的風吹得一激靈。
閆荊叢走出宿舍，擡頭天上果真撒著幾片，慢慢的落左搖右晃並不著急，然後臉邊突然一亮，曲陽拿了盒冷牛奶貼過來，“走嗎？一起。”
“好。”多了一對人並肩雪地上。
今天取消了跑操，教室燈早早開了，戴眼鏡的同學一進教室眼前就花了，好在兩個人都不近視。閆荊叢回到新位置上，他同桌是經常找曲陽要煙的小胖，叫何寇，之所以說要，是因為他借了從來不還，但曲陽似乎並不在意。這哥們這會兒正爬桌上補覺，閆荊叢一不小心扯椅子聲音有點大，然後見他皺著眉擡頭，“抱歉啊，我小點聲。”
“幫我接杯水啊，謝了哈。用我水卡就行。”
“…行吧。”
省去的二十分鐘用來開班會，劉傑把厚外套往椅子上一擱，先是打了個噴嚏才開始講話，“最近換季氣溫下降，感冒的多了同學們註意身體，多喝水不然生病了難受還耽誤學習”之類的話，然後講宿舍衛生和自習課紀律，到最後開始規劃新一個月的學習目標時，底下已經沒幾個人坐得住了。
“老師！什麽時候放假啊！高一的都放假回來了，該咱們了沒啊？”林敬挑事兒似的喊。
大夥兒都應和起來，“就是啊老師！我厚衣服都沒有呢！”楊奇別扭的說。
劉傑先是讓他們安靜，後來見沒人聽，一拍桌子怒了：“剛說的紀律都當耳旁風了！”
聲音小了些，不過還是有人不服，閆荊叢閉著耳朵都能聽見何寇嘟囔“別他媽逼逼了趕緊放假吧。”可結果不如所願，劉傑從桌兜裏掏出一張紙遞給第一排第一個同學：
“最近傳染病挺厲害的，學校的意思是先不放假，這張表大家把信息填一下，需要厚衣服的同學我會讓家長們給寄，然後…”
然後後面沒再聽清，好幾個人站起來錘桌子，正好下課鈴，劉傑囑咐兩句就離開了班裏。
“中午吃飯前填完，生活委記得收好教給我，一會兒早讀別遲到！”
楊奇已經氣得不行，也不管曲陽的意思直接上手桌兜裏掏，然後被唐赫州幾乎是從地上揪起來…
“你他媽的給老子松手！不讓老子回家我直接吃進醫院！就不信學校不管人死活了！”
“喊叫什麽？再喊信不信我收拾你？”唐赫州惡狠狠的扯著他耳朵。
“操，”楊奇自知下風，也洩了氣，他確實沒辦法，一肚子火也不知怎麽發洩。
“我這也沒了。”曲陽平靜的，沒什麽情緒道。“都感冒了，現在醫務室比食堂還堵，將就一下吧。不會一直不放假的。”
表格傳到閆荊叢時，他在“是否需要家長郵寄”那欄填了“否”，曲陽交表時悄悄記下了他的住址和電話。中午兩個人又一起去食堂，外面雪已經停了，地上全是黑色的泥，太陽白白的放著虛弱的光，像這個冬天的所有人一樣，病蔫蔫的。曲陽一邊吐槽著早上的事一邊手插著兜，明明很高的個子偏要低著頭走。
“我這兩天也很煩，也很想來點提提神呢。可惜已經沒了。”
“抱歉啊，”
“哈，你不用道歉的。這沒什麽，其實就算不給你也會到楊奇嘴裏，那小子真是，”
“他們…為什麽都從你這拿藥？”
“我當代購咯，這東西不好拿的，藥房見你是小孩子都不給你的，我當然也不白拿，要賺錢的。”
“你父母是醫生嗎？”
“對了一半，他們開藥廠的，你真聰明啊。”
“…”閆荊叢想說少吃一點對身體不好，但話到嘴邊又咽下去，他憑什麽呢？
“老唐偶爾一次，林敬家有的是錢，就楊奇那小子又窮又饞，早想把他踢出去了。”曲陽又自顧自的說。
“那…我呢？你上次沒收我錢。”
“沒事，”他意味不明的笑笑，“你和他們不一樣。”
中午食堂吃餃子，水煮得皮厚餡薄，閆荊叢吃快，借口洗衣服提前回宿舍，曲陽讓他小心路滑。
他要趕在所有人之前到宿舍，然後吃那些從醫院拿來的“治腦子的藥”。他不願承認自己有病，心裏卻明白自己狀態確實不好。他想一個人偷偷的解決了這個麻煩，不讓別人知道，如同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可意外總是這樣，好巧不巧的，當他打開藥瓶往外倒時，一個推門嚇得手沒拿穩，天女散花似的又掉了一地，對上曲陽怔楞的目光，他只覺得無措又難堪。
“我幫你。”曲陽上前，兩個人蹲在床邊，默默的撿著所有的白色藥片。完事曲陽把瓶子遞給他，不經意留了個心眼：
“這是治精神疾病的，你從哪來的？”
“你還給我，”
“等一下，”曲陽下意識胳膊一舉，察覺出不妥又趕緊遞過去。
“抱歉啊，我就是問問。”
“沒事，我不是要吃。嘖，我是說，我不會再像上次那樣過量服用了。”
