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卷卷殘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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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卷殘影

左窗映他的影子,模模糊糊能看出的頹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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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

閆荊叢沒緊張,靜靜寫完題,四周一半同學都在睡覺。慣例按排名分考場,新來的理所應當在最後一個班,這裏比其他地方吵。

考完試的晚自習,閆荊叢前所未有的輕松,沒作業也沒背誦任務,他不想對答案,於是花整整三個小時來放空。課間有人裝模作樣來問他,“你是學霸嗎?這個題怎麽做?”閆荊叢禮貌的:

“我也不會。”

“你不用搭理林敬,我後來讓他別瞎說,過幾天就好了。他人就這樣,八卦又嘴大。”

“其實不用麻煩的。”閆荊叢說。

“我沒那麽在意。”

“舉手之勞。”曲陽笑瞇瞇的,“其實林敬媽媽也是關心成績,好幾次還拜托我給他補課呢。”

“嗯。”閆荊叢想了想,又問道:“你成績很好嗎?”

“不好。這裏的哪有成績好的。”

“那…你多少名?”

“十名八名的吧。”曲陽隨意的說。

老師判卷很快,尤其是數學,答題紙背面寫字的沒幾個。一群人雖成績不行,倒是也對分數上心,大概是出於高中生這一身份,睡覺也不睡了蹲守在辦公室門前。直到第一個回來的寸頭風風火火的喊——

“曲陽這次第二!四百六十三分!第一還是許兮。”

“我靠!你小子這麽牛啊!”一旁的小胖沖著曲陽的背就是兩拳,“你上次不還十四嗎?一下子超我這麽多啊!”

“肯定是偷偷學了!”寸頭接話。

“那你是不是要坐前排去啦!”

唔隆唔隆的,這個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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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績單在下午的時候被貼到墻上,閆荊叢晚自習才找找機會看。

班排二十三。

全是基礎題,三百九十分。比在市一中還倒退了五名。閆荊叢確實感覺心漏了一拍。不過表面卻沒有任何反應。

他最好的時候考過第八名,五百四十多分。但這次,只有三百九十分。草稿紙上一遍一遍的減法豎式,他似乎不願意相信,怎麽能差這麽多呢?

當天晚三,閆荊叢就接到了方霞的電話,班主任叫他出去的時候他就知道,恐懼蔓延全身。方霞聲音很平靜,平靜裏透著嚴厲的命令“明天早上我來接你。”

閆荊叢竟有些慶幸,終於能離開這破地方了。

“挺可惜的,其實我覺得你成績還不錯,剛來一個月難免有不適應,明天運動會我還想借機讓你和同學們熟悉一下呢。”班主任安慰他。

“沒關系,我媽估計就是逮住運動會沒課才讓我出去補課的。”閆荊叢苦笑。

為了不引起麻煩,他第一個回宿舍花五分鐘整理好行李箱,第二天早上悄聲無息的走。常用的課本和習題被放在書包,答題卡還沒發,但卷子是有的。方霞應該會直接帶他去找補課老師?或者回家聽網課?結果都沒有。見面第一眼,方霞竟是把手機遞給他了。

“我找同事借了車。”看著很舊的灰色小轎車,好幾塊漆都掉了。閆荊叢不懂車,不知道是什麽牌子,坐進去一股汽油味,暖風打開更是令人惡心。路邊的樹幾乎沒葉子了,街道上也沒什麽人。這條路似乎莫生又熟悉,是小時候常走的路,也是很多年不走的路。

這座醫院已有好幾十年,大樓翻新過幾次,裏面的設備也輪番換著,所以並沒有那麽破。閆荊叢第一反應是方霞得病了,想了想又覺得不可能,大病走不動,小病也沒有讓他知道的必要,

“媽,來看人嗎?”

“不是。”

汽車過桿掠過停車場,右拐進了個狹窄的胡同,只那一瞬間閆荊叢毛骨悚然。他記著小時候發燒來醫院,方霞總是指著這邊告訴他“不要靠近,這裏關著的都是瘋子。”記憶裏好幾次聽見可怕的叫聲從裏面傳來,而這裏和醫院其他地方也確實格格不入。

“媽…?這是幹什麽去?”

方霞忽然回過頭,少見的溫柔:“媽知道你壓力大,沒關系,咱們找個人看看,和他聊聊天,講講你的煩惱。”

“媽和你有代溝,幫不上你什麽忙,你一定也想把成績提上來對吧?你腦子不笨的,一定可以回到從前的。”

“媽我沒事啊,你在說什麽?”

“什麽什麽!你們班主任都告訴我了!成天上課走神不聽講,能學會才怪呢!”

“對不起啊,媽剛才有點生氣。劉老師挺好的,他說看你不在狀態,讓我帶你找個心理老師聊聊呢。我也不認識什麽心理老師…”

車熄滅了火停在樹下,穿著條紋病服的瘋子從窗前走過,忽然探頭朝裏面看,嚇得閆荊叢一個哆嗦。老舊的住院樓,爬山虎枯萎也扒著墻,周圍是一圈鐵絲網,瘋子笑著用手拍打玻璃,一邊打一邊說著含糊不清的話。

“快下車啊,楞著幹嘛?”方霞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到了車外,站在瘋子後面大聲喊他。

“媽……”近乎驚厥的,閆荊叢抖著手扳住車門,克制著說,“媽我打不開,打不開!”

“有什麽打不開的!沒坐過車呀!”方霞的聲音瞬間明朗了。

瘋子跑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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