“那就是正常服用？”輕飄飄的，他又接著說。
“怎麽，你抑郁啊？”
這兩個字，閆荊叢難以啟齒的，或者總想規避的，如此輕松被曲陽說出來，像根針一樣刺到他心口。
他不願意承認自己病了。
曲陽笑了笑：“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你能原諒我嗎？”
“我，我無所謂。”
“奧…哈哈，那就好。”曲陽順勢坐到床鋪，拍了拍實意閆荊叢也坐過來。
有點別扭。但還是坐下了。
“你手都紅了啊。”曲陽說。
“嗯，沒事。”他把手縮進袖子裏。
靜靜的宿舍，兩個人揣摩，有一人開口：
“那…如果你願意和我合作的話，我或許能花錢買點嗎？”
“什麽意思？”
“我說了不會再找你麻煩，所以你來決定。我也不會告訴別人，如果你不需要這麽多的話…”
見不得人的秘密被窺探了，還要被拎出來在太陽底下暴曬。
“我不吃的，哈哈，”他強迫自己笑，仿佛他真的不在乎，“我媽見我成績下降了非要給我拿，我沒事啊，才不會吃呢。就是拿出來看看。你要的話我全部給你好了，諾，拿著。”
“真的嗎？可是這很貴的，我還是給你些錢吧。”
“沒事，正好你幫我解決了麻煩，我還要謝謝你呢！哈哈哈！”說著他起身走向自己的床鋪，拿了兩件衣服就急匆匆的要出門，“我先去洗衣服，一會兒回來說。”
又是這樣落魄的，壓著馬上噴湧而出的情緒逃離，到沒人的角落火山噴發一樣獨自燒灼自己，還不可以一下子爆發，只是盡可能多一點的…
他明明要難受得很厲害，但為了遮住聲音，不可以大聲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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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冬天第一場雪悄悄的降臨了，連天氣預報都沒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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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緊他媽的把窗戶關上啊！”所有人都被灌進來的風吹得一激靈。
閆荊叢走出宿舍，擡頭天上果真撒著幾片，慢慢的落左搖右晃並不著急，然後臉邊突然一亮，曲陽拿了盒冷牛奶貼過來，“走嗎？一起。”
“好。”多了一對人並肩雪地上。
今天取消了跑操，教室燈早早開了，戴眼鏡的同學一進教室眼前就花了，好在兩個人都不近視。閆荊叢回到新位置上，他同桌是經常找曲陽要煙的小胖，叫何寇，之所以說要，是因為他借了從來不還，但曲陽似乎並不在意。這哥們這會兒正爬桌上補覺，閆荊叢一不小心扯椅子聲音有點大，然後見他皺著眉擡頭，“抱歉啊，我小點聲。”
“幫我接杯水啊，謝了哈。用我水卡就行。”
“…行吧。”
省去的二十分鐘用來開班會，劉傑把厚外套往椅子上一擱，先是打了個噴嚏才開始講話，“最近換季氣溫下降，感冒的多了同學們註意身體，多喝水不然生病了難受還耽誤學習”之類的話，然後講宿舍衛生和自習課紀律，到最後開始規劃新一個月的學習目標時，底下已經沒幾個人坐得住了。
“老師！什麽時候放假啊！高一的都放假回來了，該咱們了沒啊？”林敬挑事兒似的喊。
大夥兒都應和起來，“就是啊老師！我厚衣服都沒有呢！”楊奇別扭的說。
劉傑先是讓他們安靜，後來見沒人聽，一拍桌子怒了：“剛說的紀律都當耳旁風了！”
聲音小了些，不過還是有人不服，閆荊叢閉著耳朵都能聽見何寇嘟囔“別他媽逼逼了趕緊放假吧。”可結果不如所願，劉傑從桌兜裏掏出一張紙遞給第一排第一個同學：
“最近傳染病挺厲害的，學校的意思是先不放假，這張表大家把信息填一下，需要厚衣服的同學我會讓家長們給寄，然後…”
然後後面沒再聽清，好幾個人站起來錘桌子，正好下課鈴，劉傑囑咐兩句就離開了班裏。
“中午吃飯前填完，生活委記得收好教給我，一會兒早讀別遲到！”
楊奇已經氣得不行，也不管曲陽的意思直接上手桌兜裏掏，然後被唐赫州幾乎是從地上揪起來…
“你他媽的給老子松手！不讓老子回家我直接吃進醫院！就不信學校不管人死活了！”
“喊叫什麽？再喊信不信我收拾你？”唐赫州惡狠狠的扯著他耳朵。
“操，”楊奇自知下風，也洩了氣，他確實沒辦法，一肚子火也不知怎麽發洩。
“我這也沒了。”曲陽平靜的，沒什麽情緒道。“都感冒了，現在醫務室比食堂還堵，將就一下吧。不會一直不放假的。”
表格傳到閆荊叢時，他在“是否需要家長郵寄”那欄填了“否”，曲陽交表時悄悄記下了他的住址和電話。中午兩個人又一起去食堂，外面雪已經停了，地上全是黑色的泥，太陽白白的放著虛弱的光，像這個冬天的所有人一樣，病蔫蔫的。曲陽一邊吐槽著早上的事一邊手插著兜，明明很高的個子偏要低著頭走。
“我這兩天也很煩，也很想來點提提神呢。可惜已經沒了。”
“抱歉啊，”
“哈，你不用道歉的。這沒什麽，其實就算不給你也會到楊奇嘴裏，那小子真是，”
“他們…為什麽都從你這拿藥？”
“我當代購咯，這東西不好拿的，藥房見你是小孩子都不給你的，我當然也不白拿，要賺錢的。”
“你父母是醫生嗎？”
“對了一半，他們開藥廠的，你真聰明啊。”
“…”閆荊叢想說少吃一點對身體不好，但話到嘴邊又咽下去，他憑什麽呢？
“老唐偶爾一次，林敬家有的是錢，就楊奇那小子又窮又饞，早想把他踢出去了。”曲陽又自顧自的說。
“那…我呢？你上次沒收我錢。”
“沒事，”他意味不明的笑笑，“你和他們不一樣。”
中午食堂吃餃子，水煮得皮厚餡薄，閆荊叢吃快，借口洗衣服提前回宿舍，曲陽讓他小心路滑。
他要趕在所有人之前到宿舍，然後吃那些從醫院拿來的“治腦子的藥”。他不願承認自己有病，心裏卻明白自己狀態確實不好。他想一個人偷偷的解決了這個麻煩，不讓別人知道，如同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可意外總是這樣，好巧不巧的，當他打開藥瓶往外倒時，一個推門嚇得手沒拿穩，天女散花似的又掉了一地，對上曲陽怔楞的目光，他只覺得無措又難堪。
“我幫你。”曲陽上前，兩個人蹲在床邊，默默的撿著所有的白色藥片。完事曲陽把瓶子遞給他，不經意留了個心眼：
“這是治精神疾病的，你從哪來的？”
“你還給我，”
“等一下，”曲陽下意識胳膊一舉，察覺出不妥又趕緊遞過去。
“抱歉啊，我就是問問。”
“沒事，我不是要吃。嘖，我是說，我不會再像上次那樣過量服用了。”
“那就是正常服用？”輕飄飄的，他又接著說。
“怎麽，你抑郁啊？”
這兩個字，閆荊叢難以啟齒的，或者總想規避的，如此輕松被曲陽說出來，像根針一樣刺到他心口。
他不願意承認自己病了。
曲陽笑了笑：“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你能原諒我嗎？”
“我，我無所謂。”
“奧…哈哈，那就好。”曲陽順勢坐到床鋪，拍了拍實意閆荊叢也坐過來。
有點別扭。但還是坐下了。
“你手都紅了啊。”曲陽說。
“嗯，沒事。”他把手縮進袖子裏。
靜靜的宿舍，兩個人揣摩，有一人開口：
“那…如果你願意和我合作的話，我或許能花錢買點嗎？”
“什麽意思？”
“我說了不會再找你麻煩，所以你來決定。我也不會告訴別人，如果你不需要這麽多的話…”
見不得人的秘密被窺探了，還要被拎出來在太陽底下暴曬。
“我不吃的，哈哈，”他強迫自己笑，仿佛他真的不在乎，“我媽見我成績下降了非要給我拿，我沒事啊，才不會吃呢。就是拿出來看看。你要的話我全部給你好了，諾，拿著。”
“真的嗎？可是這很貴的，我還是給你些錢吧。”
“沒事，正好你幫我解決了麻煩，我還要謝謝你呢！哈哈哈！”說著他起身走向自己的床鋪，拿了兩件衣服就急匆匆的要出門，“我先去洗衣服，一會兒回來說。”
又是這樣落魄的，壓著馬上噴湧而出的情緒逃離，到沒人的角落火山噴發一樣獨自燒灼自己，還不可以一下子爆發，只是盡可能多一點的…
他明明要難受得很厲害，但為了遮住聲音，不可以大聲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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